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逐日》作者:古冰【完结】 > 逐日.txt

第 6 页

作者:古冰 当前章节:152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王风告诉他,这几年林致居无定所,东游西荡,参加过一些画展,但美术界反应冷淡,他们不能接受他的激情、他作品中的痛苦和愤怒,更不能接受的,是这样一个事实:一个画画图纸的建筑设计员,因为感冒、一场高烧,居然成了颇有威胁力的画家!他们不能认同,也不免深深妒忌。他们无视他那摧残身心的创作过程,贬低他的创作,说他的画是热病的幻觉,神经癫狂的产物,甚至有人暗示,他是不是被那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他们根本不想认真对待他的创作。画坛流行的是虚假的温情主义、玩世的形式主义,画坛不过是人性的假面舞会。这种侮辱,林致没法接受,他像一匹孤独的负伤的狂狼,陷于狗群,面对狺狺吠叫,他会猛扑过去。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他能扑灭一个,不能战胜全体。这让他遍体鳞伤,身心憔悴,也影响了创作。更致命的是,高敬群的离去,让他痛不欲生。他叮嘱国胜,别把昨晚遇见高敬群的事说漏嘴了,他害怕林致会触动心伤。

“高敬群怎么会离开他的呢?”

车拐入环城西路,眼前突然一片明亮的红霞,望望远处,一轮艳红的巨大的太阳悬浮山巅,无数橙红的云片簇拥着、团聚着,太阳渐沉渐红,血色欲滴,国胜的心也渐渐揪紧,一会儿太阳便仅露出一角,它最后跳动了一下,彻底湮没,天际洇染一片血色,浮云游漾、舒卷。他心中一酸,听得王风慨然长叹。一时,两人无言。

24、林致(3)

林致租住在西郊已经半年。在他,这是难得的宁静,高敬群离开后,心格外空寂,拥挤的城市,逼仄的高墙,焦灼、浮躁、疲惫感日夜浮动在心头堵塞在喉咙口,他无以忍受,他总是一身简单的行囊,走上漫游的旅程,草原、沙漠、丛林,一身疲惫地出去,带着更深的疲惫回来。有一次他站在窗前跟王风闲聊,说着城市的水泥丛林,人们温文尔雅背后的淡漠,他突然就走出门,走入涌动的人流,消失在人群中。这一走就是数月。

直到半年前,他租住下来。这里环境幽静,远避尘嚣。窗前修竹,户外田畴,黝黑山影远处绵延,可以独守夕阳,共倚晚霞。田野漫步,望着农人曲身劳作,那腰窝里有种东西让他感动。有时他也上前攀谈,一起干活。而晨光熹微,鸟鸣翠竹,如牧童短笛,唱彻梦园;雨夕月夜,风扫竹影,飒飒瑟瑟,仿佛诉说着大自然无穷的故事,让人伤感,进入无限的往事和缅怀。从来,他都是以强大的精神威力驾驭自己,他的画是力的汪洋,情的恣肆,涌动的美感,崇高、悲壮,让人震惊、悸动。然而,生命的任情挥写,他已过于疲惫。烟雨缥缈,月色迷濛,凄凄惨惨切切的情调,恰如一只女性纤弱的手,拂过胸际,使他安然入眠。

半年,他没画作品。这让王风不胜惊讶:“嗨!老兄,做隐士了?”

林致只是笑笑。

“应该请高眠云收你做徒弟。”

高眠云。我对他陈见多深啊,以为一支毛笔在宣纸上点划几下,便是作品,太容易了。林致对中国画一向不太在意,它太虚太没着落,消解人生,不能给人精神的振奋。现在,重读高眠云的花草、山水,他才感到一种境界,孤高清奇、磊磊不群的人格兀立面前。我的画是否太喧闹、直露了?他试着画些风景速写,画曲水流觞,虬枝横斜,废寺暮雨,荒林古月。才知道,高眠云的画太费事,他笔端枯索,毫无画意,颓然掷笔。

山林萧索而苍郁,田野荒凉而葱茏,农人由冬复夏,勤勉劳作,他们脸上纵横的阡陌,忍耐的表情,深深印入他的心扉。

一日,夕阳下漫步,看着一个老农田间锄草,弯曲的身子一顿一顿地向前推移,又深深弯下腰,用手在地上拨着什么,然后抬起身,继续锄着,晚霞给他的身影涂了一层蒙蒙的光晕。林致心中一动,他突然明白了那腰窝间令人感动的东西,它那么虚弱地弯曲,又那么坚韧地挺着,那是土地的韧性啊,他们深深依附于土地,耕耘土地,也一年年耕耘自己的身体,留下深深的犁痕。城市如一只巨兽,吞噬着土地,吞噬着他们的子孙。他们以顽强的忍耐,沉默着,无怨地支撑着渐渐缩小的土地。这是民族的精魂啊!

林致走出了城市,他要寻找土地的最后支撑者,为他们画像,他要给被摧残的土地,做一份真实的记录。

两人上门时,他刚从乡下回来,推了个光头,脸膛被太阳晒得黑油油的,光着膀子,瘦骨嶙峋,腹部凹陷,几乎可以看见肠子的蠕动,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见到马国胜,他一愣,望着那身西装皱皱眉,淡淡地点点头。

国胜羞愧异常,垂下眼,不敢面对。林致曾那么看重他,无偿地教他学画,态度从不粗暴,与对待刘仁松截然不同。可是,自己却辜负了他,离开四年,荒废青春,在画艺上没有一分提高。

王风拍拍林致的肩膀,打趣道:“卖猪排吗?多少钱一斤?”

“成绩还可以吧?皮肤都晒黑了。”林致得意地抬臂屈肱,摆了个健美表演的架子。

“得了,得了,你那几两肉,还健美呢!”王风叫起来。

“那也比你满肚子肥肉强多了!”林致毫不客气地回击,他横了眼国胜,指着他的衣服道,“把你身上的垃圾脱掉吧。”

国胜呆了呆,心头涌起一股喜悦。他没有冷淡我!他欢快地脱去西装,往边上一丢,露出精壮的上身。

林致恶作剧地看着王风,“怎么样?脱吧?让我看看你的肚子。”说着,便要去扯王风的外衣。

王风发急道:“干什么?你这个变态佬!”

“脱吧!嘿嘿,要我们动手吗?那就连裤衩也不剩了。”林致嬉笑着。

王风骂骂咧咧,无奈地脱下上衣,双手抱腹,要副畏寒怕冷的模样。两分寒意,被他夸大成了七分,借以掩饰心底的害臊。相比林致的精瘦、国胜的健美,自己微胖的身段,显得分外刺眼、丑陋。

林致盯着他的肚子,嘲讽道:“你看,多美!简直是时代的缩影、时代的标本,养尊处优,无所用心,白白胖胖的像条米虫。把尊容摹下来挂在大街上,一定有很多人不敢仰视,你就是他们的写照。”

“停停!暂停,我投降!行了吧。”王风举手告饶。

“你看看国胜,”林致拉过国胜。国胜有些尴尬地扭了扭身子。“骨头、肌肉、皮肤,多么坚实有力,富有色彩和感觉,这才是生活于土地的人,岩石一样坚硬,土地一样浑厚,富有表现力,可以感到阳光、风雨、自然的节律。你那肚子!包在衣服里,昂首挺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该让这些人脱光了,大街上展览一番。”

“猫头鹰!你要命啊!”王风挥着拳,大叫着扑上去,与林致纠缠在一起。

林致有时在画作中签名“林鸱”,鸱,就是猫头鹰,王风常常以此称呼他。

一阵笑闹,国胜松弛下来,打量起房间。地方换了,房内却差不多还是四年前的模样,一张小床,两条板凳,几只纸箱,一个画架。墙上钉了几块布,胡乱地涂着颜料和草图,乃激情勃发时所留。一个屋角,堆着画稿。

25、触动

闲聊。简述别后生活。感慨。

城市,高楼分割湛蓝的天空,阴影下饱胀犯罪的欲望,啤酒泡沫淹没人的呼吸,色情的刺激围着爱情的祭坛疯狂舞蹈。何处是净界,永久的居所?

林致挑出两幅作品。

老人:一块巨人面容般的山地,突兀在画面。老人瘦小的身躯坐落在巨人的眼睫,撮一个烟头,眯着眼,有滋有味地长吸,右手在腰脊轻轻地敲击。他峥嵘的骨节、粗砺的肌肤,与山地融为一体。

麦地:黑沉沉的乌云,翻卷、滚动;苍郁的山峦,硬朗、凝重;一片广阔的麦地,旋风卷过,黄河般涌起麦浪。麦阵的边缘,微驼的老人拿着镰刀,秦俑般苍朴的身躯,坚实地扎入大地,尖锐的麦芒向他阵阵扑刺。他抬眼望天,熔岩般的脸上,布满忧郁和期盼。身后不远,一单俏的少年正欲逃离麦地,却侧身扬臂,向老人呼喊。

厚重的色块,神经质的线条,没有虚浮的体表,只有山体样嶙峋的身架,生存的重负下饱经苦难,与大地相互抗争、摧残,而终于克制、忍耐,返回大地,面上的皱纹和手脚的筋脉,深深刻入大地的烙印,他们对大地充满了感激与眷恋之情。王风默默凝视,心中暴风雨般激荡。他们是他的父亲和爷爷啊,最后的植根于大地的人......

国胜强烈地感受了作品的内涵,那是他曾经表达而未曾说出的,现在却以不同寻常的语言,清晰、有力地呈示在面前。他的心隐隐作痛。

“我跑了农村很多地方,在老家生活了一个月,一个个空荡荡的村庄和田地,让我感到哀伤,农村,就像是秋后遗忘在地里的庄稼,慢慢地枯萎了。田地里劳动的都是些老人,他们身上有种比苦难更强大坚韧的东西,让我感动。有一天傍晚,我从一个山坡往上爬,一个老人背一把锄头从坡上下来,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罩在蜜色的光晕里,我抬头一望,一道神奇的光线照亮了我,他移动的身影和起伏的山地,竟是那么相似。”林致转向国胜,“我想起了你的几张素描......”林致在一堆画稿中一阵翻动,找出几张纸,递给国胜,“这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以前我说不出来,现在懂了,是大地,这些人是大地的延伸和繁殖。”

国胜怔怔地望着四年前的画作。这真是自己画的?是的,它们幼稚、表达含糊,然而纯朴、匀整,富有生机。林致的画作,土地和人物是两个个体互相渗透,而他的画作,人就是土地,土地就活在人身上。

“你应该比我表达得更好。”林致诚恳地道。

“我行吗?”国胜抬起头。

“行!”王风拍着他的肩头,“你们有不同的绘画语言,对土地有不同的感情和感受,你能同样的成功。”

“只有大地是永恒的,在它面前,一切丰功伟绩,都显得短暂、渺小。在我们民族,有一种东西世代相传,那就是身上的泥土味,对土地的感情。而现在......”林致激动起来,房间中来回走动,大声叫着,“大地却被无情地掠夺、摧残,地皮席子样被卷掉,铺上坚硬的水泥,喧响的只有花哨、浅薄的时尚,只有流行歌曲、时装表演、装饰艺术,再没有大地般的静穆和伟大。作为一个画家,他绝不能拍时代的马屁,不能仅仅描写自己的感情,他必须更坚实更永固,响应最高存在向我们灵魂的召唤,来重建大地艺术!”

国胜思如潮涌地躺在床上。我有天才,我有话说。他怀疑过,现在再次肯定。我要画,必须......四年来,好多次形象逼真地向他走近,诱惑他走出父亲的阴影,他都犹豫不决,失之交臂。他回忆着,追寻着,想重新描画。噢,不行,它们不来了。灵感,就这么奇怪,有时一个形象反复出现,挥之不去,有时却一晃而过,春梦了无痕。刑天——那石板上的姿势......没有头颅,只有狂野的动作。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它不能看见面对的世界。抽象的世界。只有永恒的斗志、动作。石头更有表现力,有力、坚固。对!用石头,罗丹一样!他心潮澎湃。他看到自己到了石场,选定石头就要动手了。别急!让形象自己从石头中呈现出来。刑天与帝争神。简直放肆、伟大......他看到刑天在石板上呆立。噢——激情不再。马娇在地上粗野地扭动,她闭着眼,原始地叫唤,面色潮红,粗大的毛孔喷出灼热的气浪......不......他不愿想这个。大地艺术!岩石和泥土,山岳般庄严。——“拿出作品来!拳头一样砸在人们脸上、心上,叫他们看看自己的蠢相!”林致大叫。他才是天才!大头鬼,猫头鹰。他的脑袋简直是沸腾的锅炉,里面装的是颜料,是画......

王风同样不能入睡。散乱的思绪纷至沓来。林致的作品中,有些东西刺痛了他。他感到了嫉妒。不,他不愿这样。面对画作,当时他一言不发。这是未曾有过的。林致一定感到了什么,不解地瞅我一眼。他已走到我前面,远远地离开了......以前可不是这样啊,那时王风满脑子人文思想和宏伟计划,口若悬河,目无余子,认为只要让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接轨,积累素材,两三年内便可大展宏图。然而,毕业快五年了,却只有反身聆听林致的声音。谁更贴近生命,谁就更贴近大地,能让诸神侧耳倾听。猫头鹰!王风懊恼地暗骂。大地艺术。厚重、博大、静穆、永恒的大地,既是原初的,又是终极的,大地艺术......是人生终极价值的寻踪,是最高存在的现身。而这个时代,是波普艺术,POP,是泡沫,普及、短暂、浅薄、流行,是下半身,抛弃了理想和想象......简直是人本身,对于大地,人转瞬即逝。林致→←大地,双向运动,互相进入。是人与大地原初的爱。←王风 大地→,互相离弃,我是无根的人,失去土地的人。我是自我帝王,一个失去王国的国王,裸体国王。他走出城堡,我走入城堡。脚下的皮鞋,感不到大地的震动......

该反省一下了。一张张女人的笑脸,像天使的翅膀,在他的上空飞舞。我爱她们,我爱每一个美丽的女性,是的,我愿意看到她们娇嫩的笑颜、动人的忧戚,她们娇颜上的一抹酡红,就是比什么都美的艺术......我真爱她们么?什么是爱?什么是爱?我有爱她们的勇气和能力吗?我害怕,害怕敞开,害怕亲昵,越是亲近我,就越是伤害。也许刘编说得对,无限接近,永不抵达。我只是爱自己吧......

王风坐起身,叹息道:“怎么样?”

“嗯,睡不着。”

“想什么?”

“我想,从头开始......”

王风下床在厨房翻出一瓶白酒,倒了一杯,问国胜:“你喝酒吗?”

“不,不喝。”

王风喝了两口,胸口热腾腾的。望着窗外,夜已深,长空黯淡,寥落的几点星星,星光幽微。安,你睡了吗?这些天你受了多少苦啊,令人心疼的憔悴。让我好好地爱你吧,从此以后,我要收心敛性,做一个好男人,检点每天的柴米油盐,守一份平常的日子,安,你说,好吗?

王风端起酒杯,看着酒花升腾、消失,猛地一饮而尽,一股强劲的苦辣直涌上脑......

26、“天堂”

安怡走出公司大门,发现王风正跨骑在自行车上等她,惊喜地跳下台阶。

“你怎么来了?”

“嘿嘿。”王风皮着脸,“小姐,请赏光上我的宝马。”

“你朋友回去了么?”安怡跳上车,揽住王风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嗯,他一早就回去了,要去找人开工和运石料。”王风道,“怎么样?晚饭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安怡脱口道。话一出口,脸上便火辣辣的,胸口一阵热流滚过,激情像漫涨的潮汐。十多天的分手辞别,痛苦在思念中,伤心在回忆里,挣扎在爱念中,她的心似急雨打萍,没一刻的安宁。她终于没法忍受,屈服于情感之下,找上门去。再度执手,他依然温柔、多情,她的爱却更加炽热。

“呵呵,好啊,尽你吃。不过正餐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来点儿点心?”王风嘿嘿一乐。

“由你吧。”安怡羞得将脸贴在王风背上,不敢看人。

“好——嘞!”王风高叫一声,飞快地蹬起车子。

饭后去安怡的住处拿了些衣服,便回到了报社宿舍。王风不习惯于外面过夜,说来奇怪,哪怕两人恋情最炽的时候,王风也很少去安怡的住所。时间还早,才七点多,王风打开电脑,点进了古城新韵论坛。芦笛写了个帖子,记录了沙龙聚会的事,说那天晚上认识了这么多久闻其名不识其人的坛友非常高兴,最令人兴奋的是见到了传说中的神秘的梅超风,竟是如此惊人的美女,她一连用了十个惊叹号。沙龙上争论的“诗歌自慰说”在论坛讨论区开了个帖子,又热烈地争上了,跟帖居然翻了五页。沙龙上面对面,参与的人不多,论坛上可没了顾忌,理论、分辩、谩骂,双方都有很多人帮腔。成天翔很老练,他简单地阐释了下观点,就沉默了。而李明掉进了语言的陷阱,他反复地强调、解释他的观点。没有语言与论点会是圆满的,反复解释,只是增加更多的漏洞。在对方的反诘下,他渐渐语无伦次。双方相似观点的人的助战,造成了更多的混乱,争论已远离了原点,陷入语言的驳诘与谩骂。王风看得暗叹,他想写上几句,一时又找不到表达。

“这几天天堂有什么新闻吗?”安怡整理完房间,问道。离开才十多天,角角落落就积下了厚厚的灰尘,他一个人生活哪行呢。

“我也没怎么玩,你不在,我也没劲玩了。”

安怡横了他一眼,道:“活该!谁让你对我不好的!”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这么好的人,地上少有,世间全无。” 王风嘿嘿笑着站起来,让出位置,“你来吧。”

安怡拧了他一把,没说什么。要说他哪里待她不好,真还找不出来,她只是觉得他不够好,而在离开的十多天里居然狠心不找她,才真的伤心。可是,心里有气,也得息下,现在只想感觉他的好,他的善良与温柔。她接过王风的位置,登录游戏。见她上线,朋友纷纷发话问候,询问她多日不见,是不是有什么事了,她推说出差,应付过去。

王风拿了条凳子在安怡边上坐下来,看她聊天。“你得把电脑搬回来才行啊。”

“嗯,是啊,我去搬回来吧。给你来玩吧?”

“算了,你玩吧,我看一会儿。”

“姐姐?太好了,你好久没来了呢。”小小高兴地道,说着话,人已到了跟前。

“嗯。”

“这么长时间不来,有人可想你了,都不能安心练级了。”

“看!她还挺会替你说话的呢。”安怡扭头向着王风,用略带嘲讽的口吻道。

“她是我妹妹么,当然替我说话了。”王风得意洋洋。

“妹妹?哼!”

王风感觉到她的醋意,笑笑,没吱声。

“姐姐,我打个电话,让哥哥也进游戏,我们一起去玩好吗?”

安怡扫了王风一眼,回道:“不用了,某人就在身边呢。”

“啊?呵呵,恭喜姐姐了。”

王风看着安怡游戏。一张宜嗔宜喜的脸,挺直的鼻梁,小巧诱人的嘴,美呢,他真该满足了,多少人羡慕他呢。感觉到他的目光,安怡偏过头,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王风微笑着伸过手,摩挲着她的脸。安怡唇齿间轻轻哼了声,头一偏,肩膀向上一抬,将他的手夹住。

“我也要玩天堂!快给我去装!” 安怡见到王风在玩《天堂Ⅱ》,精美的画面、动听的音乐、刺激的打斗吸引了她。

“好啊,装一下游戏还不简单?”王风拿着《天堂Ⅱ》网游客户端安装盘,第一次走进她的蜗居。装好《天堂Ⅱ》,注册账号,安怡问他玩什么职业好,王风想也没想,说,黑精灵法师,以后转席琳长老。王风在游戏中的职业是狂咒术士,与席琳长老正好是游戏中的最佳组合。安怡建立了“风之舞”这个角色。王风拿了条凳子坐在边上,教她基本的操作,在村外杀了两只狐狗,瞬时,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洁白的羽毛翩翩飞舞,飘坠在她身上。升级了。“好漂亮啊!”安怡喜悦地叫唤。很快升到四级,王风指点她去村庄另一边杀等级稍高的怪物。她不小心打了两只挨在一起的怪物,它们“咕咕”叫着,飞过来,用爪子抓她撕她,她手忙脚乱,想转身逃跑,鼠标却不听指挥。“快跑啊!”王风急得忘乎所以,一把抓过鼠标想替她操作,却按在了她手上。风之舞“嘤咛”一声,倒了下去。两只怪物“咕咕咕”地欢笑。王风才意识到手中的软玉温香,却已舍不得放手,他侧过脸,她迷人的娇颜近在目前,眼中闪烁着羞涩与期待。呵气如兰,拂在脸上,他心跳急迫,几分惶惑,几分不安,又是几分期盼。他垂下眼,他的唇却碰上安怡温热、湿润、微甘的香唇,啊,他心里轻轻叫了声,耳边一声模糊的呢喃,“爱你”,惊惶中难抑的激动,迷茫里若狂的欣喜,他喘息着双唇微分,捧着安怡的脸,神思恍惚地端详着她,她像一团火焰扑入他的怀中,一个热辣辣的深吻,打碎了他残存的理念和矜持,他熔融了。她的唇多么有弹性,她的舌多么滑腻,她是荒漠甘泉呢,他是能品出美酒来的。他迷醉了。

那天两人手拉手地去找如琴,进门前,王风想脱开手,安怡固执地牵着他走了进去。那瞬间,时间好似凝固了,王风感觉如琴脸色有些苍白,面上好似闪过一丝苦涩,如琴曲中一个不谐音,他的心轻轻地抽了下。却见她淡淡地笑笑:“真好,祝贺你们。”安怡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似想表示些什么。如琴轻轻地摇摇安怡的手,淡淡地笑,淡淡地笑。

相守的时光总是浓情蜜意,可以久久凝望着不说一字,可以久久热吻着忘记晨光晚霞。爱情,如一朵含苞的花蕾,新鲜,芬芳,每一层的开放都是惊奇,每一层的开放都是喜悦,一层层,像是有无数的层面,探之不尽。

偶尔,还会想起如琴,一起找她聊天,或者出去游玩。如琴总是笑着,笑意很渺远。更多的时间,却是结伴天堂,一起杀怪练级,风光旖旎。他是狂咒术士,她是席琳长老,他笑她性感,她笑他耍酷,两人好似进入了爱的天堂,用脚步丈量天堂之路......

27、“幸福”

玩到九点来钟,安怡没了兴致,借口有朋友找,退出游戏。

“怎么不玩了?”王风歪着脸,贼兮兮地笑着。

安怡脸一红,没说话,将身子往王风怀里靠了靠。王风揽住她的肩,亲她,安怡热烈地回应。语言是多余的。身体,只有身体的感受是真实的,亲切的。他抱起安怡,离开书房之前,顺手在电脑主机的电源开关上摁了下。欲望是直接的,深入骨髓,摇撼灵魂,微痛,欣快,痛快。波动,冲动,悸动,无限地敞开,无限地前行,无限地陷落......

性爱总是令人欣喜,它是两个生命的互相揉合,打上彼此的印记,不再忘记。

黑暗中,王风闭着眼,听着安怡平静的呼吸,心头一片安宁。安怡侧身而卧,枕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般,伏在他怀里。胳膊已有些酸麻,但王风不敢稍动,怕吵醒了她。自第一次睡在他怀里,两个多月了吧?感情起起伏伏,性爱却一样的痛快与欢娱。身体的记忆比感情更持久吗?

两个多月了......

那是个雨天,她说晚上公司有活动,上线游戏会很晚,让他先跟别人组队玩玩。王风呆在房间里逛论坛、回帖。九点多了,听得轻轻的敲门声,心下奇怪,半夜三更的会是谁呢?打开门,却是安怡。她跳进屋,张开双臂,叫道:“看!我都湿了呢!”她身上湿漉漉的,发梢被雨淋湿,粘成几绺,贴在额头,脸上满是喜悦。王风忙去卫生间拿了块干毛巾,替她抹干头发,嘴上数落着:“你怎么来了呢?这么大的雨,也不打伞。”安怡顺势抱住他的腰,昵在怀里,娇声道:“我想你嘛。”王风心里一颤,默声吻她,她的唇微凉,清香,星星火苗在胸中腾起,蹿跃,扩散着,烧炙着,他颤抖着,她在怀中颤抖着。拥紧她,贴近她,将她搂进自己的肋骨、自己的生命!一万匹马在胸中奔过,一万个雷霆在空中滚过。那是失落的古老的花园啊,静夜里为他悄然开放,他欣喜又羞怯,激动而惶恐......

无数的羽毛推拥着,簇拥着,他通体透明,飘飘上升,上升......啊,我飞了!他欣喜异常。一阵风吹,羽毛片片散落,他从云头摔落,呀——喘息着猛然惊醒。是个梦!移动了下身子,却碰上一个温柔之处,一惊,意识回到了脑中。是真的吗?真的就这样发生了......他小心地探手摸了摸。是真的,是安怡!他回忆着那梦幻般的意境,想重温当时的欢娱,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时的感觉。肉体是没有记忆的!那悸动心灵的震颤、摇撼魂魄的欣快,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印痕。心头有些淡淡的怅惘和空寂。似有些东西遗失了。他该是幸福的,安怡就睡在身边呢。幸福,是个多么惆怅的词啊。

他悄然起床,眯着眼去卫生间撒了泡尿,瞥见书房里的电脑好像还没关,电源指示灯蓝荧荧地亮着,摇晃着身子走过去,碰了下鼠标,屏幕慢慢显亮,很刺眼,他眯着眼在主机的电源开关上摁了下,电脑一阵悦耳的音乐后熄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十二点十三分。还这么早啊?感觉睡很长时间了呢。他努力回忆着晚上安怡进屋后的每个细节,想回味一下那时的感觉。它似乎并非想象中的美好。并非文学描写中的美艳。是我浪漫小说看多了吗?许多年里,他在心灵上辟出了一块净地,构筑他浪漫的圣殿,他唯美,多情,善于幻想,他与众多的女性亲近,又适度疏离,他喜欢与她们作心灵的交流,那是比男人更美好的世界,但从不敢陷入感情的波澜,直到安怡一个香吻,将他迷醉,原来亲吻是这么美好,原来诉说绵绵情话是这么美好,他细心体味着感情的涟漪,希望这样的情境无限延长。有时他也欲望冲动,但他很会克制。而现在,它就这样发生了,连简单的仪式也没有。

幸福是多么惆怅的词语。他心里微微有些烦乱,有种想找人聊聊的欲望。他打开手机,下意识地拨出了如琴的电话。

“喂——”如琴轻轻的声音。

“喂......”王风压抑地呼了声。电话一拨通,他就后悔了。说什么呢?能对她说什么呢?如琴似在等他说话,久久没有回应。王风沉默着,沉默着。静谧的春夜,连星星也已安睡,不见踪迹,只有夜在静静地流动,诉说着无穷的故事。王风紧紧地抓着手机,贴在耳边,欲说,无语。许久,许久,心澜平伏下来,什么也没说,关了手机。

28、心痛

王风在骑着“宝马”接过安怡几次之后,便倦怠了,一个电话或者一条短信的软语问候,是更简单的迎接。安怡下班后会顺便去菜场买点小菜,或者懒得做了,就买些熟食。王风也会进厨房帮个下手,洗洗,切切,说些单位的见闻。安怡说过几次,要把电脑和床搬回来。可是两人似乎并没上心,说过就撂在了一边。报社对面就有个网吧,两人常常在饭后去网吧玩游戏。

游戏在继续,生活在继续。生活就如一池平静的水,偶尔的惊喜不过是一块石子击起的涟漪,随着时间很快消散。两人好似不曾分离一样地继续着往昔的日子,平淡,温馨。

安怡买来床买来家居用品,照着菜谱,开始做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或者烧成一锅黑糊糊,两人总是开心大笑。有时,两人会作伴找如琴玩乐,她总是那么一副散淡的模样。

一天,如琴带了个男同事来坐了会儿。那同事长相普通,小平头,戴一副厚厚的眼镜,很腼腆。王风心绪复杂,仅仅客套了几句,便没了说话的兴趣。他不时探询地望向如琴,想看清她镜片后的眼睛。如琴的神情很平淡。

安怡显得很兴奋,亲昵地挽着如琴坐下,叽咕不停。她在如琴耳边轻轻道:“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声音低得足以让王风清晰可闻。

王风看见如琴稍稍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心里一痛,斜了安怡一眼。

安怡挑挑眉,搂着如琴的肩,晃摇了两下:“要不,我们一起行婚礼,怎么样?”

如琴低下头,长发掩面,无声地笑了笑。她很快就起身告辞。

王风与安怡送她下楼。如琴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没有道别,没有回头,黑衣长发的背影,夜色中分外寥落。那同事快步追上,紧跟在后面,他似乎有些兴奋,左臂往外挥舞了下,又猛地收住,在腿上蹭了蹭。

王风心里怏怏,默然回身上楼。

安怡难掩心头的喜悦,急切地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是不是很般配?”

“现在说不上啊。”王风含糊地应了声。他感到如琴受了伤害,而他却没有卫护,深感歉疚。对安怡的懊恼,也只能藏之于心。

“你知道什么啊?!”

回到房里,王风无心游戏,早早睡下。安怡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坐落床上,嘴里念叨着,设想着与如琴一起举行婚礼。

“睡吧。你急什么啊?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看不出如琴对他很冷淡么?”

“她本来就是个冰......人,不是关系特殊,她会带他来做客么?”

是啊,依如琴的性子,普通的同事,真不会带来。王风本还存着几分侥幸,此时被安怡说破,顿觉失落。那天与安怡手拉手出现在如琴面前,她面上闪过的那丝苦涩,如一枚针留在了心里。他希望如琴有一个恋人,潇洒,多情,风度翩翩。可是现在......他努力对自己说,他只是替如琴惋惜,那个同事不配。“那也不用这么兴奋吧?还早着呢。”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要替她高兴了。你别不服气,当心我把你......嘿嘿。”

“谁怕谁啊,你来啊!”

安怡大叫一声,扑上去。

爱情,是一朵艳丽的花,当花瓣一层层开放,露出花蕊,花便不再神秘。当最初的浪漫融入生活,转化为一个个清淡的日子,浪漫就成了美好的回忆。久久的凝望少了。偶尔王风还会盯着安怡的背影,感觉到他的目光,她会回眸一笑,这瞬间的灿烂,会使满室生光。偶尔,他还会想起,曾经有一丝苦涩的笑闪过娇颜,如露珠滑过花瓣,这一丝苦涩便化作他心底一声幽微的叹息,如一个颤音,消散在琴弦。

一天黄昏,阴沉了一日的天下起雨来。王风从商场出来,站在台阶上,四周顾盼。春雨迷离,他没有带伞。他突然看见如琴站在对街的服装店口,一身黑衣,长发微湿略乱,静静地望着浮动的伞影飘零的冷雨,眼神寂寞。王风张嘴欲呼,又突然止住。暮色里,她的身影清冷异常。他看着她,好一阵心痛。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了王风,她没有往常一样的微笑,两人只是对视着,对视着,仿佛一辈子的时间在对视中流过,亘古的寂寞笼住了他们。王风想笑笑,嘴角抽动,却笑不出来,他突然冲入雨中,在他回头一闪的光影里,他似乎看见了如琴眼中的泪影。

那以后,很长时间没见过如琴了。

29、红羽

这天傍晚,王风回到家,跟安怡说了声,就进了书房。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坐在椅上,却已心神不属,没了兴致浏览与游戏。

下午李月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王风,红羽终于要转正了你知道么?她有没有给你发请柬?你去不去喝喜酒?”

王风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脸上既轻蔑又羡慕的表情。只是当时他还反应不过来。“转正?什么请柬?”

“哈哈,转正都不知道啊?结婚!潘正阳不是前段时间离了么?红羽就要做正式太太了。”

“她要结婚了?”王风心里刺了下。他才想起前段时间传得纷纷扬扬的潘正阳离婚事件,晚报也登过。老婆跟他打离婚官司,要求分一半的资产。各路媒体纷纷出马,等着戏剧渐渐进入高潮,读者观众也翘首以待。忽然传出消息,双方庭外和解,达成协议,潘正阳给了老婆一套别墅和五百万的钱。好戏未开演就落幕了,让人好生失望。人们奇怪:潘正阳什么时候这么豁达了?

“没给你发喜帖啊?后天下午五点,天宫大酒店。她没跟你说就算了,我还得去买身衣服呢,白白。”李月英口气挺得意。

她终于要结婚了。王风叹了口气。这也是个结果吧。不明不白这么多年了,羡慕与轻蔑,奉承与讥笑,她也该见惯了。有个结果总是值得欣慰的。但王风还是有些伤感,虽然早年的迷梦早已破灭,曾经的心澜早已平息。那总是一段刻骨的相思,是青春绯红的记忆。

他们是初中同学,高中与大学都不在一起。那天他从外面采访回来,看见她从报社出来,简直有些不敢相认。旧时的稚嫩与纯真早已脱净,成熟,美艳,一身华贵的衣裙衬托下,性感而不失庄重。这是记忆中、想象中的那个人么?他定定地看着她,嗫嚅着,低低地叫了声:“红......羽......”

她似有些想回避,目光偏了下,便笑起来:“是你!王风。”

“好多年没见你了,你好么?”所有的记忆活跃起来,王风强抑着心头的激动。

“是的,好多年了,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我还见过你一次,高中的时候你来我们学校......”

“啊,你还记得......”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嗯。”王风感到脸上有些烧,“我在这儿上班。”

“我知道,月英跟我说过。我在正阳房产公司,今天过来做个广告。”

“进去坐坐么?”

红羽朝大门外张望了眼,道:“算了,下次吧,车子在等我了,我得走了。”说着,挥了下手,轻快地往外而去。

王风看着她上了一辆宝马,绝尘而去。心里却旋风般激荡起来。这以后王风时常看到正阳房产的广告,但再未见过红羽。

一天,李月英打来电话抱怨:“红羽太没情谊了!初中、大学,我们都是最要好的朋友呢,她倒好!找她爱理不理的,不就是个总经理助理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知道这个助理助在哪里理在哪里呢......”

李月英大学毕业就考了公务员,在东城区府办公室工作,平时闲着没事,喜欢到处电话串门。

过了几个月,李月英又来电话,兴奋地道:“王风,我们在古城的几个初中同学聚聚怎么样?我跟红羽说好了,她也来的,就定在星期五晚上吧,天宫大酒店,一定要来哦!”

王风对同学聚会并不热衷,少年时代,早已远去,聚在一起,除了怀旧,还有什么呢?但是,他想见见红羽。

王风赶到的时候,餐厅里已坐下三女一男四个同学,除了李月英,其他人自初中毕业后就不曾见过,王风几乎认不出来,早年的记忆早已模糊。最初的欢喜与热情过后,王风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五个人坐着等红羽,三个女生还能拉些家长,说说孩子与老公,王风与那男生默然抽着烟,大眼瞪小眼。

李月英说:“红羽太忙了!那么大的公司,每天那么多的事情,她人又好,公司的同事都喜欢找她,要是我啊,哪里忙得过来啊?初中的时候她能力就很强,大学还没毕业,工作就落实了。一个女人像她那样,真的不容易。”

两个女生附和:是啊,不容易。

李月英说:“我跟她说了好多次,我们在古城的几个老同学聚聚吧,走到一起不容易。她说,好的,好的,可一直没时间。这次好不容易逮着空了,她说,好吧,你联系吧,约好了,跟她说声就行,一定来。现在社会上交的朋友,哪有老同学真啊?以后我们要多聚聚,联络下感情,有事情也好照应下。”

是啊,同学感情是最真的。

“就说我吧,那‘天上人间’的房子,我找红羽帮忙,想订一套。她说天上人间的房子早订完了,要不给我订套‘枕荷人家’的吧,环境也不错,快开工了。我说,枕荷人家哪有天上人间好啊?最后她还是在天上人间给我挤了一套出来。”

你哪里有这么多钱买那里的房子?好贵啊。

“这房子么,我也不是真的拿钱去买,先订着呢。钥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呢,刚订下就有人来问我买了,一转手就可赚五万。不赚十万、二十万,我还不卖呢。”

啊?这么厉害?

“我跟红羽什么关系啊?我们初中就是最好的,大学又天天在一起。以后我就跟着她炒房了。你们哪,跟她多联系联系,哪天也弄套吧。”

王风听得很不是味,心里暗暗叹气,李月英变得也太厉害了,哪里还有一丝学生时代的纯真?

这时李月英接了个电话,脸色沉下来,闷了会儿,说:“红羽不来了,她说要陪几个很重要的客户,让我们自己吃,她会来签单的。真是的!这还有什么意思啊?”

王风讥诮地看着她。

一个女生道:做生意的也不容易,应酬多,她也是身不由己啊,得听老板的。以后再约她吧。

“真是的!她啊......”李月英歪着嘴角笑了笑,有些轻蔑,有些阴冷,目光闪烁,口唇吞吐了几下,犹豫着,“她可能有些不好意思见老同学吧......”终于掩饰不住地兴奋,扫了几个同学一眼,伸长脖子。两个女生将头拢过去,眼中闪着分享秘密的兴奋。李月英压低声音,说:“大学的时候她就......唉,怎么说呢,当时纷纷扬扬的,她休了一年学。有人说,她跟老板潘正阳......嗯,知道吧?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正阳公司了......”

王风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站起身,不理身后的叫唤,走出餐厅。

其后很久没有李月英的电话。去年,她打电话来说,要送请柬过来,准备搬新房。来的时候,开了辆崭新的POLO,炫耀似地向王风晃了晃车钥匙。两年不见,身上多了几分富贵气。房子在“结庐人境”,一百五十平米大套。她说这几年一直在炒房产,每次正阳公司建楼,都找红羽以内部价订一两套,转个手,赚得很容易。两人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她说,她替红羽急呢,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做过几回介绍,红羽看不上眼。她说,她知道王风对红羽有好感,别骗了,她会看不出来?红羽对他也挺有好感呢,常在一起说他。要不要替他做回红娘?王风心里恼火,又发作不得,忍耐着,直到李月英离开。王风借口下乡采访,没去喝进屋酒。

红羽......轻微的仿佛灵魂的呼唤,针一样刺入骨髓。他看见自己昏昏沉沉地下楼,她穿着红色衬衣匆匆上楼,抬眼相望,瞳人印入了瞳人,她似乎笑了下。匆匆一瞥,交臂而过,他突然站住,一双美丽的眼睛在心空久久凝视。红羽?惊回首,袅娜的身影一晃,消失不见。红羽?红羽!红羽......

王风忽然有种渴望,想见见红羽。

30、暗恋

“今天在单位有没有特别的事?”晚饭的时候,安怡问王风。

“没,没什么。”

安怡感觉王风心里有些事,见他不愿说,便不再追问,而用轻松的语气说起单位的事。王风也压下心情,回应着安怡。饭后,两人又去网吧玩游戏。

“我们去旅游吧,把以前我们练过级的地方再走一遍。”安怡提议。

“好吧,重温旧梦也不错。”

一起传送到新手村,出村杀一级的狐狗四级的狼,再杀安普哥布林。那时多快乐啊,天堂为他们而开放,握着她的手,他第一次深深地吻她。故地重游,想起以前点滴,快乐而温馨,他笑她被血蘑菇咬得屁股开花,她笑他被毒蜘蛛咬得一边打嗝一边屁股冒烟。在古镇港口乘上去奇岩的宝船,海鸟啁啾,海风徐徐,蓝天碧海,波光粼粼,站立在船首看台,想象《泰坦尼克》的经典画面,张开双臂,与梦同行。又从奇岩跑过青天草原,在象牙塔下捕捉枷灵,到镜之森林欣赏美丽的瀑布,留恋在精灵谷的美景里,坐在独木桥上,让风从指尖划过,让时光从眼前飘过,直到天光幽暗,星辰璀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