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最后一次马列思想课,我班和网络班一同在流动大教室上该课。在许徐没在这次课成为我同桌前,我一直幻想着会有个漂亮的女生在这次课中成为我的同桌,然后我和她聊一些带有目的性的话题,再然后我们俩会因兴趣相投而彼此结为朋友,最后我再想一些办法更进一步去捕掳她,最后诱惑她做些一般男人要女人做的事情。而这个我已经幻想很久,但在许徐走到我身边冲我一笑之后,我这个幻想让我觉得很龌龊。
我和许徐在闲聊时我问了下他最近在干些什么。即便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找事赚钱。他告诉我他在策划开个店,连店名和要经营什么生意该怎么做,他都想得清清楚楚了。他说现在就差弄店面的钱没有凑齐,正在拉拢有意之人投资。说完,许徐把他整个身体都靠在我身上,很轻声地问我是否要入股。我推开他,他又把身子靠过来,我见他这般纠缠我,便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五块钱递给他,并很诚实地告诉他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许徐对这张人民币哼笑了几声,似乎觉得这五块钱太少。我刚要收回这钱,他以极快的速度把这钱抽走放进他的口袋中,并冲我笑了一个。看着他这样子,我想以他对钱的反应速度,足可以和那些在天桥底下通过快速手法骗钱的家伙一决高下。
随后的闲聊中我问许徐是否还记得七哥。许徐额头上的浓眉往眉心处皱了皱,很自然的露出浅浅的笑容。
七哥是以前和我们一起在M县高中复读时的同学。不过和我们不一样的是七哥复读了四年,他在高中一共读了七年,并且七年都在同一所高中读,为此那时我们都怀着种崇敬的心态亲切地唤他七哥。此人冲劲十足,不服输的性格让人敬佩,最主要的一点是此人超老实加以无以伦比的厚脸皮。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位家在农村,弟弟已结婚生子,并且毫无心计,不会轻易怨恨他人的复读生。
还记得那时许徐颇被此人的精神和为人所感动,曾多次跟我说,“以后如果我当上老板一定会聘请七哥这样的人。”许徐这句话让我感动了很久,我没有想到许大班长也能在金钱之外发现这么可贵的情感光芒。
“告诉你帆树,像七哥这种人只要他为你办事,他肯定会卖命工作,人老实又容易剥削他。”许徐突然对我说出这句话,把我带回到他的现实生活中,我看着他只能附和地笑了笑。
“这就是社会主义中随处可见的资本主义阴影,用不容易才积累下来的信任去为自己的私欲做赌注,而这场以良心为赌局的结果还有意义吗?或许这就是中国很难做到贫富均衡的原因吧。”我在自己的课本扉页写上这么一段话。
“写什么呢?”许徐把脸凑过来问我。
“没什么。”我神情慌张地用手挡住我写的那段文字,笑着回应他。
“这位同学,你来说现代社会需要怎样的大学生呢?”老师看向我们俩问。“对,就那个戴眼镜的同学你来回答吧。”
在大学的课堂上,老师为了维持课堂秩序通常不会直接指出谁谁谁安静点,而是通过问些问题来中断发声源的说话声。只要回答不上来,就可以抛开“老师变向体罚学生”的顾虑而光明正大的对该生进行不符合该年龄的体罚了。
“嗯,用我自己的话理解就是除了掌握些谋生技术外,还要有一定的社会交际能力,人际关系网要广。最重要心灵和身体都要健康,还要做一个‘四有’公民。”许徐一口气讲完了他的回答,没等同学们反应过来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他轻声告诉我,“有漂亮女人,有钱,有权,有张美国绿卡才是我心中的‘四有公民’。”我听后抿嘴笑了起来。
“好。那么现在什么职业你们觉得最好呢?你的同桌来回答这个问题吧。”老师把另一个问题抛给了我。
“只要在正常上班时可以带枪的职业都不错,像警察。”我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看法。
“为什么这么说呢?再说现在国家规定警察也不可以随便带枪的啊。”老师问道。
“是这样子吗?不过我还是觉得当警察不错。我们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些身高自傲,挺着个大肚子很是威风的人都是警察叔叔。坏人们都不敢靠近他们,怕警察叔叔的枪突然走火。老实说,他们的枪也真的很爱走火的。这话是他们在开枪打死他们自己认为是坏人的人时自己说的。而且真的干了警察这一行后,派出所的作用就更大了,在里面发生的事就会越来越复杂、刺激的。当然,当交警也不错,想什么时候有钱都行。只要把警车往某一个路口一停,找个自己认为合理的理由开个罚单,钱就会有了。”我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结果被老师以影响上课为由罚站了一节课。
当秋天的脚步开始要远去的时候,这里的天空出现了候鸟迁徙的身影,天空的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蔚蓝,不过更让人觉得它好高好高。贴在宣传栏上的关于学生会流程的海报告诉我,我就要去面试学生会的第三轮面试了。第三轮的内容是现场才艺展示。
“想不到学生会还挺了解社会的,知道如今社会假冒的事情很多。”我再次在心里佩服起学生会来。
当我刚进宿舍大门,舍友们便激动地说要我请客。我问其原因,他们说我要进学生会了,当然要请客啦。这不,他们也知道是“要进”而不是“进了”学生会,事情还要等待发展,连我这个亲自决定这事结果的人还不知道事情的结果是怎样的,他们却事前下了点。而且看他们那样儿,有种事实的结果真会是那样不可改变一般。这让我觉得他们一个个都像榕树底下那些算命的人似的,再说,不就是个学生会吗,有必要这么让人兴奋吗?
这会儿宋圣平也过来奉承我几句,我没在乎他奉承的话语,只是朝他摆摆头,示意他到外面讲话。我们俩来到宿舍门前的芒果树下。宋圣平一脸困惑地看着我,我几次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宋圣平奇怪地问我,“有什么事你说啊,帆树?”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你心中的那个小娜。”我假装平静地说。
宋圣平瞄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地扬起,我看着他那样子半晌,想他也许正沉浸在回忆当中。我从他嘴角边一直挂着的笑容中可以猜到此时的宋圣平全身心都充满着幸福。很久过后,他给我讲了关于寒娜的家庭背景,寒娜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和一些我也曾听寒娜说过的乡土人情。
“小娜以后会成为我的妻子,因为这是我们俩家庭定下的娃娃亲。”宋圣平泛着满脸幸福的红晕对我说。
“你的妻子?娃娃亲?这也太扯淡了吧。都什么时代啦,还有‘娃娃亲’这种事存在?不好过直接说是双方家庭的家长在怀孕的时候挺着个大肚子,然后彼此来个‘指腹为婚’呢。”听到宋圣平那句话我想着这些的荒谬东西,越想头脑越是混乱,我是多么希望这时宋圣平可以哈哈大笑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和你开玩笑的啦。你想一下现在都什么时代啦,你还以为是那个人人扛枪抬炮抗战的日子啊,哪还有什么娃娃亲这种愚昧的事情嘛。”然而我所希望看到的那一幕没有出现。现实告诉我,现在的社会确实还很愚昧,还残留着很多人们都不想丢弃的腐化思想。
“干嘛这样子不高兴嘛?你不觉得我和小娜很有夫妻相吗?”宋圣平边说边笑。还摆了个pose。之后他搭着我的肩膀又和我说,“小娜复读那年也曾多次提到她的一个同学,我一直以为是个女生,没想到会是你。帆树,你应该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宋圣平用一种坚定的表情看着我,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坚信。
“你想太多啦。”我笑着拍着宋圣平的肩膀说。说这话时我一脸的豪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是不能和我的表情一样豪爽的。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十分的不成熟,老想着只要彼此双方都还喜欢着对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分开,然后又在分开那段日子里发生什么事情,最终这两个人都会再次走到一起的。并且我还天真地认为不久后的哪一天,寒娜会断然不屑于宋圣平而回到我身边,和我一起做雨中漫步的事情。突然我才意识到这些念头都是人在受教育的过程中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放不下的东西或者情感。那些如蚕丝般的感情线总是和自己的心连在一起,每一次的被抽出,心便会跟着痛。 “放心啦,以后我都会让小娜幸福的。将来的某一天我和小娜结婚时,我请你去当伴郎。”宋圣平把手搂住我的脖子对我说。之后我们一同相视而笑,可很明显,笑容下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就像喜马拉雅山脉那同一片土地和天空下不同的气候,而我的心在高高的山顶。
接近傍晚时下起雨来,雨不是很大,绵绵的,有种春雨的味道。我独自倚着门框看着这从天上飘下来的雨水,感觉就像天空哭泣流下的眼泪。这会儿的风是离谱地往天上吹,像是要阻止雨水的回归大地。这样的雨景这让我想起和寒娜在一起时的往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寒娜的新号码。
“喂?是娜娜吗?是我,地瓜。”
“地,......帆树啊。真想不到你会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习惯寒娜叫我全名。这会儿我停下要说的话,看了看宿舍外的雨景,问她是否有空出来走走说说话。电话那头寒娜沉默一会儿后答应了。
除去中秋节那次聚会不算的话,我和寒娜有5个月没见面了。人们总是说距离产生美,短暂的别离会让人更珍惜在重逢时的那份感动。这么一想来,这一次我和寒娜的相见应该是相互拥抱,眼泪鼻涕满脸流才对。可当我在寒娜学校南门等她时,撑着伞出现在我面前的寒娜只是微微地冲我笑了一声,这让我原先憧憬的幸福瞬间消退了一大半。而我回应寒娜除了一个笑脸外,也只是说了一个“嗨”字。在寒娜不经意的时候,我偷偷地看了她几眼,只是偷偷地看,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鬼祟祟了。
“娜娜,你......”我刚想关心一下寒娜爷爷及她家人的一些情况,但我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看见寒娜右手袖子上别的那个黑色的东西时,我把我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这个黑色的东西是一种祭物。在M县,谁别上这样的东西就是在暗示他人,他的亲人过世了。一般这个祭物要别在袖子上三个月才能取下来,而如今寒娜她别着它,我想一定是她爷爷去世了。
“干嘛发呆啊?你不会是叫我出来看你发呆的吧。”寒娜推了我一下说。
我这才晃过神来,忙着解释说:“没有啊,哪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每一次和你在一次老会下雨,这老天也太尊重我们了吧。”当找来这个借口用于掩饰自己慌张的举措时,我总觉得这个借口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这个,这个嘛,因为你叫‘斯雨’啊。斯雨嘛,就该和雨有关呀。”寒娜笑着说。我看着寒娜的笑,她的笑永远都是这么让我感到乐观。她就像一个脸上固定画有笑脸的不倒翁一样,不会在生活的冲击下倒下去的。她的笑永远都会让我想起她和我说过的那句话,“我是上天派下来让你们开心快乐的天使,所以我必须要先快乐。”
这会儿寒娜收起雨伞沐浴于绵绵细雨中,我看见寒娜的头发上出现小小的水珠,白白的很漂亮。我们边走边聊,寒娜问起了上次中秋聚会时我带去的那女生和我是什么关系。我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她。
“是女朋友吧。挺般配的你们俩。她好像说过她叫,谢莎。”寒娜的话说得很倘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种迟疑和结巴。
“是女朋友啦,女性朋友。她是我小妹,我是她大哥,我们拜过把子的。”我有些紧张地解释说。
“是吗?不过我觉得你们很适合。该珍惜时就不要冷淡,有一种难能可贵的相遇叫作‘缘分’。”寒娜朝我这看了看,然后理了理她额前的流海后接着对我说,“帆树,这世上有很多很多东西都会改变,变得有时都让我们自己也觉得奇怪,可这就是生活,人活着的目的就是去体会这种改变。人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他一定会受到这环境的影响,从而在有意识或无意识中改变自己,这就是我爷爷常常和我讲的‘渗透作用’。我们都有属于自己心中的理想,我们也都长大了,是该认真的学会做一些我们这个年龄必须做的事情了。”寒娜说这番话时表情十分的凝重。我听后顿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我发现站在我身旁和我聊天的这个人,像广阔天空中翱翔于茫茫草原上的小鸟,火热的骄阳见证了她永不停息的梦想。现在的她变得如此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幼稚的小孩。也觉得寒娜已经不再是我心中那个需要他人呵护的温室花朵了。
我俩都因为刚才寒娜的那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寒娜也很不好意思的低头向我道歉,说她把这聊天的气氛给搞得这么僵硬。我突然做出个很是夸张的肢体动作,说:“哦,我们的娜娜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身体发育成熟,思想还处于未断奶型的小哈妹了。”
“哪有,你才是什么什么喝奶型的人呢,臭地瓜。”寒娜带有些撒娇追着我打。我则欢笑着和她嬉闹起来。再一次听到从寒娜口中喊出“地瓜”两字,我心里暖暖的。就像长期漂泊在外的游子,在思乡情怀愈浓的时候忽然听到那熟悉的家乡民谣时那种温馨又炙热的情潮。
“咦?地瓜,你戴着我送你的耳钉还挺好看的嘛。”
我们在随后的散步中,寒娜无意间看到我戴的耳钉还是她送给我的那枚耳钉时说道。我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很快装作很无奈地说:“没办法,没钱买其它耳钉,就只能凑合戴这个了。”此话一出,我又遭到寒娜的那套久违的“降龙十八掌”。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至于是什么时候停的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不过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对寒娜说的那个相遇下雨的借口时会有种怪怪的感觉了,虽然是一样的雨中漫步,只是这回我是在刻意的制造那种意境,而我也成为了雨的装饰物。
时间在秋风中滚过了一天又一天,像躺在校道上的落叶一般一直向前滚动着。当时间已经进入落叶缤纷的季节时,我去参加学生会的第三轮面试,在招宣传部的教室里,我发现这会儿坐在教室里的人很少。这也许就是竞争淘汰的结果吧,像一个清沙滤米的簸箕似的,簸箕的漏洞很大,滤过簸箕的除了沙子还有很多碎小的米粒,虽说这些米粒不是残缺就是发育不良,可这也是可以充饥的。而留在簸箕里的,除了米粒还有大颗的小石子,这些小石子藏在白花花的米粒中,而摇簸箕的人则自认为自己已经滤得干干净净了,只有在他们吃饭咬到这些小石子时,才会发出一声,“去你大爷!”的憾息声
由于这次是现场才艺展示,没有特别的约束,所以整间教室里的人都显得十分的从容。同学们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在教室内走动,去拿自己需要的材料,也可以随意走动观看别的同学的作品,时间一到把作品交了就行。有点类似于考试。我选了一个位置,正准备着手作画时谢莎打来电话,她说有很重要的急事找我。我问她是什么急事她又不肯说,只是一再重复那句“半个小时在我学校北门等我”的话,之后她忙把手机给挂了,完全不给我再多说一句话的时间。
谢莎就这样子,老用属于她自己的霸权主义来让别人没有别的选择,从而能更顺利的达到她自己想要的目的。不过不打紧,急事有急事的办法。原本我打算是要画幅钢笔画的,但现在为了赶时间,鉴于毛笔的笔头比钢笔的大得多,作画速度会更快的原因,于是我选择画幅毛笔画。我去选了三支笔头依次增大的毛笔,铺好画纸倒好墨汁后。我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把我要画的东西先在脑子里构造出来,然后想着把构造出来的意象平铺在白纸上,再幻想着画后的整体效果。作画的时候自己的身心要放松,感情略有些开心的陶醉在纸于墨之间,作画的时握笔的手不要发抖,要不在画细节时会出现很多毛脚。这些都是我一贯绘画时的步骤和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