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逛完我家附近后,怀着面对新鲜的东西总会给人一种想探知的冲动;和那些因为自己所做的,会给自己所在意的人带来欢乐的事情。此时拥有这两种情感融合的我,决定选择另一条路回校。
“地瓜,你是喜欢我这样称呼你呢,还是喜欢我叫你‘斯雨’啊?”寒娜微微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问我。
我看着她,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想了一下还是对寒娜说,“都好啊。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地瓜’,可以的话在‘地瓜’后面再加上个‘哥哥’,这样我听起来会想起胡歌在《天外飞仙》里扮演的‘地瓜哥哥’。因为我觉得那部电视剧里‘地瓜哥哥’的角色一直是我在现实生活中要靠拢的那么一个人,......”
我还在畅想中说着自己的想法,突然发现寒娜一直在用一种极其鄙视又带有严重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我便把要说的话停了下来。我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说:“好啦,我知道我不是啦。因为你有见过哪个仙女就长你这个样子的吗?”
“你,你,哈!你和你的雨水亲热去吧,斯雨同学。”寒娜说着把我推出伞外,我极度地配合她,张开双臂尽情的沐浴在这蒙蒙细雨水之中。
“好啦,进来啦。都快高考了别感冒生病了。”
寒娜迅速地把伞举到我头上来,她那焦急的动作让我想起以前我在商店看上一件商品,然后为了压低那件商品的价格和老板争得面红耳赤。之后因为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价位而正要离去的时候,老板却拉着我,表情是那样不情愿的接受了我所说的那个价格。整个过程是如此的虚伪到让人发笑。
我俩一路说笑着走回来,快走到学校时,我们路过一间专卖礼品的屋子,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花雨石”。这个店的设计有种古朴的风格:门面全都是木板做成的,加以满墙爬的藤类植物,周边弥漫着淡淡而又清幽的花香。我俩走入店中后,我发现店里面的架柜上摆着许许多多的礼品,看得出那些礼品都是为恋人们设计的,礼品的各式各样解释了为什么店里会出现那么多顾客的原因。像很多富人通过简单朴实的衣着来掩饰自己的富贵一样,这间门面装修古朴的精品店属于贵族中的平民。
出店后,寒娜买了一个水晶玻璃制成的耳钉送给了我,她笑着说要为我戴上,我顿时怀着矛盾的心理凝视着她的笑,在犹豫好一会儿后我答应了她。而我送给她一个叫作“神奇种子”的礼物。这个礼物很奇特,是一粒特制的类似种子的东西,放在特制的土壤中养殖,当它发芽长叶后,会在叶子上出现些文字,而我选择的种子文字是:雨中的记忆。
寒娜对我送给她的礼物爱不释手,一个劲地东瞧西看的。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丝的温馨。
“好好地对它,要把它给养活了哦。”
我一面微笑着理了理落在寒娜额头前的发丝一面说道。寒娜像个孩子似的向我不断地点头。
雨停了,露出太阳的半边脸。洒在我脸上和手上的阳光没有一丝的热度,头上蔚蓝色的天空在一朵朵零散的白云的装饰下显得是这般的协调。树上的叶子在这场雨过后显得更加的翠绿,地上积了一洼洼或大或小的雨水,那些积水都映有一部分的天空,零星得像一面碎了的镜子,而完整的天空在我们头上。
从复读开始我一直担任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每天的“使命”就是在黑板上更新距离高考的天数并附带写上一句名人名言,目的除了能让同学们清楚地认识到高考临近的距离,还能让同学们每天记住一个好句子,以帮助同学们认清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每当我这么一想,好像自己有种普度众生的感觉。
“能独立生存的,不是禽兽就是上帝。”
这是我今天写的名言。这句话是哪个名人说的来着,我也记不清楚了。期间,这句名言被班主任看见,她便站在讲台上指桑骂槐的看着别的同学,说:“帆树啊,你这,什么跟什么嘛!什么生存的又只有禽兽的,这?不明摆着在笑我们自己吗?换了,换了。”
经班主任这么带有浓重表演色彩的讲话过后,全班同学都爆出压抑了几个月的笑声来。这时,许大班长第一个起哄说,
“对啊,帆树,这句话我就一直觉得实在不雅,该换。如果你肚子里没什么文墨的话,我可以借我的随笔给你看看,你从中随便找一句出来,也堪比你这句话呀。”
许大班长边说边对着我摇着他手中的那本随笔。我注意到经班长这么一说后,全班更是活跃开来,纷纷带着笑脸给我出谋划策。看着他们我才知道,原本人就很少的教室里竟可以这般热闹,也许就是这种时刻,班干的带头作用才体现得淋漓尽致。我用双手使劲地揉搓自己的脸颊后,抬头看着黑板上那句话无奈地笑了几声,便低着头走上讲台,擦去重新写上:“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末了,我又添上些字:“人生三大境界”。写完后我转过身看向他们,老师一脸的满意,而同学们神情凝重地看我一会后又埋头起来。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像一群涉事者在听法院的最终审判。因为此刻,我们都知道,后天高考。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跟随几百名考生进进出出于考场内外,迷迷糊糊就过去了两天。感觉自己这两天过得很恍惚,和梦游一样。除了记得自己在高考外,似乎我把什么都给遗忘了。
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我顾不上满天的繁星,抛弃了微风吹拂下清凉的夜色,当我写完最后一篇日记后,我在酒精强烈的作用下倒躺在床上,看着眼前在旋转的世界,感觉自己的大脑在慢慢地膨胀并伴有模糊的疼痛感传来。从窗外弥漫进来的月光淡淡的,我挪动身子把自己沐浴于月光之中,抬头看着黑夜中悬挂的那轮弯月,我才真正切切感知到高考已经结束了。明白了很多事情在没有开始做之前总是牵肠挂肚、忧虑忡忡的,为了这件事睡都睡不安稳,为了干好这件事拼了命地去做好准备,可是这件事在进行中时总觉得像是鸭子游水一般,在混混沌沌中这件事就结束了。高考,就是这么一件事请。
在酒精开始麻痹自己的意识之前,我的世界倒回到自己第二次高考结束后的那一刻......
今天的高考一结束,也许就在那一刻,同学们才会体会到老一辈爱国人士在开国大典上的心情。看着漫天飞舞的试卷,听着充斥整个校园的那久久的欢呼声,还有时不时在天空中传来的爆竹声。我站在宿舍前的过道上,看着夕阳下这年复一年都会出现的风景,心中一直感慨着一些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愫。
“喂,阿龙,你提的那一大袋一大袋的是什么宝贝啊?”我对着楼下正在搬东西的龙逸喊道。
龙逸停下脚步顺声望向我,指着地上那几袋东西大声回答我说:“这是些书、试卷和习题什么的,解放了,该卖给收废旧的阿姨去了。“
“卖去干嘛,留着明年用啊。要不留以后你的儿子用也好啊。”我开玩笑地说。
“明年?还来?呵呵......我可没那么多的青春和勇气再踏进这个校园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一本书给你女儿啊。”龙逸边说边笑,还抽出一本《高考人生》在手里摇晃。我摇手大笑。
“今晚有空我CALL你。”龙逸说。我朝他点头。我看着龙逸吃力地拖着两大袋的“知识”缓慢地向收废旧处挪去的身影,感觉他像一个青年想要追赶跑在自己前面的人,而身上却背着年迈的父亲一样。我收回目光看向远方,西边的天空中飘着一缕长长的如丝绸般的晚霞,晚霞很淡,像一缕烟。我朝着晚霞的方向使劲吹出一口气,晚霞依旧漂浮于空中和夕阳相伴。
我从过道走回宿舍,看见许徐还蹲在自己的床上忙个不停,便好奇地走上前去,他抬起头看了一下我,微笑着擦了一下他额头的汗珠,又埋头做起他自己的事情来。
“哦,是你啊帆树。我正忙着整理自己整个高中的笔记,还有些学习计划。我还向别的班的高材生要了他们那些专题和读书心得,等我整理好后就卖给刚踏进高中的学弟学妹们。”许徐蹲着整理东西,头也不抬地说道。
“班长你真行,从这点也能看到商机,佩服。”我说。许徐突然停下手中的事,抬起头问我要我平时写的那些作文,给的原因是因为我这些作文也有些金钱的光芒。我想了一下便答应给他了。因为我在大多数时候对被别人赞美而冲昏头脑的免疫总是很低的。看着许徐那满意的笑容,我也笑着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之后他又埋头整理起东西来。不经意间我瞥见许徐床上的那本随笔,便随手翻阅了一下。里面都是些诸如:向前(钱)看,向后(厚)看;有情(钱)人终成眷属......这样的俗语。我抿起嘴把书合上,看着许徐忙碌的身影,觉得那背影是那样的熟悉。
我又踱步来到过道前,双手倚着围栏,极目眺望远方,夕阳照射出来的余晖染红了周边的一朵白云,天空没有鸟儿的飞过,静静的。不远处一户人家的烟囱在冒着缕缕轻烟,轻烟徐徐往上冒,在时不时飘来的风中跳动着。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落下两滴水珠打在我的脸颊上,我伸手去碰了碰,抬起头往上看。
“下雨了吗?”
我短暂的疑惑了一下,远处依旧挂着已落山,但还在那的太阳的幻影,红红的。
中国人特有的性格,当自己的心情因某些原因而高兴到澎湃时,会以各种自认为很含蓄,其实却很张扬的方式把那种心情完全的裸露出来,并解释其为分享。当这种分享在面对夜深的脚步渐渐地靠近后,一场场“散伙饭”、“庆祝宴”、“情谊席”也慢慢在浓浓的夜色下退出喧闹的市面。而最后在黑夜中离去的身影,除了留恋者,就只有失败者。而我,是最后一个还把路灯投射下的影子留给大地的留恋者。
伴着酒兴回到家后不久,我便收到很多同学朋友发来的短信。那些短信的内容都大抵相同,都是问今晚我的心情怎样,再略带他们自己对高考的感悟,最后像个预言家一样断定我将会进入一个好大学,后面还加上些“好好努力,以后找到个好工作后要多多照顾我”的话。我看着这些短信,才发现原来他们都一下子长大了,越来越赋有社会生存能力了。然而,我看了半天,却没有发现寒娜发来的短信息。
我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把只属于这本日记的记忆最后一次写了进去:
“2008年6月8日 晴
今天,我的高考再次结束了。过程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结果......说到高考结果,我想老师、学校、或者我的亲戚朋友应该比我更在意,更想知道吧,因为他们都关心和爱我。”
写到这,我不由得停下笔来。想着爱什么时候变成只关心结果了?难道以爱国足的方式去爱我们吗?我不禁有些胆颤,哈出口浓浓的酒气后继续写到:
“今晚同学们都挺开心的,因为我从他们的脸上都看见了笑那个符号,但是我总觉得他们的笑好苦涩,很牵强。‘我也很开心。’这句话是他们要我对自己和对他们说的。今晚我不想也不敢大吹大说中国的教育制度,总感觉现在中国的教育像一根固定在墙上的弹簧,在随着受教育度的增加正在被越压越短,而受教育的人在弹簧的另一端。弹簧之所以不恢复原状是因为有一根细线拉着,这根细线就是受教育者的心理。细线何时会断,又或者受教育者被弹簧弹往哪个方向,这全部取决于受教育者本身。......”
写完今天的日记后,我握起笔,摇了摇开始有些感到头晕的脑袋,尽量把有些涣散的目光聚集起来。终于到时间写这最为重要的东西了。我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提笔写到:
“娜娜,这本日记沁入了我一年的记忆,那些有你有我的日子,很高兴你终于看到了。在我还没有倾述我们美好回忆之前,地瓜想知道你还好吗?不管现在怎样,未来又会怎样,地瓜都希望娜娜都能像以往那样的笑看人生。
这本日记一共有85篇,虽是些生活上的琐事,但都是你我一同共有的回忆。相信看完这些文字,也许细心的你就会发现,几乎每一篇日记都是在雨天写的。因为在那飘雨的日子里,我们的身影已和雨水定格成一幅幅画卷,就挂在我复读的路上。那些清凉的,像雨水般的回忆会柔柔地告诉你,我为什么叫‘斯雨’。‘斯’有故乡之意,‘斯雨’就是故乡的雨。......”
写完今天的日记后我想这本日记好奇怪,像本合订的爱情信。可天知道,这又有什么呢?只要是能感动自己的,就应该用某种方式让它得以永恒。我收笔粗略地把这本日记里的日记看了一遍,原本以为会有的感动,反而心中却产生一种失落感,顿时心里感觉空空的,有种想哭的冲动。此刻我终于觉得那种因为离别而哭得死去活来的场面也不再是那么的夸张了......
回忆随着酒精的刺激断断续续的游离到这里,我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从窗外投射进房间的灯光,灯光照在我的书桌上,拉下长长的影子。自己眼前的世界依然在旋转中泛着无数的白亮斑。我用力呼出一口气,翻个身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才是夜本该有的颜色嘛,管它呢,反正高考是结束了。”我想着属于今晚的最后一点思绪,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早上起床开手机,应该说是中午了吧。就有人打电话给我说寒娜很不对劲,说她一大清早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发着呆。听到这我第一反应就是寒娜可能是高考考不好而心情低落。本来嘛,高考那玩意儿就是那样毫不讲理。
赶到学校后,我遇到了寒娜的舍友茜媛,于是我拜托她把寒娜叫下来。因为地球人都知道,在男生宿舍面前,女生进进出出是那样的不拘,而男生要进女生宿舍楼,几乎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做梦。而我到现在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是,学校这种举措到底是相信一个女生进一群男生宿舍安全啊,还是相信一个男生进一窝女生堆里会出危险呢?这事好像和人们的思想观念很矛盾......
带着奇怪的思绪出神地看着女生宿舍楼好一会儿后,茜媛下来告诉我一会寒娜才下来。这会儿的风吹得挺大的,地上的落叶被风吹得滚了又滚。茜媛时不时梳理她自己那被风吹乱的刘海。有时候我觉得人特会逢时做事。懂得在某些特定的或者特殊的时段和场合说些固定的话。像茜媛开口问我的那一句话,“帆树,考得怎样?”从高考结束到现在,这句话我都听了n遍了,我也相信问这话的人也知道这话已经很陈腐了,可它还是让问的人觉得它还是有它的价值存在。
我有些失望地摊开双手,向她示意我考得不太好。可茜媛不信。或许这也正常,很多次当我很真诚地把一件事说给别人听时,他会认为我在说谎,而当我真的在说谎时,他又觉得我说的话很真实。也许就因为存在这样的猜疑才能构成正常的现代社会来吧。
我俩沉默了一会儿后,茜媛把脸转向我,说:“帆树,感觉你对娜娜好好哦。”
“因为她对我更好。”
我不加思索地回答她。看着茜媛变化的表情,我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因为我知道茜媛她不了解我以前的背景,不了解我是因为之前受到别的学校开除才转到这个学校的事实,更不了解我和寒娜之间的故事。
“这些芒果会掉下来吗?要是掉下来砸到我,呜哦。”我抬起头看了看树上的芒果,开玩笑地说。茜媛也把目光移到那些芒果上,看着头顶上那些细细的树枝上挂着很多个大大的芒果,在风中一摇一晃的。虽然整棵树长得这么粗大,可芒果柄这么小,树枝也小,在风的不断摇曳下,确实是那样摇摇欲坠。
我刚想伸手扯一扯树枝上的芒果,看见寒娜朝这走了过来,便收回要做的动作,向寒娜打起招呼。我发现此刻的寒娜显得很忧。
“下来啦,娜娜。我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吹吹风吧,要不就要发霉了。”我微笑着走过去牵起寒娜的手,忽然感觉到寒娜的手好冷,我不由得有些担心地瞄了她几眼。
我俩走在人行道旁的树荫下。今天的天空显得很安静,连浮在天上的白云都懒得动一下。绿色带里的花草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在车辆驶过带起的风中僵硬地动了动。学校附近的那棵老榕树下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老人坐在下面聊天下棋。一路上走着的我俩都很沉默,似乎谁都不愿意先波动起对方平静的思潮。
“进里面喝点东西吧。”寒娜突然停下脚步说道。这时我才收回四处漂荡的注意力,发现我们驻步在一家名为“夏日之约”的冰吧门前。
“进来坐吧两位。”一个看似服务员的女孩子十分热情地招呼起我们。
“要份草莓沙冰,谢谢。”寒娜进店坐下后很熟练地说。我说来两份。在等待草莓沙冰的过程中,寒娜的神情似乎更加的凝重。过了许久,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不停地在环视着这冰吧的设计。
“地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吗?”寒娜突然开口问我。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一天突然下大雨,你我一同跑到这间冰吧避雨。也是从那次以后我们才逐渐熟起来的。”我边说边环视起这冰吧的布局,和寒娜第一次邂逅的情景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我的手也时不时放在裤袋里的日记本上。因为这件事是我日记本里写的第一篇日记的内容,特深刻。
“自从那次以后我就莫名地喜欢上这里了。我还许下了个心愿,就是要把这冰吧里的所有饮料都给尝过一遍。现在我正一点一点地去实现我这个心愿。”寒娜说完低下头很安静地喝起她的冷饮。我扭过头去看了看贴在柜台前的那份饮料单,密密麻麻的有一百多种。
“以后我陪你来,一起完成你的心愿吧。”我说。
“你认为会有这种事吗?”寒娜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边说边把无精打采的目光投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上。寒娜这一反应让我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好敷衍。我静静地看着她,我们之间又陷入了一片沉默当中,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沉沦在一片黑暗的迷宫当中,所有的指路牌都朝茫茫的天空指去。
“地瓜,......我,爷爷,......患了癌症,而且是晚期,昨晚我妈妈打电话告诉我的。”寒娜说这句话时,每一个字都难以吐出。我听完后也大为震惊,感觉自己正从黑暗的迷宫里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中,脑子一片惊恐的空白。看着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泣的寒娜,我心里乱糟糟的。我知道寒娜现在的心情,可是我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把椅子挪到她身边,轻轻地把她搂入怀中。后来寒娜是哭着把整件事情告诉我的。其实她家人打一早就知道她爷爷患上了癌症,但为了不影响到寒娜的高考复习就一直瞒着她。也许寒娜的家人的顾虑是正确的,为了孩子,希望她不背上任何包袱,去面对人生的挑战。可是,现在,虽然高考已经结束,家长们放心说了,可孩子在难过时又徒增了一种内疚感。
寒娜躺在我怀里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因哭泣而颤动的身子。而此刻,我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去分担寒娜的这份苦楚。
“可我......我连个高考都考不好,一点都不好。”寒娜哭着继续说道。
我看着寒娜这个样子,想开口说些安慰她的话,可半张的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我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这会儿,我注意到冰吧里所有的人都把他们的目光投到了我们俩身上,那些目光看似同情却散发着令人心寒的木讷和嘲笑。
许久,当寒娜慢慢地平静后,我慢慢地掏出那本日记本递给她,并告诉她这本日记本是记载了我和她共同的故事。当寒娜接过那本日记时,她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小声地问我:“送我的?”我笑着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拭去寒娜脸颊上已经风干的泪痕。寒娜又一次轻轻地躺回我怀中,轻声说:“地瓜,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你送我的那粒种子发芽了,长得好快,一下子就长得好大好大,那些粗壮的枝藤爬满了我家......”听着寒娜在述说着她的梦,我微笑着看向天空中那一朵高浮的云,如薄纱般悬浮在蓝蓝的海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所有关于高中的人和事说完再见后,面对的是漫长的假期,尤其是这种以等待为目的的假期更让我觉得不舒服。虽然一切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家人和亲戚朋友看似都还是那样平静地生活着。其实我感觉得到他们心中对我的高考成绩的着急,这种感觉就像茫茫的大草原上一只快要死去的羚羊在看着盘旋在自己上方的秃鹫一样。
终于我还是熬不了这种日子,在放假的第十天,我向家人说我要找份工做。当听到我这么一说后,爸妈只是一愣,一脸好像自己耳朵有问题没听清的样子。看着他们这样的反应,我又很认真地说了一遍。这回这两位老人总算是听清楚我的话了,可最后的结果是——我要打工可以,只能在本县找。如果要到其它地方打工的话要叫上朋友相互照应才行。——我对他俩给的结果当即笑了笑,并且以我都年过二十,属奔三族为由,希望可以到远一点地方打工,至少可以不在M县瞎凑和。可父母又以我还小,社会复杂,我没有社会经验为由硬打消我那一点点想法。终于我知道了,纵使我有一大堆为什么要想去打工的理由,在父母伟大的“爱”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就像他们常跟我说的,“孩子,你在父母眼中永远都只是孩子。”
“孩子,不能独立坚强一下的吗?”
晚上我打电话给许徐。因为我认为他不会用修身养性作为他假期的主体的。果然,许徐说他正在N市做市场调查。我满怀希望地问他收获怎样,有没有份工作介绍给我。许徐原先还激动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他说他会留意一下的,过几天再告诉我,不过我现在必须先回答他一个问题。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什么问题嘛。”我心里正纳闷,但想到自己现在毕竟有求于他,于是只能强迫性地放下自己心中那股郁闷,笑着问他是什么问题。
“听好啰。说甲有一张100元的假钞和乙换了九张10元的假钞。你说谁得到的利益大?”许徐在电话那头问我。
“这,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是互换问题吗?还用假的换,这还有价值的存在,有利益之分吗?”我顿时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没办法,我只能用很多人都用来避免出错的方法——沉默——来暗示许徐我对这个问题所持的答案。
“哈哈哈,就知道你不知道。告诉你哦番薯,是甲得到的利益大。你想啊,他可是张100面值的假钱啊,别人在收取的时候一定会很注意的,他能花掉这张100元假币的可能性太小了。而10元假钞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一个越是重要越是有价值的东西,只要它有一点不足或者损坏,那么它这点瑕疵就会被人们无限地放大,从而被人们果断地排斥和拒绝它。好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我找到工作会通知你的。”许徐说完便挂上电话。而对于他刚刚才滔滔不绝说出的“假币交换论”,我只能在“嘟嘟......”的电话挂断声中还是一头雾水。
后来我又打电话给龙逸,问他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外出打工。他告诉我说他已经在上班了,就在当地一家KTV当waiter。我听后当时就问他为什么要去KTV,不是说好娱乐场所很混乱很复杂,打死也不会再去那种地方工作的吗?龙逸则笑着告诉我,说:“在那边工作要外热内冷,清者自清。有时候乱的环境有助于锻炼我自己。”既然龙逸都这样说了,我只能对他说些努力、加油的话了。
第三个电话我拨了那个我闭上眼睛也能够背出来的电话号码。寒娜还是老样子,知道是我打来的电话时就先闹一会儿开场白,非要逼我说些很冷的笑话。我胡乱凑合几句后,我问她爷爷可好。当她告诉我她爷爷很乐观,家里人也没有她想像中那么难过时,我也松了口气。
“娜娜,喜欢我送你的那份礼物吗?”
“礼物?你是说你送我的那粒种子是吗?它发芽了,正开始长叶呢。”
“不是这个啦,我是说那本日记,感觉怎样?”
“没感觉。”
听到寒娜说出这三个字时,我失落极了。几秒钟后,电话那头寒娜笑声传来。
“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嘛,但是关于记忆的感动却很多。”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情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因为我送给她日记本的目的达到了。不像某些人因为他人曾有过过错,就毫不客气地拒绝这个人所有是一切,无论是捐款、救灾。对这个在他心中永远只会是个贱人的人白眼相待的处境好多了。后来我又问她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打工。寒娜犹豫一会儿后委婉地拒绝了我的请求。她说如果这事放在以前的哪一个时刻,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而现在,她爷爷需要她照顾,她的家人也需要她的陪伴。对于寒娜的决定我很是高兴,因为这样子的她才像她。
一整晚的约友事件都宣告失败后,次日,我做了回夸父。从太阳东升到西落,我把M县来来回回跑了一遍,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工作。究其原因有三,可简单列为:一、我是个男的,不是女的;二、M县那些我可以干的活太少;三是中国人口太多。在我花费一天时间用一身的汗水换来的只是这三个铁铮铮的事实后,让我感到离谱的事情发生了。当天晚上父母便允许我去N市打工了。
N市是和我们C市相邻的一个市,以前C市还归属于N市的,这五年前才独立开成为了C市。虽然我们M县距N市不是很远,可在开往N市的火车上,我无聊至极,只希望能快点到达N市。虽然电视广告上有这么一句很经典的广告词,好像是什么不在乎目的地,在乎的只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但是在这四个多小时的火车上,我一直在看着我对面位置上的那个一上车就开始修身养性的老头子。他一直都是闭着眼睛,无论车上发生了什么情况,他都没有开过一次眼睛,定力之深让我佩服。
到达N市后,我得先找个安身之所。因为我全身的家当才400块钱,所以找房子只能往矮的旧的那种类群去找,只要它不是危楼,越是接近危楼地步的就越便宜。后来我发现我的想法是不正确的。因为我找到一个每天只花5元住宿费的地方,这个地方座落在所有出租房的最高处,也就是出租楼顶的一间小瓦房。那瓦房里还配了张床,说是床是用来安慰自己的,那就是别人丢弃的废床。那张床除了少一块床板外,只有三个床脚,而且还长短不一。整间瓦房有种很自然的古老气息,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和任何一件破损的家具表面上的尘土,加上乱七八糟的杂货,这间瓦房就像一个几个朝代前留下的储藏室一样被尘封着。
“这些地方收拾一下,再扫一下就可以用了。你看还行吧?”房东大妈说。我看着这间瓦房的“设计”,不禁耸了一下肩,笑着朝那位大妈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去记一下水表和电表的度数,等下为你开通水闸。”那个房东大妈说完转身离开了。她的鞋底和地面敲击发出的声音在这栋出租楼里渐渐的变小声。
我从和房东大妈登完记领完钥匙后就一直收拾起这屋子,直到晚上八点钟,我终于在花费四个多小时的努力整理下,把这间瓦房给收拾出个大概来,顿感全身酸痛,觉得我住这不应该要付钱给房东,反而那个房东大妈要给我钱住这。因为打扫这间瓦房并非正常人所愿意做的事情。
晚上八点半以后,开始陆续有人回到这栋出租楼里了。楼底的铁门总会时不时发出人们进进出出的声音。在我一个多小时的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观察中,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楼里除了居住那些中年打工一族外,还有很多小学生和不少老人。我还注意到在这里住的人都显得那样的冷漠、那样的独来独往,甚至于让我觉得他们很猥琐。人和人碰面就当没看见一样,连门对门,窗对窗的住户也是那样彼此漠视。我为此设想:如果有谁在这栋出租楼中被打劫,或者有哪间出租房着了火,看见的人会说服自己看见了吗?也许这些人都不想做“第一个”,希望别的人先出来做这“第一个”,然后自己才会慢慢去想要不要做“第四个”或者不做。这种做人的境界真是太高尚了,用一句佛语阐述:“菩提本无树,明镜也无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惹尘埃?”,都是世外高人啊。
十点多的时候夜色几乎全黑了。我正吃着饭,这时外面出现动静,我从窗口往外看去,借助灯光我看见一男一女在不远处疯狂地亲热着,动作越做越直奔主题。这时,那个女的停了下来,朝我这呆呆地看了几眼后,把那个还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推开,慌忙地整理起她自己的衣服。我见后忙把头给收了回来,躲在墙的后面。
“怎么这里都有人住了?”那个女的说,语气中有些埋怨。
“大爷的。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都不行。”男的也说上一句。
之后外面静了好一会儿,可我没有听到他们离去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们俩沉重的呼吸声,之后便传来很淫秽的声音。
“太夸张了吧。”我想,“都说现代社会高速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在不断地提高,可做这事怎么就跟户外的野狗似的?”我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墙脚边上,我故意咳嗽了几声,那声音还是没有减小,于是我抽出一块木板,把窗子堵上后倒头睡去了。
清楚地听见时间的脚步在自己耳畔不断地走过。自己一直怀着提防的心半睡半不睡的熬过一个晚上,不是怕什么人入室偷东西,而是担心居住在这里的动物会因为我的到来而做出些隆重的仪式来欢迎我。直到天亮的时候我才敢放心睡起觉来。
“我要从无业游民中解放出来!”我对自己吼出这句话,便来了个鲤鱼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中午过后下起雨来。我把那块木板拿走,站在屋檐下,欣赏着这不是M县的雨景。密密的雨线打在水泥地板上,碰击中溅起很多的小水珠。我伸出手去接住落下的雨水,发现这雨水是带有温度的,完全没有我所预想的那股清凉。一阵风吹来,风中夹着雨往我这吹来,我急忙地躲回瓦房中。我抬起头,天上依旧低压着厚厚的乌云,仿佛自己只要一伸手就能摘下一块乌云来。眼前的雨,还是在很急促地和大地亲吻着。
雨停之后我便搭车去了市中心。到达市中心后我才感叹原来找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随处可见的那些帮人找工作的荐工人员,他们都背着一个包,手里拿着一张招工单,见人就上前热情地询问起是否要找工作。路边相距不远的地方也时常会出现类似于“待事办事”大屋子。听他们自个儿介绍,那些地方是专门给想找工作的人推荐工作的。我看着放眼望去一大把的工作机会,顿时心也宽了。
“先去解决吃饭问题,今天到现在我连一粒米饭都还没进肚呢。”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就先把找工作的事搁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寻找快餐店去了。结果吃顿饭下来,让我明白了现代人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大了,就在人出入最多,你觉得最为安全的地方,别人也敢和你玩心跳。
那时吃完饭后我去付款,当我还在埋怨这N市饭店的饭菜这般差劲时,他们给出的账目又让我感叹这饭菜的天价犹如抢劫。没办法,谁叫我吃之前没有问呢,对此我也没有多埋怨。随后我递给收银员一张一百的,那收款的女人转身来到柜台前,然后猛地用我刚才给的那张钱在桌子上来回摩擦,之后她把钱递还给我,说:“能换张吗,这张......”我当时没有接过她递给我的钱,用一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表情看着那个女人。
“换一张帅哥,这钱,太新,不敢要。”那女的继续说。我接过那张钱,感觉纸质不对劲,这钱不是我之前给她的那张。
“被换包了?”我突然意识到,想到这我顿时来气。“连我都敢玩弄?”我是不是该一手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再把她整个人拉过来直接给她两巴掌,然后瞪着她大声骂道:“你这臭女人,你敢在老子面前玩魔术啊!”
当然,我知道思想和现实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此刻的我尽量平缓着自己的情绪,只好再掏出另一张钱给她,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可我发现她的一举一动都做得是这样的自然,丝毫不因为调换张假钞给我而心虚。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让我想起一句话:良心就像一个棱角很尖的三角形,当你每做一件坏事的时候,三角形的棱角就会刺得你心痛,可当你做的坏事越来越多,三角形的棱角都磨平、磨光滑后,心也就不会再觉得不舒服了。我想眼前这个女人的三角形可能早就圆了,完全是一个“圆心”女人。
由于这事导致我心情不好,我便没有再继续找工作,直接坐公车回我的出租屋了。
行走于出租楼的走道和楼梯之间,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响于整栋楼里,我觉得这栋出租楼在这一带显得是那样的“诡异”。因为白天该有的热闹它没有,夜晚该出现的喧闹的夜生活它也没有,一整天都是那样的沉寂,像一栋十几世纪被遗弃的毫无生机的楼房。
我在出租楼的楼梯拐角碰到一个女子,这女子挺年轻的,穿着十分的露体,打扮也很妖艳。只见她很主动地上前和我搭讪,因为头一次发现在这里租房子住的人能像她那样热情,加上自己此刻心情不怎么的好,也想找个人聊聊天来舒缓心情。于是乎我们俩聊得很愉快。我发现那女子的话题很不一般,她所说的曾经好像都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的故事。让我不由自主地觉得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性。说着说着我发现那女子在有意识的往我身上靠,说话的声音逐渐变成带有调情语调的私语,我越听越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这些话语就像一曲温柔的勾魂曲缭绕在我的意识之上,然后渐渐地去消融我的意识。当我实在忍不住时,我一把推开几乎整个人都躺在我身上的那个女子,忽然才清醒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这个陌生的屋子里。
“好啦,看在你这个小帅哥的份上,一次收你二十块好了。”
那个女子软软地坐在床上,一只手指轻轻地放在她自己的嘴唇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我听着她的话顿时全身鸡皮疙瘩起来一身,不禁打了个寒颤。转身摔上门快步离开了。
“这栋楼确实应该被遗弃了!”我坚信地大声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我直接去了市中心,在我刚准备进那些“待事办事”的房子去看看有没有我可以干的活时,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头。
“帆树,果然是你。你也来N市啦,出来玩是吗?”大头问我。然后他停下来看了看那个要带我进“待事办事”所的妇女,接着说,“你找工作?开玩笑吧,你帆树还用找工作?就算要找,只要你在M县说一声还愁没工作做啊。”
大头那诡异的眼神向左右看了几下,把嘴凑近我耳朵轻声告诉我:“这些家伙都是骗子,都只是开空头支票的。你看看这些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吆喝一大清早,你看又有谁去找他们推荐工作?都骗子。”
大头的话让我警觉性大增,我看了看荐工的那些人,果然和大头说的一样,路上的行人都把那几个推荐工作的人视为隐形的,没有一个人会多花时间在他们热情的询问之中。于是我也不再理会那个妇女,和大头聊着天走开了。
我在费了不少口舌让大头相信我确实是来N市打暑假工后,大头问我是否愿意和他一同工作。我听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他,因为我身上所剩下的钱不允许我再慢慢地找工作了。
我俩在忙乱中办完一切手续后,在月色朦胧的旁晚,我正式成为了广西东盟乳业的一名新员工。我高兴的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还有寒娜。好让他们也能因为我的高兴而舒心点。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大头也是该公司的新员工,他和我一起是今天才正式成为蒙牛员工的。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大头在他还不是蒙牛员工时竟这么胸有成竹地说他会拉我一同进公司了。原来这会儿公司正处于生产旺季,极缺少生产力。只要你不是国家通缉犯或者恐怖分子,只要该公司认为你还存在这么一点生产力,你就会被聘用。
说了这么多关于大头的事,现在就先介绍此人吧。
“大头”这个称谓是我们一帮同学在一起读书时给他取的绰号,他的真名叫作杨虎。说到给他人取绰号,那绝对是一门观察事物和联系抽象与现实的技术。“大头”,顾名思义就是他的头要比一般人大。此人长得文文弱弱的,而且他的内心和外貌一致,也很文弱内敛。整个人和他的名字很不般配,或许“虎”这个字是他的家人希望能得予的一种慰藉吧。此公以前一直是我的初中同学,上了高中后我们分了班,可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我在初中升高中那一年被学校开除停学一年,而他也在那一年要养病休学,故我们在学习上的进度总保持一致,为此我俩惺惺相惜。
第三天我和大头就开始上班了。说是上班其实就是出卖体力做出生产力的苦力活。基于人们大都喜欢用文雅的名字去掩饰事情的真实内容,故在此称为上班。第一次上班,我和大头由两个老员工带着在同一条生产线上劳作。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外国因素的影响,我总觉得中国人特别的懒惰,但是又会利用一些名正言顺的方法去掩饰他们的懒惰。特别是他们在面对一些本来就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时,他们总会找个人来帮他们干活,然后趁这个人不注意一溜烟不见了。而那个还在努力干活的人,人们都亲切地称其为“替罪羔羊”。今天这两只“羔羊”就是我和大头。那两个老员工在把这些活该怎么做粗略地教给我俩后,不知道跑去哪里快活去了,偌大个冷库中只有我和大头两个臃肿的身影。结果那天工作下来,我和大头是凭着意识走回出租的瓦屋的,那晚我连晚饭都吃不下,见床便倒下昏睡过去。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又直接出发去上班,开始又一天新的工作。
就这样在不断地放弃,坚持,放弃,再坚持的心和肉体相互劝说下,我和大头熬过了五天,仿佛这几天自己是在一步步从地狱的痛苦中走向人间的。随着日子的慢慢爬过,我也渐渐熟悉和习惯上这份工作。
一天晚上下班回到瓦屋,寒娜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自己这段日子献身于工作中而遗忘了自己原本的世界。电话那头寒娜问我的工作情况和是否适应做这份工作。我知道如果我照实把我工作的内容和心理想法告诉她,寒娜一定会劝我回家的。我也知道中途罢工回家是一种放弃,或者说是一种懦弱,当然我会更觉得这是一种耻辱。我觉得自己就这样回去的话我丢不起这个脸。
于是我便把工作上很不一般的情况说给寒娜听,我告诉她我现在所在的厂是全国有名的企业,那是专门做雪糕、冰淇淋的。我工作的时候可以随便吃雪糕和冰淇淋,那儿工作很自由,工资也蛮高的。反正我专挑好的说,寒娜听着挺开心的,还说后悔当初没和我一起来。我也庆幸寒娜没有跟着来,要不当她知道我是在一个零下二十几度的冷库中干苦力,每天还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冷库里码十一个小时的货,并且还要十天十天倒一次班,中间没有休息日的真实工作写照,她非立马把我拽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