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金枝步出房门,屋外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步履蹒跚,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劳累和紧张令她浑身发抖,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裤,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有些难受。打开大门,一阵风夹杂着雨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靠着门边缓缓地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抱头,一任风雨抽打着疲惫的心身。风雨声中依然传来明明痛苦的呻吟。“生孩子真苦啊!这摸样,似乎就在鬼门关前转悠,这种的折磨还要持续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啊?”她有些怕,觉得支持不住了,她甚至在想“为什么每个女孩都要历经这样凄惨的苦痛?老天为什么要让女人分娩?而不让男人去承受分娩的痛苦,自己也是女人,有一天自己也要经历这样的折磨吗?”
她斜斜的倚在门楣上,双手无力的下垂下来,雨丝凉凉的扑打在脸上,她有些清醒了。湿漉漉的衣裤贴在身上,经冷风一吹,有种冰凉的感觉。
韩斌带着接生婆回来,刚踏进屋,一阵惊雷过处,电又停了,屋里又陷入了黑暗之中。点起的油灯光亮如豆,昏暗而朦胧,明明依然在床上痛苦的呻吟,叫唤着金枝快些进去陪着她。
虽然天已经不再炎热,但明明的身上依然全是汗水。金枝只得再次抓住她的手,絮絮叨叨的给她说些琐碎的笑话,聊一些过去的趣事,以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她的疼痛。可是明明忽然觉得烦了,她用力甩开金枝的手。有些生气的尖叫“麻烦你,别讲了!别讲了!好不好啊!啊!——,疼啊!”她一边呻吟,嘴里一边丝丝的吸着凉气,然后紧咬着牙关,拼命的憋气,只憋得脸色通红通红。
整整一夜,韩磊没有回家,韩家也没有得到韩磊的任何消息。
第二天早上,风停雨住,太阳又露出了他明媚的笑脸。雨洗后的天空显得分外的干净清爽,昨夜,被风雨打落的残枝断叶凌乱而无力的贴在地上,孤独无助,翠绿的叶片上依然残存昨夜风雨冲刷的的痕迹,而晨曦中摇曳的杨柳,经过一夜的洗礼,愈发显得明丽茁壮了,它们辉映着初升的阳光,给这明净的天地写满了怏然的生机。
孩子终于平安的降生了,当他明亮的号哭在天地间突然唱响的时候,明明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疲惫的躺在床上,胸脯起伏着,静静的喘息,瘦削的脸上贴着凌乱的发丝,眼里流露着一种凤凰涅槃后的安详。孩子的脸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只有一张嘴大张着,哇哇的啼哭,嗓门大的不像刚出生的孩子。接生婆把孩子洗净,包好,再用一条柔软的布裹住孩子的双腿,裹得直直的像一根棍子,以免将来长成罗圈腿,影响孩子的身材。累了一夜的金枝也乏了,他没有回家,也没去洗一洗,而是一头扎进韩斌的床上睡了。
韩磊不在,韩斌正要替韩磊上街去买鱼来给明明催奶,刚出门,只见老韩一身泥一身水的提着一只鱼篓回来了,那鱼篓里足足装着一篓鲜活的鲫鱼,正挺着白肚皮欢蹦乱跳。原来只要大雨,门口池塘里一定会涨水,鱼儿总会顺着水沟往外逃。老韩虽然知道,但他从没去捕捞过,他害怕招来别人的闲话。昨夜,知道儿媳妇要分娩,他再也坐不住了,于是悄悄地提起鱼篓,在水沟里守了半夜,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弄了十几斤鲫鱼。他喜咪咪的将鱼篓交给韩母“把它们好好的养着,够明明吃一阵子了。孩子好吗?”
韩母怪嗔的别了老韩一眼,笑着道:“好着呢!待会抱出来你看看,是个儿子!”
“呵!呵!呵!......”老韩摸着黑乎乎的下巴,开心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