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张才私党周东、安惟学在陕甘边疆搜挂民脂,激怒边民和将士,引发安化王举兵叛乱。寘鐇聚十万之众,围困固原、平凉之时,陕西都指挥使曹雄和延绥游击将军仇钺,均已十万火急奏报朝庭。
监礼司掌印太监刘瑾,却因寘鐇檄文涉嫌自己,勾结焦芳扣押不报圣上,继续蛊惑武宗在豹房娱乐,使得无兵马辎重增援陕甘,安化王势力逾大。郑卿指挥寘鐇叛军,十余日竟连下三城,扩军二十余万,是以威震关中,明军官兵闻风丧胆,不敢与之交锋,各郡县纷纷陷落。
游击将军仇钺只得抽调戎边各卫署驻军,集结兵将万余驰援。因常年在边关与鞑掸兵征战,守边兵佐个个勇猛善战,将郑卿军阻挡在西安城之西,离城仅百哩的太白山,以青化黄土台为天然屏障,阻滞寘鐇大军东进。
仇钺深知太白山如再失守,西安以外再无险可守,寘鐇大军顷刻将至西安府城垣之下。于是披甲持械,亲自领军出城,以手中的全部兵马,约三万之众,分左中右三军布阵,在青化黄土台,筑营御敌。
其时郑卿大军已近二十万人马,其中戎边起义的官军只五六万余人,其余均是边民和俘敌之兵临时编组,是以仇钺并不惧怕。双方力均势敌、每日随小有冲突,大军却不敢轻举妄动。
两军在西安城外青化黄土台对垒扎营多日,仇钺破敌心切,领兵出营,亲至阵前喊郑卿对话,“你文武双全,有栋梁之才,为何要叛国叛君,落下不忠不孝骂名?”
郑卿身着明光铠甲,更显勇猛威武,提枪出阵大声回应道,“我从小立志尽忠报国,怎奈圣上忠奸不分,使刘瑾张才之流把持朝政、专横独断,凡清官朝不保夕、贪管污吏横行,浙江布政使刘介父子,害得我家破人忘、沦为罪犯。如今铮铮忠臣扬一清大人,也被污陷贬黜,张才私党周东竟又在边关横征暴敛,戎边将士群情激愤,才至兵变。我助安化王起兵清除刘瑾张才,肃正朝纲、利民利国有何不妥?”
说到扬一清含怨被黜和刘瑾乱政,仇钺心中不爽、无言对答。
寘鐇军中,周昂、丁广突然击鼓,驱兵掩杀,仇钺见敌众我寡,鸣金退兵回营。
当晚仇钺在营中思忖,叛军辎重粮草皆由平凉供给,现叛军倾兵东进、围攻西安,平凉城必然空虚,不如暗谴五千军马绕道偷袭平凉城,烧毁其粮草,叛军自乱。
郑卿早知平凉储存辎重、关系重大,派古兴儿亲率游动骑哨,日夜在明军大营北侧,往复侦察,接报后并不张扬,悄悄亲率二万精兵驰援。
至一更天,突至平凉城南,将准备袭城的明军合而围歼,缴获战马、剑戬无数,士气大震。
郑卿复率军乘胜由明军来路,连夜奔袭黄土台仇钺大营北侧,传令周昂、丁广大军从正面猛攻明军大营。两相夹击,仇钺军淬不及防、阵脚大乱,片刻已损伤兵甲三成,只得弃营退守西安城内。
郑卿趁机驱兵进逼西安城下,满城官民皆知,消息传到京畿、满朝震动。刘瑾、焦芳不敢再瞒,将安化王聚众二十万,已兵至西安城下,奏入豹房。
武宗皇闻报大惊失色,抛开身边美女,急急回宫,招百官上朝商议陕甘军事。
李东阳趁机进言,“寘鐇军连克我州俯、郡县望风而降,西安如再失守,数十万叛军直入中原,必将动摇我朝社稷。两朝名将,原右都御史扬一清熟悉陕甘兵马,其曾执掌军务多年,边关均安定无恙,臣请降旨恢复其原兼各职,统兵平息安化王叛乱。”
在朝群臣听了,亦份份出班力荐。
吏部尚书张才,害怕扬一清复出,急忙上言阻扰,“扬一清因筑边渎职,已被罢黜,如再行复用,有损圣上威严,只需谴泾阳伯神英领衔,调谴各路军马剿灭寘鐇叛军。”
武宗长期听信刘瑾焦芳,一时又不知所措,回首侧视。刘瑾被二十万叛军震慑,一时竟语塞无言。
焦芳与张才一党,又与京中亲王交往甚密,亦上前劝阻,“我朝人才济济,何愁无良将出征,微臣以为另选亲王统兵出征为上。”
李东阳不依不饶,趁势复奏,“寘鐇大军兵临西安城下、事已十万火急,如出师再失利,立刻危及朝庭安全,吾皇还能安坐金銮殿?必立谴良帅领兵出征,才能万无一失,请皇上慎重,不能因小失大。”
此时武宗登基逾六载,已非不懂事的少年,听说祸及自己的皇位,已万分惶恐。自思,如以亲王统兵,恐成尾大不掉之患。
不顾焦芳张才反对,急忙当朝颁旨,“诏起前右都御史扬一清,恢复原兼各职,加大将军衔、总制全部军马,泾阳伯神英为总兵官,中官太监潘永随行监军,即日调集各路兵马,征讨寘鐇叛军。”
且说这潘永,系宫中司礼监秉笔太监,地位在刘瑾之下,虽同为八党,处处受其制肘,并无实惠。外官贿赂,皆刘瑾一人独贪,两人不免偶有间隙。
明朝军制,各府、州及边关卫署,分级设守备、协守、镇守、都指挥使等职,统帅治下兵马,或维持地方治安,或防守边关。遇有重大军事行动,朝廷派遣重臣任大将军,统一调遣各路兵马和辎重,并由都指挥使或兵部官吏出任总兵官,指挥作战。
自明永乐年开始,因朱棣皇帝宠信内宫,凡聚众用兵,均派宦官充任随行监军,赖以监控手握兵权的将帅。监军虽无权指挥作战,但其出自皇帝身边,军中主帅无不竭诚奉承,系实实在在的肥差。
武宗心知杨一清与刘瑾不和,又闻传言,兵祸系刘瑾张才二人引发,故有意亲自下旨,提携潘永随行监军,以节制刘瑾张才一党,期望杨一清速胜速决。刘瑾张才虽暗自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凄凄退出朝堂。
且说右都御使扬一清罢职在俯赋闲、关门谢客,每日由侄女雪娇陪着,叙些家常、读读兵书。玉兰亦逐渐康复,间或陪他叔侄院中走动,心中时时牵挂身陷囹圄的安国良。
突然宫中太监来府中宣旨,杨一清官复原职,即刻领大将军衔统兵西征,杨府上下,立刻欢呼雀跃、喜气洋洋。
一清刚刚领衔谢恩,就有仇钺八百里军情加急,直接送入杨府中。他判断西安城已危在旦夕,先急命快马持自己的令箭,调河南、湖北驻军,即刻起兵进发陕甘,又亲调卫戍顺天府的二万精骑,随自己出居庸关、取道山西南下,驰援西安。
翌日,在京郊西苑校场上,点兵阅军、以壮军威。阅兵台上,扬一清有意结好监军潘永,使其耀武扬威、好不风光,遂趁机提议,“湖州守备安国良文武双全,因受我案牵连,现仍含冤大理寺狱中,其原在兵部供职多时,如能请旨让他随军,待罪立功最好。”
潘永不知详细、满口答应,亲去豹房请得圣旨,调任安国良为参将,随大军出征。住在扬俯中的雪娇、,知圣御扬一清复职,隔日即来大理寺外击鼓撞衙。
已从从临洮府狼狈返京的周东,无奈升堂,见了雪娇不免心虚,忙客气赐座。
雪娇毫不买帐,怒目呵斥,“今皇上已将我叔叔官复原职,你还怀疑先帝赐地御旨有假?本小姐今天非要拉你去皇城内对质。”
“扬小姐息怒,我已查明,此案是湖州知府原审有误,本官今天就还你公道。”周东满脸堆笑说。
“案件未结,你就放走了刘钱,又如何解释?”雪娇怒目圆睁,仍是不依不饶。
“刘钱患疾病,有湖州知府取保候审,回了浙江,本官保证湖州府重判此案时,必传他到公堂领罪。”周东满脸堆笑,喏喏解释。
“到时候不见了刘钱。我复还京都问你要人。”雪娇又亲自看着周东在公案上行文,写明杨家田产系先皇御赐,命湖州府重判田地纠纷一案,才回府辞别叔叔,快马加鞭回家乡报捷。
湖州城扬国清闻讯后,在俯中张灯结彩,广请湖州府四乡绅士、摆酒庆贺,雪娇又着意安排舞龙队伍,专在湖州热闹处和府衙前玩耍,闹的举城皆知。
原杨家佃农份份从四乡赶进城来助威,围住刘钱货栈,要找他索还粮谷。刘钱见状气急败坏,出后门躲至湖州府衙后堂,商议对策,
“扬一清官复原职,节制全部军马,已然成朝庭重臣,圣上靠他平定西北叛乱,我怕朝中刘张二位大人,也惹他不起。”湖州知府满脸沮丧。
刘钱惶惶然不知所措,急问,“占田之事如何收场?”
“大理寺已下文令我重判此案,明日扬家定会来府衙状告,不如你今晚就避去杭州城,我明日将田亩还与扬家,有张才大人在朝照应,凉扬家也不敢追到杭州府寻你复仇。”
翌日一早,雪娇领了许多佃户,至府衙击鼓报案。当堂展示前皇赐地御旨,怒瞪双目高声责问,“刘家父子抢我家地契、霸占我家田产,你还敢护他?今天不还田亩与我家,本小姐定不饶你。”
“扬家大小姐息怒,本官历来秉公办案,自接到大理寺文重此案,前日已派人去刘钱在湖州的货栈查抄,搜到贵俯遗失的地契一箱,还有刘钱伪造的假地契若干。”湖州知府满脸堆笑,又让衙役给扬小姐搬把椅子坐下。
“你上次误判此案,使我家佃户秋粮被抢,如何了断?”雪娇也不客气,坐下用马鞭直指知府。“我看你们是穿通一气,你一定收了他的贿银。”
“没有证据可不能凭白诬告本官,”知府知她性格刚烈,忙离坐上前安抚雪娇,“我今当堂将贵俯遗失的地契,全数还与小姐,刘钱伪造的假地契在佃户面前全部烧毁,至于被抢秋粮,本府将立即严令刘钱货栈,全数退还给各户,小姐总该满意了吧。”
雪娇还要再闹,被闻讯赶到的扬国清劝止,雪娇仍怒气未消,指着知府,“你转告刘钱小人,再敢来湖州城被我撞见,定要他狗命。”
旁听的佃户个个欢呼雀跃,跟着她涌去刘钱在湖州经营的货栈粮仓,刘家的护院家奴欲行阻拦,被雪娇挥鞭打得人仰马翻,纷纷逃命。佃户纷纷涌入,拉回被抢去的秋粮,全城人心大快。
刘介在杭州府听了刘钱汇报,气急败坏,亦无计可使,只好安排刘汤再携银两赴京,找吏部张才、锦衣卫石文义在宫内斡旋,以期息事聆人。
扬一清领大将军衔,率京中精骑,不几日已抵近平凉城北,与神英兵马汇合。寘鐇与何锦得报,急调周昂分兵固守平凉,同时命郑卿加紧攻打西安城。
右都御使扬一清,在朝用兵多年,历来熟韵军事,心知西安城外,才是平叛决胜的关键,即嘱咐总兵官神英,领军一万在平凉城外扎营,务必等河南援兵到,再行攻城。自己携潘永、安国良,率一万精骑,避开平凉城,绕道赶往西安府,统一指挥各路兵马围歼叛军。
十三朝古都西安城,系西北第一军事重镇,公元1370年,明太祖朱元璋封次子朱樉为秦王,镇守西安,并下令在唐代皇城的基础上,历时八年扩建而成明西安城廓。
其城墙高逾4丈,底部宽达十八米,绵延三十余里,围城了一个矩形的封闭城堡,城墙的四面各开有一个城门。城中心建有高大雄伟的钟鼓楼,东、西、南、北四条大道,都以钟楼为中心,向四方延伸至四面的城门,规整有序。
沿城墙密布防御垛口,并修筑了98个与城墙相连、向外突出的敌台,成狙击屏障、易守难攻,故而郑卿大军未敢强行攻城。
仇钺开北门接杨一清入城,禀告曰,陕甘各州县陷落时,因周昂、丁广纵兵扰民,引致大量难民涌进西安城,及各州县官吏家眷,至城中人口激增。郑卿大军进抵城下后,守军封闭四门,严禁人车出入,造成粮道阻塞,官仓和私库均未及储备。
“城中粮草只够支撑数日,不知河南、湖北援兵,何时抵达?”仇钺面露疑虑,望着杨一清。
“将军不必担心,河南援军五六日必至,届时可打开东门,疏通粮道,我凉敌军绝不敢分精锐之兵,远离其大营去围困东门。”杨一清胸有成竹。
仇钺听了,心中稍安,复问,“大将军可有破敌良策?”
“安化王虽聚兵二十余万,十之七八系乌合之众,我军只需大胜一役,挫其精锐之师,余众必立即作鸟兽散去。”杨一清不愧用兵几十年,一语切中寘鐇要害,众将听了,无不点头称赞。
遂吩咐帐中各将佐,务必恪守职责、昼夜守城,等援军一到,再与敌军决战。
且说寘鐇军中,郑卿听闻朝庭已重新起用扬一清,征调兵马合围陕甘,不免忧心忡忡,亲至西安城下观战,见明军并不出城、只是督兵死守待援。
返回中军大帐自思,寘鐇叛军将佐大多为扬一清旧部,如此拖延下去恐军心不稳、前景不妙。郑卿彻夜对照地图、苦思苦想,不如避开西安、绕道汉中,跳出扬一清合围大军向南发展,进袭湖广、入长江富裕之地,联合江西的宁王、扩军备粮,方可与武宗朝廷分庭抗礼。遂详细奏报寘鐇、催其早早定夺。
子夜时,郑卿又唤来古兴儿与公主,分析军情道,“朝庭复用扬一清,此人在陕甘军中,素来威信极高,如临阵前,恐怕我军将佐无心恋战,况且何锦系伪善小人、无德无才,周昂、丁广皆系鼠蛇之辈,安化王军恐怕很快溃败。”
“安化王已聚兵二十万,目前仍然势大,明军岂能轻易取胜” 古兴儿倍感不解。
“你有所不知,效力寘鐇多日,我观其无帝王之数,何锦、孙景文均非将相之才,此番举兵,系张才、周东激起边关民愤,安化王并无经韬纬略,实难有所作为。” 郑卿仔细分析道。
古兴儿似懂非懂,只信大哥所言,就说,“既如此,我看何锦小人,迟早容不下你,不如今夜就挂印弃军离开。”
公主记起平凉城遭遇,恨寘鐇军纪不整,亦劝郑卿早早离营。
郑卿轻轻摇头道,“我受寘鐇恩重,不便离军出走,现在朝庭军力渐渐大增,近日必定就有大变,军中已十分危险,你两立即避去襄阳城,寻到慧芫后深居简出,只在原地等我消息。”
莺莺公主开始不愿离去,执意仍留在郑卿身边,多亏古兴儿苦苦相劝,公主念他在平凉救过自己,才不再任性坚持。
于是两人连夜轻装快马,偱小路绕过西安,不日进入襄阳城,寻到客栈。慧芫见是古兴儿,惊喜万分,详细问了郑卿近况。入夜,公主换回女装与慧芫同住,两人叽叽咋咋开心说笑,情同姊妹,古兴儿另外开了间房,自去歇息。
次日寅时,古兴儿自思已安排好公主和慧芫,不放心义兄郑卿,黎明时留下书信,又独自快马返回西安战场,直奔凤翔寘鐇军大营。
正是:水能载舟亦覆舟,戍边将士几多仇,风云突起忠奸醒,旌旗十万王朝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