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颊绯红,眼波流转,一双妙目直视着韩磊。心情柔和的如丫丫河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往外荡漾。她轻轻地推开韩磊,稍稍往外让了让。
“哥,你别玩我!”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韩磊的脸红得像西天的落日。他害怕明明拒绝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女孩,接触自己心仪的姑娘。
“你对那么多女孩......?”明明的胸脯快速的起伏着,双眼迷离,嘴唇润泽的如流蜜一般。
“你老听我嘴里叫喊玩姑娘,几时见我动过别的女孩?”韩磊深情地看着羞怯的明明,又一次将明明搂进了臂弯,温暖的指尖缓缓地划过她柔嫩的肌肤,滑向她微微战栗的酥胸。
明明彻底的酥了,酥软成了天边微醉的酡红的云。
深秋的寒意划过柳梢,最后的一片黄叶在晶莹的霜花中,完成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舞蹈,在风的召唤中翩然的回归了大地。丰满的绿色从人们眼中抹去了,春夏秋三季的盛装也悄悄的谢幕了,只有那经过春夏秋三季润育的秋菊悄然绽放出来,一夜之间,铺满了田头,站满了地角,簇拥在路旁,攀上了篱笆,把深秋的日子装扮的热烈芬芳,多姿多彩,富丽堂皇。田野里,一叶嫩芽在褐色的田野里孕育着,忙碌了一年的农民终于可以面带微笑的叉着腰,舒心的看着地里一日绿过一日的麦芽,闲闲的安享自己的时光了。
每年冬季,是给孩子们张罗婚事的季节。媒婆们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走东家串西家。为姑娘小伙们牵线搭桥,撮合婚事,乱点鸳鸯谱。当然,媒婆们是不会白忙活的,没说成一桩婚事,她们都会得到不菲的报酬。逢年过节,订婚,喝小酒,结婚,每一桩每一件都少不了他们的烟酒礼品和好吃好喝。遇上家境好的主顾还有额外的喜钱。
今天是约好的相亲的日子。金枝还是和往常一样,起床以后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把全家人的衣服洗净晾好,才有心无意的吃了点饭,已经是中午了。她并没有刻意打扮,一样的素面朝天,甚至头发还有点凌乱。只是那如潭水一样清澈的眼眸里忽然飘起了一丝烦躁和郁闷,她没有姑娘小伙相亲的激动,也没有一般丫头们的茫然,只是淡淡的把自己关在房里,若有所思的望着着窗外刚刚泛绿的田野发呆。媒婆是韩斌的大姐,相亲的地方就在韩斌的家里。一想到韩斌,她的心里酸酸的,这个人,似乎离他很近很近,又似乎很远很远。似乎与她很亲很亲,又似乎很模糊很模糊。总在心里提不起又放不下。
听说金枝今天相亲,八大金刚早早的,强行簇拥着金枝挤进了韩磊的家里。要抢着看看未来的姐夫是什么样儿。可怜韩斌家的三间小屋被挤得水泄不通。丫头们唧唧喳喳的满屋乱窜,韩斌,韩寒的房里笑语连天。只有明明钻到韩磊的房里始终不见出来。
韩斌似乎不太高兴,他呆呆的的望着屋外,怅然若失,不时的长吁短叹,焦躁不安。直到丫头们涌进他的房里,晓舟把他翻了个个,他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们今天来相亲的,新女婿来了吗?”晓舟调皮的说。
“是你相亲吗?”韩斌不无调侃的说。
“是老大。”
“那你们这多人来干嘛?你也相亲吗?”
“跟你相亲?愿意吗?”晓舟没有一丁点忸怩。她直直的看着韩斌。眼睛一闪一闪,直笑得花枝乱颤。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痴心妄想。”有人不怀好意打诨。
“我们韩斌水平又高,人又聪明,长的又帅,谁能相配?”有人趁机拍马屁。
“我们老大不美吗?瓜子脸,高鼻梁,大眼睛,高高瘦瘦的。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既性感又迷人,十足的美人坯子,难道不可以吗?”有人抬开了杠。
“只怕是郎有情妾无意!有缘无分啊!哈哈!”
“行了,别拿我开涮了!”韩斌的语气有点冲,说话的人立刻一伸舌头禁了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那么大火气。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笑声。韩斌的大姐带着一个满脸痘痘的小伙子跨进了门槛。丫头们呼啦一下从各房门口探出头来,像一群事精的耗子,睁着双大眼睛,盯着小伙子咕噜咕噜的乱转。小伙子长的并不太出色,个头不高,也不太胖,只是脸上长满了青春痘,一双眼睛眯缝着,让人看不见深浅。他戴绿军帽,穿解放鞋。上身穿一件灰中山装,下身穿一条红颜色的喇叭裤,裤脚大的几乎罩住了脚尖。有点不伦不类,匪里匪气的样子。听说家境蛮好,五个姐姐,就他一个儿子,是家里的独宝。倒是韩斌一看,立刻有点高兴起来。“好鸟的小伙,这就是你未来的女婿吗?”他笑嘻嘻的问金枝。
“谁说好谁嫁他去!谁知道是谁的女婿。”金枝干脆一矮身钻进了韩斌的蚊帐里,哗啦啦的翻起一本书。
大姐八面玲珑的和丫头们一一打过招呼。扯过一把椅子,让小伙坐下。
“金枝,你出来,你们聊聊。”
“金枝不在,走了。”金枝躲在蚊帐里,脸红红的大声叫道。
“胡说吧,刚才我见她还在门口,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大姐从门里伸进头来。金枝正坐在床头翻书。“在嘛,瞎说!金枝,你来你来。”
“我不去!”
“人家都来了,同意不同意你们看看又不赊本!”
金枝抬眼看看一脸不自在的韩斌。“大姐,满屋的姑娘,你给他们介绍吧。我还不想找对象。”
韩斌大姐一时难住了。她求助似的扫视了一圈。愣在了房门口。
“去看看吧。”丫头们跟着帮腔的催促道。
“小伙不错,时髦。”有人阴阳怪气的说。
“大姐说了,去看看吧。”韩斌也帮开了腔。这时,韩斌大姐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沓钱,塞进了金枝的怀里。
“这是一千块钱的见面礼。人家说了,如果同意,马上就给五千,作为订婚的衣服钱。”
“这钱我不能要。”金枝把钱推了回去。
“呀!好多钱喽。”
“你傻呀!”丫头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金枝心里五花八花,一时没了主见。
“钱你先拿着,他又不咬手!”大姐乘机将钱塞进了金枝的口袋。
“金枝,把钱接着把。我看小伙不错。”韩斌带着戏虐的口吻说。
.....。
丫头们一见大把的钞票,眼睛都瞪大了。叽里咕噜的劝开了金枝。
一千,五千。在这个贫困的乡村,可以盖上一栋不错的房子了。即使口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的收入也不过二三千块钱。还有公粮水费,排涝灌溉,集资办学等等税收一交,剩下的,也就只有千儿八百的了。能够一下子拿出六千块钱找对象的家庭可以说是好家庭了。这样的家境,打着灯笼也难找。虽说人不是长得很帅气,离她们的标准还有点远,但人家有钱啊,有钱就有一切!有钱,事就好办。难怪丫头们都眼馋的。可金枝的心里却酸酸的。她似乎是要卖了自己。而且韩斌也跟着凑开了热闹。她忽然有点恨。从丫丫河洗澡开始,到三爹的葬礼,一直到现在。她的心里始终没有放开过他,留存着他的影子。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她总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往韩斌身边跑,又找各种理由骂自己贱。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金枝一双幽怨的眼神恨恨的看着韩斌。一咬牙,接过了钱。剪水的双眸溢满了泪花,一扭身从韩斌身边挤出了房门。
“我没什么话说,同意!”金枝赌气的说。
“你们不谈谈,不再看看?”
“不看!”金枝站在小伙的对面。“我就这样,看得上,我们就去领茶酒,看不上,拜拜!”
“我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傻呀!”后面有人惊叫了一声。
目送着金枝匆匆远去的背影,韩斌忽然感到一阵酸楚和凄惶。金枝那幽怨的眼神,和那临走时恨恨的一瞥,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一种失落的痛苦和一种渐离渐远的感觉啃噬着他的心肺。难割难舍的幽怨悄悄地遍布了全身。他悄悄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哪?为什么心里这般难受,她的相亲与我何干?人家找婆家,我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
“韩斌。”晶晶的声音把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拉了出来。“看样子你很不高兴,丢了魂似的。你是不爱上金枝了?”
韩斌的脸有些红,似乎被金晶一语道破了心事。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已二十天过去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过门认亲,领茶酒,喝小酒,一环扣一环,一步也没落下。婆婆家里也没食言。昨天媒婆来和金枝妈谈订婚的事宜的时候,又拿来了五千元。金枝倒是不冷不热,没事人一样,毫无兴趣。别人怎么说,她便怎么做。自从相亲以后,她好像心事重重,老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婆家送来的六千元钱分文没动。连带过门去婆家给的礼金,衣料首饰一概没动,整齐的码放在箱子里。每当人家女婿进门她便要出门,招呼都懒得打。二十多天了,手都没让人家碰一下。大人们倒是热心的非常。攀上一个大方,富有的婆家,是女儿的福气,也是家里人的福气和荣耀。一家人高高兴兴,里里外外的张罗着。
冬天里虽然闲了。但公家却不同,忙有忙的活,闲有闲的事。
长江的北边是汉江。整个汉水流域就是美丽富饶的江汉平原。但汉水也有发脾气的时候。每到雨季来临,汉江便会变成了一头奔腾不羁的野马。漫漫洪水浊浪滔天,一望无涯。汉江的江底本来就比整个江汉平原高,如果再加上满江的江水,就像顶在我们头顶上的一口大锅,随时都有倾翻的危险,给整个富庶的江汉平原带来灭顶之灾。于是,每年冬天,打堤筑坝成了这里生存的人们义不容辞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