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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

作者:斯雨 当前章节:6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十一月的下旬。一个叫做什么名字来着的台风我也不记得了,这台风从福建登陆进入我国,两天后来到了N市。迫使N市忽降小雨,满天都是压着的乌云,大风呼呼的刮了一整天,气温也骤然降了好多度,潮湿的空气弥漫了整个N市。总的来说这天气太糟糕了。

我站在宣传栏前,看着贴在上面的关于贫困生资助的名单。我找到了我班,上面当然没有我的名字。我轻咬着自己的嘴唇,伸出一只手指在名单的上面敲了敲,一阵风吹来,我感到有点冷,像只受惊的乌龟似的把我所有露风的肌肤都往衣服里缩了缩,然后加快步子赶回宿舍去,一头就往床上倒。

记得开学不久,辅导员就在讲台上对我们义正言辞地说:“学校为家庭贫困的同学开设了很多资助的项目,像国家助学金,地区助学金等等啦,只要是自己认为家里确实贫困的同学都可以申请。通过申请认定以后就有机会获得这些资助金了。”说完这番话,辅导员给每个同学都发了一份贫困生申请表和一份贫困生家庭情况表。之后辅导员的讲话一直重点重复在“平等”、“放心”、“贫困生”这些词上,而我坐在位置上不断地看着这两张纸。

那时国庆节放假回家后我把学校这些资助的政策和要求告诉了老爸。因为我想,每一个人只要他意识中还有这么一点家庭责任心的话,他都会很努力地去争取那份资助。毕竟大学教育早已跳出九年义务教育的范围,它过多的学习费用和生活费会让家里的爸爸妈妈,更或者让爷爷奶奶拼命去劳作去换取。而资助的那些钱,一定会多多少少改变,哪怕是缓和一下家庭的经济压力。

我还记得当时爸爸听我这么一说后,脸上泛起一丝的兴奋。他的意思是能搞就尽量搞,得不得是另一回事,如果真的得到资助,好过我暑假打两个月的工。于是我把那两份申请表填好后,就和老爸拿这两份表到地方政府盖章,用以证实所写的情况属实。当时我就想,基于我家的经济状况,弄个盖章回来应该不成问题。可结果去了两次,那官员就是死活没有给我们盖章,他给我们的理由是,我家没有达到那种没米揭不开锅的地步。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古时候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定三分天下。那时我和老爸也怀着希望第三次去拜访那个官员。在爸爸和那个官员的整个谈话中,那个官员几乎是没有正眼看过那两份申请表一下,就口若悬河般大说特说。“没办法,看来第三次还是要失败的。”我看着眼前的谈话形势想到。在我和爸爸要离开时,那官员很是大声地说了句,“找人办事也不知道点规矩,这事,难成啊。”

爸爸为这官员的一句话停住了离去的脚步,他刚要转过身去,我扯了扯他的衣袖,拉着老爸离开这间办公室。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办公室和那个继续等待下一个找他办事的官员。

“算了吧老爸。那些钱我多拿些奖学金就是了。”我笑着把手放在老爸的肩上说。也就那一刻,我发现老爸的肩膀有些和我之前心里面想的不一样,它没有我所想的那么挺拔雄厚,现在感觉有些佝偻。而我知道自己也要学着扛起一些从老爸肩上卸下来的东西,完成一种男人与男人间的继承。拿着那两张没有盖章的纸张,我和爸爸谈笑着走在红石砖铺成的道路上,两只小鸟在前方不远处跳动着。温和的阳光照在我俩身上,路边的杂草显得特别的绿,绿得油亮油亮的。

国庆收假回来,我发现舍友们那一份份申请表上盖着的红红的印章,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就凭我对他们的了解,就他们这些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再富裕,花钱就好比我用厕纸一样随便。

“真厉害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地方政府的鉴定盖章。我就没那命了,我和我老爸去了三次连那个印章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福气见上一眼。”我拿起他们那一张张申请表说,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不会吧帆树,你骗我们是吗?”舍友们都用不相信的神情看向我,我摊开手示意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这种事叫什么来着?走后门,妈的!”舍友小鲁愤愤地说。

“原来我和我妈去,那边的政府官员也不给我盖章,最后我大舅亲自出马一下子就搞掂了。我大舅是村委书记,那时还给那官员200块钱的红包。去他大爷的!不就是一个手拿印章的家伙吗。有必要那么目空一切嘛!”宋圣平有些气愤地说。说完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拿起那一份份表格看了起来。

“你们还别说,隔壁宿舍的杨磊更牛,那两份表一字没填拿去复印几份后,那官员照样对着那些空白的申请表猛的盖章,谁叫那官员是杨磊他姐夫呢。这种事有钱、有权、关系好就容易做到啦。老实说这大爷的什么贫困生认定章,其实就他妈的家庭关系、家庭实力的鉴定章。”舍友们越说越带劲,看他们那样子像恨不得直接拉那些手握印章的家伙出来裸奔游街,然后再在他们的身上都打上他们引以为豪的印章一样。

后来关于那份资助的评选我就不怎么去关注了。不会去关注那些和自己无关的事和人,哪怕这事是那样的影响甚大。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一大优点。但我发现自己还是会在意的去了解这份资助的进展情况,毕竟我自己也曾那么的努力去争取过。班里同学在提交那两份盖有章的表之后,那份资助申请还做了一个所谓民主选择的决议,通过大家集体投票去选出真正的贫困生。可后来的结果令人大跌眼镜,他们所选的贫困生多为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剩下的几乎都是班团干了。我面对这一结果,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总会有班干时不时往系办公室去窜客的原因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我的思绪又回到现实中。现实生活中的大学不就是一个最接近社会的高层教育吗?所以这就注定大学校园不比高中、初中或者小学校园那样纯洁单一。巴结、奉承、贿赂、欺骗这些社会生活中的因子,会在大学校园中得到另一种重生,演绎另一种神话般的悲剧文化。这也许就是寒娜爷爷说的“渗透作用”吧。我在极度困乏的时候想起这些东西,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几天后台风离开了这座城市,带走了它带来的坏天气。返潮的室内空气也在太阳的出现后慢慢退去,晾了四天还可以拧出水来的衣服终于有干的可能了。这种好天气的回转似乎使整个D大都活跃起来了。

潮湿的宣传栏里贴出了一张海报,通过学生会第三轮面试的同学直接成为实习干事,可是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海报上,对此我心中感到异常的奇怪,这种奇怪的想法让我忘记了自己被刷下来应有的难过,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像自己从绚丽的天堂掉了下来,没有任何征兆就躺在了连绵无止的山丘上。

当天,通过最后一轮面试的名单公布之后不久,我们班的几个班委齐刷刷地来宿舍找我,一见到我就说些让我听不懂的话。像什么“去问一下学长原因”啊,又什么“他们会理解原谅你的”啊。反正我看着他们那猴急乱嚷的模样,除了一脸的茫然外就只剩下那一丝感动了。最后还是团支书比较镇定地把事情的原因告诉了我,他说:“帆树,原本你能进学生会这事学长们都很看好的,可上一次面试你画完画就走人,后面还有一段面试你不在,所以你被刷出来了。要不你去问一下学生会的那个学长,看他给不给你一次机会。”

“你就说当时你有重要的原因先走了。帆树你要想清楚啊,我们班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挺到现在。就算前面再如何的艰辛,你也要踏着倒下的人继续往前冲啊,知道不?”学习委员忙着补充说。可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最后一句话让我听起来渗得慌,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为了他们能得到利益的胜利而奋勇向前的烈士。

“有重要的原因吗?去见谢莎?约会。”我在心里面自己反问了自己一下,无奈地摇头笑了,毕竟我中途没有问清就离开等于弃权嘛,现在还要我厚着脸皮回去找一个很雷的借口乞求他们给个机会。他大爷的这是我该做的吗?我笑着向他们摇手,示意我不会去做那事。便接着弹起我的吉他来。冬天里弹吉他手指是很痛的,原本就有些冻得发红的手指还要用力摁在琴弦上,那就是一个“痛”字。可这就是一种磨砺,在经历一段段会带来痛与累的经历后,才能够有所收获,有所进步。我不可能因为怕自己的手指疼而放弃在整个冬天对吉他的练习,还天真的幻想放弃后还会成为一个吉他高手。对于这次放弃学生会,我多少会有些心不甘,毕竟自己真的努力付出过,可是我不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因为这必定需要我做出很多自己不喜欢做出来、表现出来的行为。为此我知道这事已成定局。

不过还算好,两天过后我顺利的成为学生团体联合会理事会的见习干事。可这事似乎很平淡无奇,一点儿都没有波动到同学们的生活节奏,只是像一阵很轻微的微风在大家身边掠过。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迷迷糊糊的。我也记不清自己在这些天到底做了些什么,很多时候我总想认真回忆前些天自己在做些什么,可总是记不清楚。当地上的落红积了很多很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冬天到了。

因为这一个周末老爸要做摘除白内障的手术,所以我决定回趟M县。老爸这次手术属于“爱心活动日”的项目,主要的一点是看病不收钱。说到这个“爱心活动日”我顺便提一下。在每一年中的某几天都会有一些所谓专家级别的医生会免费或者低收费的给人们治病,特别是在一些比较落后的地区举行这种义举。然后他们就尽可能通过凡是能起宣传作用的媒介让人们知道会有这类活动的举办,从而在规定的日子里通过现场摄像或者录制做起这含义深刻的活动。这就是“爱心活动日”了。

当我又一次回到M县这块土地时,先前被洪水洗礼过的区域又恢复到以往的样子,边上的人们又过上没事聚众聊天、打牌摸麻将的生活。而我本应该看见的防洪堤坝和蓄水水库依旧没有出现。我想他们一定是用建堤坝造水库的时间练习游泳去了,或许他们想会游泳比那些玩意儿实在吧。

回到家我小坐片刻后便直赴医院。以现在M县的的医疗技术,只要白内障已经成熟,那么摘除只是个小手术,加上之前老爸已经做过一只眼睛的白内障摘除手术,所以我对这一次老爸的手术还是挺放心的。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次手术结束得很快,比上一次做相同的手术快太多了。再说那几个满脸横肉,穿着医生大褂的人真是酷毙了。从手术室出来后一直绷着个脸,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们一眼就快步离开了。他们那样子好像我们欠了他们一堆漂亮女人似的。确实这些人该拿出去枪毙了。

刚做完手术的爸爸显得十分的憔悴,他的脸色几乎和他眼上缠的纱布一样苍白,可他还是执意马上离开医院回家再调养身子。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他们医院的规定。在收拾东西回家的过程中老爸一直在重复那句话,“这帮家伙真是的,见过抠的,没见过这么抠的!”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老爸会这么的生气了。原来那些医生在做白内障摘除手术的过程中,他们完全不放一点儿麻药,直接用一种类似于弹簧钳的铁架子撑开老爸的眼睛就开始动工了。那时老爸说要他们认真对待点,那几个医生说没钱收能帮你做下这个手术已经够了。老爸说那他就给点钱吧。那几个医生冷笑地说这次医疗叫做免费爱心日,收钱就违背原则了。听着老爸这样回忆他的手术过程,我想他们那些家伙是把老爸当只小白鼠做实验去了,或许在没有金钱意义的象征上,是很难憧憬一幅社会大家庭和谐的场面了。

老爸睡着的那个下午,心情很沉闷的我独自一个人站在楼顶上发呆,整个M县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的安静,没有飞机飞过天空带动的轰轰声,没有狗吠声,没有人们说话的声音,就连路上驶过的汽车也是那样的轻盈。头上的天空依旧那样泛白,那样高渺。在高耸的楼房面前我看不见太阳的身影,我想去触摸一下阳光,可身边连阳光也没有。

我在家陪爸妈一个晚上后第二天就匆匆回校了,所有的生活又回归于校园中。

校园生活有时枯燥得要让一个人想不睡觉都不行,而且还是那种一睡就不想起来的枯燥。有时却在一段时间内无比的丰富多彩,让人忙着满校园跑。累,但是乐呵。这样的校园生活感觉就像一条正余弦曲线,真恨不得把这条曲线拉成条直线,然后再把直线往上提一点。

不久后的圣诞节将会使整所大学变成个盛大的派对场,注定是各个社团开展活动的大好时机。而我也做了进D大以来的第一份海报,关于宣传圣诞晚会的海报。“终于可以做出让全校一万多名同学欣赏的作品了。”怀着这份期待,我为自己能做这事兴奋了好久。可在出海报的当天,我明白了两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大并不意味着要独自一个人扛下整件事自己去做,这样会使整件事的效率降低。团队合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它会让事情变得愉快又轻松,合作带来的效应也是十分明显的,会有很多自己一个人原本没有想到的亮点产生。

第二是当你认为你有下属为你干活的时候,你的工作积极性会比以前没有下属,一个人上前线时降下很多。人也懒得摆出一副埋头苦干的样子,而是做出一副老佛爷的样子指指点点就行了。但无论怎样,你总会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无论你以何种角色去面对,这事的成功好坏都会和自己有关。

这次我们宣传部的学长和学姐放开手让我们这几个见习干事出海报,给的就是一句话,“给你们一个亲身实践的机会。”

我们几个宣传部的同事忙碌一天,把做出来的海报盖上团委的盖章后,我和一女同事负责去把海报贴出去。该女同事叫欧阳清,长得人如其名。她是来自外省的,听她自己说好像她是吉林的吧,挺开朗的一个女生,完全展示给我一种北方人那种应有的豪爽。她和谢莎一样有种让我说不上来的乐性格。

我们在东区贴海报时,碰上了也来这贴海报的刘川丰。其实像圣诞节开晚会这样的活动,学生会不可能装出一副纯中国爷们的样子,然后对于西方这种风俗节日不屑一顾。这样的情景一想起来就知道是不可能出现的幻想。

“帆树,这是你出的海报是吗?是什么协会的?”刘川丰和我打过声招呼后,把脸凑近我贴的那张海报面前问。我注意到他整个人的表情是那样的认真,端详的神情像个评委似的。我把海报贴好后告诉他这是理事会出的海报。刘川丰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欧阳清。

“这是刘川丰,学生会的。这是我同事欧阳清。”我介绍起他俩说。

“刘川丰?流川枫?还樱木花道呢,呵呵呵......”欧阳清看着眼前的刘川丰笑得越来越是夸张,差不多整个人都笑到贴地面上去了。我用手轻轻地顶了顶一直在嬉笑的欧阳清,示意她注意给别人留点台阶下。幸好这刘川丰还是挺大度的,一直看着欧阳清在笑他也跟着笑。两人看起来都傻乎乎的。

“帆树,这是你出的海报吗?挺好玩的,有点创意。对了,我还是把我的海报也贴到这边好了,这样圣诞晚会的主题就会比较醒目点。”刘川丰说完把他之前贴好的海报轻轻取下,贴在理事会海报的旁边。然后他满脸陶醉地欣赏起来,他的笑像春日里温煦的阳光。

“还是我的海报成功点。这是我一个人的大作,如何?”刘川丰的目光停留在宣传栏上说道。

“非常棒。主题明显,文字和图片融合得那样的完美。”我由心地评价说。

“比起你那张呢?”刘川丰转过脸来问我。

“这还用得着比吗?再说这海报又不是我一个人出的,是我们整个宣传部出的。”我说。

之后好像刘川丰还想和我说些什么,欧阳清莫名其妙的把我给拽走了。我走了一段路后回过头看了宣传栏处一眼,只见那两幅海报就并排贴着,这两幅海报让我想起小时候贴在我家大门上的那一对护门神,面目极其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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