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和星星终于在曙光中隐入了天际,天还没亮,老韩便倒背着双手,踢踏踢踏来到了韩斌的门前。
也许是两口子作夜折腾得太久的缘故,两口子依然沉浸的夜的酣睡中。屋外的旱柳静静的矗立在薄雾弥漫晨曦中,一只歇息在枝头的小鸟突然醒来了,唧唧呱呱的欢叫起来,就像一个多嘴的婆娘,和不远处的小鸟吵闹不休。她清脆的声音就像一晶亮的小溪,幽幽的划过天际,给这寂静的早晨增添了无穷的生机。
老韩扬起手,重重的怕打了几下大门,叫道:“紫鹃!紫鹃!起来开门啦!”然而,他的叫声并没有喊开韩斌家的门,却喊出来了隔壁的娇姨,她端着一盆昨夜的洗脚水,脸上笑开了花。“看这老头子该是有意思吧!儿子媳妇还在睡就来敲门了,是不是想惊散一对鸳鸯,老不正经的!”
老韩望着娇姨笑笑,花白的胡子抖动着,露出了一口的豁牙。“你好早呀!”
熟睡中的韩斌终于被老父的敲门声惊醒了,他睡眼朦胧的打开门,眯缝着眼,打着长长的哈欠。“爸!这么早?有事吗?”
“嗯!”老韩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问道:“这次你准备咋办的?是想到家里种地还是出门做生意去的?”
“当然是出去了!”韩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父亲,许是昨夜用功太多的缘故,他的头发凌乱的站立着,眼睑有点浮肿,神情也有点委顿。
“出去就好!”老韩径直走进屋里,在门背后拉张椅子坐了下来。然后,变戏法似地从身上搜出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包包,递给韩斌。“这里有五百元钱,是我拿给你们做本钱的!”
“爸!你哪来的这么多钱?”韩斌突然睡意全消,他惊奇的看着父亲,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不信。
“这是我昨天晚上去找高翔要的。”
“高翔哥?他哪来的钱?”
“他的拖拉机卖了?”
“为什么?”
“出门做生意罢!”
“他可是到处欠得像麻痹王,这一听说他的拖拉机卖了讨债的人还不踏破门槛?他欠我们的钱吗?”
“嗯!前几年他买拖拉机的时候借给他的,一直没还!”
“他们没钱了,用什么出门啊?”
“我管他们怎么出门?”老韩有些生气的说。“要不我昨天去赌在哪,谁知到这钱要等到驴年马月还我?再说,这是我的钱,我有我的用途,我不能借给他一辈子,你毕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拿着我的钱出去做生意逍遥快活,而看着你们为难而不管啊!”
老父的意思韩斌总算明白了,还是儿子亲啊!老韩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他摸了一把那雪白的山羊胡须,昏花的双眼里装满了骄傲。
韩斌知道,父亲在村里人的眼里是出了名的抠门,简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知道这一次是为什么,前几天给了自己两百,今天又给自己拿来了五百!他简直有些不详细自己的眼睛。
父亲的手头是不可能有很多钱的,这两年虽然家里没什么事,老娘身体也好了许多,再没生过病,但前年一场水,几乎是颗粒无收,再加上这几年村里的赋税特别的重,一年下来几乎没有结余。不知他是怎么弄的,居然攒了五百块钱,还无声无息的借给了高翔,看来真不能小看了老父亲!
“你们出门了紫鹃怎么办?还让我们带着吗?”老韩看着韩斌继续说。“紫鹃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他是我的孙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吃的,不会饿着她,趁我们现在还不太老,能动,你们两就在外面放开手脚,安安心心的做生意。等生意稳定了,赚到钱了,再回来接紫鹃去!另外,你们要请人就不要请外人了,外人不可靠。韩寒反正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到时候让他去就得了。家里还有你嫂子,这几亩地我们这几个人还种得了。”
老韩掏出一支烟点燃,尖着嘴,贪婪的吸了几口,然后掐灭了别再耳朵上。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他的烟,不可能一次抽完,总是抽一半止止隐后,掐灭别在耳朵上,等瘾发的时候点燃再抽两口,一支烟总得两三次才能抽完。
老韩别好烟,用力的咳嗽一声,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然后用脚用力的擦了擦,继续道:“另外我得提醒你们,你们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别人一出门就能挣到钱,你们在外闯荡了这么久,反而血本无归,把本钱都弄没了呢!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再闹,人家说:‘打也来,骂也来,赔本的买卖不来。’你么怎么就亏了呢?你们读的书比我大,知识比我多,道理也应该比我懂的多,我也没多少钱给你们做本钱,所以我也没本钱教训你们,只是叮嘱你们在外千万要小心,脑子灵活一点,心眼活脱一点,看见不好的东西,宁可吃点亏,受点委屈都可以,最好离远点;不是自己的东西千万别要,是自己的东西,一分钱也不能舍!常言道,无奸不发财!手要紧心要细!眼要毒!”老人顿了顿,接着说:“在你的身上,我可是糟了不少罪,那几年你妈生病,没钱给你去复读,葬送了你一生大好的前程,为此,我没少懊恼!也没少听你妈的埋怨。这一次我再不能错过了,一定要帮助你们把生意做好!韩磊我没管他,让他浪的进了监狱,可我不能看着你再在家受穷了,不然人家会骂我们老韩无志无能,一屋子绣花枕头,败家子的!知道吗?。。。。。。”
这是韩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父亲谈话,他的话居然这么实在,这么透彻,简直入木三分。让人不敢小瞧他。
老韩说完,取下耳朵上的烟,打火点燃,惬意的喷吐出一阵淡蓝色的烟雾。然后拍了拍手,意味深长的看了韩斌一眼,用力的挺着腰杆,走了出去。
朝阳下,老韩溜光的光头上闪着柔和的荧光,佝偻的脊背上似乎背着一口罗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腰已经弯了,而且弯的厉害,韩斌目送着父亲,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父亲老了,老得背已经陀了!”
金枝一侯老韩离开,便“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拍不急待穿出房门,双眼放光,贪婪的看着韩斌手中的纸包。“有钱了,我们终于有钱了!你老爸真好!真好!这回总算做了个好事,救了我们一回!”
“还不快回房里去!”韩斌怪嗔看了一眼及拉着拖鞋,只穿着短裤和背心的妻子,低声的喝到。
金枝调皮的一吐舌头,冲韩斌做了个鬼脸,满含笑颜的看了韩斌手上的钞票一眼,嘴里呵呵!的嬉笑着,像一只银鱼一样“刷!”的跳进房里。耳边,传来了她开心的窃喜和紫鹃嘻嘻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