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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6

作者:斯雨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这场雨下了两天两夜,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乌云之下。医院也在这两天内频繁的问易家父母是否还要做骨髓的移植手术。第三天,天空终于放晴了,世界焕然一新。在阳光的照射下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像洗涤过一样光鲜发亮。我注意到医院方面也不再催促易家父母关于做手术的事情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凑不够钱。老实说,和教育相比,医疗总是非得让我去鄙视它。所有关于医疗的东西都和钱有密切的联系。人不健康时要看医院的眼色,医院又要看钱的眼色。有个学者曾和我讲过,他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红色十字比国徽还要重要!现在回想起来我举双手赞同。

这天我又出去筹钱了。我知道我这一次出去也会和上次一样徒劳无功,甚至可能还要因为什么事情而花钱。可是,我就是不想呆在医院里,看着易家人流着泪的样子;不敢面对脸色越来越苍白,多半时间处于昏迷的寒娜;不想看到医护人员匆匆走进寒娜的病房而又叹气摇头走出去的样子。现在时间对于我来说是除了金钱外最想得到的东西。

这一次我沿着大学东路一直走,先是到了龙逸的学校,接着又经过中医学院,再往前就到了D大,D大的正对面就是寒娜的学校。每次当我走过一所学校时,我的心就莫名的触动着,短短的四个月的离开,自己却经历了那么多。看着那些学校里的建筑,看着校园里坐在草坪和树荫下的学生,看着运动场上激情澎湃的男生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女生,看着车进车出,以及坐在车子上亲密的情侣......自己不禁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一阵感慨过后,我不由得快步离开了这个满是学校的集中营。

我又来到了最为繁华的市中心地段。看见几个坐在民族商场前卖色情影碟的妇女们。她们对每一个走近的男男女女,都会把她们手中的光碟递过去给那些走近的行人看,但得到的却是行人那不屑的眼光。行人过后,妇女们又重复刚刚的动作。我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笑了。

我依靠着路旁的大树,不知道我是真的累了,还是绝望了?总之我就是不想再走下去了,我目光愣愣的看着对面的那家工商银行。这时我幻想着自己拿着刀冲进去抢钱,然后不知从哪窜出个肥头大耳的保安把门口给堵住了,于是便没有人能进得了这家银行,接下来的时间里任由我抢起银行的钞票来。得手之后我发现我无法逃离这家银行。在我紧张之时,冲过来很多的手拿冲锋枪的正义执行者把银行给包围了。再然后,我再次异想天开的想着我拿着把屠刀跟美女跳舞似的乱搞一通后,那个之前被那个胖子保安堵得很严密的门打开了,我把头往门外看去,一大堆很是奇怪的男男女女在对着门里的我猛的拍照,我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叫“看啊,又有什么什么门事件的新闻了。”

我拿着屠刀一阵狂舞过后,那些正义的执行者都看傻了眼,我继续在闪光灯中疯狂地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跳脱衣舞似的,也或许真的是在跳脱衣舞吧。我在出了这个什么门以后才注意到,我被我狂舞的屠刀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几乎都给舞掉光了。

然后整个世界都为我这行为而疯狂,大街上原本忙碌的市民们都停下他们手中的活儿,用一种带讥讽的眼光看着那个几乎一丝不挂的我,以及那近乎疯子挠虱子似的舞动着屠刀的场面而愉快的欣赏着。

想到这里我觉得这个幻想大龌龊了,于是我脑子里又萌发另一个新的幻想。

我先去别人家里偷来一套白色的服装穿上,然后还是拿着刚才的那把屠刀在这条路的路口来个现代版的拦路抢劫。如果有警察来逮我,我就说我这也是为了咱社会的稳定,在维持人与人的贫困差距啊,要不国家会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贫困差距的越拉越大而产生暴乱的。经我这么一说,于是乎那个警察不但没逮捕我,还送给我一个模范市民的称号。我在这个荣誉称号的庇护下开始了人们称为黑心犯罪的计划。只要经过这个路口的人或者车辆,必须给我钱我才会给他们放行。这种放行制度因人而异。权势大的直接放行,有很多钱的也直接放行,长得漂亮的女人更要放行。因为这些人在我放行让他们过去了以后,日后他们一定会以更厚重的行动来答谢我。可是当我的计划还在美梦中进行时,这条路不再有人有车经过了,再之后,换了这一个新的官员,最后我被警察抓入监狱。末了,我看见那个路口又新来了一个代替我岗位的人,干的还是那种黑心的行当,甚至于比我剥削得更加严重。

最后当我看到对面那家银行把门给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幻想都停止了。此时我才为自己是一个严重的幻想主义者而傻傻的发笑。

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在路上,路就在脚下并且只有一条,可是我心里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瞎逛着的时候我想到一个比较现实的方法来快速的得到钱,那就是去买福利彩票。

我进入了一间福利彩票投注站的屋子,里面坐着些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的人们。我留意观察了这些人一会儿,发现他们的着装都很朴实,人也长得很朴实。他们时不时交头接耳说了些我听不清的话,我注意到他们的身旁的地上各放有一瓶快要喝完的水,地上还有十几个抽完的烟头。这时一阵风吹进来,老人的银发吹起,真的有种仙人的派头。

当我填完两注单后我走出了这个福利彩票投注站的屋子,出来的第一感受就是:外面才是生活。“玩福利彩票是一种自己在没做之前充满希望,做的当中又很迷茫,事情做完之后但是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就已经后悔去做这件事的心理过程。”这是我从彩票站出来后最清楚的心里感受。后来再想想,发现人生中也有很多事是和买彩票是同一性质的。我很不屑地看了看这彩票上的号码一眼,耸耸肩,直接把那张彩票往垃圾桶里扔去,走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后我注意到天暗了下来,知道黄昏要结束了。

我们因为某一件事情的没有完成,并且这件事受到时间的限制时,我们都不希望时间继续往前走,可时间的流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除了叹气我们无法抓住它前行的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害怕回医院,又不想回华乐公寓,更不想回海鲜大排档,我现在好想回家,然后躺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好好地睡上一觉,把现在所有的事情统统忘掉。我现在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好胆小,好多愁善感。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改变到底好还是不好,我感觉自己在这段日子中生活得好辛苦,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片很大的沼泽地里,自己在很努力的挣扎着,可还是在一点点地往下陷,很慢很慢的往下陷,自己又不能向任何一个方位挪动。看着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不是受伤就是离开,而自己只能在一个方向上做死亡运动,我整天都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是那样的繁华,那样的充满欢歌笑语,可是这对于一个比井底之蛙还要井底之蛙的人来说,第一重要的是没有生命危机,没有生活温饱之忧。当这两件事情都得以解决后,我才会对中国宇航员在太空的漫步报以虔诚一笑。

我一路上胡思乱想地走着,感觉有一辆红色的丰田轿车总是在以缓慢的车速在我身边开着。走了一段路后,那辆车子依旧跟着我,我奇怪的看着它。这时车窗摇下,伸出车窗外的是一只夹着香烟的手。我微微弯下腰往车里看了几眼。

“青帆,果然是你啊。没有想到会在这遇见上你了。来来,上车,我们俩兄弟聊聊。”车子停下,红郎从车内看向我,我朝车内的他微笑着打了个手势。

“上车呀,我们俩兄弟好久没有好好聚聚了。我们吃顿饭去,顺便好好聊聊天叙叙旧。”红郎说着为我打开了车门,我看了这车和这车上的人,没有多犹豫就上车了。

上车后我用假装看这车的设计结构的时间粗略地打量起这会儿坐在我身边,正和我勾肩搭背的红郎。他脸上一直保持微笑,他脖子到手臂上的那一排游着的鲤鱼纹身还是那样的醒目。红郎这个纹身有一个关于他的故事,挺凄美的一个爱情故事:

十五年前,那年红郎也只有十四岁,是那种特标准的好孩子。他家的隔壁房子住着一个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女孩子,叫作杨娟,很漂亮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小的时候他俩就很喜欢和彼此在一起,总是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杨娟很喜欢鱼,特别是鲤鱼。于是乎,红郎就每天省吃俭用的攒钱,终于在女孩十四岁生日那天送给了她一个里面养有十四条鲤鱼的鱼缸。那天,当女孩接过红郎送的那个生日礼物时,他俩都哭了。

后来他们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恋人。可遗憾的是女孩子的父母都是疯狂的赌徒,整天没日没夜地混在赌场之中。终于有一天,当红郎和杨娟在家里喂鱼时,突然有一大群人冲进那女孩子家里,在他们俩拼着命阻止那帮人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时,他们的鱼缸被那些人撞倒摔碎了。他们俩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撒在地上的跳动的鲤鱼慢慢地死去。

后来的一段时间,红郎就没有再见过那个叫杨娟的女孩子。一年后,就在红郎认为这个女孩要慢慢退出他的记忆时,红郎在十三街的一个旅馆前再一次见到了她。那时的她已经装扮得十分入行了。红郎看着那女孩的处境心痛不已,他为了劝她不再去做妓女而多次光顾那家旅馆,可每一次,他都是在看着不同的男人搂着她进房后痛心地离开。

有一次,红郎花了他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终于可以能卖下了女孩子一个晚上的时间。那天晚上他们俩谈了好久的话,具体都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想连红郎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晚他们俩都说了些什么话。红郎只记得那个女孩对他说了一番让他心碎的话,她说:“那天,我们俩的鱼缸碎了,鲤鱼们失去了它们的生活,它们死了。我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在地上挣扎的鲤鱼们身体内的红色消失的。我当时好害怕!红色消失后就不能再恢复了,它们的心都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红郎就含着泪痛心的离开了。很多人都认为这次过后红郎将会放弃那个女孩,不再留恋曾经的那份爱情。或许女孩自己也坚信红郎不会再傻乎乎地来找她了,于是她还是继续做着那种服务性的工作。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红郎还是执着的时不时去找那个女孩子,他没有在意家里人和同学朋友们的批评和劝告,依然怀着可以唤回曾经相恋的那个女孩的心,一起去憧憬未来的念头去劝说杨娟。

终于在那一次,在那个女孩身体不舒服不想接客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指定非要杨娟陪过夜。在那一紧急关头,是红郎奋不顾身的为她出面解决了那件事情。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再接下来是杨娟流着泪为他上药。最后,他俩又开始了他们的牵手恋爱生活。

他们的第二次恋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更多的人把他俩的事作为一种笑话去传承。可是他们都抱着一种坦然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红郎十七岁生日那天,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女孩被雷劈死了......

之后是红郎很长一段时间的悲痛,再之后是红郎加入了帮会,再再之后那个鲤鱼戏水的纹身就出现在他的身上了。

这个故事是红郎告诉我的,故事不是很长,可是每一次红郎和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总会说上一个下午的时间。对于他的这个故事我还是很相信的,我想就因为这个故事的缘故,红郎他才会如此的钟爱红色,他也是我见过的最不爱玩弄女人的大哥级混混,他一直都很厌恶那些沾有赌博坏习的人和事。我想这也许也是因为这个故事所产生的效果吧。我曾去过红郎家几次,感觉像自己步入了一个鲤鱼的世界,好美!

我又看了一会儿正在悠闲地抽着烟的红郎,感叹起他也是个性情中人。我想如果那晚那个叫杨娟的女孩她不被雷给劈死的话,红郎他还会进入帮派吗?如果他没有进入帮派,那上一次我和峰子在胖子带去鸿义村遭埋伏的时候,没有他的出手相助,我恐怕也是魂断鸿义村了。我这人就那样,知道人的一生当中一定会有很多人走进自己的世界里面,最终这些人都会离开自己,也就是自己的路总会有这么一小段是自己一个人走下去的。而那些陪伴过自己的人们,他们只是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在给自己的记忆烙印而已。那些想起来觉得是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改变了我自己人生方向的那些人,我想那才是自己要永远铭记一生,去感谢他们一生的人。其它的就是些浮云,用以装饰天空罢了。可当自己一抬头,天空的浮云这般稀少,而自己的心里牵挂的东西却这么多。

这时候,红郎递给我一个黑色的皮包,我顺着那个皮包奇怪地看向他。

“拿去吧,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这个东西。”红郎笑着拍拍那个黑色皮包对我说。

我怀着困惑的心情打开皮包,包里面都是钱。我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就直接把皮包的拉链拉好,微笑着把皮包还给了红郎。红郎用种茫然夹杂着些气愤的眼神看着我,好一会后又把皮包塞到我怀里。

“你放心啦,这钱来得绝对是合情合法的。如果你不好意思收,那你就当我借给你的好了,等哪天你有钱了还我就行。”红郎说。

在他近乎强迫性的要求下,我犹豫很久后收下了他的皮包。看着我把钱收下后他也欣慰地笑了。之后,红郎说了些让我感到迷糊的话,像什么原本打算把这钱送到华乐公寓给我啊,又什么因为有一桩生意还没有谈好所以只有二万块钱借给我的话什么的。他的这些话完全让我听得找不了北,好像我最近遇到的事情他都知道,而他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可他却以为我知道似的。

后来红郎撇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很是感叹的说起了以前他的往事。他说出了他以前的那些无可奈何,那些看着他自己心爱的女子离开他时的无可奈何;那些他必须要入帮会才能改变某些人的无可奈何;那些自己已经很厌恶但又必须装成很喜欢的事情所要做出的无可奈何。我注意到现在的红郎原来是这么的多愁善感,完完全全没有当初他带领百来个兄弟出去封十三街时的那种霸气,没有当初和我两个人大碗大块喝酒吃肉到天亮的豪情。现在的他展示给我的多是忧伤,像个怨妇似的。从他身上我隐约感受到他心中的疲惫,对那种时不时要混于刀口和仁义之间的厌倦。

这会儿他呼了口气,一脸憨笑的看着我。他搭着我的肩膀说起了以前和我一同合作抢地盘的往事,他说到了以前我们M县道上势力最大的四个人如何争抢地盘,又如何为了证明谁的势力大而爆发的那些类似于拍电影的群殴砍打的事件。最后,红郎还特感激地抓起我的双手,又一次回忆起我曾在危急关头两次救过他的经过。我笑着对他说:“这没什么啊,如果换成那时是我遇到危险,你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来救我的。再说上次要不是你在鸿义村救我,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你在这聊天吗?”

之后我们俩相视都笑了。

“现在生活得还好吧?”红郎很认真地问我。他把嘴里抽了几口的香烟放进我嘴里,我含着烟抽了几口,很坚定的朝他点头说:“一切都好!”后来我的注意到红郎的神情,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张开的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接下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俩就那样彼此搭着彼此的肩膀,一句话也没有说的沉默着。我觉得这种时刻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我靠着车位一直看着路的前方,静静地发着呆憧憬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或许我现在这个年纪是该花点时间好好想一下自己的未来生活了,如果我还相信自己有未来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都快三十了,这世界也是,变得那样的不可预测。青帆,你还记得我读书那时有一个经常老爱和你抬扛的王伐吗?我记得那家伙那时候特搞笑,什么都非要和你比,像什么绘画啊,什么体育啊,受女生欢迎程度啊,......”我被红郎说的这些话给揪住了,便把他后面要说的话给打断。这一刻,我感觉时间的大钟在飞快地往后旋转,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回忆一下子从我脑子里冒出,把我整个人弄得迷茫起来。我迟疑的看着红郎,神情恍惚地把手慢慢地伸向他的肩膀上。

“哪妮?”我脱口说出一句日语。红郎傻愣愣的看着我,我才意识到他听不懂这话,我用国语再问了他一次,他点了点头。

“就那个家伙啊。曾经以初中生身份去参加县绘画比赛,结果输给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的你。听说后来他一气之下还当场把你的作品给撕烂了。真有这件事吗?”红郎看着我问。

我不用怎么回忆一下子就记起了那件事情,原来当初把我的画给撕烂的那个家伙就是王伐,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王伐时会觉得他的眼神这么的熟悉。

这时,我所有的记忆一下子全都回到了以前,回到有关于王伐这个人身上。我想起那一次他来我学校找我班打篮球,输了之后就想欺负我们,结果被我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他来。我还想起有一回,他来我学校管一些同学要保护费,也被我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总之我和他以前确实有常常抬扛的事情,一直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每一次他气败回去的那种眼神,带有种仇恨,很可怕很令人胆颤。

红郎推了推发呆的我,又问我一遍,我恍过神来朝他点头表示确实有那么一件事。

“那家伙现在可真不得了,混得人模狗样的,风生水起的,真是风光无限啊!”红郎感叹着说,大有把他当神般来敬仰。红郎又掏出一根烟抽了一口,接着说,“那小子他老爹够疼他,他的这些成就都是他老爹给他的。他老爹厉害,当官的,而且还越当越大了。”

“王福贵?”我猜测地小声吐出这三个字,红郎听我这么一说满脸奇怪的看向我。

“对啊!就是王福贵,这你怎么知道的?他俩的父子关系是没有法律承认的,王伐是王福贵的私生子。听说是王福贵高中时把一个女大学生的肚子搞大了才有的王伐,......”红郎继续说着,可他后面的话,我就再也听不进去了。此刻的我满脑子一片空白,耳旁似乎有一个很大声的嗡嗡声在响个不停。这时,我的眼角又开始疼痛起来,而且这回是两只眼睛都在痛,我把双手盖在脸上不断地揉搓着我发痛的眼眶。在忍着疼痛的内心世界里,我终于明白了以前自己许许多多想不清楚的问题。

这会儿我的脑子异常的混乱,可是在这片混乱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句话来,叫做“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难不成王伐父子俩比老虎还要厉害?我们几个兄弟都被他玩弄于谷掌之中。再或者是他们父子把我当成他们战场的敌人?难道在人生之中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存在战争?竞争,只是一种大家都明白的事儿,而无形中的那种算计才是赢道?那叼着橄榄枝的和平鸽飞去哪了?

后来我很晚的时候才回到了华乐公寓,进门后我看见峰子还坐在沙发上,他整个人显得是那样憔悴,我带着很强的酒劲跌坐在沙发上,我发现峰子看我的表情好迷茫。

“怎么最近懒到连胡子都不刮了?”我挪近峰子,看着他下巴上已经长出来的胡子说。峰子依旧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在他要开口对我说话前,我把那个黑色的皮包丢在他前面的桌子上,便整个人都后靠在沙发上,微笑的看着峰子。

峰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打开了那个皮包。之后,峰子的目光呆滞在包内的物体上好长一段时间。我看着他那表情一直傻笑着。

“青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峰子恐慌地质问我。

“红郎借我的。”我把脸凑近峰子,哈着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很浓的酒气对他说。我发现峰子的脸色更加的恐慌了,我隐约听到峰子嘴里一直在嘀咕着“红郎”两个字,之后他好像和我说了很多话,可是我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迷糊中我感觉到峰子猛地在摇着我。再之后,我感觉自己被人背到了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醒来的时候,峰子和那个装有两万块钱的皮包都不见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赶快去医院。到了医院后易妈妈告诉我,她说峰子一大早来过医院,他把那个皮包交给她后就匆匆离开了,离开前他只是一味地督促我们找医生做小娜的手术。

我一直在想峰子到底是去了哪里。正在我努力回忆昨晚他到底和我说了什么话时,医院的主任最后一次来催我们关于手术的事情。他说再过三天如果再不做手术的话要我们直接把寒娜给带走算了。言下之意我们都知道是什么,我看到易妈妈又一次以那种欲哭无泪的表情求那医生说先做手术,不够的钱以后一定补上,可是得到的结果永远都是一张冰冷的脸。

我安慰一会儿易妈妈后也匆匆离开了医院。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喜欢来这市中心瞎逛悠,难不成我是为了看那些不变的商贩在使用相同的经商的方式于不同的人们?

这时我注意到市中心广场有些异样的情况,有很多从这经过的市民都会加快他们的步伐朝中心花园走去,我还看到很多人手里拿着拍照的工具在往那边赶过去。从那些市民那略带兴奋的神情推测,我断定那里面一定有热闹看。我也知道,如果这一场面放在以前的任一时刻或者在以后的每一个时间,自己一定会赶过去看一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情。可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大清早我的心就很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我的心头上爬着,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加上现在的我还要兜着我刚卖血得来的1000块钱赶去和平饭店,去和一位自己的老友吃饭谈借钱的事情。

我耸了下肩,很不情愿的朝中心花园的反方向走开了。

“嘭~”的一声枪声响起,伴随的是从人群中传来的尖叫声。这一枪的声音响起让我的心不禁寒颤起来。之后中心广场一片混乱,再之后有辆车以很快的车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有人中枪了,快来看啊!快来啊!”

人群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接着人堆中又开始另一阵的躁动,这一次我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和不安,直接往人堆中挤去。每往里挤进去一点我的心就会愈发的紧张。当我拨开最后一层挡在我前面的市民时,我看见眼前一个年轻男子正捂住他中枪的大腿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这一刻,我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似的僵硬住了。我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个痛苦的男子,慢慢地蹲下身子凝视着此人的容貌,不禁瘫坐在地上。

“叫救护车啊,有人叫救护车了没有?救护车在哪里?叫救护车啊!”我从地上竭尽全力地站起来,对着那些围观的人们吼叫着,可回应的只有一张比一张更冷漠的面孔在对视着我。我流着泪朝他们又吼了几次后,不变的还是那些呆滞的眼神和一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最后我只能无助的蹲在峰子身边,极其恐慌地用自己的手帮着峰子捂住他还在淌血的伤口。

很久之后,救护车终于来了,我看着脸色发白的峰子被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抬进了救护车里。之后车子开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慢慢地散了。整个中心花园里除了剩下那滩开始发黑的血渍外,就只剩下一个还在傻乎乎站着不动的我。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些警察,几名警察蹲在血迹旁边,像考古一样研究起地上的血渍来。恍惚中似乎有一名警察走过来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没有理会他,。空气停止了运动,没有一丁点儿风,明媚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温度。

好久之后当我赶到医院时,峰子大腿的取弹手术已经做完了。当我来到病房门前时,有几个记者模样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的表情都很奇怪,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面容,像极了中国版蒙娜丽莎的微笑。他们和我对视了一会儿后,有一个手拿本子的女子要开口和我说话,我瞥了他们那群人一眼后进入了病房。

病床上峰子静静地躺在上面,他的大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得特别的刺眼。从这些白色纱布隐约透出来的暗暗的血红,让我想起之前老姐躺在手术台上的情景。现在的我好讨厌白色,讨厌到害怕看见这种颜色。害怕看到我的那些朋友穿着白色的衣服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更害怕有一张白布慢慢的把我的那些亲朋好友遮盖起来,然后他们被推进一个毫无生命迹象的房间里,和那些永远沉睡的人们一起共眠。

我轻轻地唤了声峰子的名字,他慢慢地翻过身来看向我,他整个人在他苍白的面色下显得更加憔悴。他看了我后有些惊慌的要坐起来,可是如今的他是那样的虚弱无力,撑床的双手在不停地抖动着,我赶紧走到他的身边扶他坐了起来。

峰子笑着对我说:“青帆,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大家还要建设我们共同的未来。”

他的笑还是那样的憨厚,那样令人窝心。我看着峰子,那股感动无限大的撞击在我的心脏上,然后堆积在眼眶中形成泪水。我咬着嘴唇看着视线中已经模糊的峰子,之后我和他说了很多话,可是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中枪。因为我已经大概猜到这枪伤事件的导火索是什么,事情的根源又是什么了。可现在这些都不再重要。我现在在乎的是峰子的枪伤,担心这枪伤会不会给他留下瘸腿的后遗症,万一真的有后遗症留下,那么痛苦的将不会是他一个人。

夜风轻轻地吹进病房里,似乎在伴着时间的脚步。这时,欧阳清急匆匆地闯进了病房中,我注意到欧阳清见到坐在病床上的峰子后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双眼含着泪水一步步走向峰子。我看着他俩一会后,怀着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走出了这间病房。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连我妹妹都不敢去面对她,总觉得自己欠了她好多,或者我也欠了好多人好多。感觉这份欠下来的情感,似乎就像那春季里,樱树林中的那口枯井,满天飞舞的樱花也只能轻轻地落下几片叶子到井里。我担心就算自己用尽这一生也还不完那些拖欠的情感。

出了病房门口我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依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我听着从病房里传来的欧阳清带着哭泣的腔调在训斥着峰子的声音。这声音不是很大却像通过一个大功率的差动放大器一样变得那样赋有冲击力,冲撞着我整个大脑。听着他们这些话语,我心里特内疚,夸张一点说就是有很强的犯罪感。

心里混乱一段时间后,我注意到病房里安静了,似乎连病房里的空气也变得不那么梗塞了。我伏着墙一点点往房门挪去,心虚的往里面看了一下,我看到峰子和欧阳清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不知道峰子看见我没有,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朝我这看来,他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我也笑了,因为这种场面总是会这么容易把我感动。我看着他们相拥着的身影,微笑着走开,去了寒娜的病房。

欧阳清回校后,我才重新回到了病房里。看着峰子的脸上还留着未散去的笑容,我伸出手轻轻的拭去他嘴角边上粘着的饭粒。峰子看了一下我拭去的那粒米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粥太好吃了!没想到这么香的东西我还浪费了一粒。”峰子一副惋惜的表情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米粒说。

“是喂你喝粥的那个人香吧。”我装出一副很正经的表情对他说。峰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抓起床上的那粒米饭快速地把它黏融在峰子脸上,峰子慌乱地搓着脸,之后我俩都开怀的笑了。

那个晚上我和峰子聊了好多,也感叹了很多。峰子说起了他的童年。那些因为他父母离异,再加上没有过多亲戚朋友的关心他,就连同学们都排斥他,欺负他......这些种种的痛苦组成了他灰色的童年。因为我的出现,我主动地接近他,还有我们五个义气金兰的一起生活,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作微笑,怎么样的感觉叫作人生乐趣,这些十年来所走出的生命色彩,令他觉得生命是如此的弥足珍贵。说完那些话,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我发现这时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着。

后来,峰子还和我讲了他两年的兵哥生活,讲起三年前他在吉林市服兵役时和欧阳清的那一个故事。深秋时节的郊游,欧阳清的一个同学不慎落水,峰子路过纵身入河救人,欧阳清见峰子冷得哆嗦把她自己的校服塞给了峰子,之后他匆匆赶回部队,而校服从此留在彼此的心里,成为一种惦念。故事很短却异常震撼着我。当然我们还聊起了我们共同的往事。聊起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轻狂岁月。那些因为一次身体的擦肩相撞,或者是一次不注意的眼神,也可能是因为多注意某个女孩子一会儿,这些平常得几乎和呼吸空气一样的事情引起的刀光剑影下的往事。

最后,峰子说了一句让我感动得不得了的话,他说:“以后如果你帆树遇到什么令你不开心的事情,只要我峰子能够帮上你的,就算豁出我自己的生命。我也会欣然的点头答应。做人要让别人看得起自己,那就要凌驾于自己的安逸之上。我峰子喜欢看着你幸福的生活。”

对于峰子这番话我也只能紧紧地抱住他,这样一来除了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外,我是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因为我知道我哭了,而且还是那种哭得一塌糊涂。我现在才知道,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谈感情时,更是那样容易催人泪下。

夜色越见甚浓,原本有些吵杂的医院变得越发的宁静。我削好一个苹果递给峰子,走到窗户旁拉完半开的窗帘,满天的繁星在黑色的夜空中跳动着。我打开轻柔的音乐,微闭上眼睛深呼吸着,感受这夜的味道。

一首歌的时间后,我走回峰子旁边,继续和他聊着似乎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大概在凌晨刚到的时候,张民利打电话过来给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假期早就结束了。手机那头张民利在不断地叫我快点回去上班,听他的语气我不知道他干嘛会这么焦急,毕竟我是个男人,不同于那些他包养的女人们。

“哦,好的,哦,我会的......”我对手机那头的张民利不厌烦的说着。然后把手机给挂了。峰子一脸疑惑的望着我,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我告诉他是海鲜大排挡的张老板打来的,他催我回去上班。峰子听后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希望我还是尽快回张民利那工作。峰子给我的理由是为了谢莎。他说无论莎莎之前都做错了些什么,她还是我们的小妹。峰子还说,过一阵子后寒娜的白血病就可以治愈了。如果我们再找回龙逸,到那时莎莎再回到我们身边的话,那就是最完美的生活了。当然,对于峰子的这些话,我就先别去想那是如何的理想化了。可这些人这些生活确实是我最想要的,仿佛有了那些人之后我就等于拥有了自己心中那个完美的世界了。我朝峰子微微地笑着说声告别,然后离开了医院。

当我突然间出现在张民利的前面时,他显得是那样的兴奋。他抓起我的手,敲着我手腕上的手表开玩笑的和我说了句,“说好请七天假的,我现在多放了你两千三百四十分钟的假了。”我和他相视笑了一会儿,之后他要我回房去好好睡觉。他这样的安排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我还以为他叫我回来是因为店里生意太兴隆了,他要我这个私人保镖也回来打打下手。而现在他只是叫我回房睡觉?难道他觉得房间里的床空着没人睡会令他感到寂寞?

进了房间后,我原本想打个电话给谢莎,问候一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顺便把峰子中枪的事情告诉她。思考一阵子后,最终我还是没有打给她,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在谢莎看来似乎都是没有必要的小事情。

第二天好像在黎明时分还没有来的时候,张民利一直在门外敲着房门,硬生生地把我给吵醒了,我有些生气的脱口说出一句,“黎明还没到,妖魔鬼怪还在活动呢,你想干什么!”

张民利进来后用一脸疑惑的表情回应了我刚才的那句话,我忙解释说刚才还没睡醒在说的糊话。张民利微微冲我笑了一下,便要我准备一下,说要我一个小时内必须到达一个叫做海都阁大酒店的地方,并且在418房间躲起来。说完后他掏出一台DV影像拍摄机给我,他说酒店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只要报上他的名字就行,会有服务员安排一切的。张民利还提醒我这件事至关重要,要我一定做好了。我点头说我会尽力的。

“什么时候我又变成了专门搞偷窥行当的人了?再说是在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做这件事的原因下去偷窥,这比狗仔队还要狗仔队。”我坐在计程车上看着手中的DV摄像机想着。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自己不直接给他一耳光,然后抛给他“变态”两个字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当我再一次面对这个海都阁大酒店时,我想起了之前我来这里应聘的情景。想起那个好像永远都为了吃上口饭什么事情都做得随心所欲的年轻女子。还想起那个擦了嘴巴还有一片葱花塞在牙缝里,却还要摆出一副官威来抬高自己的沈经理。

进入酒店后,我才发觉原来他们都不记得我了。只有我一个人还一厢情愿的铭记着以前的故事罢了。怀着和以前不同的心态环视这家酒楼,我有种梦里看花水中月的感觉。我就是在那个年轻女子的带领下进了418房间,我注意到那个年轻女子还是那样,像只职业性的鸡,无论是从她的装扮,她的举止,甚至她说话的语调和脸上的表情。我感叹一声“真够敬业的!”的话后,就开始在这房间里隐藏起来了。

后来,这房间进来了五个男人,绝对的大派头,像极了各国首脑在开秘密座谈会一般。

我尽自己最大努力极其认真的拍摄好他们这次谈话的全过程。并不是因为这份差事是我老板让我做的,而是这事情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震撼,那样的重要,甚至于我认为这事对于我来说比对于张民利来说更为的重要。因为这里坐的五个人有四个人我是知道的,一个是海鲜大排档老板张民利,坐在他左边的分别是N市官员王福贵和他那身价千万的私生子王伐。王伐对面坐的是那次在观滩工地时我见到的那个高个子男人。随着他们的谈话不断地深入,我努力的抑制住自己越来越激愤的情绪,并时不时劝说自己一定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把这一场景以最好的效果拍摄下来。

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谈话后,他们的谈判终于在毫无觉察我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情况下结束了。对于这个会谈,我终于把自己之前很多的疑问都给解开了。我也明白了这个谈话会议中第五个人就是N市公安局副局长。明白了王伐为什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做出这么多事情。我知道了观滩工程在他们的操纵之下那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阴谋。了解了为什么张民利只是一个做海鲜生意的人会有这么多的钱去包养女人......这些的这些归结起来为:他们这些家伙相互勾结,相互寄生,像一张生态网一般紧密连接着。

我趁着张民利和他们去了观滩工地的时间,把自己拍摄下来的关于他们五个人的谈判会的光盘又多刻录了一份。一个多小时后的海鲜大排档的后院里,我把底片光盘亲手交给了张民利,他乐得合不拢嘴的直夸我,当即给了我两千块钱的红包。我看着张民利塞给我的那鼓鼓的红包,微微地笑了笑。便把接过的红包在我手掌中转了一下,说:“张老板,您也太客气了。这钱......”

“应该的,应该的,收下,一定要收下。呵呵呵,呵......”张民利笑着拒绝我把钱还给他,然后拿着光盘乐呵呵地离开了。

我看着张民利离去的身影,用力地拽着手中的那包钱,头一次感觉到钱是那么的没有分量。

次日,我到D大找到了欧阳清,我把那张我昨天复制的光盘给了她。我告诉她这光盘里有很多王伐他们在谈话时他们说出来的犯罪事实。有王福贵的假公济私,和黑色组织勾结走私货品,因贿赂包庇某些工厂、企业生产不合格产品。还有王伐的偷税漏税,非法营业等等犯罪事实。

听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之后,欧阳清端详起这张光盘,说了一句,“真是让这些家伙白白浪费了国家那么多的粮食了!这群牛!”。

“妹子,我给你光盘的目的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真相,至于妹子你要不要叫你爸再来打一次官司那就是你自己的想法了。”我看着她说。说出这几句话后,我发现自己的心情比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沉重。感觉自己这段日子的走来,就像走过茫茫沙漠翻越了巍峨的高山,经历了风吹雨打和严寒酷暑之后拖着疲惫的身心来到了一片辽阔的大海面前,海面上风平浪静,海风徐徐......

我注意到当自己说出这些话后欧阳清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的严峻。我从欧阳清那紧紧捏着光盘的手,我已经猜到她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了。

之后我又和欧阳清一起逛了这个我离开了四个多月的D大校园,那个曾经一开始就载有过自己梦想的地方。篮球场上学生会和理事会的人打着比赛,只是我没有再看见刘川丰在球场上疯狂奔跑的身影。学校阴凉的校道上被打扫得很干净,只有几片叶子躺在上面。校园里很多的同学拖着行李回家了,也有不少情侣坐在草坪上相互依偎着。出了校门口后,我和欧阳清分开走,她说她要去医院看峰子,我则要去相思霓小区看谢莎。

如别墅般豪华的复式楼里,谢莎对于我的突然来访感到少许的惊讶。我用心地打量了一下谢莎,她还是那样的安逸,那样的美丽,那样的让我莫名地把心揪起。我从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觉得她和网络上的美女一样,只可静赏却无法得到,纵使以前我俩曾经有过共同的牵手相伴。

当我俩之间的气氛僵到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我把峰子中枪住院的事告诉了谢莎。她只是惊愕的发了一会儿呆,之后用不冷不热的语气问了我一句,“他现在没事了吧?”

对于谢莎的这一反应,我带着很强的失落感迷茫地注视着她。我不相信这样的环境下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十几年的记忆真的就能这么轻易的抹去?难道现在的谢莎真的像峰子家里的那只猫,忘了自己只是个带有目的性的养物?

很久之后我才回过神来,也是那样有气无力的回答她,说:“我也希望他没事。”

之后又是特窘的气氛包围着我,原本我还想和她说些关于张民利的事情,可是在我面对谢莎现在这副样子时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瞄了一眼谢莎后跟她说我要走了。她没有理我,还是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看着。

“我的《蜗居》还没有看完。”

当我走了几步后突然听到谢莎说出这句话。我回过头去看向她,看见她依然在看着电脑的屏幕。此刻的她神情泛起微微的恐慌,我注意到她的眼眶中含有细细的泪光。我不知道她是因为对生活的感慨,还是因为电视剧的故事情节让她表露出这副神情。或许两者都有,再或者两者都没有。

最后,在我把门关上之前我没有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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