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说到白血病我想起了一个人。
以前我有一个叫做赵尚的好朋友,和峰子、龙逸一样都是我的结拜兄弟。那时的我们受到热播的电视剧《包青天》的影响,觉得里面的五鼠特酷,于是我们五个人决定结拜,组成我们自己的“五鼠”。可结拜那时出了两个问题。第一,我们之中有一个女孩,所以我们不能像《包青天》里的五鼠那样都是纯爷们了。第二就是赵尚这小子的名字起得太牛逼了。虽然他开口闭口叫我“树哥”,可我还得称呼他一声“尚弟”,上帝啊!我的天,可以想象我在我的地头上开口闭口对一个男孩叫上帝时所得到旁人的反应是些什么了。
结拜之后我们五人的感情特别好。很多东西只要能在一起做的我们都会在一起做。为此有点眼力的又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我们五个人是拜过把子的金兰。
七年前的六月份。我们几个去别的学校收保护费时,被别人追打。后来赵尚为了保护跑得最慢的谢莎,他的后背被砍了一刀,这一刀让赵尚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每一次我们去医院探望赵尚时,我都会注意到他的家人在看着我们几个孩子聊天时在偷偷落泪。出院后赵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人也愈发的虚弱,直到大半年后他的死去。然而直到现在,谢莎一回忆起这件事都会无比的自责。
在赵尚离开人世的前一周,我独自一个人去他家探望他。那时的赵尚整个人虚脱无力,脸色苍白得看不出一丝血色。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情是那样的沉重,而且也觉得这事很奇怪。那天他才告诉我他是因为患有白血病才变成这样子的。
当时间快走到赵尚生命尽兴的时候,我们大伙一起最后一次去看他,他留给我们的是他说给谢莎的那些话,他说,“莎妹,答应我,以后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你因为什么事情变得多么的难过和沮丧,你一定要留住你特有的个性,开开心心的生活着。因为你的生命之中有一部分是我挽救回来的。”那一天,我清楚的记得谢莎哭得好厉害,她是含着泪不断地向赵尚点头的,直到赵尚的手垂了下去。
关心白血病的往事我想到这后,我问了峰子寒娜现在在哪个医院,便匆忙地赶了过去。一路上我脑子乱乱的,我知道峰子他就跟在我身后,可是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进入病房后,我看见寒娜就坐在病床上和欧阳清聊着天。我看着寒娜的身影,觉得穿在她身上的病服好大好松,这更突显出她憔悴的身躯。我凝神看着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身影和七年前我看赵尚的身影很像。
“哥,你来啦!”欧阳清见到我叫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发现寒娜转过脸在冲着我笑着,她的笑还是那样的清甜,让人感到很纯洁无暇,如今她的笑容里又多了份坚强。我本想回应她一个笑脸的,可我绷紧的心已经完全控制了我的脸部表情。我只能慢慢地走近她。在病房里我还看到一对看起来很朴实的夫妻,我想他俩应该就是寒娜的父母吧。我向他俩问候了一声。他们只是用空洞的表情回应了我,如此的一切让我感到死寂。我抽张凳子过来坐在病床边,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和我的心情一样的凝重。可是寒娜却始终把微笑挂在脸上。我看着她开心地和欧阳清聊着天,她的笑一直都在震撼着我的心灵,在面对悲痛的病魔世界,她所展现给我们的就只有乐观。我也不知道她心里面是否真的能这么坦然的面对她自己的人生。现在这一刻我好想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会儿我想起了以前自己和寒娜复读的那一年时光,我们整天开开心心地相伴学习。想着我们一起去旷课看烟花,然后她很兴奋地指着夜空盛开的烟花让我把那一个瞬间送给她。第二天,我凭借自己的记忆加想象再结合些艺术特效画了一幅烟花图送给她。结果她轻轻地在那朵绚丽的烟花上亲了一下。那一刻我笑了,在我的心里面笑了。
在我的心随着以前的往事的回想而越发感慨的时候,这时峰子也进来了。我看了他一下,又看了看这间病房里的人,总觉得在这个病房中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想了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宋圣平不在。那个曾信誓旦旦说会永远守在寒娜身边,给寒娜带来快乐的男生。他为什么在这个非常时期不陪伴在寒娜身边呢?这让我很困惑。
后来我和峰子还有欧阳清在医院散心时,我把我心中的疑问向他俩说了。峰子没有说一句话,他双手插在裤袋中边走便蹭着自己的步子。我转过脸问欧阳清为什么没见宋圣平来医院照顾寒娜。
“他要做乖孩子呗。”欧阳清的回答更让我感到困惑。我奇怪地反问她:“做乖孩子跟这事扯上联系吗?”欧阳清叹了口气说:“因为他家里人不同意让他俩有过多的来往,所以命令宋圣平不能来看娜娜啊!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听圣平说过他和娜娜有娃娃亲的,而且这事双方家人都赞同的啊!”
“我的好哥哥,那是以前的事了好不好。现在那宋家早就不认这事儿了。”
“为什么?”
“势利眼呗。之前可能宋家就不怎么看的起易家了,现在娜娜再患上这种病,你说这宋家还会让他们的宝贝儿子花时间、花精力、花感情在这么一个女生身上吗?这些话可是易阿姨亲口告诉我的。”
“我不信圣平是那种人。我要去问问他。”我说完掏出手机拨了宋圣平的手机号码。试拨了几次都是在提示我这个用户已经把号码给注销了。
“算了吧青帆,一个人活到二十多岁如果还不知道自己要选择走怎样的路的话,我们就让他迷路吧!”峰子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对我说。
我们三人来到一棵大树下,峰子和欧阳清相依靠在石桌边上看着我。我们的旁边是一个花坛,花坛里的鲜花几乎都没有了,绿草成为了花坛里的主角。花坛又分有四个小花坛,每个花坛里都种着铁树。透过层层的针状树叶投下零星的光斑洒在这花坛上,几只白色的蝴蝶在一棵铁树旁飞舞着。
我坐在一张石凳上看着那几只飞舞的白蝴蝶,想着或许我真的不该去强求宋圣平非要去做我们想的事情。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有时候他可以因为某件事让你觉得他很厉害,像一个圣人一样,可很多时候他一直都在暗示我们他只是个平凡人。只是我们之前一直把他的标准定得太高了。想到这我想起自己之前曾看过的一本书,书中有这么一段话是这样写的:“因为人本身就不会飞翔,即使装上了一双蜡做的的翅膀让人得以飞翔。可是当他飞得越高离太阳越近的时候,身上的翅膀就会慢慢地融化,最后人就会掉下来。飞得越高摔得就越痛。” 人就不该如此,好高骛远还不如脚踏实地来得实在。我曾经在某一次去书店看书的时候看到一篇老人写下的日记,日记是这样写的:“小时候我立志长大后做一个科学家,当我长大一点后觉得做科学家很困难,于是乎觉得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就好了。后来发现要做这样的人也不容易,于是我又改变想法立志要做一个能照顾好家庭的男人,可是到头来我却成为一个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老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在一开始就把理想的目标的阶梯放反了方向。如果之前我只是要做个生活能自理的人,成功之后再立志做个爱家庭的好男人,也许在这个努力的过程中我就自然而然成为一个可以贡献社会的人,说不定还可以成为一名科学家。”当时看完这篇日记给我的震撼非常大,可是这也只是一个震撼罢了。我在自己的生活里生活了几天之后,便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个震撼给遗弃了。就好比如果一堵围墙我可以很轻松跳过去,我为什么还要辛苦地去爬它呢?哪怕围墙的背后可能是另一个世界,或是充满希望和快乐或是不可知的黑暗和痛苦。
我又转过脸去问峰子:“那么医院对娜娜这病的医疗计划是什么?”
峰子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马上回答我,只是把脸转向欧阳清,静静地看着她。
“现在医院连一个输血的工作都难以进行。”峰子无奈地说。我满脑子疑惑的看着他。后来峰子把事情原因说出来后,我被惊得不知所以然来。峰子告诉我说:“青帆,娜娜其实是一个弃婴,是她的爷爷捡回来养大的。所以她那些亲人的血型根本就不符合娜娜的那种血型。”听完峰子的话,我用一种快要绝望的眼神慢慢看向峰子。我无力地问他:“那娜娜知道这些事情吗?”峰子点点头。那一刻,我似乎看见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艰难地爬行,为了生命的绿洲无畏地向前爬着,而沙漠上没有留下她爬过的痕迹,在炎炎烈日下,刮来的风沙让这条生命看起来是那样的接近枯竭。
我再一次被寒娜这种乐观的生活态度所折服。我不敢说她就不敬畏生命,她这种坦然面对生活的态度就是一种敬畏生命的体现。我和她相比,觉得自己好幼稚好懦弱。或许有一种生活的态度就叫做易寒娜!
后来我陪寒娜出来散步时,我注意到她依然是那样的笑看人生。我感觉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用心去触摸这个空间里的填斥物。她轻轻地挽着我的手,头就那样轻轻地倚在我的肩膀上。满脸的恬静,从她的脸上我找不出一丝害怕的神情。
我们边走边聊。这一次我们没有再聊我们一起走过的复读生活。没有聊为什么宋圣平会如此的铁石心肠。也没有说那些医院的什么什么医疗计划。寒娜和我聊起她爷爷和她有过的美好生活。她还跟我讲了她身世的故事。她告诉我其实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弃婴。她说她爷爷早在她18岁生日那天就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她。
寒娜告诉我说:“我18岁生日那天晚上,爷爷把我叫出去爬山。我们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爷爷给我讲了一个故事。18年前的冬天,他和爸爸到M县赶集。在十三街的街头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我,爷爷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小生命冻死街头,于是集也不赶就抱着我回家了。也就打爷爷把我抱回家的那一天就成了我出生的日子。后来我爷爷为我取名‘寒娜’,就是因为在寒冷的冬天,在那个角落里有个女婴。......”寒娜说着说着她的话哽咽住了。很快之后她抿着嘴淡淡的笑了,那笑容像一缕春风吹过我的心田,却又在我的心头烙下痛的痕迹。我轻轻地用手指拨开她眼前的那一缕丝发,然后在她额头轻轻的亲了一下。我告诉她,会有未来的。
后来血源找到了,匹配的骨髓也找到了。医院方面建议尽快给病人做骨髓移植手术。我们在高兴之余面对的是高昂的手术费用。这六位数的费用足以让我们这些人发起愁来。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用易爸爸的一句话说,就是“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就算咱砸锅卖铁也要给娃做这个手术”。但现实就这样,在易家几乎是倾家荡产的情况下,也还是没有凑够这笔钱。
后来我们又想起了很多办法去凑钱,包括社会捐助,校园献爱心,网上贴出帖子号召热心肠的网友捐款等等办法,甚至于我们连自己的生活费都从中扣出很大一部分拿来用做手术费用后,手术费用还差7万块钱。
再后来的一天早上,谢莎出人意料的也来医院看寒娜。不知道为什么峰子和欧阳清见到谢莎后一直都没有正眼看过她。特别是当峰子看到谢莎从她的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递给寒娜时,我留神观察到峰子看谢莎的眼神中带有严重的藐视色彩。那天早上谢莎和寒娜说了很多话,寒娜大多说的是关于祝福谢莎以后会幸福快乐的话。当寒娜要把我的手和谢莎的手放到一起的时候,欧阳清用手拨开了我和谢莎的手,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寒娜说:“娜娜,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哥,我也感觉到我哥他也喜欢你,可你干嘛要把自己喜欢的人让给别人呢?你自己的幸福由你自己去掌握,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欧阳清这话一出,病房里的人除了峰子之外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谢莎很尴尬的呵呵的笑了几声,她的表情显得很僵硬,病房内的气氛被弄得好尴尬。我瞪了欧阳清一眼,示意她说话注意一点,她则嘟起嘴有些生气地看着我。病房里开始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好僵硬。这一刻,我能清清楚楚地听见窗外传来的知了声和从别的病房传来的人们窃窃私语的谈话声。
“哈,欧阳。你还是为你哥担心吧,以后在我和莎莎两个女生的纠缠下,他不会做恶梦吧。哈哈哈,地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寒娜突然笑着说出这番话,现场的气氛才缓了过来。谢莎和寒娜继续着她们之间的谈话。谢莎轻轻地缕着寒娜的头发,看着她说:“娜娜,手术费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凑钱的。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好好治病,其他的我会搞定的。你看你都瘦成这样子了。”谢莎说完这些话后没等寒娜做出反应,峰子倒先冷笑了几声。如果是冷笑几声这也就算了,峰子还说出,“就你?除了伪装博取同情和出卖肉体外你还会什么!对了,你还会演戏,而且还演得特别逼真!”这样的话来,
谢莎呆呆地看着峰子,一脸的茫然和痛苦,我注意到谢莎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着,眼睛里的泪光在一闪闪的。峰子则不屑地把脸转到一边不去看她。这样的场面维持了一会儿后,谢莎还是哭着跑出了病房。我和寒娜喊着她的名字,她依旧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在我刚要追出去,峰子一把抓住我,而且是很用力的抓住我。看着他,我发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有种要我必须服从他的思想的镇慑力。
那天下午我和峰子一起散心时我严厉地责怪了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谢莎,又为什么又要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害她。峰子面对我的责问没有说话,只是样子有些烦躁的跺脚挠头。我和他对视一会后,峰子掏出一包香烟,从盒子中抖出一支叼在嘴里,我有些生气的从他的嘴上把那支烟拿下来,夹在自己的耳朵上。
“我不管你俩和莎莎之间有什么过节,或者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她一直都是我们的小妹啊!你忘了我们大家是结拜过的吗?十几年的感情还不能化掉那些小小的恩怨吗?”我把峰子还在不断摇动的身体给牢牢定稳后对他说。
“我就是因为看在她是我们小妹的份上才那样,要是换了别人做了那些事,我早就把那人打废了!”峰子看着我很大声的对我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说啊。”我问峰子。峰子则气愤得把头东转西转看的没有回答我。我看了他好久后甩开抓着他的手掉头走了。
“你去哪?”
“我去筹钱!谁像你整天就会莫名其妙地乱生气啊!”我头也不回的回答峰子说。
“你怎么筹?别太冲动了!”峰子的话语中满是担心的关怀。我听后很自然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往前走。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人的记忆不要维持得那么长久那么深刻。要不然对于一些不好的事情,或者对那些曾伤害过自己的人将会铭记得太久。这样一来自己的心灵和思想一定会带动生活而发生心情的变化。可换一个角度去想,有些事我们却必须要永远的铭记着。如果人类能在将来的进化后能自己控制自己的记忆的话,我想那时的人类就不单纯的叫做人类了。我也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曾有过我们人类的想法才得以真实的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中。很多时候我会看着一块集成芯片想着它为什么就能这样的工作?是什么样的运行力使它能发挥出这样的功能?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些疑问的共同答案——因为它被人们制造出来了。——有了结果的事情一定会有它的原因存在着,只是看我们知道不知道罢了。
我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今天的天气感觉挺不错的,没有火热的骄阳当头照,天上浮着一朵厚厚的云,太阳像个害羞的姑娘似的躲到云的后面去了。大街上美女如云,竞显她们火辣的身材,一个个像身上只套了件T恤不穿裤子似的。各类商店也在搞着自己的商业活动。大街旁的小摊位前也挤了不少人。一对情侣相互依偎着从我身边走过......可这些场面我也是匆匆的看了一眼,毫无眷恋之心。
几乎逛遍整个市中心以后,我走上天桥,看着下面流动的人群,我才清晰的想起自己是要出来筹钱的。我对着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哈出肚子里的那口气来。我不知道就我这样傻乎乎的把市中心来回逛了几遍后我真的会筹到钱吗?这性质好像是在放松心情而已。可能在面对那些一脸从容的行人,我连心情也无法放松。
我在下天桥的阶梯上看到了一个跪在那里行乞的老妇人。我走近她,只是粗略的打量了她一会儿,便掏出钱给了她。她看了地上的钱后抬起头看着我,对我说了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我一直都在注意她的眼神,好熟悉。跟那次我和谢莎在N市帮助那老小时那老人向我投来的的眼神很神似。我看着她微笑一会儿后离开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我站在一家商店门前避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走回这一带来了。我的目光被天桥上发生那一幕吸引住了,一个男子撑着伞正为刚才行乞的老妇人挡雨,并很小心的搀扶着她走下阶梯。对于这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去想那老妇人是否在设阴谋来博取我们的同情心以骗取钱财,也没有想是不是那个男子的热心帮助,反正这社会本身就是这样,真真假假,患得患失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要去太在意某些事情的根源才会感触到生活的另一番滋味,人生难得糊涂嘛。我看着从天桥下慢慢走下来的他们,微微的笑了。
“我在人流中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们不知道在哪里看我。这雨景窜进了我的世界,我进入了他们的梦,雨水装饰了我的梦,我们大家装饰这风景!”我为这风景坦诚一笑,天空里依旧乌云滚滚雷电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