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峰子打电话给我,他问我现在在哪,他过来接我。我这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后来峰子带我去了他在N市住的地方,一个叫做华乐的公寓楼里。名字很特别,不过取得很实在。听峰子介绍说这公寓几乎没空闲的套房了。可是这里能像他一样真的把这里当个家的没几个人。很多人都是租来当旅店的。晚上就带女人来这里开房。可也没有哪一户人会把他包养的女人留放在这儿养着,因为那些男人担心他们不在时又有别的男人找上他们的女人,这就等于自己花钱给一个女人腾出一个场所用于玩弄色情而自己又在不知情中戴着绿帽子猥琐着。峰子还告诉我说这里还有人偷偷开了赌场,歌舞厅什么的。还有人专卖些市场上禁卖的东西。我听到峰子这么一说,觉得这公寓比M县的十三街还要十三街。我猜想这公寓的业主一定是个头脑极其厉害的家伙,他在建造完这栋公寓后在给这公寓取名字时就知道公寓以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晚,我和峰子来了个对洒当歌,尽兴之后峰子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拿起根筷子放进装有啤酒的杯子里,然后拿出来伸到那只在悠闲散着步的猫的嘴巴前,那只猫歪着脑袋注视那筷子几秒钟后用舌头舔了两下,它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子又是打喷嚏又是摇头的,它反而又多往那筷子上舔了又舔,大有种上瘾的征兆。或许在这种灯红酒绿的环境的渲陶下,这猫已经习惯了这酒的味道,甚至于喜欢上了洒的滋味。我看着那只猫想着。
“我打算先在N市找份工作,习惯工作生活又有些工作经验以后,我再做别的打算。也许到那时,我会选择去上海。”我说。因为我不想放弃我心中最初要去上海做一个设计大师的梦想,哪怕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有些痴人说梦。
“那你打算要找什么性质的工作?”峰子问我。
“不知道,我想找那些远离打架斗殴,勾心斗角,惹是生非的工作?”我说。峰子听我这么一说,傻笑起来。他端起那大半杯啤酒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即打了个酒嗝后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他傻笑着对我说:“我出社会混有六年了吧,什么事什么人我没有碰过?就是没见过你说的这种性质的工作。这不是一个完美世界,你把社会想得太过于完美化了。不过不要紧,当你以后出社会生活久了,你自然会被它磨回到现实的生活中来的。”后来我喝醉了,峰子说的话我似乎还没有来得及听完就睡着了,第二天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峰子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我在吃早餐的时候打量起这屋子的摆设,觉得很不一般。并不是因为这个屋子的构造设计或者人为布置是如何的巧夺天工,只是今天一觉醒来,当自己睁开眼面对的是和自己以往所面对的环境不一样时,心里觉得是那样的陌生。这会儿我听见不远的套房里传来男女嬉闹的声音,时不时传来的粗口话和让人听起来感到肉麻的情话,这样的环境让我觉得自己住这里很不自在,我猛喝两口稀粥后快速地出门去了。
“终于还是出社会了!”我对着眼前的事物发出一声感叹。看着大街上那些推着车子的小贩,看着那些蹲在天桥上摆卖各种饰品挂件的商人,还有那些围满着人群专门摆棋局,或者卖药酒、各类秘笈的江湖骗子......我现在的心情已经没有读书时的那份好奇和不以为然了。以前看到这些人这些事,总会觉得自己离他们好远,再怎么的离谱自己也不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自己纯粹只是扮演着一个旁观者,一个过客的身份。可是现在,当我再次面对这些事物,我好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更或者比这些人还更不会把握生活。
我在大街上闲逛了好一会儿,我一直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工作,是去人才市市场呢,还是去从力资源市场?我知道前者要的是有技术的专业人员,工作会相对的轻松。后者是一个靠出卖体力换取劳动报酬的地方,用我一个朋友的话说,就是“人力资源市场就是男人们集体自愿出卖肉体的场所。”
后来趋于自己心中某个欲念的驱使,我选择去了人才市场。原因很简单,回想自己曾在N市公司工作时的那些日子,真不是人所能忍受的。而那就是最活生生的“出卖肉体”的人力资源工作的一个缩影。
当我蹋入人才市场的招聘现场的那一刻,看着这些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看着他们一身干净整洁的职业装打扮,还有手里拿着的那些厚厚的证书和学历。我马上后悔起为什么刚才自己不去人力资源市场呢?唉,没办法。人就这样,在面对没有得到但曾经想要得到的事物比已经见到或者拥有东西的心情强烈多了,这就是人的心理本性。“既来之,则安之”我自言自语地安慰起自己。
我在会场里逛了两圈后去了一个招广告设计人员的公司应聘,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后,终于轮到我了。我一开始还是像以往一样,坐下后首先端详起招聘的那三个职工,那三个人的表情都很职业化,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表情,就像春末树枝上那朵已经枯萎但还是没有落下的花。再加上一身的职业装和整齐的发型,更凸出他们那庄重的仪态。我想他们摆出这样的表情除了给我们这些来应聘的人心里压力外,只能说他们吃饱了没事虚伪的假装着,毫无意义。
“你只是个高中毕业生?”坐在中间的那个戴眼镜的男子看了我的简历后一脸疑惑的望着我问。然后他把简历推给了他左手边的女士看。
“你文凭太低了,又没有学过关于广告设计的专业知识。你有在外面做过专业的培训,或者考到什么相关的证书吗?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应聘这份工作?”那个女士拿着支笔在我的简历上敲着,边敲还边问了我这些问题。
我看着她,双手不由得紧紧地握住自己仅有的两张最低级的英语和计算机的等级证书。当然口袋中还有张驾驶证,除此之外什么证书都没有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试用一个月,如果不行再把我给辞退了。”我咽了一口水脱口说出这话。
“你以为这是在推销产品啊?还试用一个月,是不是没有效果不收钱啊?我看你还是去找些在招聘产品宣传和物品推销的公司算了,那里才比较适合你。”另一个女的看着我说。她的脸上挂着些轻蔑的笑意,那种轻蔑的笑像一阵风,从厕所吹来的伴有一阵阵恶心的风。其实我也好后悔我刚才为什么说那句话,觉得自己在求他们施舍这份工作给我似的。就我之前那一举动,用欧阳清的话说就是,“你还是个爷们儿啊!瞧你这软骨头!”。
“我在设计这方面挺有自己一套的。”我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说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我想如果我这话再让他们给否决的话我就直接走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句话我还是挺坚信的。
“噢?说说看?”那男的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推了推他鼻梁上的金边眼睛后对我说。
“我是绘画出生的。POP手绘海报的功底也不错,我还会使用很多用来设计广告的软件。我还自学了很长时间的广告文案方面的知识。”我憋足气一口气把话说完。我觉得自己说这番话时很别扭,像自己在炫耀自己的才华,而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做作恰好是我最反感的事情。
“有什么证书证明吗?”那男子问我,我摇头说没有。
“为什么一定非要证书呢?难道有证书就一定很牛逼,没有证书就代表什么都不是了吗?是不是男人一有结婚证就不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上床了呢?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一张包了皮的纸盖上个什么什么委员会鉴定的印章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才能了?这太荒唐了吧。”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男人,在心里面想着这个奇怪的社会现象。
“就现在这个识‘本’认‘证’的年代中,你没有这些东西哪个企业敢聘用你?出了差错企业找谁去?就等于你身后如果没有什么坚硬的后台,是没有人让你混得风生水起的。这样说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吧?”那个眼睛男对我说。我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很久,我没有想到这个人竟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之后我看了他们三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站在我后面的那个女孩一眼后走了。
随后我又花了很多时间应聘了两家公司。唯一留给他们的并且对我还有些希望的东西除了我的简历外,什么都没了。
强烈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招聘会场,我很累的坐到会场的靠椅上休息。在这挤挤嚷嚷的人群旁,我看着人们来来回回的身影和呼吸着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他们的额头上冒着粗大的汗珠,他们的表情明明都显出了他们那副疲态。可为什么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花点时间休息一会呢?古时候不是有很多诗人不愿意为五斗米折腰的吗?我帆树就不相信这些,要不然你看看这些人。
这会儿招聘会场的音乐跳转到下一首歌曲,是王菲的那首《红豆》,我轻轻地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听着这空灵的嗓音在这优美的旋律中唱起:
......
可能在你左右
你在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又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 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溪水长流
......
音乐声还在播放,我看了一下手表,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环视了一下这招聘会里的人群。然后掏出我的身份证看了起来。
姓名:帆树
性别:男 民族;壮族
出生年月:1985年9月22日
我抿嘴微微一笑,把身份证收起来后离开了这个招聘会场。
回到华乐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峰子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我累得直接瘫躺到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心里顿时有些感动。一个在娱乐场所里给别人看场子的混混,现在竟做起下厨做饭炒菜这样温馨的事情,太也不协调了吧。
我走进厨房帮峰子打起下手,他停下手中的事儿,单手倚着墙看着我笑着说:“没有找到工作吧,知道出来找分钱不容易了吧。”
“一分钱国家早就停止印刷了,当然难找啦。”我开玩笑地说,峰子笑着用他的肩膀轻轻顶了我几下,我接着说,“没有想到你会下厨做饭烧菜,还有模有样的,真像我老爸,连刚才你说的话和那语气也像他。”
说起老爸,我想起在家里面每一次都是他下的厨。每一次吃饭时老妈总会说些这菜怎么怎么的难吃,这饭又什么不软不香啊的抱怨话,然后老爸总是乐呵着和老妈搭上一两句话,再然后我就和老爸一起大口大口地吃起那些老妈觉得很难吃的饭菜。还记得四年前,老爸白内障特别严重的那段日子里,他真的无法再下厨做饭炒菜了,于是这活改为老妈去做了。有一次老妈心情本身就不好,再加上她见老爸在厨房像个瞎子似的摸索着做起饭菜,那时我家还是烧木柴的,老妈看见老爸总会时不时的被地上的木柴绊倒,她更是生气的对老爸大声喊骂。我就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最后老爸没说一句话,扶着墙走进了他的房间中。
随后我也走进了老爸的房间,房间里漆黑一团,我打开灯看见老爸就静静地平躺在床上,他的双眼睁得很大但是眼神很迷茫,很空洞的注视着天花板。我轻轻地把我的脸贴到他的脸颊上,就像小时候我受到委屈时他把脸贴在我的脸上一样。忽然我感觉到老爸流泪了,他的泪水暖暖的,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看见老爸流泪。
想到这我又想起了老爸后面一次流泪的情景。那一次在游戏室里,他一直追打我到家,回家后他偷偷的在房间里流泪了。每一次当我看见老爸流泪时我总会觉得心痛的同时还有股巨大的感动和内疚感。再刚强的汉子也是会哭泣的,这样的男人我觉得才是一个真正的爷们儿。
“这都是在社会中磨练出来的,这么样的社会生活注定我必须练就成这个样子才能生存下去。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一样,他在被那个太白金星抓到八卦炉中炼烧了很多天以后炼成了那双火眼金睛,从此看遍尘世间的妖魔鬼怪。青帆,你说这猴子是不是要谢谢这太白老头呢?”峰子端起盘刚弄好的田螺炒豆腐对我说。
“那老伯是太上老君吧。”我说着随手拿起了块豆腐,可是这豆腐又热又软,刚拿出盘子就掉到地上了。我只好抓了个田螺,后来发现没有牙签也吃不了这田螺,只能把田螺放回盘子中拿起拖把拖起地来。
记得N市好久没有下雨了,凌晨过后天空开始落下雨来,漆黑的夜空中看不见雨水的大小,借助微弱的路灯光可以看见这雨不是很大,不过足以让这一连闷热了几天的天气变得清爽不少。窗外的雨水世界中还是虫鸣声一片,楼下的地面也开始都湿了,“滴答滴答”的雨滴声在这夜里显得很清脆,让我联想起在幽深的山谷中滴落着的溪水。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还要继续出去找工作,我计划是先别去人力资源市场,不到无路可走时绝不去那种地方。我想去酒楼、宾馆、饭店那些地方,只要他们招人,像什么保安、服务员的也去做了。如果还不行,当个洗碗的拖地的也是可以的。我现在才发现一个人当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或者连一口饭都不能自己给予自己时,自己对工作的要求就会看得很开,完全可以做些自己认为自己可以接受的事情来换取金钱,用以争取到自己想过的生活,还有要回些可怜的自尊心。
在寻觅中我看到一家叫做“海都阁大酒店”的大酒店门前有一个很醒目的招工海报,快速看完招工信息后我没有多想就走了进去。
也许我进去的不是时候,里面所有的人正在吃着早点,我看着他们十几二十双眼睛都一起看向我,这样的待遇让我觉得自己的举动好尴尬。原本我想退出门外去的,可我感觉我再稍微动点就会引起这些人的更加关注。于是乎,我像个傻子似的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不动。我留意到他们有些人交头接耳的在对我指指点点,就像以前我们一帮朋友去动物园看动物时,我们对那些猩猩啊,大象啊,还有狮子老虎什么的就是用这种神情加这一肢体语言来相互交谈说笑的。当然了就我现在这副德行,我承认不把我当动物去欣赏一定是一种浪费。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子朝我这走来。我用极短的时间打量了那个年轻女子,对她的第一印象是此人很漂亮很敬业。原因是她穿着的那套职业装的迷你裙超短,跟内裤似的。如果她再套上条黑色的丝袜,我一定怀疑我是否进入了一个色情场所。
那个女子端着个碗来到我面前,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让我知道她吃的是什么好东西,还是纯粹的由于她的不经意?她手里的碗拿得很低,我的视线还是不由得朝那个碗扫了一下。那年轻女子像十几天没进过一粒米饭一样,嚼着饭问我:“请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里应聘工作的。”我回答她。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到只让那女子能听到的程度。说完后我又看了其他人,他们多半都把注意力又回归到饭桌上。
那个女子应了声,用筷子当牙签用来撬着自己的牙齿。该女人动作极其的不雅让我怀疑起她的真实年龄来。面对这些动作,我是说她随意呢,还是说她老成或者说是没有教养?那女子双手放在腰前,把我来来回回打量了两遍,整个一副在街边挑母鸡的架式,连我都被她这种审视的眼光看得周身不自在。
“找工作去找我们的沈经理。招聘的事都归他负责。”那女子扒了她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嚼了几下后很大声地接着说,“沈经理,有个靓仔来应聘工作。”此话的效果就是换来那一群人的又一次目光的集体投射,那年轻女子转身走回一张饭桌的空位置上坐了下来,看似没事的又吃起饭来。
又是一段尴尬的被当成观摩欣赏的伫立后,那个女子端着饭碗走到一个短头发的男人身后,对着那男人的后脑勺又重复了那句话,而且更为大声。我看着那女子这一举止,不知道她都离这男人这么近了还喊这么大声干嘛。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之后,那男的站了起来,用张纸巾在他嘴角边擦拭了几下后又把那纸巾放进了他的西裤裤袋中。只见他朝那年轻女子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呲着牙冲那女子一脸贼笑。从我这个角度看到刚才那个所谓的沈经理的男人那一连串的动作,觉得又龌龊又恶心。特别是他笑起来时,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夹在他牙齿缝里的那一片绿色的葱花。
那个沈经理走到我跟前,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问我是来找工作的吗。边问还边打量我。我点头说是。他又问我是不是学生出来勤工俭学打零工的。我说不是。他用种不相信的眼神把我打量一遍。最后他以一种很严肃的表情带着些惋惜的语调对我说:“不好意思了,我们男员工招够了,现在只招女工了。”他说这话时我一直看着他,确切的说是看着他嘴里的那片绿色的葱花。
我环视了一圈坐在这个大厅里只顾着吃饭的所有员工,又看了看这家酒店的室内设计。“确实是男的招够了只缺女员工了。”我抿紧双唇点了几下头,在心里感叹着。反正就我现在看到的,除了那个沈经理外,就只有那条戴着口罩的狗是雄性动物了。
“谢谢,打扰你们了”我说。之后我就离开了。我走到门口时隐约听到他们在低声说些什么没礼貌啊,什么连顿饭都吃不安稳的话。我不由得停下离开的步子,可不出一会儿,我还是惬意的笑着走开了。
后来,我又去了一个招保安的喜得来宾馆。最后还是空手而回,因为那招聘保安的经理给了我一个我必须离开的理由。他是这样说的,“你耳朵戴着这么明显的耳钉,又把头发染得不紫不黑的,自己本身看上去就像个不良青年,还要去做一个保护财产维持秩序的保安?就算我们让你做这份工,你认为会有顾客放心让这么一个人来看管他们重要的物品吗?会安心让这么一个人单独陪伴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吗?既然知道不会,我们还花这份钱聘请你干嘛呢?”
我对那经理的评价只能说他戴着副有色眼镜看人了。我想那家伙一定不知道岳飞是谁,就算他知道岳飞是谁他也不知道岳飞背后有刺青,就算他也知道岳飞背后有刺青,他一定认为岳飞也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后来我又想岳飞的母亲一定是个头脑极为谨密的女人,要不她就不会想到把刺青刻在岳飞的背后了。
总结了在海都阁大酒店和喜得来宾馆的两次失败的原因后,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决定找一个最适合我的工作——洗碗工。整天就只顾低着头洗着大盆子里那些残留着剩菜残羹让人觉得反胃想吐的碗碟筷勺的工作,整天就呆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干活,这样一来不会再和什么外貌形象、性别年龄扯上关系了吧。
原本以为以我这样的人去应聘这份工作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我还是被他们拒之门外。原因给得很奇怪,他们说就我这打扮这行头,哪一点像洗碗工。还硬要说我来这是和他们开玩笑的。他们告诉我说我这么好的形象,这么好的气质应该找份露脸的工作,好给企业塑造形象,洗碗这种封脸的工作,还是算了吧。他们的话让我迷糊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谁对谁错,或者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些话都毫无意义,或许只是他们纯粹不想聘用我而找出来的借口罢了。人就是这么厉害,只要有思想就会有理由的存在。
之后我又陆续进了几家酒店宾馆找工作,最后都是败兴而归。当我从北湖路的第一家酒楼走到南湖路的最后一家酒楼,并最终从酒楼无奈地走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夕阳的光在高楼耸立的城市里洒在眼前的树枝上。从空中飘落下几点雨滴,雨滴一接触地面就马上被地面给蒸发掉,不给大地留下一丁点儿雨的痕迹。这六月底的傍晚总是这么长,在这个城市中,没有“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没有“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的闲愁。更没有“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缠绵。有的是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喧嚣的吆喝声和车辆来来往往所伴随的喇叭声。
我走到公车站坐在那里等车,看着在路上开着的一辆辆汽车,看着坐在轿车里面那些穿得体面却全身臃肿的开车者,虽然只是瞬间的窥视,也足以让自己感到强烈的心理反差感。后来雨越下越大,原先一滴一滴的雨水连成了密密麻麻的线,雨水打在车站站棚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外面的世界笼罩在一片雨海之中,朦胧的雨中有人们慌乱的身影,有雨伞下情侣紧紧相拥慢慢行走的身影,有树木随风摇动相互簇拥的身影。公路上的车子都把速度减慢了,在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雨景时,一辆棕色轿车从我面前驶过,通过雨帘再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车子里面。
“莎子?”我迟疑地站了起来,目送着这辆轿车消失在茫茫雨海中。
接下来的几天时里,我的生活章程就只剩下去找工作了。可这早出晚归的勤苦还是没有得到哪个用人单位的聘用。换个角度说就是我急于找工作谋生活,可我没有找到可以挣钱的工作反而每天还要花上十来块的打车费,致使我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窘迫。可日子还是照样过去。我发现这段时间中我除了收获到人们常说的什么应聘经验外,就只有另一个收获了,那就是可以看看那些用人单位的室内是怎么样设计的,以及它们的门面又是如何装潢的,当然我觉得第一个收获就是个狗屁。
我在这种枯燥又单一的日子里生活了几天,感觉自己就像古希腊神话故事里每天都在推石头上山的弗兰西斯,整天都在做无聊的一件事情。唯一出现个小插曲,让我能在这些天郁闷的心得到稍微的舒缓,那就是峰子和欧阳清开始了他们俩的恋情。这个发现是我注意到欧阳清来过华乐公寓几次后我逼问峰子时他亲口告诉我的。其实我一开始就猜到我这个欧阳妹子每一次来华乐公寓,表面上说是来看她哥哥我的,其实她的本意并非这么的让我感动。不过这样更好,峰子有这么一个女友对他来说是一个在无形中慢慢渐变的过程,自从老姐和梁智离开后,我知道峰子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的好,现在欧阳清走进了他的世界,希望他俩能成为彼此生活上的互利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