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很快的吞没了寂静的村庄。野菊花的香味,在这寂寞的夜色中悠悠的游荡。一枚星星扯开了夜的幕帘,在天空拉起了一条银河。飞逝的萤火从夜的深处抖过,与风共舞。白墙黑瓦的屋顶,溢出一束光柱,刺向夜的深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涌来,韩斌家的那扇破门突然被人撞开了。有人大叫:
“韩斌,开把灯打开。”一群人簇拥着韩磊冲了进来。有人立刻拽过睡櫈,小心翼翼的让韩磊坐放在上面。
“怎么啦?韩磊。”韩斌急忙跳出房门,扒开人群挤了进去。灯光下,韩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一条膀子无力的下垂着,指尖,还有血珠在滴落。整个人疲疲软软的靠在明明的怀里,似乎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晶晶和明明也衣衫凌乱,满脸尘灰。明明托着韩斌的头,一手捂着韩磊头上的伤口,一脸焦急,一脸无助,指缝里,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液。可以想象,今天的架,打得是多么惨烈,多么窝囊。
“妈的,郁闷。从来没有输的这么惨过。”同去的小伙子们不服。
“十几个围着韩磊一个打,有的拿棍子,有的搬叉子。要不是金晶突然出手,在后面几砖头拍倒两个,韩磊还不知怎么冲出来。”
“我们是浮水过来的,妈的,他们人太多了。”
韩斌的父亲也挤了进来。他看了看韩磊,说:
“夜路走多了,总是要碰见鬼的!哪有你老打人家没有人打你的道理。”
“怎么样?”老头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丝毫的心疼。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声。
休息了半天,韩磊总算缓过气来了。“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起来啦!”老头叫道:“还不赶紧上卫生室去,叫张先(生)给你包扎一下去。”(注:农村里的人叫一声为先生)
他一挺身坐了起来。“明明,把手拿开。好象没流血了。”
明明拿开手,韩磊的头上的伤露了出来。好大一条口子。足有一寸来长,白森森的,头骨都露出来了。撕开破损的衬衣,膀子上也有两条大口子。红肉外翻,咕咕的冒着血泡。
“呀!好大的伤口。得去缝针。”明明吓得捂住嘴,大声的叫了起来。
“缝过逑!”接过韩寒递过来一条白孝布,韩斌顺手扎住了冒血的伤口。然后又端来一盆温开水,在里面加了些盐,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沾了盐水,仔仔细细的清洗起韩斌头上的伤口。
韩磊的鼻子皱了皱,宽大的嘴巴里小声的“嘶!”了一声,微笑着道:“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
“头晕吗!”韩斌边清理着韩磊头上的伤口,边小声的问。
“不晕!你看我像晕的样子吗?”
“不晕就好!不晕就说明颅内没问题!要是晕就麻烦了!”韩斌直接将盐水淋在韩磊的伤口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直淌。
“你不要吓我!老子经历的多了,没见那个颅内出血的。刀伤嘛,有什么了不起,过两天就好了。”说到高兴处,韩磊居然忘形了,他大手一挥,冷不防牵动了伤口,好一阵嘶牙咧嘴。
明明心疼的看着含泪,眼睛一眨不眨,嘴也随着韩磊的一举一动而一张一合,一伸一缩。
最后,晶晶和韩寒象缠粽子似的把韩磊的伤口绑了个结实。
到底是年轻,没过三天,韩磊又活蹦乱跳了。不过,这几天可苦了明明。天一亮,便往韩磊家跑。给他端茶送水,梳头洗脸,洗衣喂饭。没事的时候便陪他聊天打牌,讲笑话做游戏,消磨时光。明明心里明白,韩磊这一次打架受伤,全是因为自己。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免遭红虎他们那帮土匪的调戏欺凌,也不会和他们这帮人闹翻。韩磊虽然很坏,但对自己从来都很好。从小到大,从没欺负过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有种说不清的依恋和朦胧的情感。和他在一起,心里总感觉到很放心,很舒服,很愉快,丝毫不对他设防。虽然他不是很帅,甚至有点丑,但他为人讲感情,重义气。有种男子汉的气概,让人可以放心的依靠,即使他发脾气的时候,,那眼瞪得像铜铃一般,阔嘴张着,吼声如雷,活脱脱一头发怒的公牛,她也不感到害怕。反而在他平静的时候,只要他拿眼睛细细的一瞧她,她便会脸色羞红,心如鹿撞。尤其是这两天,他对她,再没有高声大气,吹胡子瞪眼。说话也变得轻言细语,温文尔雅。甚至有几分委婉动听,和他在一起,明明分明感到有几分陶醉。
韩磊坦然的接受着明明的伺候。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帅,甚至长得有点丑,姑娘们都对他不屑一顾。许多女孩之所以愿意和自己一块出去玩,那是因为自己可以保护她们不受伤害。只有和明明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变得软软的,无形中有一股温柔的情愫在眼底流淌,总想站在她前面保护她,哪怕是别人动她一个指头,他都想找人拼命。许多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他装酷,甚至残忍的折磨自己。刺青,穿喇叭裤,蓄长发,抽烟,打架,抢东西......啥都干。不管他违不违法,只要有人注意就行。许多姑娘,包括他的妹妹韩寒,都对他敬而远之。只有明明,老是对他一个浅浅的笑脸,一口一个磊哥,喊得亲亲热热。而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耳厮斌磨。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变了,变得离不开她了。一刻不见,就象掉了魂似的找不着北。
“我这是爱上她了吗?”他被他脑子里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韩磊也想谈恋爱了!哈哈!”他自嘲的一笑,心里默默的轻唤:“明明,赵明明......”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心里总想着她的好。眼前也尽是她的影子。及至明明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明明,让然那一腔柔情,从眼里流出。
夕阳,又一次西斜了。深蓝的天幕上堆满了一堆堆流光的云霞。太阳象是被人从天幕上扯下一样,懒洋洋的堆满了屋脊,挂满了树梢,铺满了田野。温暖的阳光从脸上爬过,有点痒。记不清有几天没出门了,他真不明白,自己何以能在家里一呆这么些天而不想出门去疯,去找朋友们喝酒聊天,耍钱打架。反而是明明赖不住呆在屋里了,她央求道:“磊哥,出去玩玩吧,我们有好久没出门了!”
收获后的田野又是一番景象。新翻的田野里充满了泥土的芳香。而早种的地里已经萌生出一片嫩芽,脆生生,绿蒙蒙的。就像韩磊潜滋暗长心事,清爽,舒畅。
不知不觉,两人一路说说闹闹的走到了丫丫河。三爹的小屋依旧破败,门前因为少有人来,有没人打扫料理,杂草已经封住了门。丫丫河里的芦苇已经黄的有些发亮了,只是叶片尖尖的又黄又瘦,白色的芦穗随风摇曳,缀满了秋的气息。两人在芦苇边的草丛里坐了下来。望着薄雾缓缓升腾的丫丫河,默默的想开了心事。
静默。一阵长久难耐静默......明明随手将一根枯黄的败叶扔进河里,水面上立刻荡漾起败叶携带的残渣,随着缓缓地水流,打着旋儿的往下飘去。
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韩磊往近处挪了挪。明明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窃喜和希翼。她抬手撩了撩鬓角的那一缕刘海,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紧迫起来,那颗“咚!咚!”直跳的心像擂鼓一样清晰可闻。仿佛酒醉一样,她的脸突然间羞红的像西天里的日头,微醉的双眸里荡漾着一股柔波。
虽然已是初冬,天气并不寒冷。明明穿一件月白色的乔其纱蕾丝衬衣,黑色长裤,内衬粉红色的胸罩。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将那血清色的西服随随便便的搭在臂弯里。一阵风吹过,衣衫紧贴,将她丰满的身体,性感的翘臀,迷人的曲线,勾勒的风姿卓越,玲珑剔透。一旁的韩磊看得有些痴了。他站起来,忍不住一把将明明搂进了怀里,嘴里喋喋不休的小声絮叨着:“明明,我爱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