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铺的马路宽敞而平直,黑白分明的中线将马路整齐的一分为二。巨大的法国梧桐,吐露的新枝,环抱着几幢高矮参差的楼房。临街有一家大型百货商店,柜台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店里灯火通明,看不见顾客,只有一个营业员模样的女人低头端坐在柜台里面,精心的编织着毛衣;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着,直让人觉得眼花缭乱。偶尔抬起头扫视一下空旷的店里,又低下头继续他的编织。这时候有两个客人走进了店里,径直站到了她的面前。她眼皮也没抬,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团空气。直到顾客开口叫了声“喂!同志!我们买东西。”她才昂起头,不情愿的放下了手中的编织针线。问声:“要啥?”便没了下文。目光穿过面前的二人,盯着屋外马路上的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一脸羡慕。
商店旁边的空地上,一溜摆着三五个小吃摊子。玻璃柜上用鲜红的纸醒目的贴着:凉皮,凉面,炒面烩面,油泼辣条子的字样。没有食客,几个小工模样的人闲闲的歪在桌子上打盹。马路这边是动物园的栅栏和一排新栽的槐树,树身上用草绳一圈一圈密密匝匝的捆绑着,像老八路的绑腿。初生的叶芽柔韧而翠绿。脚底下整齐的地砖泛着银灰的光泽。
韩斌的鞋底似乎又快磨穿了,他清晰的感觉到了地砖上咯脚的沟壑和沙砾。这鞋是金枝在过年的时候给他做的,翻年才三个月就已经透底了。可见这鞋被穿得有多辛苦。金枝脚上依然是那双半高跟皮鞋,虽然钉过掌子,鞋底还是被磨平了。
出得动物园,两人互相依偎着,款款而行,思绪依然沉浸在表哥的得胜和羡慕中。
“你要是加把劲,考上了大学,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四处奔波吃苦受罪了。你看你表哥多牛,动动嘴,连老外也乖乖的服了软,给他掏钱。还有你那个你老叫他憨子的齐雄,真是憨人有憨福,复读了三年,考了四次,才考了一个中专。如今也混得人模狗样,吃穿不愁了。哪像你,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人长得即聪明又帅气,可惜是个吃苦的命。”
“也许这是天意吧!”韩斌沉郁的说。
“什么天意,这是为你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不是天意难道是人意!傻瓜,要是我考上了大学,哪能和你凑成一对。这叫龙配龙凤配凤,屎壳郎配臭虫,要是我考上了大学,离开了丫丫河,哪还能要你?”韩斌暧昧的拍拍金枝的手,斜着眼,坏坏的笑着。
“什么?你不要我!”金枝温怒的看着韩斌,陡然抽出手,“你不要我,说不定我还看不上你呢!你个死皮,还蛮自大的。”
“认命吧!”韩斌再次挽起金枝,用力的捏着她的手。“我们还真的该感谢我的老爸,要是没有我老爸的穷困和抠门,我和你还真的难得做夫妻。对不对?”
“臭美吧你!一对狗屎,臭虫!”金枝接过话题,一双媚眼因为幸福而显得特别温柔,她嘴角上翘,俏丽的脸上挂满了笑颜,梨涡深现。
这时候,在他们前面十多米远的地方的一个胡同口里,走出了一个穿黑色长呢子大衣的男人。只是脚上穿着一双青面塑料布鞋,而且行色匆匆,与他的这一身装扮颇不协调,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在他们的印象中,穿这种大衣的人该穿一双沉稳的大皮鞋才对。怎能.....。
金枝正感到有些奇怪,突然从前面那人的大衣后面滚出一沓子钱来,静静地横陈在他们眼前。
真所谓瞎子见钱眼睁开,跛子见钱跑得快!金枝紧走几步,弯腰拾了起来。顺手递给了韩斌。“好多钱啊,诺!就是前面那人掉的。”金枝对已经走远的那人努努嘴,兴奋的眼都睁大了。
“钱!”正在东张西望的韩斌愕然接过钱,左看右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突然间他们的身后冒出一个人来,凑近韩斌身边。一脸羡慕的说:“呀!捡了这么多钱,还不赶紧藏起来!小心人家转来找见。”
韩斌将钱在手上打了两打,然后抬头四顾。“这哪有派出所?咱们还是将它交给警察吧!”
“你傻呀!放着这么多钱不要,要交给警察。不要给我!”说着这个小个子男人对韩斌伸出手来,便要抢。韩斌身子一歪,顺手将钱夹在了腋下。他瞟了一眼身旁的小个子男人一眼,冷不丁旁边又多出一个男人来。他推一辆旧自行车,穿一身蓝色的工装,车前面的篮子里放着一只黑色的小包,看模样像是一个刚下班的工人。
“哎!兄弟,见者有份。刚捡了那么大一沓子钱,可不要一人独吞了,分点我们吧!”穿蓝色工装的人歪着头,轻声说。
“是啊是啊!”小个子男人跟着附和道。
韩斌一时到为难了,自己捡了那么大一沓子钱,怕不有三四千。按理该分点他们。于是他将手伸进腋下,想抽出几张钱来分给他们。无奈那钱捆扎的实在太好了,无论他使多大的劲,终归不能将它打开。可又不敢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拆,正在为难。两个人又催促开了。“快点啊!我们还要上班呢!”
“是啊!我还要到幼儿园接孩子去呢!”
“实在舍不得,少给点我们也成。”
“这样吧,把你身上的零钱给我们就成。我们心不大,只要分一点我们就可以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苍蝇一样在韩斌耳边嗡嗡乱叫,催的韩斌立刻紧张起来,鼻尖也冒出了汗珠。他扭头征询似地看了金枝一眼,放弃了拆那一包钱,转而将手伸进了装钱的口袋,零零碎碎的一股脑儿的掏了出来,数也没数,便交给了那两人。估计不到三百块。
小个子接过钱,看了韩斌一眼,疑惑的问:“就给这点?太少了一点吧。”
“没了,我身上就这一点钱了,要不要随你们。”
“那好吧!没了我们也不多要了。”小个子将钱装进兜里。大个子也停下脚步,好心的说。“兄弟,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你们是到火车站去是的吧?从这,坐五路车,一直可到。不过,你们捡了这多钱,我看还是分开走得好,免得别人追上来逮个正着,鸡飞蛋打。”说完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走得没了踪影。
说的没错,钱已经分给他们了。别弄得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是分开走吧。韩斌伸手拦下了一辆的士,一矮身坐了上去,然后吩咐金枝道:“我带上东西,先走!你背好包,坐五路车过去,我们火车站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