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吹吹打打,喧喧闹闹。迎亲的队伍终于到达了志新家里。照例是陪姑娘,斟茶,丢茶钱,闹洞房,一环一环推着人转。常言道:结婚三天无大小,尤其是一些心术不正的小伙子们,更是乘机在新娘子身上揩油。从过门的那一刻起,晓舟就被人猴一样的推来耍去,云里雾里的折腾了一天,直到客人散尽之后,她才疲乏的闲下来。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房间,屋里只剩下了她和志新了。正当晓舟忐忑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有人把志新叫了出去,在堂屋里掷骰子开起了赌场。于是晓舟的耳朵里又充满了赌博的喧嚣。“幺二三,四五六,皮条子九,输下手;王八点子满天星,骰子起坨钱灾祸”的叫喊声。
志新是一个赌鬼,一听见骰子响,便忘了爹和娘,更忘了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忘了被他冷落在房里的新娘子;也不知道什么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立马加入了战团,看着碗里叮叮当当,蹦蹦跳跳的骰子,早把晓舟忘到爪哇国去了。折腾了一整天晓舟也乏了,她脱下那一身大红嫁衣后,全副武装的躺在床上,模模糊糊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异样的喧闹将晓舟从睡梦中惊醒,接着屋子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听见婆婆一个人在屋里跳着脚的后悔和埋怨,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无奈。“这该咋办?这该咋办?是不让你们赌,你们偏要赌,偏要赌!果真出事了。我说这几天人家抓得紧,你们偏不信,这下子连志新也被抓去了。这该咋办啊?”
“这个该死的杂种!早就让他去睡,就是不去,就要赖在这赌!赌!!这下好了!这下好了!都是你,该死的老东西!你就不会拿点态度出来,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赌!唉!——”
晓舟听得心里一惊,立刻睡意全无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张起耳朵,紧张的倾听着门外的动静,猜想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婆婆的声音:“晓舟,睡了吗?”
“嗯!”晓舟轻哼一声,起身打开了房门。昏黄的灯光让她久待于黑暗中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她揉了揉迷蒙的双眼。只见屋里桌翻椅倒,一片狼籍。刚才所有的闹哄哄的人群突然凭空消失了,只有公公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双手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来回的摩挲,一副懊恼的苦瓜脸。
“妈,什么事?赌博的全走了吗?”晓舟不解的问。
“那里是走了?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去派出所报了,把他们赌博的人全抓走了。”
“志新呢?”
“志新也被抓走了!”
“志新被抓走了!?”晓舟一脸错愕,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怎么把他也抓走了?那咋办?”
“我们也不知道该咋办啊?”
赌博被抓,罚款是免不了的了。但要命的是这深更半夜;上哪去找人托人去?况且那么多人,大多数是家里的一些亲戚朋友,要把他们弄出来,得多少钱啊?尤其是志新,今天可是他大婚的日子,哪能让他去受这样的苦?新婚之夜出这事,儿子媳妇不能同房,只怕不太吉利。
“老头子,你快去想想办法,把人去弄出来。这砍头抽筋的派出所的人,也太没人味了。”婆婆焦急的对着公公叫嚷道。
“那么多人,你让我去弄谁?黑灯瞎火的,我去找谁?我现在手头一分钱没有了。”
“你的钱呢?”
“刚才志新输了问我要,我全给他了。”
“你!?都是你这死老头子干的好事!把个儿子惯的不是个东西了,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咋能让他去赌?你看!你咋办?”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志新依然没有放回来。无论公公托谁找谁都没有用处,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他不仅要罚款,还要拘留。因为他不仅参赌,还聚赌。用他们的话说这叫窝主,要罪加一等。
直到三天后,志新才被放回来。时间已经是腊月三十了,晓舟只得自己一个人回娘家去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