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做的是什么酒厂,企业?简直是大家人家的喂耍马——有名,乱弹琴!这样做下去,再多的钱也不够赔的!”看着一团乱糟的酒厂,金枝勃然大怒。
这是她生完孩子以后,第一次进韩斌的酒厂。酒厂里堆着乱七八糟的酒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几只幼鼠在酒糟里出没,奔跑,看见金枝一溜烟的逃得没了踪影。放酒的大笼上冒着茵茵的白汽,一个褐色竹筒里一股白亮的烧酒正在源源不断地顺着竹筒往下流。张师傅嘴里哼着小曲,叉着腰站在一旁,他心爱的酒葫芦放在竹筒下面,“叮叮咚咚”的接着那刚生成的醇香的烧酒。
金枝一见他那褐色的酒葫芦放在接酒口上,气不打一处来,她简直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一个活做下来,放出的头曲仅仅只有四五斤,他便接去了两斤,剩下的酒哪还有什么好味!这酒让她如何去销?这两斤可是精华中的精华!一窖酒没了精华,还能叫什么酒,岂不是捏着眼睛哄鼻子——自欺欺人!张师傅这样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个活出来,他总是要接上一两斤头曲自己品尝,享用!一次二次说是尝尝鲜!三次四次情有可原,五次六次次次均是如此就不是这回事了!她们是做生意的,指望这些精华去提高他的酒的品质,去打市场,去竞争去的!哪能长期容忍他这样?这可不是吃大锅饭的年代,只要糊弄过去就算过去了!
金枝毫不留情的抓起张师傅正在接酒的的葫芦,手一顺,将里面的酒“咕噜!咕噜!”倒进了大酒桶里,并随手将酒葫芦扔在一旁。
“干什么你!”张师傅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心爱的醇酒被金枝倒进了大酒缸,急猴猴的嚷道。
“要喝酒到外面买去!我们这是放酒的地方!不是给人白喝的!”金枝撅着嘴,秀眉拧成了一条线,脸上挂着寒霜。
“你算那根葱!敢拦我?动我的酒葫芦!”张师傅捡起自己心爱的酒葫芦,心里也突然来了气。拧着眉头,硬生硬气地说。
“是你自己不知道自重?自找的!不是我不把你当回事!”金枝的脸色稍稍的缓和了些。“你的手艺好坏我们姑且不论,你是当师傅的,你心里应该清楚,每一个活上接去了三五斤头酒,那酒还是什么好酒?你让我们怎么去卖?还有什么品质和别家竞争?”
“嘿嘿!我管不了着许多,这是师傅的传教!‘杀猪宰羊,伙头先尝!’你不让我尝这第一口,除非你不让我干这活了!”
“那你就走人吧!现在就走!”金枝毫不退缩。她早看不惯这个师傅的所作所为了,与其让他整死,不如自己痛痛快快的解决它,哪怕这活做不下去,她也不愿再容忍他了。“我们这庙太小了,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你还不是老板,你没这个权利!”张师傅丝毫不买金枝的账,嘴里振振有词。他牛B的一甩手走出了酒坊,看也没看蒸笼里正放着的酒。
“你干什么呀?”韩斌有些睡眼朦胧,他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着哈欠不快的问道:“一来就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呢?”
“张胖子呢?”
“谁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他天天都是一吃饭就没了踪影,你找他干什么?”韩斌又坐回到他的椅子上,半眯着眼睛,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那这厂里每天就你一人守着?”
“没什么活,要那么多人干嘛?他爱玩让他玩去!”
“那你要他和你合作干嘛?你一个人不能干吗?”金枝反问道。“把你的帐拿出来我看看,干了大半年,你们赚了多少?”金枝走进办公室,拖过一张油腻腻的椅子上坐下来。
韩斌的账本是一些破破烂烂的五颜六色的纸片,像天书一样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些往来的账目,既有进出货的依据,又有别人的欠条,更多的是各家各户没有任何凭据的欠账,金枝初掠的算了一下,账面上总共加起来才五千多块钱了。“当初启动资金可是一万元,怎么越来越少了?而且来来去去没有你们俩的活动资金。”金枝疑惑的问。
“张胖子说他用的钱他心里有数,所以我就没记。我自己平常用的钱也没记,都是自己的,何必多此一举呢?这几个月生意不好,也没放多少酒,再加上张师傅的工资,所以只有这些钱了。”
“这么说,你们已经亏了五千多块钱?再加上这些不知道收不收得回来的欠账,一万块钱已经打水漂了。这些钱可都是贷款,你拿什么去还啊?”金枝指着桌上的一堆破纸片心痛的说。“盘存了吗?你们还有多少库存?”
“没有了,所有的高粱,小麦,谷子全部用完了,只剩下五百斤酒了。就笼上的这个活还是给别人加工的!”
“你呀!唉!”金枝一甩手,站起来,带起的风将桌子上的乱纸片扫落了一地。“我看你不是做这活的料,管理,管理是一片混乱,账目,账目是乱七八糟!一个师傅,手艺好不好不说,每个活还要接几斤酒自己尝鲜,你也拉不下面子来说说,任由他胡为!张胖子说他用的钱自己有数,他究竟用了多少,你有数吗?到时候算起来你有什么凭据吗?还有这些赊账,既没有欠条,也没有别人的签字,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记上去的,如果人家到时候不认账,你怎么办?赊账如舍账!这些都是你的钱啊!我看你还是趁早收业关门算了,免得越陷越深!”
正说着,张胖子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一脸委屈的张师傅。“刚才是你们谁说让张师傅走人?”张胖子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愤怒的质问道。
“是我!怎么啦?”金枝冷漠的看着张胖子,心里充满了不满。
“师傅走了,你来干活,放酒?”张胖子咄咄逼人的看着金枝,眼里满是责难。
“你还有什么东西来放酒?再放下去,只有拿你们俩的人来放酒了。”
“胡说!难道我们没干活,没赚钱吗?”
“这是账目,你自己看看你们现在还有多少钱?”金枝指指桌上的一堆破纸片说。
“我可是从来不管账的!我也懒得管!”张胖子瞟了一眼桌上的破纸片,低下了眉头。身后的张师傅一见势头有点不对,悄悄地溜了出去。
“那你管什么呢?你只管去结账!取钱?这上面已经有好几笔这样的账目了,我们可是合伙人,所有的钱都得入账的,你这样私自取的花了,到时候我们怎么算?我们用去什么周转?”
“这是我们的事,不与你一个外人相干?我是老板,难道我没有这个权利吗?笑话!你一来便指手画脚的大呼小叫,又是师傅不对,又是管理不好,又是我私自去结账了,你哪来的那么多的事?这些事轮得到你来管吗?你到底什么意思?”张胖子红着脸,拧着眉头,冷笑着说。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在乎我的钱!”
“行了!你少说两句!”韩斌站起来,笑着对张胖子说:“你们干你们的活去吧!她一个女人家,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不行!你这摊子事我管定了!”金枝铁青着脸,不依不饶。“要么,依我的,解雇张师傅,重新核对账目,建立新的账本,你们每人的开支,钱的用途,一笔一笔的报上来,而且从明天起你们都给我出去跑推销,收账!要么,我们散伙,我撤回我的资金。”
“张师傅我是不辞退的!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上哪找人收账去?要去你们去,我不去!散伙酒散伙!谁怕谁?别拿这个来吓唬我!”张胖子也来劲了。张师傅是他的亲叔叔,他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辞退他?
“那就散伙吧!”金枝一拍桌子,指着韩斌的鼻子道,“给你三天的时间,处理好这儿的一切,回家!别指望在这儿咬草根了,再做下去,恐怕别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
走出酒厂的大门,金枝回头看了看这栋已经破烂不堪公屋,心中恼怒的无以加复。“开什么厂啊!半年来就亏了五千多,真是蠢!”
五月的阳光照过来,耀眼而灼热。她揉了揉双乳,乳房已经涨涨的了,胸前的衣襟也湿了一大片——,该给紫鹃喂奶了,小家伙一定饿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