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是腊月二十了,金枝再也耐不住这离家的日子,丢下紫娟的煎熬了,这天午后,她终于和韩斌急匆匆的赶回了家里。这次回家,她不仅做了头发,还花几百块钱买了一件银灰色的毛料呢子大衣和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把自己里里外外的打扮了一番,也许是城里的水的缘故,也许是几个月不见阳光的缘故,她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细腻,明艳照人了,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眼睛大而水灵,披肩的长发,坚挺的胸脯,修长的双腿,小巧而秀气的高更皮鞋,让她靓丽里多了一份飘逸,柔媚里多了几分潇洒,韩斌远远近近的瞧着,欣赏着,心里美滋滋的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金枝挂念着紫鹃,等不及进家们,硬逼着韩斌拖着行李直奔老家去看紫鹃。三个月不见,紫鹃有些生疏了,她怯生生的躲在明明背后,低着头,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偷偷的瞄着她两,水汪汪,乌溜溜的双眼闪着一丝疑问,一丝羞怯。小家伙明显长胖了,胖嘟嘟的脸上闪着红光,也许是经常在旷野的阳光下玩耍的缘故,小脸似乎有点皴裂,看起来脏兮兮的,一副粗蛮的模样。
“出来呀!”明明使劲拽出紫鹃。“这是妈妈,叫妈妈,叫妈妈呀!”
“叫妈妈!过来呀!我是妈妈。”金枝蹬下身,张开双臂,强行拉过紫鹃。
“妈妈!”紫鹃依然低着头,脸红红的,怯怯的叫了一声。
“啊!我的宝贝!”金枝一把将紫鹃一把搂在怀里,又亲又笑,又是欣喜,又是怜爱。
韩斌打开包包,将带回来的礼物掏出一大堆堆在紫怡面前,笑眯眯的看着紫怡,“叫二叔!叫了这些全是你的。”
紫怡到底是男孩,像他爸一样,胆大,红着脸叫了一声二叔,抓起一只苹果要跑。
“臭小子,还知道害羞了,来,二叔抱一抱。”他一把提起紫怡,紧紧地搂在怀里,在他圆圆的大脑袋上使劲的搓了几把,又捏着他的小鼻子用力一拧,直拧得紫怡吱哩哇啦乱叫乱打才呵呵大笑着放了他。
老韩惬意的坐在一边,开心的笑着。他取下耳朵上的大半支香烟划根火柴点燃,贪婪的吸了几口,本想掐灭了等会儿再抽,但看了寒斌一眼,终于没有掐灭,又放到嘴上,使劲的抽了一口,一股淡蓝的烟雾迷雾般飘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韩斌在包里翻出一条烟,递给老韩。“爸,这是给您的,尝尝襄阳烟的味道。”
“我有烟,要你们开这支干嘛?怪费钱的!”他喜滋滋的接过韩斌的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浑浊的眼里写满了笑靥。
金枝抱起紫鹃,掏出手绢擦了擦她的小鼻子小嘴,问:“紫鹃,还认得妈妈吗?”
“认得!”
“那你咋不叫妈妈?”
紫鹃看看金枝,窃笑着低下了头,轻咬着嘴唇,专心的剥她的糖纸。
“妈!紫鹃在家还好吗?”金枝又转过头问韩母。
“好着呢!你们不在的日子她一直都很好,就是前几天有点感冒,打了一针便好了。”
“那她和谁睡呀?没跟着您吗?”
“没有!小东西嫌我们老了,脏!不跟我们睡。要么和韩寒睡,要么和她大妈睡。”
“你尿尿到你大妈床上了吗?”
“没有!她乖的很!晚上睡觉的时候尿一泡尿,一夜睡到大天亮。不哭也不闹,比紫怡都听话!”明明赞许的解释道。
“乖就好!乖就好!”
“妈,我们先回去了!紫鹃,和大妈再见,和爷爷奶奶再见!”
“回去!你们吃饭了吗?”韩母关切的问道,“就在家里玩一会,我去做饭,吃完了再回去。”
“不了!我们下车的时候已经吃过了!”金枝抱好紫鹃,跨上她的小坤包,对紫鹃道:“和爷爷再见!”
“再见!爷爷再见!奶奶再见!大妈再见,姑姑再见!”紫鹃欢快的挥动着小手,嘴里叽叽咕咕的和家里的每一个人说再见。
“紫鹃真乖!”金枝亲昵的亲着紫鹃的小脸,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走进了夜幕之中。
黄昏的阳光穿过树林,暖洋洋的挥洒在地上,失去了枝叶的树丫孤独的伸展在空中,显得落寞而萧瑟。
听到金枝的消息,晓舟鸟一般的飞出家门,拦住了这一家三口。晓舟歪着头,鼓着嘴,像看西洋动物一样久久的盯着金枝,眼睛一眨不眨。
金枝让她盯得不知所措,心里感到毛毛的,她惊愕的问:“死丫头!怎么了,干吗这样盯着我看?”
“啊!你好漂亮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真的是你吗?”晓舟微笑着摇摇头,眼里满是钦佩。
“臭婆娘你敢取笑我!”金枝兴奋的拍了晓舟一巴掌,仔细的看着晓舟的脸。“怎么啦?你哭什么呢?”
“没有啊!哪有?”晓舟下意思的低下头,冷冷的看了韩斌一眼,眼圈突然红了,一汪泪珠盈盈欲滴。她眼泡肿胀,神情落寞,虽然看起来满脸堆笑,可是却掩盖不住这兴奋背后的失落和迷茫。金枝怜爱的摸了一把她有些消瘦的脸,“怎么搞的,才几个月不见,便瘦成了这样?为什么啊?”
“那有啊?我不还是我吗?”她的撩起胸前的一缕秀发,别再耳后,头轻轻一甩,如云的黑发便潇洒的披散在了身后。“姐!我真羡慕你!你真的好漂亮哦!”
“是吗?”金枝松开紫鹃的手,兴奋的旋了一圈,大衣的下摆立刻飘然而起,像一朵盛开的青莲。看的一旁的紫鹃高兴的拍起了小手。“呀!呀!妈妈好漂亮!妈妈好漂亮哦!”
“紫鹃,你看你妈快美死了!来,我抱抱!”晓舟一把抱起了她,逗趣着道:“叫我!叫妈妈!”
“不!叫阿姨!”金枝出声阻止。
“叫妈妈!她是坏妈妈,我才是好妈妈!叫我,好妈妈!”
“叫阿姨!”
两人一左一右的在紫鹃的耳边吵起来,紫鹃睁着晶亮的大眼睛,一会看看晓舟,一会看看金枝,不知所措。金枝突然夹手夺过紫鹃,紧紧地抱在怀里。“紫鹃是妈的女儿,只许叫她阿姨!”
“不许叫阿姨,叫干妈也行!”晓舟退而求次。
“这还差不多!叫她干妈!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她的干妈,可别忘了你做干妈的责任哦!”金枝笑着说。
“姐,我腊月二十八结婚,你能来吗?”
“呵呵!恭喜恭喜!当然来!我的小妹终于要出嫁了!你出了嫁,我也可以放心的舒口长气了。”金枝说着,有意无意的拿眼睛瞟了韩斌一眼。
金枝的话让晓舟和韩斌心里一惊,心“扑扑”的跳了起来,脸也腾的红到了耳根,幸好天渐渐暗了下来,才没太现出那份囧像来。
“姐!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明天你能不能让韩斌给我到山里去跑一趟?给老表们下个请帖。快过年了,这几天家里特别忙,我哥他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山里太远,一来一去得两天,他们实在脱不开身。虽然你们刚回来,但也只能麻烦他了。”
“这!......”韩斌欲言又止。
“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和你,谁跟谁?就让他明天帮跑一趟吧!”
“家里呢?咱们还没进家门呢!”韩斌有些不愿意。
“家里你放心,明天我叫韩寒来帮我收拾。”金枝爽快的答应了晓舟。
“谢谢你!姐。”晓舟没料到金枝这样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高兴的几乎跳了起来。
微风细语,竹叶莎莎。不知是哪个顽皮的孩子点燃了一只炮仗,“通!”的一声巨响,震得竹林里一只歇夜的鸟儿“扑棱棱”的煽动翅膀,窜出竹林飞走了,暮色里,一抹淡青的虚线划过。一股火药的香味弥满在空中,给这寂静的黄昏又增加了一丝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