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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斯雨 当前章节:5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我回到M县后,面对那些曾在洪水的冲洗下快要崩塌的建筑,浸泡得像挖掘出来的古物,因为泥土而赋予它们历史的气息,那些因深埋地下而远离人们的腐朽石头。面对着那样的洪水过后的风景,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写下两篇稿,一篇为《C市重建方案》,另一篇名为《永别了,巩固》。而后一篇稿我更是投入大量的心思去写。我通过强烈的反讽手法来表达我对现代豆腐渣建筑的强烈不满,咒骂那些创造这样新一代建筑的包工头们的话极多,多到连我只记住了两句,“你们这些人,是无数生灵的坟墓建造者!你们的良心在金钱的奢侈生活中变得和你们的建筑一般松垮!”

当天下午,我便急着把这两份稿件投了出去。

回家的时候我路过“夏日之约”冰吧,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看着吧内根本没有变动的装设,和那空空无人的就座率。我四处张望看服务员在哪,发现她正伏在柜台上打着盹。看着服务员的身影,我才体会到原来每一个人都只是个旅行者,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旅行。之间可能会在某一处停留,也可能会和某些人的旅行道路相交,然后和那些人生道路相交的人要么一同继续走大家相同的路,要么只是留给对方一个无心的眼神,到最终剩下的路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而那些曾经让自己停留,或者伴随自己走了好长一段旅程的人和事,只是在提醒我们要学会珍惜罢了。

“嗨,帅哥是你啊,好久没来了,要喝点什么呢?”那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跟前,依旧那样热情地问我。“对了哦,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女孩怎么没来?”服务员擦了下桌子接着问道。

“她有事没空出来。”我说。看着菜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知道很多人对某些陌生人的印象总会很深,特别是看到那人出了丑态时的印象。我想这个服务员之所以能在进进出出的顾客中记得住我和寒娜,一定是上次留意到哭个不停的寒娜后记住我们的吧。

“来份西瓜沙冰吧。”我指着草莓沙冰的下一种冷饮说。服务员微笑着点了下头走回柜台后面去了。不出一会儿,她端出杯西瓜沙冰放到我面前,我说声谢谢后抬头朝她笑了下,服务员回应我一个微笑后走回柜台后面去了。

冰吧的一面墙角旁放着两个很大的盆景,花盆中种有两棵藤状植物,藤状植物长得很茂盛,几乎把整间冰吧都爬满了。天花板上挂着两把吊扇,鼓动的风轻轻地拂动墙上的每一片叶子。我一个人静静地喝着冷饮,脑子里总会时不时地想起寒娜来。想起她坐在我旁边静静地含着吸管喝冷饮的样子;想起那一天和她在这间冰吧的第一次邂逅。这种因脑子的思念让眼睛产生的错觉,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触景生情”吧。可此刻自己放在手机键钮上的手指却没有勇气再次按通寒娜的电话。

“帆,树?”一个声音传来,我以为是寒娜叫我,便怀着兴奋的心情迅速转过头看去。瞬间我的目光停滞在那个人身上。顿时我的记忆开始在顷刻间回笼到眼前这个女子身上。

“谢莎?”我有些迟疑地说。

“果然是你啊,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两年多不见长得越来越帅了嘛,老公。”谢莎说着从旁边抽来张椅子坐在我旁边,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地游离着,整一副在鉴赏国宝的样子。

“这么久了,你还是老样子,说话还是那样语无伦次的。”我低头吸了口冷饮后抬起头也打量了她一番。接着我问了她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好俗的问题,

“你还读书吗?”

“嗯,让我猜猜。你现在应该是在D大念书,而我学校离你学校很近,也在大学路,我现在学医,是个护士小姐。”谢莎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上,说道。

听着谢莎的话,我很是奇怪为何她也知道我在D大。似乎我在D大读书这事每一个人都知道了,仿佛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全球卫星所控制和了解,然后关于我的事情别人知道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我想也许以后的哪一天,未来的事情也像个核磁共振检测孕妇腹中胎儿是男是女一样事先知道的话,那时人们最渴望拥有的不再是金钱和女人,而是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就行了。

“你知道我在D大?”我反问谢莎。

“当然知道啦,我还知道你第一次高考,第二次高考的分数。知道你在N市的哪个公司打工的事,反正有很多啦。谁叫你是我老公呢。”谢莎把脸凑近我轻声地说,一脸的笑容洋溢于脸上。

“别这样开口闭口老公老公的叫,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被别人打死都不知道。”我把谢莎的头轻轻推开,抿着笑说。

“你会怕?你以前可是青乐刀......”

“别再说以前的事好吗?!”我有些生气地打断了谢莎的话。谢莎也识趣的朝我做个鬼脸后不说话了,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我。

“帆,你爱我吗?”谢莎在注视我一会儿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问。

“又是这句话。”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双手不断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眼睛一直呆呆地看着谢莎的脸。在她的神情中,仿佛现在自己正行走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空间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只是奇怪地摆着无数面镜子,而我在无奈中看着镜中各个角度的自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她从13岁就开始问我了,都过去6年多了。我不知道一个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地把握自己的爱情命运呢?

“阿龙他很喜欢你。”我看着她开口对她说。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只喜欢你,很久以前就是,......”谢莎一个劲不停地说着,我傻笑着不理她,只是看着自己映在谢莎指甲上那扭曲的像。也许谢莎见她自己说了一大堆而我却讷讷的没有一点意见,便用手推了我一把。

“这指甲油很漂亮嘛。”我回了一声,伸出手去碰了碰谢莎中指上的指甲说。

“喂,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爱这东西不能开玩笑的。”谢莎一脸严肃地说。

“二十岁不到的爱情能容纳这么多情感吗?”我并没有把我这句心里话说出来,而是把喝完的冷饮杯子像投篮球一样投进了垃圾筐里。然后我站起身来,说:“我说谢莎,去喜欢某一个人,某一种事物是需要时间的,而‘爱’是在很多‘喜欢’的积累下才能形成的。一见钟情?那只是某个人为了追求另一个人的肉体而编织的借口罢了。”我边说边拍着谢莎的肩膀,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说完这番话,我注意到谢莎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望着我,许久后她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好啊帆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上我!”谢莎的声音很大,立即引来冰吧内的人的注意,就连过路的行人也把目光投了进来。

我无奈地呼了口气,没有理会谢莎的举动,只想离开这里。因为我不想和她变成连朋友都做不成。毕竟我和谢莎认识了十多年了,还是拜过把子的。在我刚要迈出这冰吧门口的时候,谢莎叫住了我,问道:“为什么上次我打电话到你家问你妈妈,你要填报什么学校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报了D大?”

“上次?什么时候?”我的心为之一震,停下离去的脚步来回过头去看着谢莎问。

“就是你还在N市打工的时候,你妈妈接的电话。而且我不止打了一个。”谢莎说。

“原来是莎子打来的电话,我还以为是娜娜打的呢。怪不得当时我就有些奇怪,凭我对娜娜的了解,她不像一个敢说出‘我要和帆树报同一所学校,他去哪读我也去哪读。’的话的人啊。”我看着正呆呆看着我的谢莎,在心里面终于恍然大悟了。

“哦,是你打来的啊。那时我真的还不知道要报哪个学校?”我小声地说。

这时谢莎抿着嘴走到我跟前来,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一个叫黄燕红的初中同学吗?”

我回忆了一下后想起了谢莎口中所说的那个黄燕红就是她的同桌。我向谢莎点头示意我还记得。

“你要不要去参加她的婚礼?”谢莎依然一副平静的表情看着我问。

“如果她有叫到我我肯定会去的。”我回答。谢莎听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慢慢地走近我,说:“后天我会到你家叫上你一同去参加燕红的婚礼。”我朝她点点头。

第三天的一大早,我在《南国早报》上看到了一篇叫作《C市重建方案》的文章,原本以为报纸上的那篇《C市重建方案》就是我所投的那篇文章。可粗略一看才发现不是,报纸上的这篇《C市重建方案》内容之长着实让我为之一惊,读完之后才明白,原来该文章在内容上嵌插了很多诸如什么什么教授之见,什么什么主任之谈,又什么什么专家之说的文字。我对此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想找一找有没有我发表的另一篇稿,可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或许那些所谓专家、大师的编辑们把我的另一篇稿随手丢进垃圾筒中,并贴上‘反人类’的标签。又或者是拿那份稿去糊厕所的墙去了。我想一定是那样。

“帆树。”

我听见谢莎在家门外喊我,便把报纸往抽屉一放,下楼给谢莎开门去了。谢莎一见到我便冲上来挽起了我的手。我忙着把她的手拨开,有些心虚地向左右看了一下,怕刚才谢莎那动作给左邻右舍的人看到了。这让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幅情人突然出现,包养她的男人一脸惊慌的画面。于是我慌忙把谢莎拉进家中,再偷偷地朝左邻右舍看了看,见一切平静后忙把门给关上了。后来再一想,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就是男人约见小三的动作。

我上下打量了谢莎今天的全身装束,一条白色的超短裤配一条淡黄色的吊带,再加上一头烫了的卷发略带的那一些酒红色的泛光,迷人的笑容比这夏末里的风更让人觉得清爽。面对这个时尚潮流,做事全由自己心情支配,完全不受缚于传统观念的女孩,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她像是M县这种地方养大的孩子,或者说是M县在时间上过早的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孩子。每当我看见谢莎,我总会很欣慰地憧憬M县以后的人文风景。

“我说莎子,我们现在是参加婚礼不是去走时装秀,你穿这样子去,不合适吧?”我伸出双手上下比划一番说道。谢莎低头打量起自己,又抬头看了我一会儿后,很认真地看着我问:“那我回家再换过?”

“当然要换啦,你穿成这样子,等下那新郎看上你怎么办,要新郎娶两个吗?”我开玩笑地说。

“那可不好,燕红会难过的。再说我只要嫁给你。”谢莎说着看了我一眼。随后撒娇似的拉我一起走了,说是要我去她家,好给她意见要穿些什么去。

谢莎经过几次换衣后,终于以一件束身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牛仔裤的着装去参加酒席。我在看着谢莎的几次试衣的过程中,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说是美女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原因了。结合刚才我看谢莎换衣时的感受,再综合“美女效应”和“男人理性”两方面去分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蛮佩服那些画家、摄影家在给那些美女作画、写真或者进行人体艺术拍摄时所展示出的超强定力。

从谢莎家出来不远,谢莎突然拉住我的衣角让我站住,对我说:“喏,送你的老公。”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慢慢地把手掌摊开,一枚耳钉躺在她掌心中。我看着她手里的耳钉,注意到那枚耳钉和她左耳上的那一枚是一配对的。

“好啦,帆,五年前你说过的,如果你戴上我送你的耳钉,就等于你接受我了,那现在你可以要这枚耳钉了吗?”谢莎说完这话,慢慢地把脸靠近我,她的双眼如同一潭清幽的泉水在一点点清凉我的意识,而我的心在她的眼神中也逐渐躁动起来。

“走啦笨猪,别胡闹了,时间快到了。”我微笑着匆忙避开谢莎的双眼绕过她走了。谢莎欢跳着追上来,一把抓起我的手,把那枚耳钉强迫性地塞到我手里。我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一直在冲着我笑,也没有再把这枚耳钉还给她。或许谢莎不知道,我右耳上的那个唯一的耳洞已经戴上了别的女孩子送的耳钉了。就像一个盛东西的容器,已经在容器装满液体的情况下再加上另一种液体,只能是破坏之前那种液体的纯度,或者两者都会伤害到。我承认在面对爱的时候,我确实显得那样的幼稚那样的不知所云。可是我敢于承认这一点,也觉得自己挺牛逼的。

途中,谢莎又习惯性地挽起我的手,这一次我没有把她的手拨开。我想以后如果任何一个人觉得挽着我的手就会让她感到一丝温馨的话,我会很乐意的把这份温馨给这个人,毕竟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又没有少些什么。尴尬?难看?原本就不敢想?说白了,那全是一种单相思的面子问题罢了。记得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在路边看见一个女孩在搀扶一位老婆婆散步,当她俩走近我们时,那个女孩子看见我们几个男生在注视着她们俩,那时的我们还低头相互说些话,这时那个女孩露出很尴尬的神情,原本还在搀扶老人的手抽了出来,就这样让一个老人步履阑珊地独自走了好远一段路,那个女孩子才又走过去搀扶起那老人。并以一种羞涩的表情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们。或许那女孩子觉得她自己这样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要搀扶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让她很没面子,再或许她看见我们几个男生低头议论她,她错误的认为我们那时所对她说的赞美的话为在讽笑她的话,为此不再去搀扶那老婆婆,放弃了一个责任。

“老公,还记得这间游戏室吗?”谢莎推了推发呆的我,看向马路对面的那家电子游戏室问道。看到电子游戏室这种场所,我又想起了好多事情。我觉得那种地方绝对是个充满“神奇”的场所。里面会出现因为一两块钱而引发的血案;里面就那几种固定的游戏竟然可以让一个人沉溺到荒废学业;会因为一块钱三枚游戏币的追求而让人做出拦路抢劫的事情;为了能赌赢十几块钱而花上几百块钱和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些的这些“奇迹”,真的也只有游戏室这种地方可以制造出来了。

“当然记得了。”我抿着嘴有些苦笑地说,“不过我有三年多没进去过了。”这时一阵风吹过,似乎把我后面说的那句话给吹散了,就连我自己都没感觉到声音的存在。

“就那次我和你在里面打游戏时,你爸爸突然闯进来把你痛打一顿以后吗?”谢莎看着我问,我看着前方的路微微地点了下头。

“那一次你爸把你打得也真够凶的,猛的抽猛的打。那时的我们都看不下去了,但又不敢上前劝说,只能看着你被你爸爸从电子游戏室一直追打到你家。我还记得那场面,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了。”谢莎边说我边回忆着。忽然,她把脸凑近我小声地问:“老公,是不是因为你怕以后再被你爸爸打,所以才不敢再进游戏室啊?”

谢莎的话把我整颗心都给揪住了。我侧目看了看她,笑着没有回答她的话。我还记得那次爸爸打完我之后,让我觉得自己好没面子。于是我本想要更加变本加厉的再去那种地方玩,更加地让自己放荡下去。可那天我发现老爸在打完我之后他躲在他房间里偷偷地哭了。看到那一情景,我的心情十分的难受。每当我看见老爸滴下的泪水时总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于是我才选择做回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不再去不该去的地方,不再做不该做的事情。回想到这,我朝那游戏室里面看了看,发现呆在里面的是那些藏在烟气中的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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