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天空依然阴沉,收起的层云依然盘旋在四周的天空,像女人哭丧的脸,泫然欲滴。丫丫河的水渐渐的变得越来越清,越来越亮了。不过,它并没有退去,而是像蚂蚁一样,一寸一寸的往上爬。渐渐的,洪水漫过了田埂,淹没了大路,吞噬了田野。昨天晚上还是绿油油的满目苍绿的棉花黄豆,一夜之间全被洪吞进了水底,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浪在原野里逍遥。青碧青碧的水将丫丫河的田野变成了一片无涯的湖泊,从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村落。碧水茫茫的湖泊里,不知从哪里飞来成百上千的白鹭和灰鹤,把这里当成了它们快乐的家园,它们歇息在水面上,自由的嬉戏,玩耍,捕食。
韩母疲惫的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泪眼婆娑,她不知是在挂念逃亡的儿子,还是在心疼着自己那一地茁壮的庄稼。眼泡红红的,消瘦的脸上颧骨凸起,嘴角下垂,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许多,银丝缕缕,随风而动。
洪水终于围住了村子,爬到了台阶脚下,丫丫河依然是那么文静,舒缓,慢慢悠悠的流淌着。丝毫没有踹急的样子。
韩磊从小没种过地,也不知道怎么样种地,他也懒得花心事去侍弄它,一切随缘,望天收。他没有理会老父老母的唠叨,在分给他的三亩五分地里,一根棉花没种,执意的种了一地的黄豆,即没去管理,也没下肥,可黄豆的长势却不错,豆荚鼓鼓的,黄黄的,像一串串弯刀挂满了豆梗,豆叶已经黄透了,若不是连日的阴雨,估计这黄豆已经要收割了。然而这漫天的洪水却等不得它的主人来收割了,着急的要将它吞到肚子里去喂龙王。老韩站在田埂上,望着缓缓上涨的洪水,心急如焚。
黑色的蚯蚓慌乱的从地底钻出来,一堆堆,一坨坨的纠结缠绕在一起,为躲避这铺天盖地的洪水作最后的无为挣扎。韩磊的黄豆如果这时候抢收回去,也许还有一点收成。否则,便会和那遍地的棉花一样,泡成黄汤了。然而,家里除了老韩一个人可以下地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给他帮忙了,这三亩五分地的黄豆凭他老韩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也抢不回来的。
“哎!能抢多少是多少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韩悄悄地下定决心。
虽然儿子分家了,但现在却不知道他跑到何方去了,即使他在家,也许他也不会动手,那是个出了名的懒汉。老韩现在有些后悔了,他太娇宠太娇惯韩磊了,到现在已是覆水难收,无能为力了。
说干就干,不能再等了。老韩迅速的拿来镰刀,卷起裤管,下到了田里。韩寒推来架子车,也卷起裤管下到了田里。
父女两动作很快,只一会工夫,架子车上便装满了。老韩将它们码好,捎紧,两人便开始吃力的往家里拉。也许是连日的阴雨,地被泡得太软太软了,也许是心太猴,车装得太多了,柔软的地里根本承载不了这许多的分量,车还没动,便深深地陷进了泥巴里。父女两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难以将满车的黄豆拉出田头。不得已,老韩头一面命令韩寒回家牵牛来拉,一面自己又操起镰刀,踏进了已经被水淹没的低洼地。
金枝和晶晶一帮姊姊们也没闲着,她们涉着齐胸的水,扯了好多的黄豆,用绳子捆好,借着水的浮力,拉了回来。因为雨水已经淹没的除村子之外的所有地方,家里的牛已经无法吃到草料了,再不想办法弄点牛草回来,老牛们只得挨饿了。反正这泡了水的黄豆已经没有用了,于是一帮丫头们便下到地里,不管谁家的,扯了便往回拉,这一着倒也省去她们日日割牛草的烦恼了。
听到老韩的吆喝声,一帮水淋淋的丫头们扭过头来。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声,“看!韩寒和他爸在地里割黄豆,我们去看看吧!那是明明的地,迟了恐怕也会被水淹了。”
丫头们立刻丢下手里的青黄豆,呼啦一声跑进了韩磊的地里,齐齐的动开了手,她们割的割,搬得搬,拉的拉。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满脸通红;只是脸上身上,变得泥巴哇吾,白一道黑一道的像一群涂了迷彩的战士。女孩们的干净,爱美和矜持全抛到爪哇国去了。众人拾柴火焰高,没用三个小时,三亩地的黄豆就被收完了。看着金枝和一帮小丫头们欢快的帮忙,老韩笑的合不拢嘴,连说声谢谢也忘了。
不久,那片地也被水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