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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火车上的窘迫

作者:成峰 当前章节:27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火车终于像一头老牛拉着的破车,晃晃悠悠的进了武昌站。韩斌什么也没拿,双手插在衣兜里,跟在金枝身后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车站。谢天谢地,车上站上总算没人查他的车票,让他顺顺利利的到了武昌。

韩斌是用一张站台票混上车的,因为仅有的二十块钱只够买一张车票和一张站台票。剩下的两块钱连买一个盒饭也不够了。于是两人只好买了两只便宜的大面包吃了充饥,然后便上了车。为了躲避列车员的查票,上车没多久韩斌便钻到了座位底下,闭上眼睛呼呼大睡。虽然车轮的空空声单调而嘈杂,虽然人们脱掉了鞋袜之后脚丫子的腐臭味和厕所里飘出的屎尿味让人刺鼻难受,他依然没有爬出座椅底下;一直到旅客们丢的垃圾淹没了他的身体,车快到武昌,列车员开始全面清扫车厢的时候他才爬出来。恍恍惚惚的睡了几天几夜,虽然肚子饿,但毕竟好受些,却苦了蜷缩在椅子上假寐的金枝,活生生的受了几天的折磨与煎熬。

金枝的对面坐着一对四十左右的两口子,看样子很富有,一路上不停地吃喝,聊天,聊天,吃喝。那饿死鬼一样的吃法对金枝的食欲简直是一种疯狂的引诱和折磨。已经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对面的一对男女似乎有意馋她一样,她们嘴里吧嗒吧嗒的,吱吱咕咕的咀嚼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卤鸡的香味不时的勾起她的食欲,令她常常口水泛滥,几乎就要溢出嘴角。她只得扭过头去,使劲的吞咽那该死的不停地泛起的唾沫。对面那人却不时地边啃边抬起头来看她。那眼睛似乎看进了她的心里,看到了那条正在翻江倒海的馋虫,令她感到一阵阵羞愧,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哪儿去呢?手头仅有的钱连买一张回家的汽车票也不够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没有回家的班车了。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两人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行消锁骨了。这一晚上又上哪儿去?两口子游魂一样在车站广场上飘来荡去。

南方的夜毕竟和西北的夜不能同日而语。虽然有些凉薄,但一件毛衣加一件外套足以抵御寒冷了。他两走进候车室,找了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将包包放在地上,两人坐在包包上,头挨着头,迷迷糊的睡去了。然而,将近夜半的时候,两个带袖章模样的人又将他们撵出了候车室。两口子只得背着四处转悠,抵御春夜的寒意。

广场上的人渐渐地稀了,车辆也停止了喧嚣,安静的挤在广场的一偶。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格外明亮。转过一个街角,街上立刻变得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原来这是车站夜市,夜市上的食客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每个小摊上都推满了人,老板伙计们在烟熏火燎的灯光中忙进忙出,汗流夹背。

虽然他们手头没有钱了,但这却是他们的本行,于是,两人兴致勃勃的逛起了夜市。

他们走走停停,转转看看,不知不觉累了。两人来到一个食客相对较少的摊子上坐了下来。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已经秃顶,光亮的脑门子上缀满了晶亮的汗珠。他抓起围脖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又开始炒他的菜去了。

这个摊子上除了老板一人以外,似乎再没其他人。进进出出全靠他一人忙碌着。

终于清闲了一点,老板放下手中的炒锅,屁颠屁颠跑过来,微笑着问道:“两位,想吃点么食?”

“不好意思!我们不吃什么!只想歇一会!”金枝歉意的看着老板,微笑着说。

“哦!你们坐吧”老板点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他们倒了两碗水,打横坐在他们对面。“刚下车吧!坐长途车蛮辛苦的!来,喝碗水吧!”

“哦!谢谢!”韩斌接过水,一仰头,咕噜咕噜的灌了下去。他放下碗,望着老板笑了笑:“确实是口干了。”

“老板,我看了半天,您的摊子上怎么就你一人啊?”金枝轻轻地呷了一口水,润了润她有些干裂的嘴唇,微笑着问。

“是啊!就我一人。这几天家里有事,老婆子回去了,明天才来。所以......”

“那你一定非常非常忙了!”

“是啊!你看我忙的都满大汗,顾头不顾尾了,因为忙不过来,生意都走了好多。本想找个人帮一帮忙,无奈也就两三天,所以就没找人。生意跑了就跑了吧!钱是赚不尽的。”

听到老板的话,金枝心里一喜,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来。“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今天刚下车,又没地方去。今夜,就让我们两口子给你帮忙,我们不要你别的,只要你给我们管两顿饭,一人五元钱就行了。不瞒您说,我们两也是干这行的,他还是个厨师!”

“真的吗?”老板一听高兴极了,想不到天上一下给他掉了两个人来。“好!我们一言为定!你们今天就帮我一夜,我一定付你们工资,天一亮,你们就可以走人!”

两人一听大喜。放下手里的包包,一个帮着擦起了桌子,一个站到锅台上提起了炒勺,只等客人来了。

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到了丫丫河的渡船上,终于回家了。韩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村庄和树木,一股亲昵之情油然升起,千好万好,还是我们的家乡好啊!

踏上熟悉的土地,沐浴着泥土熟悉的芳香,真想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拥抱起来。回家的感觉真好!

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跨过了丫丫河,踏上了他们熟悉的土地。回家的感觉真好啊!真恨不得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拥抱起来。正是桃花纷飞梨花飘白的季节,淡红的花瓣映衬着蓝天白云,飘渺的像晨雾一般。丫丫河的流芳如阵阵细雪,一浪一浪地带着三分的俏丽,五分的落寞,静默无声漂浮于青碧的水面。雨水刚刚浸润过的泥土,吐露着蕴润的气息;一片一片的麦苗嫩绿里携带着春天亮丽的油光,沙沙细雨。耐不住寂寞的油菜花如一群群早熟的少女,一簇一团零零碎碎的点缀在碧绿的田野。

傍晚的阳光在淡青色的天幕上涂下了一抹胭脂,紧接着,便没入了西山。丫丫河上的垂柳伸展着柔软的枝条,小手般大小的叶片绿色里泛着鹅黄。这时候从天空悄悄飘下一片白云,歇在树梢,只一瞬间便化成了一片雾霭,像一条淡淡的丝巾漂浮在林梢,悄悄地流转,轻轻地游荡。暮色中,远村灰色的瓦楞渐行渐暗,只有白色的墙桓依然隐约可见。仿佛被谁召唤一样,烟囱里那一缕缕上升的炊烟也突然失去了上升的动力而化成了一片雾霭融进了那一片轻雾之中。

几日几夜的颠沛流离他们已是心劳神疲,气虚体弱,处于极度的困乏之中了,他们依然急急的往回赶。虽然明知道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也许剩饭也没有了,但那毕竟是他们的家,他们温暖的小窝。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家了。两口子在父亲家里狼吞虎咽的撮了一顿,便回家休息去了。虽然是一顿剩饭剩菜,可却是他们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甜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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