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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批斗大会 第二节

作者:成峰 当前章节:4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游行示众的拖拉机在村前的大柳树下停了下来,车顶上的高音大喇叭里,一个蹩脚的女声不停地宣读着省里,县里,区里和乡里的红头文件,间或还高呼几声口号,打到XXX!——那声音声嘶力竭,像一块滑溜的布上突然被针划开了一条缝隙,那感觉特别难受。被反绑在车上的除了高翔的四个牌友外,还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牌子上写着流氓,调戏妇女的字样。六个人虽然被反绑着,看样子并不难受,他们靠在车厢的栏杆上,嘴里嘻嘻哈哈的不知胡侃着一些什么,看样子蛮兴奋的,丝毫没有难堪悔过的样子。

宽麻子跳下车,蜷着他那一只残废的膀子,学着周总理的样子,一手插着腰,一手对车上的几个人指指戳戳,大声的呵斥!他的脸膛红红的,麻子坑里装满了汗水。

高翔并没有在乎他,他看着指手画脚的宽麻子,笑嘻嘻地说:“宽队长,你怎么把车停在这了,快往前开一点。你看着太阳好大,晒得我们怪难受的!”

“就是要晒一晒你们的恶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赌!”宽麻子横眉竖目,口沫横飞。

“这你就太坏了!我明天麻麻亮还要去给别人拉东西去呢!”高翔故意加重了“麻麻”的语气,言语里充满了调侃。

“麻你的头!”宽麻子真的生气了,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恨不能将高翔一口吞下去。宽麻子天生的又麻又怪,一只膀子老是半吊着,手腕弯曲,指头向下。他平生最恨人家在他的面前提“麻,怪”两个字,尤其像高翔这样恶意的侃他,他简直是暴跳如雷,像谁挖了他的祖坟一样气急败坏!

这时候,又有两辆敞篷卡车开过来,顺路一字排开。并从车里下来了十几个小伙子。这是乡里的游行车辆,车上分两边站着十几个被反绑的人,人人的胸前挂着一个大牌子,牌子上写的也是一些聚众赌博犯!调戏妇女犯!教唆犯!XXX犯!的字样。也许是太阳太大的缘故,车上的人一个个无精打采,汗流浃背,不时的缩起头在肩膀上擦一擦脸上的汗水。他们是专门来和宽麻子的游行车汇合,开批斗会的。

宽麻子示意停了高音喇叭,他快步走上去,和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简短的交谈了几句,便跳上汽车,面向着车下看热闹的人群,先是高呼了一阵子口号,然后接过一份红头文件,大声的念了起来。

“根据县委,县政府,区委,乡党委,派出所的指示精神,关于从重从快整顿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分子的处理决定,今天,我们在这里专门召开整顿社会治安的批斗大会!这个,这个——,首先,我们先听县委县政府关于整顿社会治安的决定!”说完一挥手,高音喇叭里立刻又响起了那个蹩脚的女声。

别看宽麻子又麻又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可说起话来却是有条有理,清晰明了,一副嗓子嘹亮高亢,丝毫不拖泥带水。

九月的太阳说大不大,却足以晒得人口干舌燥,头脑发晕。大柳树低垂的柳丝长长地摇曳着,在阳光里泛着鹅黄的光泽,高翔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却难以享受到它的荫凉。

丫丫河的姑娘小伙,老少爷们,听到村前大禾场里的喧闹,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家什,走出门来,聚集在禾场里,看宽麻子和另外两人在车上跳上跳下,大呼小叫。

金枝挽着晓舟,站在人群靠后一些的地方,他们的傍边分散的站着媛媛,萍枝,风枝,晶晶,一群号称八大金刚的姑娘们。除金枝和晓舟穿的是一条铁灰色的直筒裤外,其余的人清一色的穿的是裤脚肥大的喇叭裤,她们或红或绿,率真张扬,把那丰乳肥臀勾勒的玲珑剔透,酣畅淋漓,让人止不住浮想联翩,总想扒开这半遮的琵琶,去一亲芳泽。

突然,金枝身后的媛媛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唤。“干什么!流氓!”

只见一个小伙子淫笑着扯着媛媛的裤脚,用力一拉,“嘶!”的一声响过,媛媛的裤脚变成了两片,被他牵起来一直撕到了腰际,雪白的大腿和那粉红的小裤衩也露了出来,人们纷纷回过头来,睁着发亮的眼睛,发出了阵阵哄笑和唏嘘声。

这时候,身边的萍枝也叫了起来:“流氓!有人耍流氓了!”只见她的裤子也被撕开了,一个小伙子从她身后站了起来,脸红红的,双眼放光。

“耍什么流氓啊!我们这是奉上面的指示精神,清理奇装异服,整顿社会治安!”

“放你娘的狗屁!你明明是耍流氓!”萍枝双颊绯红,又羞又急。

“我怎么耍流氓了?”

“你摸我!”

“我摸你哪了?”小伙子淫笑着问。

“你!——,你摸我这!”萍枝突然豁出去了,指指她的双腿之间的私密处,愤怒地叫道。

“哈哈哈哈!”

“摸你妈的B!剪你妈的B!”萍枝一张尖利的嘴突然爆发起来,连珠炮似地骂开了:“你回家去摸你妈!摸你姐!摸你妹去!你妈的砍头滴抽筋滴!剁八块滴!怎么不回去摸你妈的B,剪你妈的B去?你妈,你姐,你妹还是睡在你家里,又近,又舒服!你不仅可以摸,可以剪,还可以搞!可以日!把你妈,把你姐,把你妹的B日乱,搞乱,剪乱!剪得血淋淋的,拿出来挂着晒,让众人瞧!让众人看!砍头滴!抽筋滴!——”

........。

“你剪!有种的你剪!”金枝一低头,发现一把剪刀正要剪她的裤脚。她慌忙一收腿,躲开了那一剪子,寒星般的眼睛紧盯着小伙子手中的剪刀。

禁不住金枝目光的犀利,小伙子终于缩住了手,红着脸站了起来。垂下剪刀,灰溜溜的退到了一边。

“是谁在捣乱?”宽麻子快步走了过来,大声的问道。正在看批斗会的人们也丢下了那一边,纷纷转身聚拢过来,背着手看开了这一边的西洋镜。

“她......”小伙子让萍枝劈头盖脸的一通怒骂,正愁无计可施,一见宽麻子,如见到了救星一般。

“你这是骂什么?我们这是奉上面的指示精神,清理四人帮的流毒,整顿社会治安!”宽麻子用他那残废的手指指点点地说。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穿衣裳是什么流毒?扰乱什么治安了?你们分明就是耍流氓!调戏妇女!扰乱社会治安!”萍枝毫不示弱,她爸是文革期间的贫协主任,根本不惧治保主任宽麻子。

宽麻子直勾勾的看了一眼萍枝喷火的身材和她那已经被撕到腰际的裤子,以及裤子下洁白修长的大腿和那粉红的小裤衩,眼里掠过一丝淫邪的惊喜,指着萍枝墨绿的喇叭裤道:“你这裤子就是流毒!就是奇装异服!就是我们清理的对象!还有你们这些号称是八大金刚的丫头们,全是‘81.8’的漏网之鱼,你若是再在这儿无理取闹,小心我让他们逮捕你!”

“来呀!有种的你叫他们逮捕我!我这还有一只没有剪!你再来剪!麻砍头滴!”萍枝指了指自己那剩余的一只裤腿,大声的叫嚣道:“你要是敢剪!老子就去日你姆妈!你以为你宽麻子是个什么好东西?偷人佬!”这一句话直直的击中了宽麻子的要害。因为前些年宽麻子当队长的时候,村里有个寡妇,他经常以照顾为名去登门,去占人家的便宜。宽麻子被彻底的激怒了,麻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恼羞成怒的一挥手:“剪了,给我把它们的这些奇装异服统统的剪了!”

“哎!宽队长,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人群中有人开始鸣不平。

“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么做,是不有点太缺德了!你把人家姑娘伢的裤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到了腰际,明白这是调戏人家,你还想怎么样?你让人家小姑娘以后怎么见人!”

“十个麻子九个怪!这话真没说错!”

........。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来,渐渐的动了众怒。丫丫河有些年纪大的人悄悄挤出人群,半月形地围住了宽麻子。宽麻子越听越心惊,越听越感觉到难以下台。解放以来,他一直是村里的队长,干部,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不敬过,简直是奇耻大辱!麻脸胀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从脸上那些凹凹坑坑里流出,挂满了胡子拉渣的下巴。他猛的一挥他的残臂,竭斯底里的大吼道:“绑了!把她给我绑了带走!”

“哎!宽主任,怎么回事呀?你这么跑到下面闹开了?你这批斗会还开不开下去?”乡干事挤进人群,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愉快。

“开!当然要开!还有这几个丫头,她们是丫丫河的一群害群之马,八大金刚!你让人把他们绑了,一并拉到台上去斗!”宽麻子口沫横飞,划拉的残臂突然停在了空中。“人呢!刚才在这儿的八大金刚呢?”宽麻子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刚才那一群身材喷火的姑娘们早逃的没了踪影。

宽麻子昂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只见金枝拽着萍枝,一群红红绿绿的丫头们飞也似地逃离了大禾场,沿着池塘中间的大路,奔进绿树掩映的村子里去了。

阳光下,丫头们被撕开的裤子飘飞起来,洁白的大腿和那些或红或黑的小裤衩在人们眼前若隐若现,惹动串串妄想。

“不能就这么算了!”萍枝余怒未消,小巧的嘴巴依然高撅着。“老子怎么也得想法报复他一下!”

丫头们已经脱下了她们那一身身惹眼的衣服,换上了一身桶一样粗细的灰布衣裳,聚集在金枝家门前的柳林里,叽叽喳喳的闲聊。

“怎么弄!”媛媛也是鼓着嘴,眼里满含着心疼和怒气,那是她最心爱的裤子,也是她订婚的礼物。

“晚上弄大粪去泼她家里去!”

“把他地里的棉花给他全砍了去!然后去放一把火!”

“不好不好!今年淹了水,本来就没几根花,没意思!”晶晶立刻反驳道。“他妈的这些干部们求之不得,若是给他弄了,他正好可以借机会要村里赔,乘机多捞点。”

“他孙子在学校上学,管教室的钥匙,每天最晚回家,咱们找他孙子算账去!”晓舟靠在一根树干上,嘴里咬着一根柳丝,低垂着眼说。

“对!找他孙子算账去!”风枝立刻附和道。

“干脆把他绑架了,用个花包装起来,扔到丫丫河里去!”萍枝嘴一翻,恼恨的说。

“不要害他的命!就把他丢到三爹的小屋里去就可以了,吓他一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们!”

“哎!我说同志们,你们这想法不对吧!”金枝还是那套装束,她指点着一群激愤的丫头们说:“你们要睁开眼睛看看目前的形势,正是运动头上,可不能顶风作案!再说,绑架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那可比不得我们小错误不断,大错误不犯!”

“那就这样算了!”

“不算了你还想咋的?”

“我心不甘!可惜了我那条裤子!不管怎么说,我也要去报复他一下!”

“要不,咱们去把他孙子的裤子给撕了!给他一个警告!”

“最好连衬衣也撕了!给他撕成一条一条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坏!”萍枝说完抬头看着众姊妹,双眼放光,面带微笑;她似乎已经看见宽麻子的小孙子正哭丧着脸,行走在回家的大路上,他的衣裤已被她们撕成了一条一条的挂在身上,在阳光和晚风中,丝丝缕缕,飘飘荡荡;宽麻子则气得嘴乌脸黑,又麻又怪的脸上一张嘴惊愕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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