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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3

作者:斯雨 当前章节:6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夏天的傍晚总会很长,就好像一条弯曲长流的河流,安静中随时会有湍流,蜿蜒细水中把悠长赋予另一番滋味。这所学校有一个惯例,就是每周二的下午不会有班级开什么野外考察的课程。因此学校的那块空地会安静得很快。

从诊所回来后我突然好想到那块空地好好的走走。体验一下走在这空地的感觉,看能不能让我想起自己当初在中学的后山发生的那些事情。

当我在空地里面走了一会后,竟然错误的幻想着自己是行走于一片大森林之中,周围都是一片绿,齐膝的杂草,高大的树木,满墙爬着的蔷薇花。夏末里的微风在这里逗留,听着树枝间鸟儿的鸣叫声和细微的草动声。我想也许就是这种错觉常吸引甘霖南散步于此地的原因吧。正静下心欣赏这番美景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丛林深处传来些人谈话的声音,我十分好奇的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

当我蹲下身子轻轻地拨开挡在我面前的杂草时,我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朝里面看去。我看见一男一女竟然在那里做起了男女间最原始的运动。我呆呆地看着他们俩在那边进行着他们的鱼水之欢。我保证我并不是一个专门喜欢偷看这种色情场面的家伙,只是当时自己确实是被那个场面给震撼住了。眼前那个正在快活的男人不是谁正是甘霖南,而那个女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上次为甘霖南捡枯叶的学生。

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我脑子一直在发懵,我努力让自己能多清醒点,多冷静点。然后自己再一点点地退出这片丛林,走出这块空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回到宿舍的我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到了床上。此刻我满脑子都是他们俩那些淫秽的样子,我无法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甘霖南的身上,而且看见他刚才的那样子显得无比的逍遥快活,完全颠覆了他之前树立在我心中的形象。先撇开这件事的性质到底是“玩弄”还是“强奸”的话题,我觉得这件事也绝对是一种乱伦。我不知道现在正快活的他把“为人师表”这四个字抛去哪里了。或许他拿到心灵当铺换回了一张“人面兽心”了吧。想着想着,我脑子里忽然想起欧阳清和我说的那些关于男人好坏之分的话。在大多数人心中甘霖南是个好男人,因为他会掩饰起他的那些让人感到龌龊的事情。

夜很深了,一束月光和路灯混合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玻璃投在我脸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甘霖南的那些事情,越想心里越是愤慨,于是决定不再去想。我走到冲凉房里把水龙头的水开得好大,整个人静静的,抬头站在这冷水的下面,希望这喷出来的水能够把我满脑子的杂乱思想给冲掉,然后伴随着这些冷水一起流到肮脏的下水道去,永不回来。

第二天,学校里沸沸扬扬的传着一件事,不是关于甘霖南和学生乱伦的事,而是流传着一个保安和校花发生的恋爱故事。我一下子成为了学校的公众焦点,我头一次感受到这么多人关注自己的感觉。感觉自己一夜之间从现实生活里走进了他们口中的青蛙王子和白雪公主邂逅的童话故事中,成为了这个童话故事的男主人公,而且学生们口中童话故事的结局版本很多。我发现人一旦出名后就特受到抑制,以前我上班巡查校园时,都是我去留意同学们的行动,而现在是他们来留意我的举动。我在校园里走动的时候总会得到一大堆的同学投来的各类不同性质的眼神和一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老实说我很讨厌这种太过于被人关注的待遇,特别是看着一大堆我不认识的人们在做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而自己明明知道他们在做这些事情却只能去猜测。

这一次境遇让我想起了以前我还在D大读书时那些关于情圣追中医学院美女的事情。我又感慨起现代的人无聊程度已经完全得以升华到一种化有行为无形的境界。不过一想到我只是来这里代十几天班的路人,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只会变成短暂的记忆而已。想到这我就没多在意这帮孩子们对自己的各种看法了。

下午,我在树荫下坐着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安丽纹会特地来找我。我见到她挺舒心的,因为她整个人很精神,气色也很好,白里透着淡淡的红色。看她如今的气色,几乎没有大病初愈的那种沧桑。

她推着辆粉红色的自行车出现在我面前。我打量着她,我认为她是一个出色的行为艺术家。她这身休闲装扮戴着顶白色鸭舌帽,扶着这辆粉红色的自行车,在这个微风流动于绿树间的环境中再搭配上她那些文雅的动作,蓝色的天空作为背景,从我这个角度呈现的绝对是一种和谐艺术。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都被她那清新脱俗的气质给吸引住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你骑车载我。”安丽纹斜着头笑着对我说。

“不方便,我还要上班呢。”我很干脆的拒绝了她。我知道像今天这种阴天吹风的日子,整个夏天是没多少次的,再加上是这么脱俗的女生的邀请。我本想是答应她的,可是在那一个个打这路过的学生们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下,我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过客,没必要给自己或者他人留下太多的回忆。

安丽纹见我这么说后她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可很快后她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微笑。这会儿她打量起我,伸出手在我的工作服上整理了一下后,说:“你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我被她这句话说得不知所措,我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一会儿后,赶紧走开了。

“干嘛?想让我窒息而死吗?说出这么让我不知所措的话,这孩子。” 我心里想着这些话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看那些看见刚才那一幕的学生是用什么样的眼神注视我的。我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个城市里的一切都不会属于我。

在我走到第一教学楼大厅的时候,我看见了正在和一帮学生讲解文言文的甘霖南,看着他一副不厌其烦的样子,是那样的稳重那样的厚道。他脸上浮着的微笑还是那样让我觉得如夏日里熏陶的暖风。这时我看见昨天和甘霖南快活的那个女学生,她正在和她的一些同学说笑着从甘霖南身边走过,我注意到那个女同学很不经意的抬头瞄了甘霖南一眼,而那个甘霖南还是在专注的和那些学生讲解着文言文,好像他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学生的出现。

看着他们俩之间的这种回应,让我怀疑起自己昨天在空地丛林中看到的那一幕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这时我的眼睛又开始疼痛起来,可这一次我没有做出什么捂眼的反应,任由这种剧痛一直延续下去,并忍着这股剧痛从甘霖南身边走过。彼此间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傍晚的时候,我又碰到了甘霖南。准确地说这一次是他特地来找我的。虽然我打心里看不起他这副虚伪的样子,可我不能把我对他的憎恨给表现出来。我只是这所学校短暂的寄留者,不会也没必要去把自己看不惯的事情说出来。因此我只能装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和他还是那种相互谈心的朋友。那样的相处令我特难受。

那天晚上我们俩还是聊了很多,我发现和甘霖南聊天聊到某个程度的时候,他总会说起他的文学,谈起他远大的抱负。当然,他还会吟起他的那些诗歌。我觉得他这个人很有情怀,很会用他的情怀去煽动别人的感情,然后让别人的感情得以升华。如果在我没有看见昨天的那件事情之前,我是多么的佩服他,在有这么好的亲和力的基础上还有这么一种超强的感染力。而现在我感觉他这些能力只是一种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手段;是一种极会伪装,为了达到自己兽欲的欺骗。让我感到很恶心。他是在以一种最神圣的身份去做最鄙劣的事情。

这个夜晚满天的乌云,看不见一颗星星,时不时会在乌云中有一两声闷雷响起。空气中没有风的流动,让人感到空气的沉闷。我和甘霖南坐在一棵树下聊了好久,听着甘霖南吟出的诗歌给我的感觉总是那样的忧心忡忡。有种离别时的忧愁和失落。像什么“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之类的诗。在我还没彻底明白这首诗是什么性质的诗歌时,他又吟出另一首“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柳花满画楼”这样缠绵哀愁的诗句来。正在我感叹这甘霖南也并非花花公子时,只见他双手紧握背在身后,背对着当空的乌云静静地站着,他的身影真的很像一个悲愤世俗的文人。这会儿他又很深情的,慢慢吟起另一首诗来: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她,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

我注意到这时的甘霖南满脸感伤,如此的深情投入。

“难道这家伙失恋了?”我看着他猜想着。可又觉得我这个猜想好幼稚,这就等于一个口袋有很多钱的人来买礼物,当他面对满商店里那些漂亮又精美的礼品,并且他又十分钟爱那些礼品时,我还用得着担心他会不买东西吗?我担心的应该是这个人会不会心灵扭曲,把礼品给偷走或者故意损坏自己喜爱但得不到的那些礼品。

我真的看不下他这样子了,便问起他:“何事会令汝如此之忧伤?”后来他含糊的把他心中的事都说了出来,我没有料想到他这个人也有因难为情说话结结巴巴的时候,害得我是越听越发懵。最后还是在我一句几个问的追问下才把他要说的事给听明白了。

他在追求韩国学生安丽纹!?

“哪妮?”我脱口说出了一句日语,没想到他竟然也听得懂日语。随后的时间里,他和我说了好多他有多爱安丽纹,又多想念安丽纹,怎么又可以为了安丽纹去死也愿意的话,还说了自己为了能多见到她怎么又怎么样痛苦之类的话。听得我心里感到一阵又一阵的肉麻。再说我很奇怪他喜欢安丽纹就去喜欢她啊,跟我说这些干嘛?提亲吗?我又不是安丽纹的老爸。后来我把这个疑问跟他说了,他给我的原因是这个学校就我和那个安丽纹来往最为密切。

我看了甘霖南一眼后,想他是担心我和安丽纹同学交往吧。可这回我没有把我这个想法说出来,而是问了他另一个我觉得更重要的问题,我问他,“我说南哥,你多少岁了?她可是个初中生啊。”

我说出这句话后,甘霖南走近我,直挺挺地站在我跟前,我俩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时,从天上落下一滴雨水打在我鼻梁上,我没有拭去雨水继续和他四目相视。

我自认为我这个人很保守,我看不惯姐弟恋,看不惯师生恋,更看不惯那些老牛吃嫩草的事情。特别是憎恨那种老牛吃嫩草的人,我总认为那些老牛在吃到嫩草之前一定是做了些特龌龊的事情才能尝到这些美味的食物。而且那些老牛在吃过一次嫩草之后便会想吃到更多的嫩草,而那些绿油油的小草因为曾经有老牛舔舐过后流下的口水而自己把自己给放纵了。

后来,甘霖南先把目光移开,很认真的对我讲了一大堆道理,像什么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的话。又什么真爱是可以冲破一切阻碍,包括年龄和国度的话。还有他还和我滔滔不绝的说起了他憧憬下的关于他和安丽纹的生活。甘霖南句句话都讲得深情流露,而我依旧注视着他。这会儿雨滴越下越多,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走开了,因为我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会说出句,“你大爷的。你把自己当嫖客了,也别想着所有女孩子都是妓女啊!”

回到宿舍后我坐在床上倚靠着墙,看着窗外已经下得很大的雨,想着如果我不这么深入的了解甘霖南的话,我会这么反感他这份执着的感情吗?

第二天阳光特别的灿烂,万里无云一片蓝。我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差得不能再差的县城也会有这么清澈的天空。今天这是我最后一天在这所学校里代班了,为此我在值班的时候尽量的保持微笑看待这所学校的每一个人,希望这里能有多一些快乐的记忆留给自己。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那个朋友从家里面回来了,这也意味着我要离开这石望县了。当我把穿了十几天的保安服脱下来时,我总觉得自己像在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抛弃似的。我拿起放在保安服上的帽子,怀着很复杂的心情在帽子上的图标轻轻地吻了一下,朋友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看着他抿起嘴笑了。我在和朋友一阵畅谈过后,我决定一个人独自离开这里。

刚出宿舍门不远的时候,我特意朝学校的空地那看了一眼,看到甘霖南手捧着一本书和安丽纹在空地前像在讨论什么问题的样子,之后他们俩一起走进了空地的树丛里面。我看着他俩消失在树林之中后,心在不安地跳动着。

“让你的虚伪见鬼去把!”我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后也跟着进入了那片树林里。

我不知道是我想太多了,还是甘霖南他有自己的精密钓鱼计划?我匆匆地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他们俩正蹲着研究起他们身旁的一棵植物。对于我这样的突然出现,他们俩的反应都是向我投来诧异的眼神。甘霖南缓缓地站起身子看着我,我瞥了他一眼走到安丽纹的身边,弯下腰抓起她的手。我注意到在我做出起这些动作之后甘霖南的表情变得好复杂。我用力地瞪了他一眼后拉起安丽纹的手跑着离开了这片树林。

我拉着安丽纹的手不知道跑了多久,时间早已化成风在我的耳旁掠过。

到了一条大桥上的时候,我停下了奔跑的脚步。我回头看了看已经累得扶着桥头柱喘着大气的安丽纹,我上前用手来回抚拍着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后,她的呼吸才恢复到比较平稳的状态。这时她有些生气的注视着我看,好一会儿后嘟着嘴说:“我想吃冰淇淋。”

我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她被我逗笑了。

后来我和她走下了护河堤栏来到河岸边,我们找了块草地坐了下来,头顶上就是那条宽大的大桥。我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桥上面来往的车辆和人群。暮色在渐渐的变浓,在这里看不见日落时的美景,天边的晚霞像朵燃烧的云已经燃烧完了,不留下一丁点儿光辉。远处的山连绵相依着,像一幅水墨画。这时,天空中一辆飞机在头上飞过,在朦胧的夜色中闪着空行灯飞着。河面上泛起粼粼波纹,把倒映在上面的月亮弄得那样的支离破碎。

安丽纹转过脸打量着我,一连问了我几次干嘛要拉她出来跑步。我没有把我心中的那个最真实的原因告诉她,我只是告诉她我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想见她最后一面。我觉得说这个好过我告诉她说,“因为你们的那个甘霖南老师是一个大色魔,我怕你羊肉入虎口”那样的话来得更让人觉得更真实一些。

“这一次离开,你还会回来吗?要多久才回来?”安丽纹呆呆地看着我问道。我没有回答她。

后来我们俩都不再说话,我躺了下来,目光散在那迷糊的夜空中。我多希望现在的天空是繁星密布,以至于不会因为我的这个样子显出我此刻的心情是如此的消沉。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在心里回味着这首诗。

这时安丽纹也慢慢地躺了下来,我微微侧脸看向她,她也正注视着我。在夜的衬托下,她的眼睛显得更加的晶莹透亮了,和谢莎的眼睛一样美丽。

后来我送安丽纹回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拿出一个自己编好的中国结送给了她。我注意到她在接过我送给她的中国结时,她的双手和她双眼里的泪光一直在颤动着。我看到她眼泪要流出来的时候,上前拥抱起她,我希望自己这个拥抱能让我更深刻,更长久的记住这个女孩子,记住这座县城所带给我的感动,也许当我一踏上离开这里的火车,关于这个县城的所有事情都将会从我的记忆中慢慢淡去。

和安丽纹拥抱之后,我的意识一直处于很迷茫的状态,感觉自己好长一段时间都走在一片烟雾缭绕的原始森林里面,四周弥漫着凉凉的大自然蕴育出来的露水。我的心想爬上森林的最高的树上去眺望远方,可每一次都只是徒劳。我记不得自己和安丽纹当时是怎么别离的,模糊中只记得好像她和我说了很多话,当我坐上返回M县的火车时,我才知道自己要离开这里了。

我坐在车窗旁,看着窗外的景物在飞快地往后闪去。这一闪而逝的风景给我的感觉就像事情在时间的前进中变成了回忆,再演变成为历史。而历史在很多时候都只会是某些人所真正了解的事情,随着感情的老去它将会被冰封起来。然后又会有人重新去感受这段历史。所以那些让历史重演的事情,我都会认为是可悲的。

当我听到火车的广播提醒说下一站就是白宇镇时,我决定下车。因为那个白宇镇就是寒娜生前所在的小镇,我想再去那拜祭一下她,我不知道如果这次我不去拜祭寒娜的话,以后自己还会不会记得再来这个地方。我一直认为人是一种极其会喜新厌旧和淡忘掉思想的物种。因为我发现很多东西在我刚得到的时候我总会对它们特爱护特喜爱,可是当时间久了之后我却会慢慢的淡化对这些东西的那种喜爱之情,到后来还因为有了新的东西可以代替原先那些东西后,我会对那些旧的东西不屑一顾,甚至于会拿这些东西来当作自己发泄情绪的对象,即便我清楚的知道以前自己曾这么钟爱过这些东西。

想到这我想起了一位老师对我说过的一些话,他告诉我说,“很多时候,人的实际行动和自己的逻辑思想是无法一致的。就算是最简单的逻辑思维有时也会让我们无从着手,原因是那时的我们的行动更简单,更机械化。反过来,有时候当我们要做的事情看似简单幼稚,可我们却老做不好。这时我们只要放松一下自己,出去走走散散心,也许就会有新的发现,新的感悟和不同的结果。”

当我把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停下来时,我才突然觉得自己好无聊,因为只有这么无聊的我才会想些很伤头脑,但平静一会儿却又忘得干干净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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