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宿舍后,大伙儿心情也都挺好的,我想这可能是他们也受到这好天气的感染了吧。这会儿峰子打来电话,我以为是他要回N市要我去接他,或者他自己已经到了N市要叫我出去喝。可是我完全猜错了。峰子在电话那头用带哭的腔调告诉我说:“青帆,......你姐她…出车祸了。现在正在C市的......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她......”我听到峰子这么一说,我顿时全身瘫软,我简直不敢相信峰子说的话,再过些天就要北上打工的老姐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我极其恐慌地对峰子说:“这不可能的!这些天老姐应该是呆在家陪爸妈的啊,再说她这么晚了还出外面干什么啊?峰子,你快告诉我说这是你在和我开的玩笑!快说啊!”
“青帆......你,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难去接受这件事情,可这事还是发生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我们,现在在医院,......结果还没有出来......”峰子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我在电话的这头可以依稀听到他抽噎的声音,我知道能让峰子这样的男人哭泣的事情,一定是令他因难过到痛苦自责的事情。
在我的印象中,就算峰子那次在法院看着他爸妈办理离婚手续从此宣布家庭关系破裂的那一天,峰子也没有在我们面前流下过一滴眼泪。还有他外婆去世的那一天,面对从小就特疼爱他的外婆,他也只是默默的跪在他外婆的灵堂前呆呆地望着外婆的相片,眼眶里溢着泪水却不曾掉下一滴。我为此还怀疑他这人从不落泪是否因为他一落泪他就会死去。认识他有十几年了,印象中只记得峰子哭过一次。那一次峰子的父母已经离异,那天他和他妈妈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大吵了一架,之后他来找我说他以后都不能再读书了。我那时看着峰子,极其的觉得这事不可思议,因为那时我所面对的峰子他哭了。看着他流出的泪水,我终于明白原来他内心也有柔弱的时候,他告诉我他难过流泪的原因就是他以后没书读了。可从他说出那番话开始到现在,我还是一直不相信能让峰子流泪难过的原因就是那个不能上学读书。但是我也没有再问他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峰子,你帮我照顾好我爸爸妈妈,我这就赶过去。”我对峰子说完这话后挂上了手机。
挂上手机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舍友们都在看着我,我避开他们的眼神,快速地走进宿舍爬上床,随便收拾一些衣物后刚想出门,这时宋圣平把我叫住。他问我:“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啊?等下查房的同学把你当夜不归宿的话,你就被学校处分了。”宋圣平的这番话才突然让我意识到我这是在学校,有一大堆校规校纪和一群自认为很是公正严明的校领导。
我犹豫着看了看宿舍里的每一个兄弟,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们对我的那种担心和顾虑,这让我心里不禁觉得有一丝丝的感动。此刻的我真想走过去轻轻地和他们每一个人拥抱,含泪的那种神情拥抱。
“家里发生了些事,我必须要回去。”我对他们说完这话,便飞快地向车站跑去。其实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在老姐身边,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她,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也不会因为我的回去探望而突然就好起来。而我必须要面对的是亲人们那一张张让我感到痛心的流着泪的脸庞。但是就有一股忧虑在我心中强烈的驱使我必须这么去做。此刻我和老姐的心就像两块磁性很强的异性磁铁,随时间的每一次流逝,都会加深我心中的那股吸引力。
坐在开往C市的车上我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以前一些自己和老姐的往事,一会儿又突然害怕起老姐如果真的死去,自己和家人又会如何去面对这一切。爸妈、大姑、我还有峰子又会有多伤心难过。担心起他们会不会因为老姐的死去而觉得人生从此没有意义,然后他们整日闷闷不乐地活着或者选择轻生。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心里胡思乱想好久后,车窗外一排又一排的路灯在飞快地往后退去,灯光在我眼前忽亮忽暗的闪着,车窗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风在流动着。感觉过了很久很久,车子才最终到达了C市。我下车后直奔人民医院。
我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不知道是我太累了还是医院的光线本身就不好,我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像笼罩在雾里一般。我在急救室门前看到四个人的身影,很模糊,但我知道那些人都是谁。我走了过去,他们都看向我,老爸的表情有些诧异,他刚想开口对我说些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老妈的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我知道她哭过了,她的双眼空洞洞的又红又肿,妈妈蜷缩在爸爸的怀里,身子一直在微微的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抽噎还是因为害怕。大姑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双眼一直盯着急救室门框上那亮着的抢救牌子,嘴里一直低声说着些什么,她的双手紧紧相互扣着,我想这是她作为一个基督教徒最虔诚的祈祷吧。我走到大姑身旁坐下,她的目光转到我身上看着我,忽然抓起我的手握着,我看着她的眼神,很坚定。峰子一个人靠着墙,时不时地看下手表,或是抬起头楞楞地注视天花板,样子显得很是忧虑焦急。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依然紧闭着。我站起身来走到峰子的旁边,峰子看了我一下,说:“都进去三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出来,这是什么速度啊!他大爷的,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了!”峰子说这些话时显得那样的着急,看着他着急我也变得更加的忧虑。我咬着嘴唇注视着峰子焦虑的神情,和他一起蹲在墙边。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几名医生,我们便飞快地朝他们涌去,一个劲地问他们老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面对我们七嘴八舌的询问,一位中年医生向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先平静下来。只见他摘下口罩,从容地把口罩放进他的白大褂左边的口袋中,然后对我们说:“你们先别急,病人的伤势很严重,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度过了危险期,她的生命还悬在边上。”
听到那医生这么一说,想让我们平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了。妈妈哭喊着请求医生们一定要救活姐姐。那中年医生说他会尽力的。那医生还说他已经向医术更为精湛,经验更为老道的医师求助了,只要明天他们一到,老姐的伤情就会变得乐观些的。他还劝大姑和爸妈先去休息,在这担心也是白担心。他说只要有什么情况他就会去通知我们,不需要这么忧虑。
我看着眼前这医生,他总是显得那样从容,那样的稳重,从他身上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让我去信任他,我也知道自己只能信任他。于是我对已经很疲倦的爸妈还有大姑说:“你们就听医生的话,先去休息一会,这有我和峰子在就行了。一有什么情况我们马上去告诉你们。”随后那医生叫一位女护士带爸妈他们先去休息室休息了。在去休息之前,妈妈握住那医生的手满脸泪水的再一次对他说:“拜托你了医生,一定要救活我女儿,拜托了。”那医生拍了拍妈妈的双手点了点头。
我看着爸妈和大姑相互搀扶离去的身影,我的眼睛湿润了。原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越发的模糊起来,眼前的一切像一场虚渺的梦境,朦胧,晃动,泪水,加上心酸的空气。
这时那医生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赶紧用手拭去我眼角溢出的泪水。我转过身去看着他,发现他正用一种带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这让我觉得不自在的同时感到很奇怪。
“你是帆树是吧?还记得我吗?”那医生问我。我认真地端详起眼前这个人,确实很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你是,......你是?......”
“我是梁智,长沙的那个梁智啊!真不记得我啦?!”那医生说道。他此刻的神情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紧张。
“梁智?”我先是迟疑了一下,接着后退小半步打量起眼前这位医生来,不出一会儿关于眼前这个人的记忆全都想了起来,觉得现在他出现在这让我觉得特不符合事实。我抿着嘴问他:“智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啊?太让我感到意外了。”那医生见我认出他了,原先紧张的表情全部都消失,脸上只剩下兴奋的神情。随后我和他坐下来聊了很多事情,那些关于六年前我们离别后各自的生活。
在交谈中我知道梁智五年前实习完后回到长沙,在那工作几年。两年前他来到C市,就在C市人民医院做了外科手术的主治医生。我看着现在坐在我身边的沉着又复有成熟感的梁智,我不禁想起以前有关于他的事来。
我认识梁智是在我16岁读初二的时候,那时我和谢莎都属于那种叛逆到极点的坏学生。用那些文化人的话说就是那种“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类人。那一天我又和谢莎一起逃课跑去网吧上网。记得那时候的电脑还没有在M县得到普及,整个M县只有三间大一点的网吧。玩电脑成为我逃课的最大诱惑。我和谢莎常去的那家网吧对于我来说是免费的,因为那时我罩的地盘就包括那间网吧。
那天谢莎在网站上看到一个叫作“关爱无极限”的活动,便强行拉我一起加入这个活动中去。这个活动是一个罗列了一大堆需要帮助的贫困生,然后征召热心资助者对这些大学生进行帮助的网站。我们就是在这个活动中认识了正在上大学的梁智。于是我们俩就一同资助起梁智的一些费用。谢莎家原本就很有钱,所以自然有钱资助他,而我也为了能攒钱寄给梁智,除了打劫收保护费外连烟都给戒了。那时我也很纳闷,就我这一个混混头目也会这么的在意一个网络上的献爱心活动,竟为了一个我从来没见过面的人操这么多的心。
我还因为此事被道上的混混讥笑了很久,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们那些讥笑声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脸红,反而还蛮自豪的。我和谢莎在和梁智的通信接触一段时间后,他给我们讲了他的一些家庭情况。
他说他是湖南长沙市人。十岁那年他父亲在一次挖煤时煤窑崩塌把他父亲给砸死了,煤窑老板死活都不愿意为他父亲的死进行赔偿。加上他母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全家的经济开支除了政府给的一些补助金外,只靠他外婆捡破烂换钱来维持。
面对着他家这样的艰苦生活,他的亲戚朋友几乎一下子全都消失光了,梁智一家成为了绝对的“隐居”,绝对的“举目无亲”。因为人的本性至此,一个本身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亲戚好友,如果沦为一个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给的人,那他的那些亲戚朋友当然会选择离开他,或者远离他的世界,甚至于和此人断绝亲戚关系。用脑袋想想看,谁会让旁人看到自己有一个乞丐似的亲戚,还整天有事没事和自己勾肩搭背一口一句兄弟老表地叫着,脸面何在?如果哪一天自己有事情发生,他铁定帮不上忙,只能摆出一副特同情但又无能为力的窝囊样。反过来他则像只寄生虫似的寄生于自己的生活中,吸收自己的金钱和精力。这种人当然要远离了。
可是如果情形转过来,就是那些人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亲人,他既有钱又有权,他们会轻易放弃这块肥肉吗?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找个法子套近他,然后再从中捞取他的油水以至于获得利益。可他们那个很了不起的亲人会理这种压根儿扯不上关系的人吗?这社会就这样,循环演绎着那些人口中的“亲朋好友”定义,实为以金钱名利诱惑下的“巴结与叛离”。
那时我和谢莎在了解梁智这些情况后,特佩服他那种人穷志不穷的生活毅力。他从那时起一直以一种人生活强人的形象伫立在我心中,完完全全的。
因为打一开始我和谢莎就商量好了不要以初中生的身份来告诉梁智我们资助他,怕他不能安心的接受我们的帮助。所以梁智在信中一直都尊称我和谢莎为“大叔”和“阿姨”。
我们在相互交流一年多的时间后,在一个深秋的早晨,梁智很高兴地在信中告诉我们他就要实习了,终于准备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来撑起这个家庭了。当时我俩知道后也为他高兴了很久。随后梁智告诉我们他实习的地点就选择在C市,并特兴奋他自己终于可以见到一直资助他的我们,他心中的“热心阿姨和大叔”了。他这话让我和谢莎有些担心,担心他怎样面对我和谢莎的真实身份。
我还清楚地记得梁智第一次见到我们时他那表情,如此的惊讶?迷茫?自责?尴尬?还夹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反正是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就像把蒙娜丽莎微笑的脸在PS蒙板中再涂上个又长又皱的苦瓜一样。
我们见面的那天,我和谢莎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我们仨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最后梁智是含着泪对我俩说,“以后我就是你俩的哥哥。”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开口叫他智哥时,我才感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的大哥其实只是个虚伪。
后来智哥是什么时候实习完回到长沙的我这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从青少年拘留所出来时他已经回去了。那时我刚出来时,面对自己身边已经变化的人和事,我感觉自己似乎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老姐的北上打工,峰子自责离去,梁智的不辞而别。这些事情突然在一种不知觉的情况下一同发生,让我痛心无比。我那时的世界里只剩下徐志摩的那几句诗,深深地缭绕在心房里。
“悄悄的我走了,就像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后来梁智回到长沙后给我来过几封电子邮件,我在看每一封邮件时都是怀着泪与痛看完的,可是我一封信都没有回给他。再后来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了。
“莎妹她现在还好吗?好久没见到她了。”梁智的这一问把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很好啊,她现在也往医学的道路上走了。她现在也学医了。我想她知道你在这工作,不知道又会疯成什么样子了。”我侧过脸看着梁智说。
“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真是青春岁月如流水啊!”
我听着梁智的这番感慨,又担心起病房里的老姐来。梁智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我会尽我最大努力去救你姐的,你放心好了。一个男子汉是要敢于面对和承担一切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失败。在智哥眼中你就是个男子汉。做一个像鲁迅口中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吧。你姐会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会好的。”我听着智哥的话,目光顺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一直看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我仿佛又看到了他伫立在我心中的那个生活强人的形象,如此的让人感到踏实。
之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可我却没有心思去在意现在的聊天,仿佛我的灵魂已经离开我的肉体,上了天堂祈福老姐的平安去了。现在的我心里一直牵挂着抢救室里老姐的安危。终于我还是开口问梁智:“你能让我进去看一下我姐吗?”他沉默了一会,用目光又看了一下我和峰子后勉强答应了。不过他告诉我们不能去碰老姐,只能是看一下就出来。我俩点头答应了。
进入抢救室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步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空间里,仿佛一切都和时间脱离了,很安静,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那么清楚。在这个不是很大的急救室中,那张手术台显得是那样的刺眼。在无影灯的照射下不知道在这张手术台上送走或者挽留了多少条生命。如今老姐就静静地躺在这张冰冷的手术台上,一张白色的医布正轻轻的盖在她身上。她的口鼻上罩着输送氧气的管子,脸显得如此的毫无血色,就连她脸上的那些淤青和擦伤也没有一丝血色,干枯得像裂了痕的泥土似的镶嵌在肉里。
我一点点朝手术台走去,躺在上面的老姐毫无生命的迹象。那样安详的闭着眼睛。我凝视着她,觉得此刻我的心里空空的,但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快要呼吸不过来。我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后去倾听老姐那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可是我还是没有听见任何从老姐身上发出的可以证明她还停留在这个世界的声音。她不远的身旁有一台唯一可以知道她还活着的心跳监测仪,从那心电图的跳动中,我感觉到此刻老姐的生命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接近枯竭。我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目光像虚脱似的看着那闪烁的心电图,我好害怕它会突然间停下来变成一条直线,用以告示我们老姐的死去。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敢相信这一件事真的发生了,回想几天前我们大家还高高兴兴地看着烟花,一起在江滨大道上疯癫地玩着,我还清楚的记得老姐在我回校时和我说过的关于种子人生的话,她还说过要长出让人羡慕的果实的......
时间似乎在这个空间里凝固了,我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看着,看着,再看着......峰子忽然拽起我的衣服把我从这个满是担心和害怕的抢救室里拉了出来。
走出抢救室后,我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揪起峰子的衣服发了疯似的冲着他吼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子,这到底是谁开的车。他大爷的到底是谁撞得!你说啊!”面对我这样的嚎叫,峰子并没有把我的手甩开,而是任由我疯狂地摇着他。我从峰子那些动作和表情中知道,其实峰子也和我一样很累很累了。
梁智见我这般大吵大闹的就冲上前把我和峰子分开,不断地劝说我让我冷静下来。或许这地球上不仅仅存在运动学的惯性定理,也存在着情感的惯性理念吧,越是撕心裂肺的痛越是难以平静,更何况说要让其磨灭了。
许久之后,我才一个人坐回长椅上,无助的抬着头,天花板上那盏泛白的灯旁稀稀疏疏地飞着几只虫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淡淡的大大的影子,一摇一晃的。
在天还没开始亮的时候,梁智和几个医生便急匆匆地走进了抢救室里,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梁智抛给了我一个极坚定的眼神。
又一次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死神的脚步似乎还在我的耳畔来回走着,我只能抓着自己的头发心情繁重的等在门外。这时候爸妈还有大姑他们匆匆赶来,一见到我们就问起老姐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看着他们憔悴的面容心里特酸痛,我难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真的所有的话都哽咽在我的喉咙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让他们越发的紧张,最后是峰子开口告诉他们说:“大姑,你们别太担心了,琛姐正在进行第二次抢救手术。会好的,会的......”
又过了很久,天已经大亮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当梁智和所有的医生都一脸疲劳的从里面出来时,我们火急地围了上去问起了老姐的伤情情况。一个年纪稍长的医生向他旁边的医生们挥挥手说:“你们先把病人送进重病看守房。小智,你跟我来一下。”他说完理都不理我们就走了。我们又把注意力全投到梁智的身上,只见他用双手在他脸上搓了一会儿,一脸凝重地看着我们。他这副样子着实让我们把心都提到嗓门眼子上了。突然,梁智冲我们微微一笑,语气中带有些兴奋地告诉我们说:“放心啦你们。手术做得很成功,她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完梁智这话,我注意到所有的人的表情都舒缓了很多,我也舒了口气。妈妈激动得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我想此刻的我们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希望,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上经历了一夜的狂风暴雨之后的第二天黎明,虽然继续在无边的海上漂泊,可我们看到了朝阳的曙光,看到了顽强的生命。
“对了,我还要去沈医生那,可能他会给我些新的病情和一些医疗方案。”梁智说完走了。大姑看了我和峰子一会儿,叫我俩去补充一下睡眠。原本我想继续留在这里的,以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我是没有睡觉这种念头的。可峰子拉了拉我的衣角,不断向我使眼色。看他那样好像是有些悄悄话对我说。于是我和峰子还是走开了。
在吃午饭的时候,峰子总是时不时地看向我,几次想开口说话又没有吐出半个字来。我看不惯他这样子犹豫,便问他:“干什么嘛你?有话你就直说啊,整一娘们似的。”
峰子看了一下四周,很谨慎地对我说:“青帆,我怀疑这次车祸是设计好的事情。”
“你说是有人专门要撞我姐?”我听峰子这么一说,用迷惑的表情看着他追问道。对于峰子说的这个消息,我脑子里迸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因为现实生活毕竟是现实生活,不是虚构的江湖故事。我也知道我们都很平凡,平凡的人只会发生平凡的事情。可这个消息确实让我感到震撼,我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盘问清楚峰子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后来峰子告诉我那车祸现场就在他一个朋友的餐厅附近,他朋友告诉他之前那车是一直都是停着的,而且车里面一直坐有人。后来那车突然就启动了,朝老姐撞去,撞到人后那车也开走了。我越听越是害怕,如果真是人为故意的话,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走,我们去那看看。”峰子推了我一把说道。说完他拿起衣服猛喝一大口粥后转身离开了。我也迅速跟了上去。
我俩驱车回到M县车祸发生的地段,那里还留着没有清除干净的血渍,而血迹的前面有两条模糊可见的车痕,车痕的一段是弯曲的并且痕迹较为明显。我沿着那两条车痕一点点的往前走,直到车痕消失的那个地方。我慢慢地蹲下身子,眼睛随着那两条车痕一直看到那滩血渍处。这会儿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老姐出车祸的全过程:一辆蓄意等待的车子见到老姐后猛地向她冲去,老姐发现有车子朝她靠近时便往路旁边靠了几步,那车也拐了个弯就这样撞上了老姐,接着那车又迅速沿着原先车的轨道开走了。想到这我不由得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虽然这一场景都是我自己的猜测,可就是那样的真实。
这会儿打这走过的行人总会不自觉地谈到这一次的车祸。每一个人脸上都有同情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兴奋。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在M县这种街道不是很宽,行人车辆又多的环境下竟然发生了车祸事件。这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怪不得他们总会津津乐道了。
我站起身子对峰子说:“你叫你的朋友去查查这事,不管这事属不属于他人故意做的,都要弄清楚了。”峰子把抽了一半的烟取下丢在脚边,用脚踩在上面朝我点了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