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房子百十步远的地方,就是一座长方形的池塘,池塘的四周,生长着绿绿葱葱的垂杨,旱柳,水杉之类的乔木,每年春天,当枝头写满绿色的时候,池塘边便变得绿幽幽,清幽幽的,清爽宜人。然而池塘里的水却没什么诱人之处,早先的时候,塘里经常积泥肥清淤,塘水清幽幽清澈见底。塘里栽种着莲藕,每年夏天,苍翠的荷塘红莲点珠,水清鱼摇,荷香四溢。闲暇的老农们总爱三五成群的到这水边的垂柳下歇息乘凉,或打牌聊天,或小睡闲梦,个个怡然自得。然而,不知从那一年起,池塘里的莲藕荷花销声敛迹了,淤泥没人清了,塘底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各种杂质,污物,泡沫,塑料袋纷纷涌进了池塘,清幽幽的水变成了褐色;再过几年,水里开始长出了一种绿色的蒲尘,也有人叫他蓝藻,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覆盖在水面上,分蘖生长,生长分蘖,从绿到红,从红倒紫,然后死掉变成褐色,在水面腐烂,发酵,将塘水变得黑呼呼,脏兮兮,臭哄哄的。而塘底的那些居民们,娇贵一些的早早的上了西天,只剩下一些繁殖力强的,生命力旺盛的还在那水底苟延残喘,寻找着水面上仅有的空隙,艰难的生存。随着气温的升高,水底的残叶也开始发酵,一圈圈往上冒着有毒的气泡,于是,水里的鱼儿更加难耐度日了,他们只得昏昏沉沉的浮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水面上的空气。
每年这个时候,才是志新的季节。才是他捕鱼显身手,改善生活的季节。
他捕鱼,不用勾,也不用渔网,而是用六根尖利的钢丝穿在一起做的一个鱼叉叉鱼。四月的天气虽然有点热,但久不见阳光塘水依然饱蓄寒气,有些浸骨,志新像一只鱼鹰一样守候在池塘里,他高卷着裤管,赤脚站在水塘里,微张着嘴,鼓着一双泡泡眼,一动不动,静静的盯着水面上的蒲尘,等待着气闷的鱼儿冒头,咖啡色的衬衣趟开着,在微风里徐徐飘动。他的手臂,胸脯和衣服几乎是一样的颜色褐色,一无二致。远处的人如果不留心,更不看不出他的身上哪是头,哪是尾。
机会来了,几条小鱼终于耐不住水底的憋闷,悄悄地浮上水面,顶开了蒲尘。志新鼓起的眼睛突然变得鹰一样犀利起来,就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窥视着眼前的食物,手中的鱼叉灵蛇一样的悄无声息的探出,缓缓的靠近游鱼,突然如闪电一般的弹出,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一条银色的鲫鱼被他轻轻的提出了水面,大概不到二两重。
这叉鱼可不比钩钓,网捕,全凭眼力,感觉,火候;力度,方位,时间都要拿捏得非常精准,方能成功,否则,便会功亏一篑,不仅捕不到鱼儿,反而会惊走了鱼儿。志新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可以静静地站在水里,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他每一叉下去,比有斩获。只要有鱼浮头的地方,他必能捕到鱼。在人们的眼里,他就是一只鱼鹰;只要不赌博,打牌,没事的时候他准会蹬在水塘边,仔细的观察,琢磨,怎样才能轻而易举的将着水中的鱼儿捞起捕获。村里的人都知道,凡是志新走过的地方,无论是泥鳅黄鳝,还是青蛙黑鱼,几乎要被他弄干净,似乎他就是这些水生动物的克星。
志新微笑着取下鱼叉上的鱼,用手掂了掂,顺手放进了身边的网兜里。,又眯起眼睛,在长满蒲尘的池塘里逡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