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国家级、省级、市级环保部门联合组成的环境调查小组进驻清水化工工业园区展开调查。该小组成员包括20名来自国内各个地区的环保专家和省林业、国土、农业部门专业人员,组长为国家环保总局环境监察司司长,副组长为省环保局副局长。
调查小组进驻后,即对化工园区内企业及周围空气、土质土壤、水源环境品质和农作物生长状况进行检测,并形成了初步报告。根据报告,化工园区内全部企业停业整顿。
一名环保小组成员透露,像这样缺少精细分工、仅仅是企业的简单聚集的化工园区,其实是一种污染聚集。工业园区内企业的净化、排污各自为政,独立运行,而没有一个大型的污水处理厂,既增加成本,又不便管理。
其实政府几年前就有意向兴建污水处理厂,不少企业还投资了大笔资金,如古城制药厂就投资了800万,但因选址矛盾和其它因素,计划被搁置。有小道消息称,这些资金被某些领导挪用投资房产了。
市里明令年产量低于5000吨的化工企业停产搬迁,并将在海涂规划出一个化工基地,将全部化工企业搬至海涂。紧邻大海,周边没有居民,环保压力相对较小。而一些较小的化工企业则纷纷外出找窝,苏北成了理想的栖息地。一个当地的领导说:“我们这儿有个好处,就是不怕污染。”有家企业打电话到当地“招商办”,却误打到了“招生办”。想不到的是,招生办的工作人员不但在电话中以礼相待,而且迅速汇报给教育局领导,局里立即组织力量前来古城,邀请业主去当地考察洽谈,这不,一个项目就这样定下了。原来,当地政府将今年定为“招商引资年”,各行政部门几乎都有引资任务,其中教育局、民政局、司法局、劳保局、国土局、建设局、交通局、水务局和卫生局等单位都有任务,每年必须完成一个千万元以上项目的引进工作。这些污染企业就是这样,端着个屁股,屙一地,挪一挪,最后弄得到处是臭狗屎。
而王永兴、陈玉英等八个村民则因环保事件而逮捕。王风去探望他们。
永兴很忧郁,对他的被捕极为不解:“他们讲我拷人,我真的没动手拷啊,我一直在劝大家勿要动手,还救了一个人,送出村外。他们硬说我拷人。”
“逮捕你,其实不是因为你打人。你是村长,他们要找人对这个事情负责,你是只替罪羊吧。”王风说。
永兴的脸色有些苍白,很沉郁,抿紧嘴唇,过了忽儿,有些无奈地道:“如果是这样子,我也只好捏着鼻头认了,只要那些厂搬走勿再害人。”
“我听说了,有几家厂已经永久性关闭,有几家也开始搬地方了,好像是要搬到苏北去,市里好像也有计划,把整个化工园区搬到海涂去。”
永兴苍白的脸有了笑意:“这样子,那我坐几年牢也就认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工厂搬走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永兴咂咂嘴,露出藐远、缅怀的神情:“我想,可以弄个生态园区吧,种些生态植物,水果啊,蔬菜啊,还可以弄个养鱼场。唉,那都是以后的事啦。”
王风又去见陈玉英。
“说我是组织者,煽动群众闹事,都无所谓,关几年就关几年吧,反正我老公明年也出来了。我只担心儿子,屋里头没人管他了,吃穿犯愁,怕他勿用心读书,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有没有亲戚帮忙照顾呢?”
“我妹妹说过会来照顾,可她勿在一个村子里头啊,有十多里路。村里邻舍倒还好,很多人来看过我,都讲会照顾好我儿子,让我放心。我儿子也来过,说村里头人待他都很好,读书也很用心,让我勿要担心,早些出去。可勿在身边,我哪能放心啊。”
“后来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又不在,你不一定会判刑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总得找几个人来顶罪,勿然面子哪里搁啊?”
王风帮他们联系律师,一听清是这么个案子,开价都很高。他不敢贸然答应。他在网上贴了个公告。过了几天,有两个律师主动找他联系,说可以免费帮助打官司。正直的人毕竟还是有的!王风很高兴,他陪那两个律师去到村里调查取证。工厂关了,空气清洁了,不再刺鼻,河水也转清了,村民脸上有了开心的笑容。村民付出了代价,但是,他们看到了蓝天白云。
永兴被捕,支书在主持工作。王风问村民有没有重选村长的打算。
“我们选个村长,他们就抓了,再选一个,又抓了。我们勿选了,就等大兴佬和永兴,他们都是我们的村长。”村民这样回答。
151、处理(2)
王风想把两年前“蓝天农药厂”的事件调查清楚,他找到了不少当事人,取得了一些材料,但那个厂长一直未能找到。他很郁闷。
王风身上的轻狂之气已消散不见,显得凝练、沉实,眼底铺了层浓浓的忧伤。有时走在街上,他会突然站住,若有所思,若有所失。或者与人说话,说着说着,会闭口无语。他的心神总是牵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刘杰说手上有些资料想转给他,让他在街边的一个电话亭等他。王风知道了他之能保住公职,全是因刘杰,刘杰甚至准备了辞职报告。王风很感动。其后,刘杰又在他对环保事件的调查中给了很多帮助。
刘杰给王风一张光盘,说是蓝天农药厂那个厂长的谈话资料。原来那个厂长早把厂子搬到了苏北,刘杰找了很多朋友才打听到,三番五次地联系,那厂长起先一直拒绝,终是拗不过刘杰的固执,吞吞吐吐地透露了些隐情。这次刚好回古城,与刘杰约了个僻静的地方,面谈了下。光盘里面就是谈话录音。
王风接过光盘,紧紧握住刘杰的手。刘杰用力握了握。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一眨不眨,好似在完成一个神秘的交接仪式。一股劲烈的清风吹过,灰尘旋涌而起。
刘杰的发有些乱。王风的脸有些黑。
一个老妇推着一车水果,缓缓走过。她看着路边两个男人默然握着手,脸上有种奇怪的神情,感到纳闷。她喊了声:“卖苹果哦——”
11月30日,省纪委、省监察厅发出通报,严肃查处古城市清水镇化工工业园区环境污染案及“6.24”群体性事件中有关责任人员。古城市副市长管毕胜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被免去副市长职务。古城市环保局副局长、清水镇党委书记、镇长等均受了或撤职或行政记过处分。
省纪委、省监察厅在通报中强调,各级党委、政府及有关部门要牢固树立科学发展观和正确的政绩观,重视解决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热点难点问题,切实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并从这起事件中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坚决遏制此类事件的发生。
同日,管毕胜以经济问题被古城纪委双规。
12月9日,清水镇群体性事件中被捕的八位村民一审被判有罪,第一被告村长王永兴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第二被告陈玉英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其他有三人判处了不等的刑期,三人缓刑。八人均表示不服,提出上诉。判决完全采纳古城市检察院的指控,律师意见丝毫未被听取。村长王永兴没有实施起诉书指控的致人重伤行为,他一直在劝大家停手,不要打人,他还救了一个警察,给他换了衣服,送出村外。这连公安都承认。那被判缓刑的三人说,缓刑的条件是写悔过书,承认他们错了,给执法人员造成了伤害。他们想,先出来再说吧,出来就有机会,可以上诉。住在里面太可怕了,同监室的犯人老打他们,报告看管的公安,还打得更凶。
152、尾声(1)
几个月了。那天在寝室与王风相见,骤然奔涌的痛苦与绝望,使应扬不久便麻痹,浑浑噩噩。只有在回到家里,妈妈的爱心抚慰下,她才暂时的平静。马娇的一个巴掌和污言秽语,刀般割开黑幕,突然的光亮使她昏晕,医院中清醒后,疼痛一直留居心头,她只想独自安静地躺下,消解那份痛苦。可是,总有那么多人,真心或假意的关切,剥开她的创口察看,而王风,更是她不愿见的,让她痛彻肺腑。只有妈妈的柔情和爸爸关爱的眼睛,他们从不问她什么问题,只默默地爱她。在医院呆了十来天,她才虚弱地走到阳光下。后来,妈妈陪着,去新疆游玩了半个月,心情才放松下来。
开学时,她真不敢去学校,她怕见同学,怕他们奇怪的目光。妈妈陪着她,每天一起上学、上课,半个月,她才感到同学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不再让人害怕。
她知道了如琴出事,但不敢去医院。她还是害怕王风,虽然内心里她已认他作哥哥。她发短信问候,想安慰他。但她知道,那并不能减轻他的伤痛。
她的面色渐渐红润,有了笑意,她的眼眸仍然清纯,只是柔柔夏波,已如碧碧秋水,忧伤、哀婉。
如琴依然昏迷。但各项生命体征已经稳定,有时她也会手足微动,轻轻呻吟。那呻吟听在耳中,无异仙乐纶音。第一次发出的时候,王风与外婆均喜极而泣。
但是,外婆让如琴转院了,转回老家的人民医院。王风百般恳求,外婆没有答应。
走的时候,外婆对王风说:“我知道你是真心待如琴好,这几个月来,我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我替如琴高兴。正是这样,我更不能误了你。如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醒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你年龄也不小了,家里大人也等着想早点抱孙子了,哪还能让如琴拖累你啊?只能怪她命不好,没这个福。如琴醒了,也不会怪你。有空了,就来看看如琴吧,就很安慰了。”
王风没奈何,一路垂泪,将如琴送回了县城。但是他心里早已认定,他将至死不渝。
王风担心林致。
林致走后,先是到了黄河边,找到了高敬群的故乡,那个山旮旯。站在黄河边上,望着混浊的河水,河水好似凝固的板块,厚重、结实,蕴藏着万钧之力,无声地流淌。住进她生长的窑洞里,那满窑洞的剪纸已在岁月中流尽颜色,然而,那些花儿、鸟儿、狗儿、娃儿,却似流溢着光华的精灵,飞舞着,欢笑着,憨朴可爱。这是苦难生命的灿烂之花啊。黄河,剪纸,林致似乎窥见了高敬群的生命底色。
隔了很久,他来信说去了敦煌,敦煌艺术洋溢的生命使他感受很深。是的,他喜欢用写信这种原始的通讯方式,虽有手机,却很少开机,常常忘了充电。他最后一封信发自西藏,西藏民间艺术,一尊尊肃穆、典雅的铜佛,一个个造型夸张、色彩奇特的面具、牛羊头饰,一把把精美粗犷的藏刀,宗教感情和个体生命张扬竟奇妙的和谐,它的原始质朴、神秘浑厚,让他深深迷恋。信中说,他遇到了前去拉萨朝拜的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小伙,他们来自四川藏区,由村民公推,替全村朝拜、祈福,从村里出发,三步一停,磕一个等身长头,先站立着合掌于胸前,举掌至鼻尖、额头,然后向前扑倒,五体投地,再起身重复下一轮同样的动作。每天自上路起,只准念经,不准讲话,遇到非讲不可的时候,要先念经以求宽恕。靠村民的支助和沿途的赞助,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用他们的身体丈量漫漫长途,风雨无阻,踏进了心中的圣地。他深受震惊和感动,他说,面对这平凡而虔诚的信徒,他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敬畏”。寄来的照片上,他头发青溜溜,面上黑油油,嘻开嘴,一副喇嘛相。此后就杳无音讯,如一片秋叶,不知飘向了哪里。
王风与林致在画家村的朋友黄鸿鸣联系,将林致的作品送到北京举行了个人画展。黄鸿鸣已是名重四海的大画家,对林致参展的作品,特别是《盘古》,大是叹服,心底里欣喜。他边叹边惋惜,他已多年没见林致了。在黄鸿鸣的帮助下,又有前段时间的网上风潮,画展很成功,如一阵飓风,掀起巨浪。自然,也有批评家操起斧头,乱斫乱伐,许多艺术和非艺术的问题纠缠在一起。王风也借此认识了不少艺术家,看了很多秘珍的作品,还写了几篇美术评论。他觉得这也许可以是一个致力方向。刘仁松也来看了画展,他在艺术界已颇为有名,出国表演过几次行为艺术,不过,对布上作品,他彻底放弃了。王风也认识了几个画商,高价卖了几幅林致的作品。其实他们最想买的是《爱神》和《盘古》,不过,这是非卖品。
王风在京城呆了一个月,回来就有想法,也许,开个画廊不错吧?不用捧着死饭碗受气。
九月间,古城书画协会与省书画协会联合主办高眠云个人画展。可是,就在画展开始的前一天,高眠云在自己家中,天井的古梅下,上吊自缢。
自缢前,他写了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上半篇空灵、飘逸,渐渐凝重、滞涩,终于墨焦字拙,竟成枯笔。
葬礼上,人们望向吕红萍的目光很复杂,怀疑、刺讯、鄙夷、艳羡......王风听到不少绯议,传说吕红萍与市里某个领导不清白,还说得有板有眼。还有人怀疑高眠云是被谋杀的,公安局法医早被市里那个领导买通,验尸也只是草草地看了看,吕红萍又不让解剖,急着火化,这里面肯定有鬼。高眠云哪像自杀的人啊,就要举行画展了呢。女儿还小,不懂事,只会哭,没人替高眠云申冤啊,屈死了。
王风看看吕红萍,她面色苍白,神情痴呆,她该不会那么狠心吧?她曾经崇拜他、爱慕他,而他又是那么宠爱她。她该不会那么恶毒。
王风抱着怀疑,问林一冰。林一冰说尸体不是他检查的,是城区分局的法医去勘验的,不了解情况。过了些时候,林一冰又打来电话,说已问过分局法医,高眠云的确是生前自缢死亡,尸表检查没发现身上有抵抗伤,及中毒征象,被人谋杀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家属不同意尸体解剖,只能根据尸体现象推断死因。
而孤洁倨傲、清逸出尘的高眠云终是死了。痛失师长,王风很悲伤。虽然他不相信吕红萍会谋杀,但自杀肯定与她有关,高眠云该是发现了他宠爱的娇妻背弃了他,经受不住打击,心情悲愤,四顾茫然,他曾试图守住心头的恬淡与安宁,手录心经,却终于守不住那份空灵,在心爱的古梅下,清洁地告别了人世。
153、尾声(2)
这天上午九时许,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王风站在窗前,望着同事们忙碌地往卡车上搬着自己的办公用品和杂物。报社迁址了,晚报与日报一起建了幢报业大楼,今天正搬办公室。不过忙碌与王风无关,他们广告部还是在老楼办公。
这时,开来一辆卡车,从上面跳下七八个小伙,吃力地抬着一个长条状的稻草包,向大楼进来。一个大汉在边上嚷嚷,俨然是国胜,他身上那种忧郁、寥落,荡然无存。
王风惊诧地望着国胜,讷讷说不出话。国胜不容分说,拉起他就走。望着闹哄哄的一群人和沉重的稻草包,王风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到楼上你就知道了。”国胜向几个小伙大叫,“当心!当心!笨蛋!”
王风雾露罩天,对眼前的事茫无头绪,国胜也变得好像不认识了。楼梯上歇了些工夫,众人又喘息着上楼。
王风打开房门,国胜指指书房,那几个小伙就把东西搬进去,搁在地上,均已汗透衣背,大口喘息。国胜不近情理地道:“把它拆开放好!”
几个人便又忙碌。
“先休息下再说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呀?”王风望着稻草包,又望望国胜。
国胜古怪地一笑。
“马上好了。”一个小伙蹲在地上道。
“是......雕像?”王风惊喜地大叫。
一尊雕像耸立墙前。
国胜挥挥手,道:“把稻草清理掉,下去吧,等下叫我。”
几个小伙顺从地出门。
王风叹息一声:“为什么......?”
这是尊未完成的雕像。坚硬的石头上,昂扬起一颗硕大的头颅,狮鬃般的头发,凌乱、逆立,额角高隆,眼窝深陷,目光坚执、痛苦,面上疲惫、焦渴,嘴巴张开,似在厉声喘息,颈肌饱绽,肩膀微侧,右手痉挛的抓着一根拐杖。一副形貌,俨然国胜,而更苍老、坚毅。它肩部以下,轮廓渐渐模糊,终于束缚在石头中,迈不开双腿。
国胜抚着石像,那颐指气使的神情消失了,变得伤感。“我花了很大的精力来雕夸父,起先,我能把握形象,它清晰地活动在我心里,慢慢就不行了,有很多事情分心,家里的、工场的,精力、心力都不够,我只能做到这个样子。我想着你还有一面空白的墙,就用它填充吧。”
王风望着国胜,想象中他与石像已化融为一,寂寞在心中野草般疯长。“半年多了,你怎么样?”
国胜突然一笑,克制住伤感,道:“怎么样?当老板了,现实了,不幻想了。搞了个工场,刚才那些人都是我手底下的,有什么事,他们会干。生了个儿子,很像我,老婆也听话。林致呢?”
“他出去半年多了,也不晓得在哪里。你放弃了?”
“不放弃行吗?家里要照顾,工场要负责,没心思幻想。我做不到林致那样,不如干脆不做,先赚钱再说吧,等儿子大了,再好好培养他做个大艺术家。”
国胜干脆、爽利的语气,颇让王风难受。他真变了,与所期望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怎么能够这样呢?
国胜想开口说什么,却又踌躇,两人对望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你现在呢?”
“我不当编辑了,跑广告。报社也搬地方了,不过我还是在这里。”
“噢,好啊,那以后我要打广告就找你了。”
一时无语。寂寞野草般疯长,一些东西悄悄碎裂。凉风吹窗,风铃叮咚......
国胜突然说起来:“最近我们那里出了件事,有个小孩,读初二年级,有一天问他爹:爸爸,做人是不是就是像你那样每天吃饭、干活、睡觉?他爹说:做人有什么,做人么就是这样,吃饭、干活、睡觉。小孩说:这样子,那做人有什么意思呢。当天晚上小孩就没回屋里,找了两天,第三天,他的尸体在水塘里浮了起来,自杀了......”
楼下一阵有节奏的喇叭声,国胜忙扑到窗口,一个小伙正向他挥手,他高叫了声:“来啦!”便往外走。
“你这么急就走吗?”王风急道。
“我还有事情。再来过吧。”国胜匆忙下楼。
王风陪他下楼,看着他跳上车,拉着车门犹豫片刻,终于一言不发,关上车门。汽车欢鸣两声,扬长而去。
街上,人影憧憧,自行车、汽车往来穿梭,阳光透过梧桐,投下遍地碎片,摇摇晃晃,宛如遍地黄花。
没有朋友了......林致背负着沉重的爱,消失在了生命的高原,国胜也走了,而老高......如琴啊,现在只有你伴着我了。快到周末了,又可以去看她了。两个月前,她就醒了过来,可是,车祸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蹂躏的痕迹......王风久久地站立。突破云块的层层包围,太阳水银球似地烧灼、蒸腾。如琴啊,而我将独自顶起这一片天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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