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逐日》作者:古冰【完结】 > 逐日.txt

第 7 页

作者:古冰 当前章节:15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倚在王风的臂弯里回房,安怡以为今晚是她《天堂Ⅱ》里最美的时光,今晚也是她最美的天堂,王风温柔体贴,他的心就跳在她的心跳里,真希望这样的时光无限延长。楼梯口,她忽发奇想,让王风背她上楼。王风便嬉笑着背起她,跨步上楼。贴在他的背上,她充实温暖,一层,二层,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她突然感动欲泪,跳下身,捧着他的脸,默默地亲他、吻他。一点火苗蓝幽幽地燃起,舔舐他们的心舔舐他们的身,他们急切地寻觅着、摸索着,欲念无限地扩大......忽然“砰”的一声门响,一个加夜班的男编辑哼着小曲拖着脚步下楼来。王风愕然,相顾安怡,突然大笑,拉起手快步跑上楼。

喘息着靠在门后,彼此相顾,再次哄然,安怡指着王风的尴尬处,笑弯了腰。“好糗啊......”

王风捉住她,用力在臀上拍打了两下,“都是你害的......”

安怡娇哼两声,一线烈焰风一样卷过全身,她倒进王风怀里。语言已是多余,欲望是直接的。她是阵阵海浪,推拥他、摔打他、淹没他。他是驭浪的骄子,随波或逆流,在浪涛里沉没,在高高的浪峰滑翔。海浪寻觅着驭手,驭手追逐着海浪......疲了,累了,海浪将驭手送上柔软的沙滩。

抚摸着她的柔发,燃起烟美美地吸上两口,此时是难得的享受。懒洋洋倚在他怀里,面颊轻轻摩挲他的胸脯,也是极大满足。指尖在他肌肤上滑行,她的心跳起了冰上芭蕾。在他胸口亲了下,微微一痒,王风扶起她的头。“你不会又咬我一口吧?”

安怡微笑着摇头,又亲了一口。“我感觉到你的心跳......我想,我想问你......”安怡犹豫着,“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很久了......”

王风怜爱地看着她踌躇的神情,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他猛吸了两口,抛掉烟头。“嗯,问吧......”

“如琴,你、爱她吗......”话一出口,安怡就后悔,将头埋在他胸口,不敢面对。

王风一惊,他没有想到安怡会问这样的问题。如琴,真的好久没见她了,还好吧?我爱她吗?他踌躇起来。她是那么一个朋友,共剪西窗,可以让人忘身忘情,甚至忘记她的存在,这人世间的爱,是不能加诸于身的。他曾经闪念,自己只是个俗人,她是一杯淡淡的茶、一曲轻轻的音乐,轻淡得让人感觉不到,他更喜欢安怡的靓丽。可是,为什么又感到惆怅呢?“我想,不爱吧,她是那么一个神交的朋友,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你是活生生的,跟你一起,我感到轻松和快乐。”

安怡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一阵急跳,复又平静,抬头见他的眼神很邈远,好似到了一个神往的世界。她心中痛楚,道:“可是,我感觉像是谁把我们的快乐偷走了似的。”

“唉,是我不好,我的心太飘了。我有点唯美主义,总喜欢漂亮的女孩。”

“男人啊,都一个德性,骨子里你跟社会上那些包养情妇的有什么不同呢?只会以貌取人,一双肉眼,看的只是女人的皮相,什么唯美主义,哼,说得好听!我真的感到悲哀,也替如琴悲哀,你太不知道她了......”安怡说着便有些激动。

王风像被剥下了外衣,有些尴尬。 “没话可说了吧?你也只是个俗人,别臭美了。”

“我是俗人,那你干么爱我这个俗人呢?” “因为我也是个俗人,只想跟你做一对世俗的夫妻!”

王风叹息了声。每次说到婚姻,他就沉默了。他还不甘心这样进入围城,婚礼,那该是青春谢幕时的华丽仪式,是浪漫与幻想最后的休止符。

对他的沉默、回避,安怡早习惯了,她也不愿意逼迫他表态,勉强,只会让幸福逃离,她只祈求他的心能早早安宁,渴望回家。“你说,你为什么爱我,第一次见到我就爱上我?”

“......”王风踌躇着,道:“你像一个人......”

“谁?”安怡支起身,俯在他身上,目灼灼地看着他。

“一个初中同学。”

“你真是早熟品种啊,初中就恋爱了。”

“哪有啊!要说真正的恋爱,你还是我的初恋呢!”

“哄我!老实交待,那个初中同学怎么回事。”

李红羽是王风初中最漂亮的同学,能跳会唱,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很活泼,一身红衣,就如一只红色的小鸟,飞来飞去。两人虽在一个班,相互间并没说过多少话。乡村学校,男女生说话,常常会被起哄。虽然很多同学心里,其实盼着能与她说话而被起哄。

当时的王风有些傲气,不太搭理人。他作文写得好,常被当作范文宣读。有一次学校组织演讲比赛,班主任交给两人一个任务,让王风写演讲稿,红羽上台演讲。红羽拿到王风的稿子却很不客气:写抒怀散文啊?哪是演讲稿啊。王风很恼火:不满意?自己写啊!两人闹了别扭。不过最后王风还是服软了,照着红羽的意见作了修改,两人又反复试讲、斟酌着修改,演讲很成功,拿了一等奖。这之后两人偶尔就说会儿话。

到了高中,红羽进了市区中学,而王风、李月英却在乡镇中学。匆匆三年,在那个五月的夕照黄昏,一切都被晚霞洇染。那时正准备高考,王风头昏脑胀地从教室出来,红羽来找李月英玩耍,两人一上一下,楼梯上意外相遇,惊鸿一瞥,便从此,所有的日子都是绯红。起先并没认出来,背过身时,王风心里一声欢叫,红羽?惊回首,她袅娜的身影已消失在楼道,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已印入他的心空,他的心无端狂喜无端惊,红羽?红羽!他没有追上楼,而是喜悦地跳跃着跑下了楼。一根心弦嘭嘭震动,初中时的点滴记忆在心里鲜活起来。那天傍晚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与李月英在操场上亲昵地搂着肩散步,直到夜色笼罩。从此,高考生活不再灰色,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他的心空游弋,他张开幻想的翅膀追捉,虚构一个个故事,与她跨越了几千年历史几万里地域,历尽人间悲悲欢欢。

王风没再见过红羽。她与李月英进了古城大学,他则到了外地。他与李月英通些信,她偶尔说起红羽,王风也转弯抹角问起。李月英喜欢王风,以为王风也喜欢自己,两人玩起捉迷藏的游戏,王风觉得也挺过瘾。这样两年,某一天她信中写道:“古城还是一片春色,星期天几个朋友去郊外,好荒僻幽美的景色啊,有水塘、水鸟,更好是初长的芦苇,绿绒绒,好温柔的感觉,我突然躺下,心中一片宁静,像是绿色的梦境,我想象着你,如果你在该有多好,肯定会有美丽的诗篇......红羽已经离开学校,休学一年,我没有送别。有许多她的传闻,作为朋友,我不能说什么。她终于走了,在春风飞花的日子。谁叫她满园春色关不住呢。教我们的英语老师受了些处分,据说是差点掐死了他爱人。他可挺潇洒的。嗨,朋友,你想到了什么呢?”

王风一声冷笑,信纸在手中掉落。他惊诧、惶惑,而无丝毫痛苦,他望着窗外,那双迷人的眼睛、清脆的笑声,空中飘摇。直到晚上躺下,心头才有些隐隐疼痛、丝丝酸涩,此后的痛苦一直朦胧、隐约,他甚至忘了红羽。他不再与李月英通信,她来信责问,一概不复。

“没了?”

“没了。”

“美丽的暗恋啊。”安怡安慰似地伸手摸了摸王风的脸,“还见过她么?”

“嗯,我工作的第二、三年吧,有一次我从外面采访回来,在报社门口碰到过她,她来联系广告。”

“那你怎么不追她呢?”

“那不过是一个少年时候的梦而已。她当时的神情,好像也不情愿见到我。”

“她在哪儿?”

“正阳房产。”

安怡偏头看着远处,目光深远。

31、伤心

王风站在天宫大酒店对面的手机店门口很久了。红羽穿着白色婚纱裙,长发盘曲如宝塔,高高耸立,两绺黑丝飘垂在耳际,香腮如玉,口唇含丹,两枚钻石耳钉随着她的晃动,宝光闪烁,欣长的脖子、圆润的肩头袒露在薄薄的婚纱下,酥胸半露,在铂金项链与碧绿翡翠的映衬下,更见洁白细腻,两只蕾丝手套套至肘上,半截胳膊,温润如玉。新郎潘正阳四十多岁,头大肚突,一身名牌西装,看在王风眼里,却透着俗气。不过,他并不在意王风的看法,此时正兴奋地接待宾客,自信、得意,对着前来贺喜的佳宾不时大笑。

铜管乐队在卖力地吹奏,烘托着喜庆的气氛。

夜色如一挂黑纱,披笼下来。

王风看着红羽胸前的翡翠项坠,没来由想起两句古诗: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寒山一带、伤心碧啊......她美丽如春花灿烂,微笑着,似乎平静与满足。今夜,她是别人的新娘了。明天,我将是谁的新郎?一个故事已经结束。虽然这故事仅仅是在自己心里。

心啊,停下来吧,让我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爱一个普通的女人,向她求婚,跟她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讨论每天的菜价,过一个个平淡的日子,和她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回去吧,向安怡求婚,娶她做我的新娘,守住一份平实与安宁......

回到家中,灯黑着,安怡没有回来。他有些纳闷,她早该下班了啊。打她的手机,很久没有接听。再次拨打,这回通了。“喂?你在哪儿呢?”

“我还在公司。不回家吃饭了。”安怡淡淡地道,说完便挂了。

合上手机,安怡感到自己费力拼凑起来的一层坚硬的外壳顷刻间就碎了,眼泪夺眶而出。灯黑着,整个楼层静悄悄的,同事早已下班,此刻该是守着家人,享受家庭的温馨,或者对着情人,品尝甜蜜的浪漫吧。只有她,被遗落在黑暗中。回去吧?回哪里去?自己一心一意爱他,他的心却越飘越远。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他人的影子。真不知道当初看中他哪一点,捡宝似地抢过来。除了一间屋壳,他还有什么呢?

那天在楼梯上遇见他,他哼着曲子,脸上闪着柔和的阳光,他忽然停步,秀气的眼睛钻石般一闪,就眯起眼,目光变得非常柔和、幽远,仿佛在诉说无穷的故事,又像是一杯薄荷酒,酽酽的,看得她心里一颤,他脸上的神情像谜似的,相互避让间,两次挡在一块儿,她不觉一笑,擦身而过时,他迷幻般的神情已印入脑子,楼梯的拐角处,她不禁回头张望,他却站在那儿默默俯视着,心里涌起一股难抑的喜悦,笑了笑。诗意的偶遇,以为是风过无痕,一周后如琴约她喝咖啡,说是带她认识一个朋友。哇!是男朋友吗?如琴矢口否认。但她知道,这人就算不是男朋友,也定是如琴心中很重要的人。多年的朋友,她太了解如琴了。如琴总把自己藏得很深,像一棵安静的植物,不起眼地安立在角落。

那天在咖啡厅安怡惊讶极了,他竟是如琴的朋友!从他眼中看出特殊的内涵,她的心颤了颤,以一阵爽朗的笑声掩饰过去。倾谈中他神采飞扬,口若悬河,而又不随流俗,她被他吸引,甚至忘了如琴。她感觉出如琴的悒郁,用玩笑的口吻问她:“怎么样?是不是见我们两个聊得很开心,心里有些酸酸的?”

“才不呢。我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你心里真的就没那个意思?说实话哦,要不,我可要追他了。”

“你追吧,我没意见,我只希望你不要在他面前谈论我。”

如琴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知道如琴并非如所表现的那般,她真希望如琴能不压抑地表露自己呢。她拥了拥如琴,感觉她略略退缩了下,她感到与如琴的亲密似乎有了间隙。

回到住所,满脑子重现着晚来的情景,不时微笑。回过神,自己也吓了一跳,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同事赵勇刚锲而不舍,追求自己快一年了,鲜花,礼品,短信,什么招都试了,可从来没有这般的令人回味。唉,如琴。有些烦恼呢,自己可不愿跟她争。刺激刺激她,说不定她会有些改变?

犹豫了许久,手机里翻出一条短信,给王风发了过去。接下去的日子真是美丽啊,感觉像是回到了初恋,羞怯,而又欣喜,盼望,而又害怕,他总是那么含蓄,忧喜参杂地揣度他的心思,现在想来,刺激又有趣,回味无穷呢,真希望那样的日子无限延长啊,直到那天他来安装《天堂Ⅱ》,情不自禁地吻了他......那时真的很怕如琴,在她面前总装着平静,不敢流露,又忍不住示威似地手拉手走到了她面前。唉,如琴,如琴。

那天公司联谊活动,赵勇刚邀请自己跳舞,舞池中她向他表示歉意,告诉他自己有了男朋友,赵勇刚却说他可以等,等到她的爱情不再新鲜,他会依然“在生命拐弯的地方等候”。她玩笑着说:你也会唱老歌了?唉,对他不来电啊,阴差阳错。

赵勇刚邀请跳一曲探戈,踩着动感节拍,跟随他翩然舞蹈。她很快融入了节奏,在音乐中起伏波动,青春的热情在浑身的肌肉、关节间震动、喷洒,青春是她的,生命是她的,美丽是她的,舒酣、放肆与沉醉,是她的。一曲舞罢,满场热烈的掌声。娇喘吁吁地退下来,她有种强烈的渴望,想要躺在情人的臂弯里。走出场外,天下着大雨。

投进王风的怀抱,感觉自己像水一样渗进他的肌肤,那真令人沉醉啊。后来迷迷糊糊地感觉他起床,似乎进了卫生间,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她就醒了过来,好奇地起床,发现他坐在书房里,面上的表情很奇怪,闭着眼睛,抓着手机放在耳边,却没有说话。她心里一刺,倚在门框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当时真想哭啊,她强忍着没有惊动他,回到床上。后来趁他睡着,翻开他的手机,竟是打给如琴的!

搬进他的房子,守着他,用全部的细心和柔情,编织一个精美的爱巢,给他舒适和安逸。他真不会生活啊,连张床也没有!买来一张舒心的床,那可是爱的舞台呢,她将与他演绎最完美的爱的蓝本。买来家居用品,翻开菜谱,素手调羹。有人说,男人啊,更像动物,吊住他的胃,就吊住了他的心。而女人是植物,只要爱的阳光和雨露,就会鲜艳娇嫩。他真的很体贴,会与自己一道洗菜、切菜,一边说些宽泛的话题。

还有《天堂Ⅱ》,美丽的天堂,进入《天堂Ⅱ》,就关上了世俗的大门,不会再有人打扰。可是,为何感觉他有些变化呢?他似乎一如既往,工作、生活、游戏,有时甚至几天不下报社大楼。游戏中虽不免对美眉会口花花,也只是玩笑而已。只有小小,总会跟在身后,她只是个孩子呢,自己也喜欢她。有时,安怡会趴在他胸前,听听心跳的声音,它还是一样的搏动,规则、有力,这时他会摸她的脸,她喜欢,她会亲他的胸口,似乎这样会把她的爱直接送入他的心里。她追问他:你爱我吗?他说:爱。她问:怎么爱?爱得有多深?他就会说:做,做爱一样深。他会猛然扭身压住她。她享受这样的刺激,又恨得牙痒痒的,小手不住地捶他的胸脯。他在耳边轻轻的一句“你那温柔的花径,是我一辈子也走不完的回乡之路”,令她羞涩难挡又莫名喜悦。

32、疏离

偶尔看见他对着窗口发呆,目光很空洞。见她注意,他会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她感觉他的心在飘离,像片白云,追捉不到。你是一片云,来去无踪影。心里些微的凉意。那天晚间又趴在胸口听他的心跳,她真想看看他的心到底在哪里,她亲吻着,猛地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齿痕。王风恼怒地一把推开她,斥道:“你干什么!”看看胸口,竟渗出了血丝。

她哭出声来:“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心,你的心在哪里?”

他叫道:“我的心还能在哪里?莫名其妙!”

“你还有心吗?!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像是跟一个影子生活在一起啊!”

“你神经病!”他跳下床,胡乱地套起衣服,双脚在裤管里伸了半天没穿进去,气得他把裤子一丢。

“你才神经病!”她把枕头甩向王风,又把床上能抓到的东西一件件甩过去。

他慌乱地逃出房间,打上门,走了。

她在房间里哭了一阵,何苦呢,这样把他抢过来,贴心贴肝地爱恋他,他却影子一样,抓捏不住,真怕有一天他像影子一样消失。不想再这样受折磨了,如果爱,让他来爱吧。

躺在床上,很长时间他没有回来,心里恨起他来。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才听到他轻轻开门的声音。马上背身向内,压低呼吸,装作睡着。听着他小心地行走,在房门口犹豫了会儿,悄悄地脱衣,悄悄上床,他似乎想侧过来,揽住自己,却平躺下。她僵硬地躺着,听见他叹息了声。许久,他长长地叹息了声,侧转身揽住了她的胸口。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啜泣起来。他亲亲她的脸,说了声对不起。她感觉到了他的疼爱与怜惜,转身拥着他,热切地吻他。爱我。她呢喃着。他默默地抱紧她,像要把她搂碎一样。他挤进了她的内部,更深地贴近她。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似想感受他的真实,他是在贴近在深入,他又在退缩在抽离,她狠狠拧了他一把,感到他跳动了一下,她的嘴被堵住了,她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安......有些伤感有些寥落,她的泪就落了下来......

一早起床,梳洗,收拾好,看他还在沉沉睡着,便推了一把,道:“我走了。”听他含糊地嗯了声。过了忽儿,她咬了咬牙,又道:“床、电脑,我会叫人来搬的,其它东西就留给你了。”她买的床,可不想留着作他与其他女人性爱的舞台。

王风一惊挺起身。“你说什么?”

她胸口起伏了几次,克制住激流,道:“我想走了,不想再这样跟你过下去了。我感觉不到你的心在哪里,你问问自己,你真的爱我吗?”

王风开口欲辩,却又哑然,双手微抬,旋又垂下,颓然嗒然。

安怡心里一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我真的好伤心。我以为我赢了,却输得这么惨。我还是谢谢你没有骗我说爱我,你是个好人,你很善良。”

他起床欲拦,在她决然的神情面前,止步了。“给我些时间好么?我可以改变的。”

她拎着整理好的衣物,甩门而出。听着门在身后阖上,她一下子失去了力量,靠在门上,一动也不想动,任凭泪水冲刷。她多希望他能打开门,将她挽住。可是,他没有,甚至在离开后的十多天里,没有找过自己一次。难道曾经的爱只是幻觉?一切都不曾发生?心啊,为何那么痛?那么伤?恼他,恨他,想他,忍不住再次找他。他也痛着,爱着,她感觉得到。可是他的心,为何还在云端里飘?想要成为照耀他黑夜的月亮,他却当她是点缀落寞心空的耀眼星星。

那天他来公司门口迎接,多高兴啊。可是,仅仅几天,就厌倦了,不来了。昨天赵勇刚问她:“男朋友不来接了吗?”她掩饰着笑笑说:“太麻烦了,我不让他来接了。”他笑着,表情贼恶。他说他买了个房子,等拿到钥匙,请她去看看,提些装潢建议。她说她不懂,装潢么,只要合自己的意就行了,别人的意见作不得真。他说,只要你满意就好。她说,我满意有什么用?要将来的女主人满意才行。他嗫嚅着,低低地道:我就等着你呢。她就生气了,沉声道:我有男朋友!我们马上就会结婚!他的脸变得很晦涩,低着头,哑然无语。

后来想想她不该发脾气,他总是一番爱心。而对夸下的海口,有些悔意。结婚?她心里没底。两人还从未认真谈过这个问题,虽然如琴面前玩笑着说过要跟她一起行婚礼。爱情可以天马行空,不考虑明天的日子,但是婚姻,多么难啊。她没有信心,王风准备好了吗?他能承担那份责任吗?很多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前天晚上,他说起他的初恋,当时心里微涩,但还是觉得那真是个美丽的故事,他是那么纯真。她就想去看看红羽,昨天跑去正阳房产,打听到红羽是销售部经理,却没找见人。红羽同事说,她在筹备婚礼,今天就要跟老板潘正阳结婚了。原来闹得纷纷扬扬的潘正阳离婚事件是因为她?顿时就在心里看轻了,没了兴趣。随即她高兴起来,结婚了?哈哈,他的故事就结束了,那么一个人,王风怎么可能还会爱她呢?她步履轻快,心情欢畅。

但是,好奇心有时是要命的。她没能忍住,想看看这个跟自己有些相像的女人。下班之后,她去了天宫。红羽美丽逼人,让人透不过气,眉目间真与自己几分相似。心里泛起一种亲近感,可是,一眼扫到边上的新郎,那一缕好感便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心头。空负花容玉貌,却难逃红尘浊流。她自豪地仰起头,再无一丝的心理负担。

然而,在回头的瞬间,她的心却掉入了冰谷。

她看见王风目不交睫地盯着红羽,深情而忧伤。她的胸口猛然一击,踉跄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愤怒,伤心,悲哀,纠结心头,她只想逃离,逃离,背转身,快步走着,眼前的景物不管不顾,任凭眼泪冲刷,无意间已回到了公司,而同事早已散尽。他还爱着她,爱这样的一个女人!他只将自己当作影子,那样一个女人的影子!她伏在桌上,放声恸哭。

支着头,看着窗外。对面酒店的霓虹灯变幻着色调,桑拿、歌舞、KTV,高高的路灯,发着暧昧的亮光,大街上车来人往,热闹盈盈。城市,是不会在意她心灵的脆弱的。

回去吧。可是,去哪里呢?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连个可以诉说的地方也没有。如琴是不能找她的,她愧于面对。回那冷冰冰的出租房么?冷静下来,她的心又感觉着王风的好,她忘不了初见时那令人心悸的眼神,忘不了他的体贴与温柔,前天晚上背着自己上楼,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心头如雷滚动......

33、喝吧……

两人依然生活在一起。那天晚上,安怡回到房里倒头便睡,对王风的询问,只含糊地应了声。王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其后的几天里处处陪着小心,给她讲笑话、黄段子,想逗乐她。有时她也想服软算了,红羽终是“老大嫁作商人妇”,就算王风以前有些绮丽的想法,现在也已是落英缤纷。可她放不下矜持。

这天下午,王风因有个采访任务,下班稍有些晚。回到房间,安怡已作好一桌菜肴,色彩丰富,摆放有形,两支红酒,杯盏整齐。王风一愣,欣喜地吹了声口哨,在阳台找到安怡,她扶在栏上,望着楼下串流的人群,晚霞下,她的背影清寂单薄,王风走过去,扶住她的肩。安怡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贴近他的身体,说:“如果我走进去,消失在这样的人群,你能找出我吗?”

王风手上紧了紧,轻松地道:“就算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我也能在蓦然回首间,于灯火阑珊处找到你。”

夕阳在远处的高楼后缓缓沉落,天光由明黄而渐渐黯淡。

相对而坐,打开红酒,倒上浅浅的一杯,干杯或浅酌,微涩的酒液滑过喉,随便说些话题,有时会心地笑笑,如果点上两支蜡烛,来点轻轻的音乐,就是粉红情调了。他们说着听过的音乐、看过的影视,说着影星的绯闻,朋友的传闻,官场的丑闻,唯独不说他们自己。王风说起下午的采访,一对老年夫妻,靠着菲薄的退休金度日,却每月向希望工程捐款,住着十几平方的老屋,床是木板搭的,家具是邻居搬家丢掉不要的,唯一的电器是十四吋的黑白电视,吃着粗茶淡饭,脸上阳光灿烂。他很感动,想想古城这么多火爆的饭店,每天要吃掉多少公款,想想这么多官员开着多少专车,希望工程又怎么会有希望?

喝酒。喝吧。

安怡说她的同事,公司的会计,四十多岁了,人很热心善良,有高血压。老公在市府机关当什么科长,看上去也很老实,那时他家穷,同事家里有钱,追老婆追得上天入地,结了婚了,生了儿了,靠着丈人的关系做了官了,人也变得坏了,搭上鸡婆带回家了,同事要面子不去老公单位闹,想离婚老公又不肯,只是天天折磨她,气得她天天血压高。男人啊,做了官心都黑的。

喝酒。喝吧。

王风说,是啊,不要做官,做了官,好人也变坏人了。官是什么?官就像是一副棺材,看上去堂皇方正、油光发亮,那是装样子蒙人的,心里想的是把什么都往里面装,钞票啊,美女啊。你别看他们坐在台上对着电视说得好听,那是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的,这不,市里管政法的副书记刚刚作好报告,下台就进去了,还带出一大串,大棺材套小棺材,带鱼一样。

喝酒。喝吧......

灯光很白,墙壁很白,他们的脸很红。

头晕了,我看你是两个的。安怡说。

我也头晕啊,我看你还是三个的呢。

他们就笑。笑声很脆,碰在墙上嘣嘣响。

我嫁给你好不好?我会是个好妻子,我不知道嫁给你哪个,我看你是两个的。

我想娶了你也不错吧,我不知道娶你哪个啊,我看你是三个的,我可吃不消。

说真的,你有没有一点点的爱我呢?

我不是一点点的爱你,是很多点的爱你,连成片的爱你。

他们笑着,笑声很亮,晃得眼睛直迷糊。

后来,后来王风就说:说说你的初恋吧。

安怡想着,说,我初恋是幼儿园的时候。那男孩子啊,长得洋娃娃一样,都是他爸爸开车接送的,常常带好吃的糖果来,我迷死他了,想,长大了要是谁天天给我吃糖果,我就嫁给他。

我给你糖果。

我就嫁给你。

他们笑。

有一天他感冒了,咳嗽的时候突然挂下长长的鼻涕粘在下巴上,恶心死了,就再不爱他了。

王风就用筷子菜碗里拣了两根粉丝粘在鼻子上垂下来。

啊呀好恶心啊,哈哈......

安怡笑得拍打着桌子弯下腰,椅子在地上一滑,她险些倒地,王风忙去扶她,两人便跌跌撞撞地回房去。他们有些醉意,有些头晕,但并不严重,他们只是借酒装疯。

34、迷夜

仰躺在床上,倒真有些天旋地转。

你呢,你的初恋呢。安怡追着问。

我的初恋要从青梅竹马算起吧。

哇,你还有青梅竹马啊。

是啊,是不是很羡慕啊,我的邻居跟我一样年纪,小时候总在一起玩耍,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一起分享,直到上学,同学看到我们两个,就会叫她我的老婆,这让我很难为情,就有些恨她疏远了她。

一点也不好玩,你们至少也要来个鼻涕事件什么的吧。

小屁孩懂什么爱情啊,小时候不算,说你真正的初恋。

那可能是高中的时候吧,我们的英语老师特帅,听他说英语特有味,班上很多女生迷恋他,晚上熄了灯,谈论的总是他。我的英语成绩就好不了啦,只听他的声音不听课了。有一天他女朋友来学校,看他那个殷勤样啊,屁颠颠地围着她转,哪还有什么风度,气得,晚上我朝他的房门扔了一团烂泥就跑,呵呵。

你真恶作剧啊。王风支起身,嬉笑着。现在还有感觉么?来,让老师疼你。

嗯......别闹......安怡捂住脸。

小安怡,老师来疼你了。王风伸手去摸她的发她的脸,戏谑中有了几分认真作戏的味道。

不要......安怡心里也有了几分作戏的冲动。

Oh!My God,You are so beautiful,I like you.王风亲她,安怡的唇齿间有着浓郁的酒味,醇香甘甜。

Oh,No......她在微微的抵触,她在暗暗的引诱。

颤动的指尖在琴键上滑行,溢出的是悦耳的琴韵。小安怡,我的小安怡......

他是如此温柔,他的手如此轻柔,他是细细的风柔柔吹拂,她迷离了迷蒙了迷失了......

梦境里醒过,她侧身摸王风的脸,感受他的真实,抬头看看他的眼,黑夜里他的眼幽深。亲了下他的唇,俯视着他。说吧,现在,轮到你了。

我告诉过你了呢,那天晚上。

她叫红羽?

红羽......

叫我,红羽......她亲了亲他。

红——羽—— 干涩的声音嗓子里划过。

叫我,叫我,红羽——红羽......咀嚼着,字儿从舌尖滑出,润泽,流畅。闭上眼,一个柔软滑腻的身躯怀里蠕动着。他看见她披着白色婚纱,站在台阶上,娇容秀姿,沁人心魂,忽然她笑了笑,旋舞起来,衣袂飘飘,长发雾般散开。红羽——他又叫了声,声音雨丝般飘忽。她在怀里轻轻“嗯”了声。往昔的影像在王风心里鲜活起来,他轻轻拥着她,像拥着一簇晶莹的玻璃花。“羽......”他轻唤着,低头吻她。唇齿微凉,荞麦花一样清香。她似在躲闪似想逃离,他紧紧地追逐,吮吸着,她低低地“啊”了声,他便突入了她的齿列,哦,她的唇多么芬芳。“红羽......”他勃动起来,风,沙漠的风吹拂着浸润着,渴啊。多少年的幻想多少年渴盼,他是拥着她了,在沙漠的热风里,迷云丛里,扑倒她,缠绕她,抓攫她,突进她的生命。他猛烈地冲压她,似要将她压碎,将自己压碎。碎了,碎了......

安怡咬着唇,强抑着心里的疼痛,泪流满面。碎了,她感到自己被坚硬地压碎了。她的心痛得抽搐,抽搐里有奇妙的快感,也许,这种感觉就叫痛快?她自怜又自悲,深深地后悔......

碎了,碎了是王风心中红羽少女时代纯真的影像,碎了是王风青春梦里洁白的思慕。碎了,碎了,王风郁闷难申。睁开眼,是安怡凄楚的泪容,碎了,更有安怡的心。他愧疚地阖上眼,将她贴在怀里,喃喃地道:“对不起......”

“我愿意。”安怡将自己藏入他怀中,清冷的春夜里,她彻骨孤寒,“再来吧,我第一次恋爱是在大三的时候......”

这是个恶梦般甜蜜的夜晚,思想的羽毛无限生长,穿透时空的禁锢,无形的禁忌被一一触犯,他们历劫千年,化身万千,他们是身边的朋友,是想象中的偶像明星,他们是传说中的人物,是曾经的梦中情人,他们在似醒非醒里沉醉,在似梦非梦中迷离,累了,真的累了,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累了,他们在寻觅中迷失了彼此迷失了自己......

这是哪里啊?头好痛,全身的肌肉好像找不到位置了,好疲惫啊。王风醒了。却又没醒。他的思维在空寂中游离,手脚像是分解成一个个松散的细胞,不能移动。死亡般的空寂啊。腰好酸好沉。唉,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是膀胱了,好胀。阳光灿烂的旱晨,我活在膀胱里。膀胱是我活着的理由。真想在空寂里睡死啊。他艰难地移动,手脚好似不长在身上。眯着眼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淅沥声中,猛然醒来。安怡呢?客厅里,餐桌已整理干净,桌面上一张纸条。他一把抓起。

我走了。爱过,哭过,痛过,乐过,我已学会从容。

我会珍藏这个迷乱的夜晚,谢谢你给我这么多人世间可能遭遇的爱情体验。灵与肉,灵与肉分离,心随梦飞翔,我已知道怎样面对生活。

长大吧,风,这是我的恳求,跟你生活是件多累的事。少些自恋少些唯美。错过我,你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也许我还会回来,也许不再回来。你不用找我。

告别旧日的迷梦,开始我新的生活。

临别的瞬间没有犹豫,离开你我感到一种解脱。

最后一声呼唤你:风,亲爱的......

王风木然呆立,心里迟钝的疼痛。他的脑子是一锅沸腾的稀粥,想不太明白。她走了。她走了啊。一根尖利的针刺进神经。她真的走了?就这样走出了他的生活了?再不会回来。安怡走了,只留下孤零零一个人。他茫然失措,房里游走,随处都是安怡的影子,她却已经走了,房间变得空空荡荡,心里山谷般沉寂。他又扑倒床上,将被子拢成一团,埋头其中,深吸了一口,它还散发着安怡热腾腾的气息,他在床上摸索着,胸口一紧,哽咽起来。他相信自己是爱安怡的。真的,他愿意这样相信。

他爱她,他爱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美丽的女人。然而,这样的爱是不够的。

35、沉寂

王风没有去找安怡。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发条短信,却无以言说。他沉默了。生命中最亲近的人,就这样离开了。他却不能伸出手指,将她挽留。她仅仅要求一份简单纯真的爱,可是他却将爱打碎。痛与苦,悲与伤,逼迫他不能安生。以前,他是一盆水仙,有些顾影自恋,现在,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颗葱,连葱尖都枯黄了。以前,在他的自我描画中,他纯洁、善良、浪漫、多情,圣徒一般,现在,幻境破灭了,孔雀开屏,再美丽也掩不住自己的屁眼。所谓的纯洁爱情,不过是欲望的托词。那晚,在与安怡的爱情游戏中,他想象了多少情人啊,他甚至想象了如琴、小小。以前,他总以为对她们只是纯洁的没有欲念的爱慕,是对美好事物的渴望,他却在想象里沾染了她们。他感到羞耻,感到污浊。现在,他甚至有些暗恨安怡,那晚,是她合谋,杀死了唯美的自我。

“如果我走进去,消失在这样的人群,你能找出我吗?”

安怡的这句问话在王风心里不断重现,如一句咒语,令他不得安生。安怡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如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见一丝波纹。多想也这样消失啊。忘掉自己,是幸福的事。然而,他却似一粒沙一片石,总是沉淀而出。白天的忙碌,可以让他想不起自己。而夜晚降临,面对黑夜,心里就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孤独、苦闷与无边的空虚便会吞噬他。安怡在身边,有时会感到自由的局限,不能坦然安然地与众多女孩周旋。现在,她却似连生活的欲望也一块儿带走了。也许可找几个朋友甩牌、扯谈、海喝,或者沉入《天堂Ⅱ》游戏,可是,他没有热情与兴致。小小来过电话,怎么不上游戏了?他推说工作忙,不愿细说。王风知道,必须找到一个依托,来支撑自己,就像酒渴望着杯子的盛放。或者,沉寂下去,坠落下去,也许会有坐滑梯的快感?

坐在黑暗中,或者躺着,听点音乐,此时,柴可夫斯基的《悲怆》成了他的最爱,特别是第四乐章,悲痛、哀伤的弦乐嗟叹般奏响,细弱、低微,喘息般行进、提升而又降落、沉入深渊......迷狂、细致的音乐,江河般漫过心灵之堤,直至浸透灵魂。他在乐曲里沉浸,神经质般颤抖,沉重、压抑、绝望,生命是如此脆弱,沉思,叹息,脆弱中愤怒的抗议......一曲听罢,总是泪痕斑斑,心灵被淘洗干净,他会有短暂的轻松。

消失在人群中,你能找出我吗?消失在人群中,我能找出自己吗?消失了,便再不能找回。

36、李明

晚上,芦笛陪李明来坐了些工夫。王风想起,自己真的很长时间没找朋友玩了,特别是女孩子,以前他如一条快乐的鱼,在众多异性之间游来游去,浪漫,多情。现在怕说从前,不愿面对了。有个朋友发来短信:“感情已欠费,爱情已停机,诺言是空号,信任已关机,关怀无法接通,相思不在服务区,一切暂停使用,生活彻底死机”,他大为叹服:说得真好啊。

不过,有人来打断他的寂寞,总是高兴的。芦笛嗔怪他,怎么不找她玩了呢,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要是从前,他肯定回应了:真想追你做女朋友呢。现在,只是笑笑。李明开始还有些拘谨,叫他“王老师”,很快便没了顾忌。

李明说,他以前不了解诗坛,接触面小。上次沙龙后,他知道了有个“下半身诗歌”,便去网上搜索了下,读了些“下半身”和“垃圾派”诗歌,他不喜欢。“那简直是对诗的亵渎!如果诗歌放弃了美,放弃了诗意,放弃了想象,诗还有存在的价值吗?我们的世界已经够下流够垃圾了,如果诗也变得一样的下流一样的垃圾,那是对人类的又一次污染。”

看着李明激动的神情,王风就想笑。纯洁,敏感,激动,多年前自己不也这样?虽然,只比李明大了七、八岁,王风却觉得像是两代人了,再没了青春的活力。“世界是下流和垃圾的没错,但没有人认为自己是下流和垃圾,他们总以为自己是高尚的,人是万物的灵长,宇宙的法则。下半身和垃圾派就像一根棍子,轻轻地击碎了人的假象,告诉你,人是制造垃圾的机器,世界终结在你的鸡巴上。”

“诗歌,仅仅说出真相是不够的,它要比真相更高,它是跟上帝的对话,诗人应该是偷听了天堂的语言,说出世界秘密的人。上帝拯救人的灵魂,诗人应该拯救人类的想象力。人,如果没有了想象力,那还有什么希望呢?”

李明激动而痛苦的面容浮现眼前,他是真诚地相信文学、诗歌的功用的,相信人类拥有灵魂,可以救赎。而自己呢?相信过,然而,泄落了,没了入世的豪情。看看现在的小说、诗歌,哪里还有理想主义、人文关怀的影子?玄幻、魔法、穿越,文学已远离了现实关怀,沉溺进文字的游戏。刘编说,八九横腰一刀,把理想主义和对政府的最后热情斩灭了,从此,代替大脑和心灵的,是人们开始用肠胃和鸡巴去思考和感受,不再憧憬,不再希望,苟且,妥协,嘲弄神圣,纵容恶俗,文学、诗歌成了一块抹布。如果没了诗情的回忆和向往,人,还有希望吗?“我很欣赏你的热诚,现在像你这样真诚的相信诗的人不多了。但你太夸大诗的功用了。诗人不是救世主,我们这个时代,还有多少人在读诗呢?最好的诗也抵不上一首浅薄的流行歌曲对人的影响。诗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在现实的太阳下,摔落了。”

“你太功利化了,王老师。”当时,被李明这样噎了口呢。“诗人不是菜市场摆摊卖菜的,要求时鲜,卖个好价。诗人不是救世主,他是人性高原上守护人性火种的苦役犯,探寻着神灵隐去的踪迹,他劳役一天,人便在上帝面前得到一天的拯救,他不需要报偿,他只是默默等待,等待有一天人类需要火种而爬上高原。”

后来说起李明最近发在论坛上的几首诗,诗中出现的“姐姐”,王风开玩笑说是不是写给芦笛的。芦笛说:“他才不会给我写诗呢,我还没这么幸运。”李明说,他是听了张楚的歌,《姐姐》,太感动了,说着就唱起来,“......哦姐姐,带我回家,牵着我的手,你不用害怕。哦姐姐,我想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唱到这里,李明眼中竟隐现泪光。 王风有些心酸,好似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男生几乎都这样喊着姐姐,唤起心头的温暖与柔情。他也这样叫着,姐姐,带我回家,姐姐是回家的路。也许,在李明,姐姐的意象正是这样的依托吧,在他的年龄,不会跟父母诉说内心,而找到“姐姐”就找到了倾诉对象,心不再荒凉,痛苦和喜悦都有了慰藉。姐姐,唤醒的是心头的情愫和向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