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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4

作者:斯雨 当前章节:10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我看着这满地的碎玻璃和到处乱躺的桌椅。看着那些受了伤的相互搀扶的服务员,看着老板娘带着哭泣腔调在训斥张老板的场面。我自己觉得自己心里挺难受的。虽然这事不是我亲手做的,但面对这些受到伤害的人,我倒是情愿这事是我做的。这样一来我的自责会更真实一点,承受的咒骂会更完整一些。

六个小时过后的大清早,张民利猛的敲门把我叫醒。我满脑子里除了装有浓浓的睡意外就只剩下那些疑惑了。在他把半睡半醒状态下的我连拉带推带出店外时,我发现那里停有四辆吉普车,好像车里还坐有很多人。张民利向我做出个肢体动作后,上了他那部专车。我刚想对他说:“我说张老板你想怎么样?我连牙都没刷脸都没碰到水呢,你要我去哪啊?”可我知道,这是原则性问题不容得我作出第二种选择。

车上,我通过车后视镜看到那四辆车紧跟在我开的这车的后面。五辆车排队过市,这是何等壮观的场面。搞不好这N市的市民还以为是市长出巡考察工作呢。

“去华中四路的那家高士倪迪吧。”张民利从背后拍我的肩膀说。

“华中四路?高士倪迪吧?那不是峰子上班的地方吗?难道这帮家伙是要去找峰子算账的?”我想到这心里开始乱起来,我的目光不由得朝后视镜看去,那四辆车还是那样的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车后位上张民利正半躺着抽着烟,并把脸侧向车窗外。

突然,我的眼睛一阵刺痛传来,我用手捂住眼睛不断地甩着头以减轻疼痛。这时,一声很大声的喇叭声鸣起,我顿时手脚一阵忙乱。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冲向我,我开的车子撞上了一辆公交车。之后因为惯性作用,身后紧跟的四辆吉普车也接连撞上了。当我从车的残骸中钻了出来后,我发现周围围满了人群,这时警笛声响起。当我隐约听见一个女警察说了句,“报告长官,全都死了!只剩下这个年轻人还活了......”我听后含笑也死去了。

收回幻想继续驱车前行,我知道我这个念头也只能是个念头而已,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我害怕死亡。为此我只能一直都在向老天祈祷,希望他再帮我实现这个心愿:希望峰子今天早点下班回公寓。

当车子都停在高士倪迪吧旁后,车里的人都出来时,我才知道原来张民利是那样的气愤。十来个整一标准打手模样的男人朝张民利聚拢,张民利驻步仰头看了看吧上的那块招牌一会儿,朝地上吐了口特恶心的痰,便第一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张民利带领着我们一伙人涌进迪吧内,这一阵势连擦桌子的小妹都知道我们是来闹事的。我注意到那些女服务员们神情慌张的一直往里躲,那几个男服务员则聚在一起边看着我们边嘀咕着。整间迪吧正处于一个收拾整理等待晚上营业的阶段,吧内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那些穿着职业装的服务员。迪吧内放着一首我不知名的乡村音乐,灯光已经全部关掉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烟酒味道。当张民利砸烂一张桌子后,双方的人开始动起手来。面对这样混乱的场面,我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只能忍着巨大的心里痛楚,静静地站在张民利的身后。在我看着峰子被那些男人群殴而自己却无动于衷。我真想跨步上前一手掐住张民利的脖子,威胁他叫他命令他带来的那帮家伙都退出这迪吧,然后命令他跪下来向峰子他们道歉,再然后等我们确定可以安全逃离他们的伤害之后我才把张民利给放了。再后来呢?......恩怨相报吗?我知道做兄弟的应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再说峰子今天之所以出现这种事情完全都拜我所赐。可是人生之中总会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我这一步的迈出就注定要改变很多,或者会失去很多。

我的脑子一片乱想之后,我发现那些在迪吧工作的人大多都被打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峰子也已经没有力气再招架那些男人们的拳脚了。我看着峰子的处境,难受得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此刻我心中那个要出手帮忙的声音叫得愈发强烈。

“住手!”

张民利突然大吼一声,迪吧内的人都停了下来,一起朝他那边看去。

“把他带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张民利说完朝那五个站在峰子身边的男人摆摆手,示意他们把峰子押过来。他这神情这语气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的太监总管。

“你小子是谁?敢招惹老子!”张民利瞪着双圆圆的眼睛问峰子话。峰子半张着他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睛,没有理会他,就一直看着他前方那堵粉红色的墙壁。

“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来我店铺闹事?!我和你有恩怨啊!”张民利又大声问道,峰子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回答他。我注意到这时张民利脸上的肉开始抽动起来。

“你很硬骨头是吗?那我就打到你骨头都碎完为止!”张民利一摆手,我的心也越绷越紧,知道那些男人又要朝峰子身上砸拳踢脚了。

“我来!”

我大吼一声拨开那些人直接冲到峰子面前,我发现峰子正用一种特释然的面容看着我,我用力看了他一眼后。立马朝峰子肚子上挥出一拳,峰子大叫一声,痛得让他弯下腰呻吟起来。我又朝他弯下去的头击出一膝盖,峰子整个人被我顶了一个后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像抽搐一样动了几下。我走到了峰子身边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又朝他的脸上打出一拳,之后一片淡红色的液体从峰子嘴里喷出。那片淡红色的液体散在空中,染红了我的视线,模糊了我脑子里所有的思想。

这时,迪吧外警笛声传来。我看了峰子一眼,看到他脸上还挂有一丝笑意。我松开双手,峰子像滩软泥似的瘫软在地上。我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傻傻地看着半躺在墙边的峰子。后来我们所有人都被警察带走了。

在警车上我的心情无比的复杂,杂乱得像一张写满了各国文字的报纸。我很担心峰子现在的情况,我希望他还有他的那些朋友们现在坐的是另一性质的车,去的是一个叫做医院的地方。突然,我好厌恶起我现在的这份工作,我也觉得自己现在在金钱的诱惑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心圆的家伙了。

听着一直在头上回响的警笛声,我透过车窗,发现很多市民都在朝这警车看过来,也不知道他们看没看见我。不经意间我被一家礼品店橱窗里挂的那个又大又红的中国结给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一直随着那中国结移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想起了以前我在青少年拘留所劳动改造的时候,有一个年纪偏长的也不知道他在这个拘留所里是担任什么职务的男人。他总会在我们接受改造的时候坐在一旁编他的中国结。每一次我看见他在编中国结时他脸上总会带有很欣慰的微笑。我一直都在疑惑,就那一条红色的粗绳编出的花样也值得微笑一整天吗?

有一次我真的憋不下去了就去和那个男人聊起了我心中的疑惑。我问他为什么每天都会花上这么多的时间去编那玩意儿。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从他脚边拿起一个他编好的中国结给我看。我端详很久,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中国结还挺漂亮的。

“一条红色的绳子编出这么一个对称的,没有一处打结的地方却处处相互结扣在一起的图形。你看这条绳子它能这么有规则这么对称的自己搭在自己的上面。看着这个中国结你不觉得很舒心吗?”男人端详起他手中的那个中国结一脸陶醉地说着。

再后来,我跟他学起了编中国结。我发现在编中国结的过程中,每一次的搭绳过线都是一种让心去感触的过程。慢慢地,自己也喜欢上了编织中国结来。不仅仅因为编中国结是一门艺术,或者中国结很漂亮,而是我喜欢那种在编织中国结的过程里所产生的心灵感触。

最后,在我离开青少年拘留所那天,那个男人送了一个他编好的中国结给我,那种最朴实最简单的那种。

“下车!”一个警察推了我一下,我才恍过神来。我下车后四处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峰子和他的那些朋友。

从我进入派出所到后来的释放,前前后后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当我在车子里等张民利的时候,我发现他是和一个看起来派头很大的警察有说有笑走出来的。他俩那勾肩搭背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有几年的老交情了。

在返回海鲜大排档的途中,我注意到张民利今儿特别的开心,高兴到他会时不时迸出一句,“他大爷的!今天真过瘾!”的话来。他还特地夸了我,他说我那种打架才叫打架。他还说我打峰子那会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我看着车内镜里笑得开了花的张民利,很勉强地向他做出了一个小小的脸部动作。

“我做了害峰子陷入危险之中的事,我还可能会笑吗?”我心中无比的自责地想着。

车上他们几个人聊得不亦乐乎。我瞄了他们那副开心样好一会,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一路上他们说了很多事情,我水过鸭背似的听了进去,可之后竟一点也不记得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我唯一记住的一句话是张民利说的那一句,“我和这派出所的所长是好朋友,我们平时都相互照应过来的。”

“怪不得张老板在这整件事的过程中能这么的从容了。”我恍然大悟起来,顿时觉得此人更加的丑陋了。

后来我谎编家里面发生了一件急事向张民利请了一周的假。像希腊神话里说的那样,我该去洗涤我污秽的心灵用以清化我的灵魂了,要不然我以后的世界将没有天堂。因此我必须离开这份让我觉得很污秽的工作。

傍晚时分的时候我回了华乐公寓。峰子果然在那,欧阳清也在。

现在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峰子了。此刻我好想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套在自己头上,然后走到峰子面前问他,“你还好吗?恨我吗?还会和我继续做兄弟吗?”。问完之后无论峰子回答的是什么。我铁定会流泪的。而这个黑色塑料袋可以让我尽情的哭泣。

可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峰子毫无半点怨恨之意的笑着和我开起玩笑,他说:“你那套闫细拳打得也太突然了吧。都这么多年了,我都差点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和你玩那套拳法了。”我面对峰子这副回应,更觉得自己对不住他。感觉我在把自己已经泛滥的洪水引到了峰子的美丽家园中,而在面对曾经的繁华变成如今个废墟的那一瞬间,峰子仍在山的那头对我微笑着。

说到闫细拳,那是以前我和峰子还有龙逸经常玩的一种游戏。说白了这套闫细拳就是两个人在演戏。这个游戏是我创造的。我们三那时特爱玩。想当初我们的一唱一和的默契表演总被别人误解。这一次在高士倪迪吧我对峰子使出那套闫细拳时,我从他的被打的情况也猜到峰子受到的伤并没有张民利想的这么严重。我很庆幸那时我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想到那套拳法。

“不好意思峰子,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的,”我低着头十分自责地说。

峰子笑着把手往我肩上一搭,表情出现短暂的痛苦后又笑着对我说:“你是我大哥啊,还说这些话。好久以来我一直在想‘自己的幸福到底是什么?’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幸福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的快乐,而是因为自己由心的付出而让身边的人也能够分享到这份快乐。到了那时,我自然会明白什么叫作幸福,因为我的心会告诉我答案。”

这时,欧阳清跳到峰子身边,挂着满脸笑容的她挽起峰子的手臂看着我,她的眼神直接告诉我,她很赞同峰子这个观点。我看着他俩,微笑的摸着他俩的头。的确,现在这种感觉就叫做幸福。

再后来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和他俩说起了谢莎的事情。可他俩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很是惊讶又略显着急的表情,而是那种很淡定甚至于不屑的面容。感觉他们对我说的关于谢莎的事情都认为是那样的平淡无奇。我对他俩的反应很奇怪,刚想问他们俩原因,欧阳清说了句话,她说:“哥,有空你还是看看娜娜吧。”说完这话她就叫峰子送她回校了。我看着他俩上车离开这华乐公寓的身影,在夜幕之中。我抬起头瞻望天空的时候发现一颗流星,从十点钟的方向划向天边消失了。而这时一盏空行灯在黑夜中慢慢走过,混于满天繁星之中。

次日我睡了好久,中途的时候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醒来过一次,之后又继续睡了过去。当我确定自己真的要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我掏出手机刚想打个电话给寒娜,告诉她今晚我去她学校和她叙旧聊天。这时谢莎打电话来叫我去趟相思霓小区。一想到谢莎终于主动找我时,我因为高兴就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她。我按照谢莎在电话里告诉我的门牌号码找到了谢莎说的那个地方。我按了门铃好一会儿,谢莎把门打开后以一身特妖艳的妆扮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谢莎穿的如此的衣不蔽体的,比起之前我去海都阁大酒店应聘时那个端着饭碗的年轻女子还要让我觉得反感。虽然谢莎以前也时常穿那种蔽体物很少的服装,也没有让我产生像现在这种感觉。我刚想开口对谢莎说出我的感受,谢莎就向我扑上来。我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慌忙把她推开。或许谢莎这一动作让我想起张民利和他的那些女人们。想起电视里那些妓院里的妓女们拉客的镜头。我满脑子都在充斥着这些淫秽的思想。我特震撼地看着她,我真不相信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就是我以前认识的谢莎。

我讷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让我感觉很陌生的女人。我想起了以前我俩时常跑去服装店,她疯狂试穿各式各样的服装,然后就是以各种姿势定格于我的手机相册中。我还想起了谢莎每一次的穿着打扮总会引领着学校的一段时间的时尚潮流,然后再由她去更新另一段时尚潮流。我还记得初中时学校每一次举行的环保时装秀,谢莎的每一次登台都会引来台下无数男生的尖叫声和口哨声。我承认谢莎确实很美丽,也很有资本去秀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可是她的这种美,没必要以现在这种方式凸显出来啊。

当我回过神时谢莎已经进屋了。我揉了揉又开始疼痛的眼角后也走了进去。

进屋后我才发现这复式楼的装修是那样的高贵,那样的典雅。卸了浓妆的谢莎半躺在那张古欧美风格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冰淇淋,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她的双腿上。我看着谢莎这个姿态,再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的衬托下更显出她那种公主般高贵的气质。换句话说,她很适应这种生活,或者她需要的是这种生活。

我看着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电脑屏幕的谢莎,便好奇的把脸凑过去看,边看边问她看的是什么电视剧。谢莎把笔记本电脑挪向我这边后,告诉我她看的电视剧叫《蜗居》。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我看过这部电视剧没有。我说没有看过。

“我觉得我好像她。”谢莎伸出一只手指指着电脑屏幕里的一个女人说。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见个女人,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谢莎的人影像就映在那个女人上面。

后来夜很深的时候我离开了这栋复式楼。离开了那个我一直都念成“想死你”的小区。在我离开之前的整个晚上,我都没有向谢莎提到一丁点儿关于峰子被张民利暴打的事情。因为我觉得现在的谢莎就像一只生活得很安逸的猫,如果我还在意这只猫的话,我干嘛还要它生活在一个老鼠乱窜的环境里呢?这时我脑子里又冒出些回忆来。记得那时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位老师的老师曾对我们说过,他说:“人们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最根本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可是有很多真理我们是不需要去实践的,也是不能够实践的。而我们也同样确定那些依然是真理。”这些话是我离开大学后唯一一句不用去想就能脱口而出的收获。而如今谢莎这只猫儿,也许她活着的真理就是舒适、安逸的生活。

一个人闲逛于黑夜之中,漫步于路灯照射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曾几何时,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独处了。特别是在像现在这种几乎所有的事物都被寂静湮没的夜里,是这么的安静这么的闲情。我想现在D大宿舍里的那帮兄弟们一定都鼾声如雷的做着他们自己的梦吧。

“你们错过今晚这美丽的夜色了!”我冲着前方的天边欢快地喊出这句话,便微笑着张开双臂要拥抱这个让我感到无比爽朗的夜。然后慢慢地奔跑着。风,在耳畔流过。

“偷东西啦!有人偷东西啊!拦,拦住他们俩!”一个很仓促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夜的宁静。

我停下奔跑的脚步朝发声源看去,有两个黑色的身影正朝我这边跑来。我注意到这时那女人附近一带的房子的灯陆续的亮了,有几户人家的大门打开了,门口前站出几个人来。他们定定地目送着那两个贼从他们身旁跑过,任凭那个女人在家门口如何的喊着拦住那两个贼人的话。那些站在门外的人依旧如木桩般站着,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他们长长的黑影,拖到我脚下。那两个人就这样踩着他们的影子朝我这跑来。当他们快跑近我时,我往路边挪了两步,好让那两个贼人跑得更宽敞些。

我注意到他俩朝我这瞥了一眼,之后和我擦肩而过,再之后我一跨步上前揪住一个家伙,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此人用力往墙边抛去。那抛人的动作是我想着奥运会那些抛链球的运动员的姿势做的。接着是一声人骨和石头相碰撞发出的声音,那男人大叫一声后在墙角边呻吟起来。另一个男人也停下脚步,生气的对我拳脚相加。在我把此公也给制服并把他摁倒在地上时。我看见地上的黑影开始动了,我抬起头看见他们黑压压地朝这边走来。

“打死这两个该死的贼!”那个妇女说着第一个走上前对那两个蹲在墙脚边的男人大打出手。其实这两个人年龄看起来比我还小,我一般不会管那些十几二十岁的男性叫做男人的。可是这会儿我却很自然地这样称呼他俩。因为除了叫他俩为男人外我再也找不到另外的代名词来称呼他们。

后来,我感觉那些人好像打上瘾似的,打得越来越无所忌惮,而且参与围殴那两个男人的人越来越多,边打还边骂人家的老母。我想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两个男人苍白的脸色在改变着。感觉现在的空气中弥漫着豺狼的气息,死神的脚步在一步步走向那两个男人。

“好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我焦急的拨开围殴的人群说道。

“这样的贼打死一个算一个!”一个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角还夹有眼屎的中年男子对我说。并抬起脚,看样子是要往那个头上还流着血的男人的头上踹去。我一把把那个中年人推开,他向旁边跌跌撞撞几步后被旁人扶住了。

“好了你们!要么你们叫警察来处理这件事,要么你们都回去睡觉!半夜三更的想打死人啊?”我有些抑制不住气愤的情绪大声说道。

“我说朋友,你这人好奇怪啊。你抓住了他俩不就是要让我们教训他们的吗?怎么又要我们放了他俩?”人群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可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即躁动起来。我低头看了那两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发现他们衣冠不整,被打得脸青鼻肿的,体内能流出来的液体都流出来了,渗在他们的衣装上,那状况怎一个惨字了得。我用一种特坚定的语气又重复我之前说的那句话。从他们和我对视的眼神中我读到他们那种“今晚我就是还要打他俩了,你又能怎样?”的意思,从他们的眼中透来的意念就好比巍峨高山上那一轮如火的骄阳。

“你们都回家睡觉去吧。这两个人就交给我好了。”我和气的对他们说着。我想先尽量让这帮打红了眼的他们平静下来。这时几个很强壮的赤膊男子不知道为什么还绷着张脸看着我,还向我逼近了不少。

“干嘛?你领导啊!今晚我就要继续打他俩了,我看你能怎么地!”站在最前面的赤膊男子瞪着我说,话语中带有很强的恐吓语气。此公说完弯下身子就要朝趴在地上的一个男人挥出一拳。我忙抓住他挥打下去的手,他抬起头看向我,从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中我可以猜想到他心中的那股不服气。

我用力把这赤膊男子的手甩开。

这时,其他几个赤膊的男子直接逼近我,我和他们几个人就10厘米的怒目而视。

“好啦,好啦。反正他们俩也没偷到东西,该打的我们都打过了,该发泄的我们都也发泄了。现在天也够黑了,我们大家都回家睡觉吧,今晚谢谢大伙的帮忙了。走啦,回去吧。”那个妇女说着疏散了围观的人群。最后散去的那几个赤膊男子三步一回头地走了,嘴里还一直骂着那句,“有毛病!”

当我看到那一户户人家的灯都熄灭后,我才觉得这才是夜应该有的寂静。没有打架斗殴,没有脏话满天飞,没有喧闹的人群和和他们有关的工作和活动。我低下头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那两个男人,当我发现他俩的意志还算清醒时,自己总算是舒了口气。我从自己钱包中掏出二十块钱塞给其中一个较为清醒的男人,然后拍拍他俩的肩膀后离开了。我走了好远一段路后回头看了还在原地,正相互支撑彼此而迟缓地站起身的那两个男人。我想今晚发生的这件事情将会或多或少改变他俩以后的人生,我不管他俩以后或是成为名利双收的成功人士,或者混成什么黑社会头目,更或者还是这样碌碌无为的堕落下去,我都会很坚定的告诉所有人,我曾经在这个晚上因为这件事走进过他俩的世界中。

当时间由凌晨三点走到四点以后,我还在神智模糊地游荡于大街之上,我发现此刻夜的颜色已经开始变白了,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视线开始朦胧才引起的,还是这天真的色变了?

又一辆鸣着喇叭的汽车飞奔驶过,我朝这车开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开这车的家伙的脑子有毛病。这么空荡荡的路上,自己都把车速提到这个份上了,就表示连他自个儿也明白这通行的大道上没有任何的障碍物了,可他还非要时不时按一下喇叭。难不成这些开车的人还会在这个时候考虑到路上还有像我这样的人出没?那种看似闲逛,甚是梦游一般?我想此刻我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不再眷恋我现在的肉体,去寻找我以前最美的海子去了。

不知不觉自己来到了湾湄大桥头,我慢慢走上大桥的人行道上,双手叉开扶着围栏,眺望着远处东方的天空出现的那如丝绸般的黄色亮光,鸟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天的那边,飞翔于黄白亮光与我的眼睛中间,我知道黎明已经来了。记得在很久以前大姑就和我讲过这么一个故事,她说每当一天黎明到来的时候,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回到黑暗的地府中去,此刻以后的白天是尘世间最清净的时候。我想着大姑的故事,不禁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我伸了个懒腰后深呼吸着这黎明时的空气,特清新,特舒服。感觉自己正伐着一叶扁舟,迎着徐徐微风在鸟语花香的溪水中漂着。我半眯起眼睛注视着东边天空泛起的鱼肚白,心里觉得舒畅多了,

我沿着湾湄大桥一直往北走,天空似乎在随着我迈出的脚步在逐渐的变亮。这一带开始出现为生活而开始忙绿的人们。我双眼朦胧地看向那些早出的人们,虽然我不能看清楚那些人的面容,但是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乐观和希望。我想那就是生活最开始的憧憬吧。

我来到街心花园,在一张长亭上倚靠着一根柱子坐着,三五成群的老人们已经在那里练起太极拳来,看着他们硬朗的身子骨舞动那缓慢的太极拳,每一招的的姿势在轻柔的音乐声中进行着,老人们的雅致彰显无遗。我抖了抖有些感到寒冷的身体后,困意十足的闭上眼睛。

梦中,眼前一片黑暗过后世界又开始清晰起来......

“这里是哪里啊?”我摇着有些沉痛的脑袋,问蹲在我身边的谢莎。谢莎慢慢地扶我起来,神情激动地说:“感谢老天,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患了什么病了呢,突然间晕倒,吓死我了。”

我四处张望起来,我发现我正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而眼前那个高耸的建筑却那样令我热血沸腾。我轻轻脱开谢莎搀扶的双手,欣赏着这些我以为是人类艺术精华的建筑,和那几乎接近于完美的环境美化和广告设计。看着从自己身边驶过的那一辆辆汽车,留神于穿在人们身上的着装所展示的人文之美......我无法用我现有的词汇去赞扬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以怕我的那些赞扬的词在这些事物面前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我又一次问起谢莎这是在哪里,如果谢莎直接告诉我这就是天堂,我也会信的。

“你真的没有事吧?帆,这是上海啊!”谢莎一脸恐慌地看着我说。

“上海?这就是上海?”我嘴里嘀咕着这几个字,又开始欣赏起这个怀着我梦想的地方。我欣喜若狂的叫了好几声,引来美女帅哥的眼神无数。我双手搭在谢莎的双肩注视着她的双眼,兴奋地问:“这真的是上海吗?“

“帆,你别吓我好不好?这确实是上海啊,那边是浦东,那边是东方明珠啊,这些你都不记得了?我们来这里生活两年了啊。”

“两年了?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那我老爸、老妈、老姐还有峰子他们呢?”

“他们都在M县啊,你不是说过几天我们俩就要回M县看他们的吗?你不是还说回去后要向你大姑丈学习你还没有练完的那套拳法的吗?难道这些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大姑丈?他,......他不是已经......,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啊!为什么!我,我到底是谁!”我猛地敲打自己的头,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些我不能失去的记忆。此刻的我在无比的痛苦中去寻找着那些记忆。

谢莎流着泪把我拥入她怀中,我像个受到委屈的孩子似的在她怀里哭着。这时候走来一个街边卖艺的小提琴手,小提琴奏出的音乐旋律如流水一般,流进我的心中。我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眼前的一切在这优美的音乐声中慢慢的变形扭曲、模糊、消失不见,最后化成一大片白光......

我用手去遮挡这些刺眼的光线,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半躺在街心花园的长亭凳上。那些老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完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蹲在地上兴高采烈忙着赌博的中年人。我掏出一直在响个不停的手机,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我挂断后把手机给关了。

我决定回趟M县,看看爸爸妈妈。

在家住了两天,我感觉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因为我又吃到了爸爸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可以和爸妈坐在一起看电视剧,一起聊着一些我们自己心中的国家大事;我可以在给爸妈拔白头发时开玩笑地说出,“给我一瓶黑墨水,我还你们十年的青春!”的话;家里的那条大黄狗第一次做起了爸爸。每次我带它出去溜达时,它总会把它自己的头高高抬起,那神气的样子特威风特神气。

呆在家里的最后一天傍晚,我牵着大黄狗爬上了派阳山的水塔上。我坐在水塔的一个“耳朵”旁边,大黄狗蹲坐在我的身边。我看着家乡的晚霞,特别的红艳却又无瑕。天与地的交汇处是一排起伏的山脉,山脚下是一大片甘蔗地,因为太远了看不清楚甘蔗的生长状况。再近一些就是气象站,隐藏在树林之间看不见的那一片建筑就是我的初中校园了。我看着眼前这些景物,抿起嘴微微地笑着。我侧脸看向蹲在自己身边的大黄狗,它也正吐着舌头和我对视着,我一手把它搂入怀中,它一跃身把我摁倒在地上舔起我的脸来,我大笑着摸起它的头,它依旧在舔着我。

我带着这两天回家所积攒下来的愉快心情于第三天回到了华乐公寓,发现屋内没有一个人。直到傍晚峰子才拖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了。他见到我,原本还一脸倦容的他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峰子问我这两天去哪了,怎么打电话总关机。我说我回趟家了。我问峰子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峰子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后微闭上眼睛点了一下头。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事情肯定是王伐弄出来的。峰子却摇头说这件事和谁都无关。在我焦急的追问下,峰子告诉我寒娜患病住院了,是白血病。

我一听到峰子这么说,整个人都吓傻了。我这个人没见过艾滋病的可怕。看着那些患有癌症的病人因为化疗而头发掉光,面无血色的样子时,我也不曾像听到白血病这么让我心惊肉跳,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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