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回到家里,做了两天短暂的停留,便决定北上咸阳。因为往南走,人们的生活基本上以大米为主,而北方是我国小麦的主产区,人们的生活基本上以面食为主。油炸锅盔属于面食,在北方应该有市场,况且他们还有一个远方的亲戚在咸阳。于是两口子按图索伊,决定直奔咸阳。
临走的那天早上,天朦朦亮,窗外的小鸟已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闹开了;新绿的枝头上几朵白色的小花肆意的绽放着,杏树发芽了。空气里弥漫着花的芳香,许多早起的蜜蜂掠过窗棂,颤动的翅膀推动着凌晨的空气,发出嗡嗡的鸣响。也许又要出门去奔波了,两口子早没了睡意,看着泛白的窗子,听着清脆的鸟鸣,兴奋的交谈着,规划着未来的日子。怀中的紫鹃睡意正浓,红扑扑的小脸恬静而温顺,柔嫩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极了金枝的模样。韩斌盯住着女儿看了良久,忍不住在她稚嫩的小脸上轻轻的啜了一口。
金枝急忙推开了韩斌,“一边去,胡子拉扎的,别扎疼了孩子。起床吧!天不早了。待会妈又要来叫了。”
话音刚落,屋外立刻传来了韩斌妈妈的叫声。“起来了吗?金枝。”
韩斌急忙翻身下床,给妈妈开门。金枝也随之离开了她温暖的被窝,迅速的收拾自己的卫生。只剩下熟睡的紫鹃,蜷缩在床上。
金枝一面梳里着紫鹃有些散乱的头发,一面轻声的叮嘱着婆婆要看好孩子。等他们在外边稳定了,站稳了脚跟,再来接走孩子。韩母嘴角动了动,点了点头,没有出声。金枝分明看见,婆婆眼角噙满了泪花,这一刻,她陡然心头一酸,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急忙捂住嘴,一扭身出了房门,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起来。
人生多磨难啊,在这个时刻,老人在经历离别的伤痛,孩子也在经历离别的伤痛,祖孙三代,每个人都在历经一场别离的伤痛。尤其是紫鹃,才三岁,已经是三度离开他们了,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有许多还在妈妈的怀里吃奶,而自己的孩子呢?一想到紫鹃孤伶伶的一个人呆在家里,一觉醒来,又没了妈妈的踪影而泪流满面,四处寻找,她简直心如刀绞;真的难以忍受这种分离的痛苦,她暗暗发誓:一旦找好地方,无论挣钱不挣钱,一点要把紫鹃接到自己身边,免让孩子经受离别之苦。爷爷奶奶再好,总不爸爸妈妈,哪个孩子不渴望爹娘守在身边,疼她,爱她,哪怕发火时打她也心甘情愿。她真的不想出门,真想就这样守着自己的丈夫,孩子,和别的夫妇一样安安静静在呆在家里过她清平的日子。
为什么这日子总是要漂泊,总是要亲人离散?钱!钱是个什么东西?......没有这劳什子的钱,就不能过日子吗?可是不能啊!一想到满身的债务,一想到人们那异样的眼神,一想到表叔上门催还贷款的那副模样;金枝立刻收敛起了自己的伤感,生活啊生活,为什么要逼得人不得不来面对离别的伤痛啊。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依恋的回头看了看紫鹃一眼,跟着韩斌,快步走进了朝霞之中。身后,传来婆婆声声的叮呤:“放心啊!我会看好紫鹃的。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要注意......”
一日一夜的奔波,车终于将他们送到了咸阳。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下车的旅客很快各奔东西了,只剩下韩斌两口子站在站前广场上,踯躅徘徊,不知该向何方?
虽然已是春天,家里已是桃花盛开的日子,然而这西北的春夜,依然犹如家里的隆冬,异常寒冷。他们打开背包,取出衣物套在身上,依然觉得寒冷。为避风寒,两人走进了候车室。污浊的候车室里,升着一只大大的火炉,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披着大衣,坐在一条长椅上烤火,旁边蹴着两个流浪汉,在炉子上烤着红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红薯的香味,看到韩斌两口子进去,他们翻着眼睛瞟了一眼两人,继续着他们的烤红薯,当他们两人在寒冷的威逼中走向火炉的时候,其中一个流浪汉旁若无人的一口浓痰,差点吐在韩斌的脚上,吓得他们赶紧立住了脚。整个候车室,除了他们两口子,再也没有别的旅客了。
“这儿不能呆!谁知道这是些什么人?看起来阴森森的,我们还是走吧!天太冷了,我们不能在这过夜啊!还是先找个旅社住下,明天再去找人。或者干脆找表哥去!”金枝拉了拉韩斌,转身走出了车站。
月亮还没有升起,一丝冰冷的风,吹在人的脸上,韩斌打了个寒颤,他尽力的缩起脖子,望着一个灯光闪烁的旅社走去。
旅社的门关着,只有一个书本大小的窗洞向外开着,一个三十开外的女人坐在火炉旁编织着毛衣。韩斌趴在洞口上问了一下。人家告诉他,旅社已经没有床位了,只剩下澡堂子,通铺,一个人七块钱。
“太贵了!还是通铺。”韩斌缩回头,想:“自己好办,金枝是个女人,怎能跟着他睡澡堂子,让自己的老婆跟别人一块滚通铺,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即使找不到地方过夜,也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和别人一起睡!”
“澡堂是个什么东西?”金枝不解的问。
“澡堂就是人们洗澡的地方。”
“城里还有专门洗澡的地方?在家里不能洗澡吗?那咋洗?很多人在一块洗吗?”金枝一迭声的问,声音里充满了新奇。
“澡堂子是专门供人们洗澡的地方?很多人可以在一块洗。一般澡堂分女两部,只要进去洗澡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大人小孩,全要脱得光光溜溜的洗。”韩斌解释说。
“很多人在一块洗澡?认得的不认得的,脱得光光溜溜的,不害羞?一定很过瘾?”
“有什么害羞?有什么过瘾的?脱光了衣服,人都是一个样子,不管你是国家主席还是乞丐流浪汉,不管你是大腕名伶,还是猥琐的罪犯,大家在里面都是一个样,只有不脱衣裳的人人家才会觉得你老土,另类。想当年你们一大帮子在丫丫河里洗澡,谁不是脱得光光溜溜的?”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流氓,我们那么多姑娘全让你看了个够。占尽了便宜,那时候我们可都是没开苞的处女。”
“只有你没亏本!”韩斌暧昧的说。“说实在的,我确实不是存心的。那一天我不知是中了署还是中了毒,只记得昏昏沉沉的就下了丫丫河,那儿很凉快,所以躺下就睡着了。谁知道我一觉醒来,看见你们一大群丫头脱得光光的在那洗澡。把我看得...要是现在.......”
“要是现在你能咋样?你还有胆去强奸了我们不成?还不只有欠的眼睛滴血份。你呀!真看不出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怎有一肚子坏水?”
“这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对吧!”韩斌调侃的说。
“对你个头!”金枝娇嗔的骂了一句,脸上荡起了一阵红晕。
“这澡堂子怎么能住人?我们还是再找找吧!”韩斌赶紧掉转话头,他害怕金枝又翻出他的那些陈年老账,对他冷嘲热讽,骂他淫棍,心术不正。急忙挎上包包,顺着一条马路逶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