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在叫？”金枝紧张的问。
“不知道，我没听见！”
“胡说！那么大声音你没听见？”
“也许是耗子吧。”
“这地方会有耗子吗？”
“当然有！这鬼东西无孔不入。”听到韩斌的解释，金枝放心了。“你说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我看这不是古墓，便是防空洞。我想古墓可能没这么大，而且古墓也不会这么干净，这洞又在城里，不知有多少人进来过？多半是防空洞。”
“防空洞，是不书上说的那种为躲避敌人飞机的防空洞？”“
“就是！”
“那这里面也有过死人？”
“当然！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死人的！”黑暗中韩斌说。
“哇！”金枝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仿佛黑暗中的某个地方有一双幽灵的眼睛，正对着他们张望。她紧紧地抱住韩斌，刚刚挑起的激情瞬间跑的无影无踪了。她像没了骨头一样紧紧地偎在韩斌身上。“打火机打燃！快！我们出去！我一分钟也不在里面呆了。”
出得洞来，已经是月挂中天了，蔚蓝的天幕上，只有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一团云彩飘过，月色立刻给他加上一层明媚的花边。天更冷了，街道上的水渍已经结冰，明晃晃的，反射着清丽的月光。也许这是一个市场，街道两边有许多店铺，不过全都安静的关着门。只有一处空的地方，上面搭着天盖，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里放着两只炉子，炉子上淡蓝的火苗伸缩着，似乎有些热量在流淌。两人赶紧走进去，围在炉子跟前，伸出手，在火苗上晃动，好让自己暖和一点。
虽然是出门准备在这儿做生意的，但她们却没有做什么的准备。行李没有，冬衣没带。更多的像是出门旅游的人。他们低估了西北寒冷的气候，尤其是在这无处可去的漂泊的夜晚，冷气直往背心里钻。这时候家里已是暮春，就在夜晚，仅穿一件毛衣足可对付了，在这可不行。他们两人除了一些换洗的衣服以外什么也没带。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鲁莽了？”金枝问。“我们连油炸锅盔是个什么样也只是见过几回，根本不知道它是怎样做的，我们跑到这干什么来了？即使找到了地方，我们也不可能会做啊？”
“我觉得手艺不是问题，关键是地方。”
“手艺不是问题，你说，那东西是咋做的？面是发面还是死面？炸锅盔用的平底锅在哪买？我好像听他们说过，这种平底锅只有我们家里才有卖的，外面买不到！”
“事在人为！不过你说的这事是实情。”
“再说，我们这次出门连被子也没带，晚上该怎么过？刚开始，总不至于什么东西都去买吧？况且，这儿有没有卖的还是一个问题？鬼使神差，跟着你跑到这地方来了，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就不来了，应该让你一个人先来看看再说。”
“我看我们明天还是回去吧！我真怀恋我家里的床，家里的被子，真想脱的干干净净，躺进你的怀中。现在，要是有一床被子，让我钻进去该多好啊！哪怕就是在地上，我也愿意。”金枝紧紧地依偎着韩斌，神往的说。
“回去？既然来了，总得转几天，熟悉熟悉环境再走。总不至于一到就打转吧！冷吗？”韩斌捉住金枝冰凉的小手，偎进自己的怀里。
“冷！好像越来越冷了。背心凉凉的。刚才到处走，似乎不觉得，现在感觉浑身在冰窖里一样。北方这鬼地方咋这么冷。老公，咱们走吧！还是去找个地方过一夜，别为了省几块钱，把人冻坏了。”两人背起包裹，又走到了大街上。
靠近火车站的地方，有一个茶馆，门口挂着一只布帘。一根烟筒伸出屋外，里面正喷吐着浓烟。韩斌和金枝走了进去，屋子中间一个炉子，炉子上放着一只茶壶，正在滋滋的冒着热气。围着炉子，屋子里放着十几个躺椅，每个躺椅上都有一个人蜷缩在上面，盖着一床脏兮兮的小被子。见韩斌两口子进去，老板赶紧给他们找了两张躺椅，又给了两床被子，便不再管他们。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的缘故，两人头一挨着椅子，便沉沉的睡去了。然而不多一会又被冻醒了，那被子太短，顶多也只有一米五长，盖了头盖不到脚，盖了脚又盖不到头上。而且椅子本身是斜放着的，人躺在上面，脚要不蹬在地上就会往下滑，又不可能侧着身子睡。总之，躺在上面，人感到特别舒服。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两人赶紧结账出来，互相一看，几乎要笑出声来了。经过两天两夜的火车和这半夜茶馆里的烟熏火烤，除了牙齿和眼睛还能看出点本色以外，整个人黑乎乎的，简直像在煤窑里拉出来一样，分不出正反了。
表哥是当兵出身的，八0年大裁军的时候随部队一块转业在这个单位。表哥是局里的一个科员，主管者局里宣传工作。他这人本事大，却很清高，和他一块当兵的人家已经混到师级了，而他，在一个技工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二十年，不急也不燥。去年参加工程师资格考试，考了咸阳市第一，成绩拿回来，局里却不认。虽然郁闷了好一阵子，然而今年依然在准备再考。表嫂也是前几年才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儿安家的，大女儿十一岁了，长得娇小玲珑，大眼睛，小嘴巴，一对甜甜的酒窝，一见就让人产生一种不忍松手的爱怜。像个小大人，说话办事有板有眼，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胖乎乎的，聪明活泼，一副心没心没肺的模样。粘到金枝身边，叽叽喳喳的讲个没完，问个没完。表哥的房子还算大，两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整洁宽敞而明亮。
表嫂是个能干的女人。刚到这来没有工作，便和几个人合伙开了一家豆腐坊，生意不错，只是黄豆不好买。因为老家来了客人，所以将手头的事交代了别人以后，便在屋里陪陪他们，顺便收拾一下凌乱的家里。送走了两个孩子，安排他们吃了早点，水已经烧好了。韩斌虽然只是草草的洗了一下，居然洗了两盆黑水；手臂，脸上，擦一块白一块；要命的是脚上，脱开袜子，整个脚上斑斑点点的全是煤灰，找不出半点皮肤的本色了。洗完澡出来，整个人像退了一层皮一样，浑身透着舒坦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