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田野挂满了霜花,薄薄的雾霭在细碎的草尖上游动。田野的麦苗终于绿了,它们绿的葱葱郁郁,绿的生机怏然。冷风从身上划过,冻红他的鼻子,也冻红了他的脸颊。没多久眉梢上凝结了一层白茫茫的霜雾,虽然带着手套,脚上穿着厚尼龙袜子,依然冻得有些疼,可骑了不久,背心里便淌开了热汗。手脚的冰凉慢慢的消失了,身上暖乎乎的,充满了热力。他扯开衣扣,让寒风扑进他的胸襟,肆意的收寻他身上多余的热量。
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从此以后,晓舟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她再也不会是无主的花儿了,想起晓舟,想起她躺在别人怀中的模样,他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猫抓一般的撕扯和疼痛。暗藏于心底的那份不舍和眷恋汹涌的弥漫开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凄苦和失落在他的心底游荡。从此以后,他将永远永远的失去她了,再也不能拥她入怀,享受她水一般的柔情和火一般的激情了。“荒唐!简直是荒唐!我的情人出嫁,我居然要帮她去发喜帖!这不是对我莫大的讽刺吗?唉!”韩斌自嘲的笑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对于晓舟,韩斌的心理有一种难以言明的而且是无法弥补的深深的遗憾,他知道,晓舟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嫁人,婚事一推再推,直到现在才定下来,全是他惹得祸,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已经没有办法去弥补了。没有那一年的进山拜年,没有那一年的山中遇雨,没有那一年的山洞中疯狂的缠绵,也许今日的晓舟便不会是今日的晓舟了;也许她的生活已是另外一种样子了,也许她已经早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媳了。这太多太多的也许,也许就成真的也许了。
有时候,他经常想。人和动物到底有什么不同?尤其是男女间的性事,仿佛就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有时候是云山雾罩的山岚,飘渺如东海的蓬莱仙阁;有时候就在你面前,猛一抬头,就会和你不期而遇,让你极尽缠绵和享受。在你迷茫饥渴的时候,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触手可及,又似乎远在天边,让人想抓抓不着,想丢丢不开,可望而不可即。为了这一刻的宣泄与放纵,多少人为之神魂颠倒,意乱情迷,甚至不惜丢掉性命。然而一旦捅破这张纸,这两人间的性事似乎变成了通衢大道。随时可以拿出来鸾凤颠倒,巫山云雨,纵情享受。
自从那次山洞中和晓舟一夕缠绵之后,韩斌虽然竭力克制自己,离晓舟远一点,不同她单独相处,以免把持不住,害了她。然而自从那晚在三爹的小屋之后,他似乎对这一段无果的恋情上了瘾,只要一走近她,便会经不住她情色的媚惑,激情奔涌,忍不住会放纵的同她一起走向情爱的峰巅。一次又一次,欲罢不能。如果说金枝和他的爱情是他人生中的大餐,那么,和晓舟的情事便是他生活中的佐料了,离了谁,他都不愿意,他都会感到他的生活少了一份完整,多了一份遗憾。
离了辛集,也就出了县界。太阳升起来了,草尖上的霜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一缕薄雾升腾于路边的草丛。袅袅娜娜,如纱似翼。清风扑打在面颊上,凉凉的特别舒服。走了两个小时了,韩斌感到气血顺畅,神清气爽。他边走边惬意的哼起了流传于乡间的民歌小调小女婿:
“鸦雀子喳几喳呀啊,老喔哇几哇呀啊,人家的女婿是那么子大呀,我的女婿一丁胩呀,我的妈妈子扯啊扯,站在那踏板上啊,没得那两尺长啊,睡到那半夜里呀,扯起来一泡尿啊,把我的花被窝都喔湿了啊我的妈妈自扯啊扯.....我不要这小女婿呀啊,坚决和他打脱离呀我的妈妈子扯啊扯...”完了,又哼开了南门街。
“走到南门街呀,大门朝南开呀,哪家有个女呀金钗哟,胜过了祝英台呀,嗨哟!头发黑如墨呀,脸是桃红色呀,浑身山下一呀样白哟,满街里都没得哟嗨哟....”
正哼的高兴,路过一家小店门口,一辆自行车横在路中间。“是谁这么没公德?把个自行车停在路中间。”韩斌心理嘀咕着,不情愿的跨下了自行车,绕着边儿慢慢的溜过去。
“哎!等一等!”一个清亮的身音叫住了他。
韩斌不知道为什么,他急忙扭过头去。小店的屋檐下,晓舟笑盈盈的站在哪里望着他,一脸的阳光,一脸的喜气,一脸的调皮。
“怎么是你呀?”韩斌一脸愕然。“你在这干什么?发喜帖吗?”
“等你呀!等你一块进山。”
“你不说你没时间进山?怎么......”
“我说了吗?我是让你陪我一块儿进山!”
“你!......”
“不愿意吗?”晓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皮肤上,两粒细细的色斑特别显眼。
“我.....“
“死人!”晓舟怪嗔的看了韩斌一样,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她亲昵的依偎着韩斌“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啊!只是我.....”韩斌有点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回吧!我一个人走好了!”晓舟突然生气了。她一甩手,扭过身去“你真的是无情无义!放心我一个人进那深山老林?”晓舟很恨的说道,眼圈突然又红了,晶莹的泪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纷纷跌落尘埃。
“好好好!”韩斌心软了,他最怕女人哭。
晓舟立刻破涕为笑了,她把自行车推进了小店的棚子底下,对店主吩咐道:“老板!拜托您我把自行车停在您这,晚上来推。如果我晚上回不来就劳驾您帮我推到您屋里。好吗?”
老板点点头,微笑着看着他两。
“你怎么说发火就发火了?”
“你说呢?一点娘心没有!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让你去下请帖?我就是想...”
“好啦!别说了,店老板看着呢!”韩斌跨上自行车,一只脚点在地上,一只脚踏在踏脚上,等着晓舟。“上来吧!我们快走!”
晓舟一抬腿,扭身坐上了韩斌的自行车后坐。双臂一伸,搂住了韩斌。“斌,你一定要答应我,今天你是我的,无论什么事,都要由我做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要,你不服吗?”晓舟紧紧地贴在韩斌的后背上,嘻嘻的笑着,柔和的脸上写满了陶醉。
“还是别这样吧。”韩斌一边轻快地蹬着自行车,一边温颜细语的说。“过不了几天你就要出嫁了,我和你还是瓜田李下,各避嫌疑的好。免得将来影响你们婚后的生活。”
“晚了,你已经影响到了我以后的生活了。今天我只是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我今天要我实实在在的做你一天的妻子!”
“什么?”韩斌又惊又急,忽的跳下来自行车。“你疯了,还有几天你就是别人的新娘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收心!”
“收心又怎么样?不收心又能咋样?我就是想。这是最后一次,过了这一天,你我便成路人了!”
“你.......”
“好了!我们别吵了。你让我快快活活的过完这一天好吗?”晓舟深情的凝视着韩斌,一脸渴望,一脸期盼。
韩斌的心又软了,他重新骑上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