韩斌自从从山里回来以后,再没去找过金枝,也没搭理晓舟,夹在两个女孩中将间他实在是左右为难。虽然韩磊结婚的时候,晓舟白天黑夜的总是借故韩家转悠,还时不时的在人多的地方与韩斌来一个对对碰,或者暗送秋波。韩斌一概视而不见。他不知道如何去选择,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他要好好想想,好好冷静冷静,仔细的梳理梳理自己的杂乱无章的感情。他不知道如何去处理他和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如果要他放弃金枝把感情的砝码倾向晓舟,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一想到金枝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心便会一阵一阵的绞痛,仿佛一群耗子在抓扯他的五脏六腑。如果让他放下晓舟,又似乎不可能。因为晓舟像他自己的影子一样,无时无刻不在他的眼前晃动,而且似乎时时在提醒他勿相忘,还有,晓舟那一弘明净却又幽怨的眼神,那长长的翘睫下,低垂的眼睑里流淌着的悲哀与伤害。他无法走出这段感情的漩涡,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丢弃他们之间的任何一段感情。于是,他一天到晚拼命干活,用劳累,疲惫来折磨自己的花心,麻痹自己的灵魂;家里的猪屋,牛圈,鸡笼全部清理干净了。棉花地里的底肥提前下好了,行子整好了,草也除尽了。营养钵苗床也提前弄好了。实在闲的没事干的了,便把韩寒叫上,把家里的麦草垛剁碎,泼上水,混上磷肥,再到池塘里捞起淤泥摸在麦草垛上沤肥。要不,就扛着把铁锹,把地里的一沟一陇收拾的齐齐整整,干干净净。每天都把自己弄得一身臭汗,疲惫不堪,不让自己有一刻的清闲。
过罢年以后,韩斌好像再没去找过金枝。金枝的父亲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他让美萍赶紧趁热给金枝张罗一个人家。虽然相亲的小伙子来了一个又一个,金枝不是不见就是看不上,要不然想法让人家看不上自己而一口回绝她,反正不留成功的隐患。她不明白,韩斌到底是怎么了?她每天晚上都要到门口偷偷的张望,看看大柳树下有没有韩斌的身影,有时候还亲自跑进树林围着那大树转两圈,看看韩斌在不在。然而每一次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形只影单,空余一腔失望与相思。每每这个时候,她总是寂寥的倚着大柳树,伤心的凝望着月明星稀的天空,看那新发的柳叶伸着小手,似乎在望着天空乞讨。她想她现在就像这伸张小手,渴望着爱的阳光和雨露的滋润。然而,她的韩斌此刻又在干什么?想她吗?她该如何走出这爱情的窘境,摆脱她父亲反对的阴影。
地里的农活渐渐忙了,小麦打胎了,绿油油泛着处子的萤光。菜花开了,黄黄的象在地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四野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花香。红过了桃花,又白了梨花;杏花刚过,金桔花又登场了;一波接一波,姹紫嫣红。让人目不暇接,情思翻涌,春潮泛滥。空旷的野地里,仿佛少男少女的情怀一样,昨天还是一片萧索,似乎仅在一夜之间,春草便覆盖了所有裸露的土地。农民们再也耐不住冬天的清闲了,悄悄地脱下了过年的新衣,扛起农具下地干起了自己的活路。
这一天金枝也扛了把锄头出门了,她要下地去整整棉花行子。这是她过完年后第一次踏出家门,满眼的翠绿让她有些心旷神怡,郁闷的心情也随着映入眼帘的绿色而消弭于无形了。刚出村子,她的眼睛下意识的往前一扫,便发现了窑台地里她朝思暮想的韩斌,虽然相隔几百米,但那个身影就像她的梦魇,只要一眼就能将他锁定。她不由得做贼似的加快了脚步,还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好像父亲母亲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后面,脸上也泛起了一股久违的潮红。
三爹的小屋明显的旧了许多。也许是没人在这生活的缘故,仅半年,房子便显得有些破败了。门依然没锁,但水缸里已经没了水,灶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三爹的锅碗瓢盆等一切生活用品都已不知去向。床上的被褥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堆乱草。往日干净整洁的禾场里长满细密的回头芯。金枝把韩斌叫出地里,两人在三爹的小屋前久久的凝视着,默然无语。
春风轻拂,阳光璀璨。柔嫩的柳丝在他们的头顶翩翩起舞。两只叽喳的麻雀站在屋檐下的铁丝上欢快的呢喃,他们欢快的舞蹈着,头颈相交,嫩黄的小嘴亲昵的梳理自己光洁的羽毛。金枝折转身,沿着那条通往丫丫河的细细的小路,款款而行。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柔美的飘散在腰际,衬托着她俏丽的身姿更显得性感迷人。韩斌压抑许久的情愫突然冲破了他心事的禁锢,绵绵密密的倾泻出来。他深情款款的凝视着金枝窈窕的背影,亦步亦趋。也许是再没人在这小路上割草的缘故,小路上的草长得已是密实而厚重,青青的草丛里偶尔点缀着几只橘黄色的蒲公英,灿然的开放着,给这绿油油的小路平添了许多娇媚。两旁的芦苇也已剥下了枯黄的外衣,尖利的叶芽卷着筒儿往上串。丫丫河的水清澈明净;蔚蓝的天空飘浮着几朵白云倒映在水底。在昔日洗澡的水边,他们坐了下来。不小心蹬下了一根枯黄的苇叶,它无声的掉在了水里,水面立刻被一层细细的灰尘弥漫起来,然后,这团尘雾又随着水波舒缓的向下流去,消失在河面深处。韩斌轻轻地揽过金枝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眼里流溢着久违了的怜爱。
“这长时间你都没去找我,是不是把我忘了?”金枝幽幽的说,清澈的大眼睛里装满了幽怨。
“没有!”韩斌无声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他不知道他和晓舟的事该不该让金枝知道。他是应该把它埋在心底还是应该对她坦诚相待?就这样的脚踩两只船,他不知道,假如金枝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对金枝坦白。不管后果如何,他都愿意去接受。他不想欺骗他心爱的人。
“好久了,我都不知道该去如何面对你?面对我们两的爱情?也不知道如何去经营我们的爱情?”韩斌终于开腔了,他那低沉有力的声音充满了真挚和磁性。“我知道,你爸爸极力反对我们的婚事,我苦恼,我无能为力,我真恨我自己!我太......”
“别这样!”金枝爱怜的看着韩斌,语气里充满了心疼,她打断了韩斌的话。“是我爸不好,他不同意我和你,但他是他我是我,我的事情由我做主,我爱你!我和你的爱不是他能左右的,他可以干涉,可以反对,但他阻止不了我对你的爱!你不要自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金枝曲解了韩斌的思想,她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但是你确实应该想想,怎样才能让我爸爸同意。”
韩斌知道金枝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突然打住了话头。心里浮现出了另一个想法。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出来,金枝知道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让他乱在自己的肚子里吧。只要我远离晓舟,再不同她有任何瓜葛。韩斌想着,心情豁然开朗,一块石头落到了心底深处,思绪也变得明晰起来。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韩斌调皮的看着金枝。嘴角浮起意思暧昧的笑意。
“你又想坏了,三句话就扯到了那事上。”金枝羞红了脸。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害的我老是朝思暮想的想你。”
“干脆,我们来个私奔,让他们不得不接受,面对。”
“私奔!?”金枝一脸错愕。
“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门,到外面去闯闯,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要出去,得有钱,我现在可是分文无有。另外还要证件。”
“钱的事情好办。我和小华退婚以后,他并没再来找我要钱,拿钱我还存着。这证件嘛,你不是有高中毕业证吗?好办?”
“你真聪明!”韩斌由衷的赞道。“然后咱们去把韩磊和明明的结婚证弄出来。这样咱们出门就是夫妻了。”
“说你坏,你还真坏!那结婚证是能随便用的?那上面有照片呀!”
“没有,那结婚证我见过。”
“是吗?你弄去。弄来了,我们就走。看有谁能拦住我们?”
两人亲昵的依偎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幻想着私奔的日子,眉眼间荡漾着兴奋,憧憬和骚动。
一阵微风吹过河面,水波荡起圈圈涟漪。水底倒影的白云也跟着晃动起来。芦苇轻轻地颤动着,送来阵阵幽香。韩斌轻抚着金枝凝脂般的面颊,嘴唇又不老实的吻了上去。
虽然麦子,油菜已经拔节长高变脆,再也经不住人类脚步的践踏了。但依然有不知甘苦的无知小子,在田野里放非着风筝,他们欢快的叫着,闹着,在田野里奔跑,踏到了许多麦子。一群北飞的大雁滑过天际,见到飘飞的风筝,嘎嘎的叫着陡然升高。远处,丫丫河的河坡上几个顽皮的孩子正用枯黄的苇叶在那里烧窑,一股淡淡的烟柱直冲天际。看到北飞的大雁,孩子们又高声的唱起了童谣:“雁雁,摆个一字看看,雁雁,摆个一字看看。.......”童音清亮悠长,在蓝天白云间旋转,飘荡。
已经一天了,还没见到金枝的影子,美萍有些急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说好了去学校看看她的两个弟弟的。这一来一去仅十几里路,也要不了一天的时间?自从他和韩斌好上以后,她爸经常嘱咐她把金枝看紧点,不让她跑到韩家去,今天金枝出门的时候,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到了头发颠上,让她不要去找韩斌,快去快回。不想天已黑了,还没回家。是不是到韩家去了?这妮子胆子也忒大了!她爸要是知道了,父女俩岂不又要闹翻天。她得赶紧到韩家去把她找回来。然而,韩家人说韩斌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美萍真的急了,他想不明白,金枝到底能上哪去?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夜空里布满了星星,晶亮亮的眨着小眼。干完活回家的父亲一听说女儿还没回来,马上气的眉毛倒竖,瞪大眼睛看着美萍,鼻子里呼呼的喘着粗气,仿佛要把美萍生吞了一般,吓得美萍躲进金枝的房里大气也不敢出。正好发现了金枝留下的一封信。于是她又大呼小叫起来,老赵急急的抢过信,就着昏黄的灯光读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好!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已经到了遥远的他乡。您们不用心也能猜得着,我是和韩斌一起出门的。长期以来,您一直反对我和韩斌谈恋爱。对我们的感情横加干涉,弄得我们两经常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不知您是咋想的,认定了我嫁给韩斌不会幸福。可是我就是不愿放弃这段感情。我爱他,他也爱我。我感觉得到,他是这的疼我爱我。所以我决定和韩斌一起去浪迹天涯,无论有多么苦,受多大罪,我都心甘情愿。原谅我的不孝,为了我终生的幸福,我只能拂异您的意志了。您不要找我,玩累了我会回家的。到时候您再打我骂我吧。.......不孝女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