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还是几年前的样子,没什么改变。三年前金枝所在的饭馆早已不知去向,只有天汉哥还在惨淡经营。虽然没多少钱赚,但他却拥有了一批固定的老食客,照顾着他的生意,颇有点老字号的润味。
老板依然是天汉哥,见到韩斌两口子的到来,心里非常高兴,许久以来,他一个人在这异乡的城市里,小心翼翼的经营着,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亲切的乡音,孤零零地几乎变成了苦行僧。他张罗着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条街上给韩斌联系了一个门脸;这是一栋一楼一底的小二楼,上下大概有一百五十个平方。韩斌将大众餐厅和操作间设在一楼,供普通的食客就餐。二楼是三间雅间和他们的卧室。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段,来往的人流较多,附近还有一些工厂和机关单位。根据前几年在这帮工的经验,经过一个星期的筹备,韩斌置齐了锅碗瓢盆等所有的用具,在老乡的帮衬下,终于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来了两桌客人,一桌消费了五十,一桌消费了七十。再加上几个零星的客人,卖了一百五十块钱。一天下来,除去柴米油盐,水电房费净赚了六十块钱。晚上,两口子躲在卧室里,抱着那一沓子钱,嘻嘻的笑得合不拢嘴,一天六十,十天六百,一个月一千八,一年下来,可以赚两万;用不了一年,他就可以翻身还清所有的债务了。
开饭馆真的很辛苦,他们没有请帮工,凡事都要亲力亲为;韩斌负责买菜,炒菜杀鸡烧肉,凭着几年前学的一些手艺,和老乡那借的一本菜谱,没多久他的菜做的就有点像模像样了;金枝负责做饭,收拾卫生,招待客人,料理里里外外的一切杂事。虽然两口子兢兢业业,店里店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对待客人笑脸迎送,上茶递烟,打躬作揖,像对待上帝一样,生意依然没多大起色,每天也就是两百多一点的营业额,最好的也就三百,再没往上涨。两口子倒也心满意足,消消停停的做着生意,不疾不徐,轻松自在。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韩斌的菜做的也有点顺手了,只是偶尔会同时来几桌人,便有点忙手忙脚乱。忙一点是小事,他们可以应付。但有些事情就令人头痛,伤脑筋了。尤其是像韩斌他们开这种小饭馆的,经常遇到一些吃霸王餐的,以及一些吃了霸王餐还要敲你一竹杠的人。让人恼怒不已,敢怒而不敢言。
那一天饭馆来了三个小伙,要了满满的一桌子酒菜,在这儿喝五吆六的吃了一个多小时,个个喝的是油光满面,脸红脖子粗,一共吃了有一百多块。将近吃完的时候他们突然大呼小叫起来:“老板!你过来!看看这是啥?”他端着一只盘子,筷子在盘子上敲得叮当响。
金枝急忙走了过去,心里有点忐忑,她估计这几个人又要吃霸王餐了。只见雪白的盘子底上,铺满了一层黄橙橙的油腻,黄黄的油腻里有一点黑乎乎的东西。那人用筷子拨拉着那东西,声音洪亮的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就是卖这东西给我们吃的?”
“什么东西?”
“苍蝇!”
“苍蝇?大冬天的哪来的苍蝇?我看看!”她伸手要去接盘子,端盘子的那人却突然一收手,直接伸到了金枝的眼皮底下。
“对不起!对不起!”金枝赶忙陪起小心。她低头仔细一瞧,果真是一只苍蝇,她有点疑惑,这大冷的冬天哪来的苍蝇?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抓起盘子就要走。“这个菜算我们的,我们再给你们重做一个。”
“不行不行!”那人一伸手重新夺过金枝手中的盘子,一叠声的摇头。“你这东西不干净,我怕我们吃了会食物中毒,我们还是留着它作证据,要不,我把这拿到卫生局让他们看看,你们卖的就是这!”
“别别别!你有话好说,是我们的错,你说咋办吧!”金枝尽量陪着笑脸,小心翼翼。
“咋办?”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子馋涎欲滴的凑过来,贼兮兮的的道。“问我们咋办?就看老板娘你的了。瞧你长得这么靓,在这烟熏火燎的干这活,太埋汰了。不如随我们哥儿几个,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钱赚。”说完伸手在金枝脸上抹了一把。
金枝微一扭头让过了他的手。“你说笑了。要不这顿饭我给你们免了,就当我们奉送,好吧?”
“不行!哪能你说免了就免了?咱哥儿们有钱,你这话好像我们是吃霸王餐的,故意要厄你一样。”说着趁机在金子的臀部抹了一把。
金枝立刻后退了几步,离他们远了点。“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放尊重点!你们到底要咋样?”
“咦!小娘们还是带刺的。哥儿们就喜欢。动手动脚咋了?哥儿们是‘8.18’的漏网之鱼,就爱调戏你这样的小娘们,你能咋地?”说着又酒气熏熏的凑了上来。
正在厨房忙碌的韩斌,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窜出厨房。
“干啥干啥?你们!”
“去!滚一边去。”一人厉声叫着伸腿向着韩斌踢了一脚。“老子们今天要玩定你这小娘们了!”
韩斌一闪身让开了那一腿,“有什么不对?给我看看!”
“看什么看?”小个子凶神恶煞的瞪着韩斌,“你的菜里有苍蝇!你自己瞧去!”他指着桌上那个盘子道。
“哦!那是花椒啊!”韩斌煞有介事的看了一眼,心里一惊,真的是苍蝇!不过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故意把紧不慢的说。
“苍蝇!你小子眼睛睁大点,不要以为老子们喝大了,连苍蝇和花椒都看不出来!”一个瘦高个指着韩斌说。
“这!.......”韩斌的脸上依然挂着一副歉意的微笑,他不想得罪他们,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然他说是花椒,就让他吃了!”坏坏的小个子一脸的邪。
“对!你说是花椒,你把它吃了我们再说!”说着端起盘子递到韩斌的面前。
“吃了它!”
“对!吃了它!”三人一迭声地吆喝起来,逼着韩斌吃下那只苍蝇。
韩斌真的不知所措了,以前遇到吃霸王餐的,顶多说两句好话,免掉餐费就可以了,一般不会欺人太甚,今天这帮人看样子不简单,不像是吃霸王餐的,而是专门来找茬的!“是吃还是不吃?”看着盘子里的那只黑乎乎的苍蝇,韩斌的心念电转,不由感到一阵恶心,一种从未有过得屈辱在他心中鼓荡,真恨不得一盘子砸死这狗娘养们!可是,我这店子?小不忍乱大谋,父亲的话清醒的在耳边回荡,“忍得一时气,免得百日忧!”我还是服点软吧!他想着,心里突然释然了,“不就是一只苍蝇吗?吃了它又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