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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子夜的刀锋 当前章节:14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凌霜姐妹俩上城读书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凌雪语文91分,数学94分,总成绩名列全班第十八位,凌波看了不禁笑逐颜开,这成绩比他原先预计的要好上许多了,想不到从朱家湾小学到城里的胜利小学,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凌雪竟已完全适应了过来.而凌霜的成绩则在他的预料之内了,除了物理一科考了52分之外,其余各科虽然及格了,但分数普遍不高,在全班五十六名学生中,她的总成绩名列第三十七位.凌波知道,凌霜虽是留级生,但在乡下那种生活环境和学习环境下,她在红枫乡中学初二的那一年几乎是白读的,甚至初一年级的基础知识,都还未能完全领会掌握,,现在在正规的龙江四中才算真正开始读书了,因此,龄霜取得这样的成绩,并没有出乎凌波的意料之外,,而且她平时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也多,学习也刻苦,所以凌波看过她的成绩之后,并没有去责备她,相反的,倒对她大大劝慰鼓励了一番,随后,他又取过凌霜发下来的期中考试卷子,针对一些错误的地方,认真的辅导了起来。

几天之后,作为凌霜的学生家长,凌波生平第一次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家长会.那天晚上,初二年段的家长会在学校的一个小礼堂里举行,凌波夹杂在数百名中年男女中间,心不在焉地听主席台四中校长的讲话,他知道,校长讲完话之后,待会那位年轻的王段长还要上台发言.虽然他从未参加过家长会,但对这一程序和讲话内容却是烂熟于胸,初中的时候,他便经常和同学们趴在外面的窗户上,偷听家长会的内容,但每次他和同学们都要大失所望,因为那些内容,竟没有一项是具体的,或是涉及到个人的。

王段长发言之后,家长们纷纷回到各自学生所在的班级,听班主任和主要课任老师介绍有关方面的情况.随后,便是一段自由交流,讨论时间,初二<四>班五十余位学生家长,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在听完情况介绍之后,都相互讨论,交流了起来,惟独没有一个人和凌波搭话,也许他们还以为凌波是初二<四>班的一名学生呢,凌波无趣地坐在众人之间,想着自己妹妹的问题颇多,也不是一,两句话能向老师问得明白的,何况那些老师全被学生家长包围着,纷纷解答他们的提问,遂也不向前询问凌霜的有关情况,只是想着什么时候专程前来四中一趟,和凌霜的班主任刘爱群老师好好交流一番。

家长会结束,凌波正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凌霜的班主任刘爱群老师突然唤住了他。

"今天太忙了,来不及向你介绍凌霜的情况."她和蔼地对凌波说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上你家去,咱们好好谈谈凌霜的学习情况."

凌波一听刘爱群老师竟要做家访,心中大喜,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他知道,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某个学生的思想品质,精神状态,后是学习成绩方面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老师一般是不做家访的,在他们学生中间,说起老师要做家访,莫不有谈虎色变的意思,可是凌波一听到刘爱群老师要做家访,却是喜出望外,因为他知晓凌霜除了学习成绩较差之外,其他方面并没有存在什么重大问题,这在他原先就读的龙江一中,根本就够不上老师做家访的条件,如今刘爱群老师前来,更多的是一种关心凌霜的成分在里面了,凌波在凌霜报名注册的那天,第一次遇见刘爱群老师,便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平时和凌霜交流的时候,又听得她待凌霜极是亲切和蔼,心中更是对她敬重了三分,因此,他对刘爱群老师的家访,内心竟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这天黄昏,凌波比平时早收工了一会,骑车回家的路上,他特意买了二两上好的茶叶,又买了两色水果以及瓜子,花生等物.三人吃过晚饭,收拾好屋子之后,凌波烧上一壶水,摆上买来的各种水果小吃,便静静地等候起刘爱群老师来。

晚上七点三十分,刘爱群老师果然依约而至,凌波急忙招呼她坐下,泡上茶来.刘爱群老师和凌霜说过几句话后,便微笑地问起来家里的一些情况,凌波也不隐瞒,把家里的主要状况和日常生活情况告诉了刘爱群老师,他说得言简意赅,极是诚恳,刘爱群老师见他谦谦有礼,言谈不俗,竟是一个十分知书达理的年轻人,诧异之下,不觉问起了他以前的情况,凌波微笑着把自己过去的一些生活,学习情况,简单地向她做了一个介绍,刘爱群老师听了,感慨之余,不禁对眼前这位只有十七岁的年轻人心存好感,另眼相看起来,随后,凌波又向刘爱群老师介绍了凌霜过去在朱家湾生活和学习的一些情况,以及她现在在家里的一些表现,以便刘爱群老师能更好,更全面地了解凌霜,刘爱群老师耐心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神情言语之间,极是关心凌霜的学习,生活情况,这中间,凌霜却只是安静地坐着,微笑地望着刘爱群老师。

"你别笑,接下来我就要对你提意见了."刘爱群老师对她笑道。

"期中考试之后,针对凌霜这一阶段的表现,我仔细询问了各科的课任老师,他们都对凌霜的表现提出了极为中肯的意见和建议,现在,我把我以及各位老师对凌霜在学校的表现和学习上存在的不足,向你做个介绍."刘爱群老师对凌波说道,随即又看着凌霜:"你也要认真听,不管好与坏,你都要虚心接受,正确对待,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随后,当着凌霜的面,她把凌霜开学至今在学习,思想,组织纪律,集体活动等方面的表现做了一个全面,客观的评价,又针对凌霜的学习情况,把各科老师的意见和建议,如实地告诉了凌波兄妹。

凌波想不到刘爱群老师的工作竟做得如此细致,而且打破常规,不让学生回避,直接参与到谈话中来,可谓是关爱甚深,用心良苦了,因此,他也便积极地就凌霜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向刘爱群老师请教和探讨了起来,两人谈话很是热烈,凌霜深受感染,不知不觉也加入谈话中来。

这次家访,气氛竟是异常的好,直到晚上九点三十分,刘爱群老师方才起身告辞。

"和你谈话很愉快,你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临走时,刘爱群老师突然微笑地对凌波说道。

"您更是一位优秀的老师,凌霜能成为您的学生,是她的荣幸."凌波真诚地对刘爱群老师说道。

"凌霜自有她的特别之处,我不过是略尽一名教师的职责而已."刘爱群老师笑了笑,便告辞了出来,凌波和凌霜直送到大街上,方才回来。

经过和刘爱群老师深入交流探讨之后,凌波针对凌霜学习中存在的问题,比如基础知识薄弱,重点知识点把握和应用能力差,注意力不够集中,思维能力训练不够等不足之处,进行了有目的的辅导,学习空闲时间,他指导她阅读各种课外读物,增加知识信息量,帮助她购买各种参考书籍和学习资料,以提高她的学习效率和学习方法,还和她一起解答各种不同类型的能提高学生思维能力的课外联系题,以训练她的思维活跃能力,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至于每天正常的作业辅导和重要知识点的讲解,则更是不在话下了。

凌波晚上除了加班之外,剩下的时间便几乎用在了两个妹妹身上,时间一长,一切走上正轨之后,他有时也不免会产生一种寂寞无聊之感,幸好他从小就养成了一种良好的阅读习惯,闲暇无聊之时,总回手捧一卷,用以打发时光,只是学生时代课外阅读时间有限,很多书籍只能通览,不能细读,常常引以为憾事,如今一旦离开校园,学习压力骤然消失不说,晚上更是多出一大块时间来,这正好满足了凌波的阅读欲望,于是,每天收工回家之后,他便开始寻找和阅读各种书籍,用以打发寂寞无聊的长夜.他读的书很杂,内容包罗万象,不拘一格,有时一本关于垂钓的书籍,也能引起他浓厚的兴趣.当然,他主要的阅读方向,还是放在众多的文学作品上,他从小就对各类文学作品有一种偏爱,在这方面的熏陶和素养,他自信并不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逊色,虽然他在学校取得的诸多荣誉和成就,更多的是来自他的数理化方面。

这种白天打工,晚上读书的生活状态,倒也符合他原先的预想,他有时甚至认为,若是一生就此以终老,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他的生活,原本就该这么简单和平淡的,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现今是深有体会并信以为然的。

他的书源主要有两处,一处是区图书室的图书,一处是秦晚烟家的藏书。

打从生活和工作走上正轨之后,为了读书方面,凌波在区图书馆办了一本借书证.可是,区图书馆里值得一看的书籍并不多,大都是市面上流行的武侠小说和爱情小说,书籍质量和街上的借书摊差不了多少,和原来龙江一中的图书馆相比,甚至还有不如之处.相反,秦晚烟家的藏书就丰富得多了,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她也从小酷爱读书,家中的书籍不但多而且质量很高,有很多珍品,甚至在社会上都很难看到,每回秦晚烟前来凌波的小屋,总要为他带上两本,同样酷爱读书,同样喜欢文学作品,许多夜晚,两人坐在凌波外间的饭桌旁,点评作品的好坏得失,交流读书的心得体会,成了两人乐此不疲的一件快事。

这天晚饭之后,秦晚烟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看风中飘舞的落叶,这是一个冬日的黄昏,北风袭怀,已有了阵阵的寒意,注视着轻舞飞扬之后,一地无声的落叶,一种伤感而又静美的情怀不由自主便笼罩了她,使得她长久地伫立在窗前,久久不愿离开,她喜欢这种感觉,冷清,怅惘,却又带着某种淡淡的喜悦和感动,就像她经常前去的那个简陋的小屋,每回来到那个小屋,每回见到那沉静得几乎与世无争的三兄妹,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涌上这种感觉。

夜幕低垂,北风渐紧,黄昏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来,秦晚烟掩好窗户,坐回地板上,然后取过吉他,轻轻地弹奏了起来,她弹的是一首校园民谣,可是一曲未罢,她却觉得心里寥寥落落的,没有了弹奏的心情,放下吉他,秦晚烟走出房间,来到楼下的客厅,打开了那套国外进口的高级音响,放入一张钢琴专辑,然后做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听了起来,她一边听,一边打量自己家宽敞明亮,金碧辉煌的客厅,而同时,那个简陋的小屋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生活在一个条件优越的家庭,虽然她知道这世间还有不平和不幸,但她一直都希望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开心而又快乐,这是她一个单纯而又美好的愿望,她一直都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和充满希望的,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却让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活生生的现实,这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又是如此的真实,使得她不由对身边的这个世界开始审视起来.而她最好的朋友面对生活的勇气和选择,也让她对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开始了重新的思考,可以说,短短这几个月时间,她的思想已经起了某种变化,她自己也认为,这段时间,她确实成熟和懂事了不少。

"外面下雨了,你还出去吗?"保姆张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打断了秦晚烟的沉思,问她道.她父母今天都不在,一个到国外考察,一个上省城开会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张阿姨两人。

"还去的,我晚上可能迟些回来,你不用等我."秦晚烟对张阿姨说道,起身关掉音响,拿起了书包。

却说这个冬夜,自黄昏起,屋外便已冷雨霏霏,凌波独坐外间,看了一会书,不觉轻寒袭人,遂烧了一壶水,将上次款待刘爱群老师剩下的好茶取出一撮,独自泡了一杯,细细饮罢,不觉心情大畅,想起早年读过的<<诗经>>一篇,不觉大声念将了起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你心有何伤悲?且说来听听."一人应声从屋外走了进来,收伞抬首之后,却不是秦晚烟是谁?

"一时兴起,见笑了."凌波不禁尴尬说道。

"此是<<诗经>>名句,适时应景,何笑之有!"秦晚烟施施然走到饭桌旁,放下了肩上的书包。

"天冷,而且又下雨,你又何必过来呢?"凌波看着她微湿的发梢,不禁说道。

"主雅客自勤,我独坐也是无聊,不如过来讨教一二."秦晚烟笑道,打开书包,取出了数学课本和练习册。

"今天数学作业特别多,恐怕得多费时日."秦晚烟对凌波说道:"还有一篇作文,明天就得上交,我现今一点头绪也没有,你替我代写吧."

"这倒不难."凌波笑道:"该不会是描景状物的说明文吧?"

"正是."秦晚烟大笑道:"<<菜市场一隅>>,这题出得古怪,班上一大半同学全都傻了,我却偷笑了起来,心想这回又必得高分了,第一时间我就锁定了你,这竟像是送到嘴边的一大块肥肉,我想不吃都难了."

凌波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替秦晚烟泡了一杯茶,然后取出纸和笔,稍一思索,便挥笔写了起来,果然是轻车熟路,顺溜异常,他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写完,自己又看了一遍,修改了一两处,便放下了稿子。

"这么快就写完了?!让我看看."秦晚烟取过稿子,低头看了起来。

"这却不行!"秦晚烟看过之后,却对凌波摇头道。

"为什么?"凌波讶异了,这篇文章不敢说极好,但应付普通作业却是绰绰有余了。

"如此真实生动,老师和同学必定以为我是一个天天上菜市场买菜的小保姆."秦晚烟大笑道:"你这不是存心破坏我的淑女形象,让我难堪吗?"

"果然如此,我怎的没想到这一层呢?"凌波笑道:"不如你明天和老师商议商议,将题目改为<<中南海一隅>>,这便与你的形象熨籍妥贴了."

"<<中南海一隅>>?"秦晚烟笑得伏在桌上,"亏你想得出!"

笑过之后,秦晚烟对凌波说道:"不如我去抄作文,你将我这剩下的几道数学题一并带做了吧."

"这可不行."凌波却摇头道:"你本精通作文,我便替你代写十篇也无妨,这数学题可不一样,你既便会了,也得自己亲自做出来,这可马虎不得."

"早知你不肯,不过随便这么一说,怎的头就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呢?`秦晚烟笑道,又低头解答了起来。

凌波取过一本小说,坐在一旁,低头看了起来,看了一会,他抬头望着秦晚烟,只见她仿佛遇上了什难题似的,秀眉微蹙,嘴唇紧闭,一付静思默想的神情,一缕秀发散落在额前,她也毫无察觉,那神态,竟是说不出的俏丽可喜,妩媚动人,凌波不觉放下书本,呆呆地看了起来。

"你看什么?"秦晚烟突然抬起头来,对凌波展颜一笑。

"没看什么."凌波飞快地说了一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水,不料茶杯却已空了,急忙又起身去倒水。

这时,里屋的凌雪做完功课,走了出来,坐在秦晚烟的身边和她说话,秦晚烟索性放下笔,和凌雪说笑了起来.凌波取过她面前的数学练习册,见她思考的是一道函数题,审视了题目之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解了起来,须臾,答案便已出来了,随后,他又把练习册上带勾的几道题目全部解答了出来,秦晚烟一边和凌雪说话,一边取过那张白纸和练习册,把求解过程和答案,全部抄了上去。

凌波走进里屋,却见凌霜的神情和方才的秦晚烟一模一样,正低头思索一道代数题,凌波在一旁看了题目,也不言语,只静静地望着凌霜,那凌霜呆怔了半日,竟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凌波忍不住将这道题目重新向她讲解了一遍,说出了一个相关的知识点以启发她的解题思路,那凌霜听了,重新看着题目,仍是茫茫然的不知所云,凌波拿起她的代数课本,将一道相似的例题向她讲解了一遍,方才将这道题所要运用到的一个关键知识点说出,那凌霜仿佛有所醒悟似的,拿起笔在纸上演算了起来,不一会,答案便已出来了,凌波又看着她做完了最后两道题,又检查了她的物理作业,方才走出了里屋。

而外间的秦晚烟却不紧不慢地一边抄着作文,一边和凌雪说话,不时引得凌雪哈哈大笑,随后,凌霜也加了进来,三人说起一桩趣事,全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秦晚烟又从书包里拿出两块巧克力,递予姐妹俩吃了,凌波搭不上言,便只坐在自己床上,低头看起那本小说来。

秦晚烟抄完作文,已是晚上九点余钟了,她收拾好书包,便向凌霜姐妹俩作别,凌波走到门口一看,屋外仍旧下着雨,便拿起一把伞,将秦晚烟送了出来。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两人各撑着一把伞,走在那条寂寥而冷清的林荫道上。

"现在下去天气冷了,你高三学习又紧张,以后可不必经常过来,天冷路远的,你自己也该保重些."凌波对秦晚烟说道。

"我却喜欢这样."秦晚烟淡然一笑,将伞打了一个旋儿,却有几滴水珠溅到凌波的身上。

凌波无言,两人又继续向前走着。

"你有没有想过,像你这种情况,可以走自学成才这条路?将来也好做出一番自己喜欢的事业来."秦晚烟突然对凌波说道。

"自学倒也容易,但我却不知要成为什么才."想了想,凌波说道:"别人活着也许是为了生活,我活着却是为了生存,不瞒你说,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钱了,做梦都想!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显得缥缈遥远了些,我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生存下去,即便能够自学成才,将来也还是要面对和解决这些问题,没什么大的区别."

"话虽如此,将来也还是大有区别的,况且."秦晚烟迟疑地说道:"况且我真不希望你一直这般艰辛劳累下去."

"这已算好了."凌波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有这份生活,我已心满意足.感恩不尽了."

"你本优秀,将来也许比谁过得都好,也未可知."秦晚烟仿佛自我宽慰似的说道。

"这却不敢想了."凌波笑道:"能够簞食瓢饮,不致饥馑,我已知足了,将来的事又怎敢去多想呢?"

秦晚烟望着凌波,只觉得万千心事纠缠心间,仿佛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末了,却只说出淡淡的一句:"将来的事,你原也不用多想,总之,一定会越过越好就是了."

"承你金口,我将来想不好都不行了."凌波笑道。

秦晚烟笑了笑,也不再言语,凌波直将她送到大院门口,方才回转了来。

第二天晚上,秦晚烟又背着书包前来,在外间的小饭桌上功课.没过多久,谁知李小秋竟悠悠然走了进来,秦晚烟和李小秋曾在此相遇过几回,故也认得,两人打过招呼,说了一会话,秦晚烟便收拾课本,自到里屋和凌霜姐妹挤着去了。

那李小秋本是前来邀请凌波去看电影,因见他有老同学来访,故也不再提起,凌波到外面小巷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包油炸花生米进来,将上次和李小秋喝剩的半瓶白酒取出,两人各分了小半碗,便对饮了起来,一时话尽碗空,那李小秋又悠悠然的去了。

凌波走进里屋,却见三人已做完功课,秦晚烟正在教凌霜姐妹俩下她带来的五子棋,那五子棋本是一种益智游戏,简单易学,姐妹俩都兴致勃勃,心喜不已,不一会,两人便已学会,对弈了起来,凌波和秦晚烟来到外间,又闲聊了一会,秦晚烟便起身告辞,凌波少不得又送了她一回。

却说凌雪和院子里的人混熟之后,便经常在晚饭之后,跑到别人家里去看电视,院子里有一位陈老师,在附近的中心小学任教,他家有一位九岁的小男孩,和凌雪很是要好,晚饭之后,凌雪便经常上他家看电视.这天,凌波刷完碗,正收拾小饭桌,忽见凌雪大哭着走了进来,凌波吃了一惊,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凌雪哭着断断续续说出了原委,原来,她方才去陈老师家看电视,为了看一个动画片,和陈老师家的小男孩争执了起来,互相抢换着频道,她一怒之下,便打了那男孩一下,谁知被小男孩的母亲瞧见了,不免批评了她两句,他便哭着跑回来了。

凌波听了,又是心痛,又是好笑,急忙好言劝慰了她一番,那凌雪伤心不已,扬言再也不上别人家看电视了,凌波劝得她止了哭,便向她讲起了到别人家应该懂礼貌,尊重别人的道理,又指出她先动手打人的错误之处,凌雪听了,便也意识到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凌波便牵着她到陈老师家向那小男孩道歉,凌雪虽不情愿,却还是随着凌波去了,那陈老师正在屋子里批评和责备那小男孩,见凌波两兄妹主动登门道歉,很是不好意思,他的妻子也急忙从厨房里出来解释了一番,又逼着那小男孩想凌雪道歉,彼此客气了一回,凌波两兄妹方才回到自己屋里,凌波见凌雪神情怏怏的,便又领着她上街,买了两串她爱吃的糖葫芦,凌雪这才开心了起来.她虽说再也不到别人家看电视了,可是过了两天,她又忍耐不住,重又跑到别人家看电视了,只不过她这次去的是房东老余家而不是陈老师家而已。

冬至这天,临近中饭的时候,表弟陈旭骑着自行车,送来了一大锅清蒸鸭子,只见他头脸破损了好几处,涂着红药水,浑似一个烂伤兵似的。

"怎的几天不见,就变成这付模样了?"凌波奇怪地看着他。

"都是你们那心狠手辣,一毛不拔的姑父姑妈."陈旭一屁股坐在凌波的床上,气愤愤地说道:"我和几个朋友组成了一个业余篮球队,想买一个篮球自己练习练习,谁知他们两人横竖不肯,说是打篮球会影响学习,害得我只好大老远地跑到机械厂和一个朋友一块练习,前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连人带车一头栽到了路边的一条臭水沟里,差点没把我给摔死,他们两人这是要钱不要命了!"

凌霜姐妹俩看着他的神情和模样,都不觉大小了起来。

"你们俩也不同情我一下."陈旭幽怨地看着两人:"亏得我隔三岔五地送好东西给你们吃呢."

姐妹俩看着他,却笑得更欢了。

陈旭说得倒也没错,自从三兄妹独立生活之后,但凡家里有点好吃的,凌敏总要差遣陈旭给他们三兄妹送一份去,时间一长,陈旭便自称为蒋委员长,即共军的运输大队长了。

"你说,这打篮球和学习有什关系?"陈旭看着凌波,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读书的时候不是也喜欢打篮球吗?也没见过他们说你一句."

"这可得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了."凌波笑道:"你不是还有积蓄吗?自己买一个不就得了."

"我所有的积蓄,全部牺牲在这双运动鞋上了."陈旭抬起脚,晃动着他那双异常漂亮的运动鞋。

"不错,还是国际名牌呢."凌波点头笑道:"你倒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篮球没买上,名牌运动鞋倒穿上了."

"最让人痛心疾首的是,陈静居然也成了一只铁公鸡了."陈旭告诉凌波道:"我买这双鞋子,差了二十元钱,让陈静给友情赞助一下,她却死活不肯,一文钱也不出,那股狠劲,看了当真令人心寒!没办法,我只得向同学借了二十元前,这几天他们天天逼着我要债,我正想找你商量商量,到你们建筑队上打几天工,把这笔账给还上,要不然,恐怕得横尸街头了."

"我倒可以友情赞助你一个篮球."凌波见陈旭说得惨烈,笑道:"不过那笔外债,你可得自己想办法,你也不用上我们建筑队打工,我们队不收童工."

"还是你够义气,不愧是一个房间出来的兄弟!"陈旭笑逐颜开道:"那笔外债不用你费心,我自己另想办法就是了."

"好,待会我送你出去,就现买一个给你."凌波点点头,笑道。

"也不敢劳动你."陈旭想了想,对凌波说道:"不如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买就是了."

"这也不麻烦,我懂篮球,挑一个好的给你,省得你让人骗了."凌波笑道.他倒不担心陈旭让人骗了,而是担心自己让陈旭给骗了,他知道,再多的钱到了陈旭手里,一会儿便会不见了踪影,而且,他十句话里面有九句话是听不得的,因此,凌波情愿亲自上街给他买篮球,也不愿将钱交到他手上了。

冬至过后,天气愈发的寒冷了起来,凌波早上5:30分起床,天才濛濛亮,买菜,洗菜,摆弄早饭,一切弄妥之后,6:30分唤醒两个妹妹,凌雪畏寒,凌波免不了还要再费上一番口舌,这些倒也罢了,让凌波感觉最难受的是工地上无遮无拦的刺骨的北风,尤其是轧钢筋,支框架的时候,即便戴着手套,触手也是寒浸浸的如冰般的冷,而且冬天皮肤容易破裂,稍不小心,双手便会被钢筋,铁管,铝合金门窗之类的利器划破,弄得伤痕累累,血流不止,这些虽是小伤,可被冷水一浸,北风一吹,却也硬生生的叫人难受,不过,和酷暑难耐的夏天相比,凌波却更情愿寒冷的冬天,因为一旦活动开身体,进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那些寒冷伤痛之类的感觉便回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时看到路人在北风中瑟瑟的身影,而自己却是一头热汗,浑身暖和,也自有一番舒泰畅快之感,只是每天的洗浴,却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了,比不得夏天的酣畅淋漓。

元旦前一天,他收到了秀川晴美的新年贺卡和两张制作精美的日本音乐专辑,这该是她送予凌波的新年礼物了.可是凌波家中一应电器全无,面对这两张唱片,只有凭空想象的份了,正遗憾地把看着,秦晚烟和欧阳云飞却联袂而至,神情愉快地走了进来。

"来得正好,这两张唱片,我借花献佛,送予你们两人了,也权当是新年的贺礼."凌波笑着把手上的唱片,一人一张地递予了他们。

"这却不敢当."两人接过唱片,一看竟是纯版的日本音乐专辑,唱片制作精良不说,在国内也是有钱没处买的,两人都是极喜音乐之人,大喜之下,便也不推辞,愉快地接受了下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也送你们三张与音乐有关的东西."秦晚烟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三张小纸条递予凌波。

凌波接过一看,却是明天晚上举行的龙江市中学生文艺汇演新年特别晚会的三张入场券。

"欢迎你们三兄妹光临指导!"欧阳云飞看着兄妹三人笑道。

"自当前去加油助威."凌波笑着接过,却已被凌雪兴奋地抢了去看。

"明晚可是现场评选,颁奖的么?"凌波问道。

"正是,十二名专家组成一个评审团,现场打分,评选出这次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的一,二,三等奖,搞得像是全国歌手大奖赛似的,电视台还要现场拍摄,制作一期节目呢."秦晚烟笑道。

"既是这样,怎么着也要混个奖项了."凌波笑道:"这种场合不风光一把,还等什么时候?"

"脑子里是想风光一把,可就是这双手不听使唤."秦晚烟笑道:"方才和欧阳合奏了一遍,竟心慌得错了好几个音,明晚敢情是要风光了,却是风流云散,观众走光的风光了."

"这倒不至于,我对明晚还是很有信心的."欧阳云飞沉静地笑道:"我们两人即便不得奖,自我展现一番的能力还是有的,咱们技艺可以输给别人,可风采却不能输给别人."

"这话是正理."凌波点头说道:"就凭你这几句话,你便可得奖了,所谓生命可灭,精神不死,正是我们存立天地间的根本所在.`

"说得好,有你这几句话垫底,我明晚更有信心了."欧阳云飞兴奋地说道。

秦晚烟在一旁望着两人,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慰籍,两人刚才这番短暂的对话,都无愧于优秀二字,都有一种好男儿的襟怀风度,她为自己能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由衷的喜悦和自豪。

第二天元旦,因工地任务重,凌波也不请假,早起便去上班了,凌霜姐妹俩起来之后,也不买菜做饭,径直去姑妈家过新年了.凌波直做到下午五点,张老秃宣布提前散工,他方才回到家里,烧水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来到姑妈家的时候,大家早已坐在饭桌旁等着他了,大伙儿围坐在一起,热闹地吃了一顿晚餐,饭后,又聚谈了一会,凌敏交代他们明天还过来吃饭,凌波答应了,看看时间临近,便领着两个妹妹出门看晚会去了.

晚会演出地点,便设在龙江大剧院,三兄妹到达的时候,剧院前已是人群攘攘,热闹异常了.凌波牵着凌雪正走在剧院前的台阶上,忽然有两位他原先班上的同学走了过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凌波微笑地和他们说了几句,又继续往前走,在经过拱形门廊的时候,他竟又迎面遇上了原先教高二他数学的曹秋媛老师和她的儿子,曹秋媛老师见了凌波,又是讶异,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神情甚是喜悦殷切,凌波免不了又含笑问候了一番,便在这时,原先校文学社的黎藜和另外一位同学也恰好经过,见了凌波,却又上来问候,凌波不免又寒喧了一番,和曹秋媛老师以及黎藜她们分手后,凌波领这两个妹妹走进宽敞明亮而又人声鼎沸的大剧院,突然心生悔意,早知如此情形,今晚就由表姐陈静代劳,自己却不来了,他实在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遇上他原先的老师和同学.幸好秦晚烟给他的票是在前五排的贵宾席上,附近坐的全都是些陌生的成年人,这让他安心了不少,不过,他心里依旧觉得郁郁的,仿佛没有了观看演出的兴致,而身旁的凌霜,凌雪却极是兴奋地交谈着,颇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意味。

晚上八点,全市中学生汇演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便是龙江一中校舞蹈队的<<春之舞>>,龙江一中的舞蹈队,历来是龙江市一个著名的文艺团体,曾多次参加过龙江市举办的各种文艺演出,获得过不少奖项,这次参演的节目,无论音乐,还是编排,都颇有独到之处,自然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随后,全市各个中学的优秀节目纷纷登台表演,这些选手,都是本市极优秀的多才多艺的中学生,他<她>们演出的节目,也大都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准,称得上是精彩纷呈好戏连台,观众的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气氛很是热烈。

凌波置身其间,神情却仿佛有些恍惚,有些茫然,颇有一点无动于衷,冷冷淡淡的意味,坐在他身旁的凌雪见了不觉有些奇怪,她却不知凌波眼睛看着舞台上的演出,脑海里闪现的却是下午工地上真实发生的一幕,下午四点三十分,正当工人们紧张繁忙地干活的时候,施工楼房的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了傻大个慌乱的喊叫声,大伙儿急忙跑过去一看,却是和傻大个一同挑砖的小飞满头是血地躺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土箕和砖块散落得到处都是,问过傻大个方才得知,小飞挑着一担砖,正走到二楼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一个倒栽葱,后仰着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在楼梯的台阶上,顿时便血流如注,止也止不住,他一边说,一边还在捂着小飞的脑袋,那鲜血却还是不断地从他手指中流将出来,阿信等人急忙取了毛巾过来,紧紧地捂住那流血不已的伤口,随后,张老秃便宣布提前散工,自己则和阿标,阿信等人护送着小飞前往医院去了.凌波目睹了这一切,直瞧得心惊肉跳,悲痛不已,大有兔死狐悲,感同身受之状,工地上的人也都个个神情沉重,一言不发.这小飞今年十六岁,是工地上最年轻的一个,他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父母离异之后,他和一个十三岁的弟弟随着母亲一起生活,他母亲出生在农村,一直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一家三口生活极是拮据,这小飞比凌波还早几个月进入建筑队,张老秃见他年幼体弱,本不想收,无奈他苦苦哀求,方才收了下来,平时也不派什么重活,只做些搬运沙石,砖块之类的活儿,谁知新年第一天,竟还是发生了这令人惨痛的一幕。

凌波一边注视着舞台上如花季般绚丽多姿的少男少女们的演出,一边回想着下午小飞出事时的情形,这两种景象不时地交错在他的眼前,使他有一种时空置换,茫然无措之感,他表面上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但眼神沉凝,神情淡漠,竟是与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节目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秦晚烟和欧阳云飞合作的<<对话>>终于上演了,主持人报过幕后,现场灯光顿时暗了下来,过了一会,等灯光重新亮爱的时候,身穿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的秦晚烟已坐在了舞台中央的一张椅子上,低着头弹拨着一把吉他,而微笑地站立在她身旁,手携一把小提琴的欧阳云飞,同样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两人的装扮虽然简单,却极是和谐好看,一美丽雅致,一俊郎沉静,伴以秦晚烟低沉而又略带忧伤的吉他声,两人甫一亮相,便赢得了满堂的喝彩声。

"哥,晚烟姐和欧阳大哥今晚真好看,竟像是电视上的一对恋人儿似的,"身旁的凌雪掉头对凌波兴奋地说道。

"确也很像."凌波点头笑道:"不过,你可别在他们面前说这话,不然,你晚烟姐会害羞的."

"知道了."凌雪笑道:"其实,你和晚烟姐也挺像一对恋人儿的."

"胡说."凌波笑着拍了一下凌雪的脑袋,"你小孩子家怎的也信口开河起来了?!"

凌雪嘻嘻一笑,又凝神看起两人的表演来。

凌波自是对两人的表演烂熟不过了,可是,当欧阳云飞悠扬宛转的小提琴缓缓响起的时候,凌波还是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了一份无法言喻的忧伤和怅惘,注视着舞台上风采夺目的秦晚烟和欧阳云飞,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工地上的李小秋,阿信,瘦猴,傻大个等人来,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都是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是,在旋目的舞台和安静的校园肆意飞扬自己如花季般青春者有之,在尘土浮嚣的建筑工地辗转于生命最低生存空间者有之.这是两种极致,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他自己,却是这两种世界的交叉点,刚刚从一个极致,走向另外一个极致,注视着舞台上的秦晚烟和欧阳云飞,凌波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觉得自己和这两位最好的朋友之间,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有一种很陌生,很朦胧的感觉,而工地上的李小秋,小飞等人,却在他的脑海里显得愈发的生动和亲切起来,仿佛他原来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已经消失,而另一个相反的世界已经完完全全包容了他似的。

正当凌波沉缅于自己内心那种奇怪的感觉时,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将他惊醒了过来.原来,秦晚烟和欧阳云飞已经结束了表演,正并肩站在舞台上向观众挥手致意.凌波不由一阵愧疚,自己今晚特意为台上的两位好友而来,谁知关键时刻竟走了神,这也太对不起秦晚烟赠与他的这三张贵宾票了.他急忙站起,使劲地鼓起掌来,谁知周围的人竟全是坐着,只有他一个人站立着鼓掌,他心知自己一时忘情又造次了,正想尴尬坐下,不料后面和身边的人见他带头起立鼓掌,以为他是某位前来观摩的市领导,竟也跟着纷纷站起,热情地鼓起掌来,一时间,整个大剧院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掌声和叫好声也愈发的响亮了。

凌波不想自己弄拙成巧,也不好立刻就坐下,只得站立着鼓掌,凌霜姐妹见他如此,也稀里糊涂地站了起来,跟着一起鼓掌.秦晚烟和欧阳云飞两人本想转身离开,忽见全场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热情地向他俩欢呼鼓掌,俱都一怔,不得已,只得又回身向观众挥手致意,过了良久,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停歇,两人方才惊喜莫名地下台去了。

接下来的演出,凌波恢复了常态,眼神明亮,神情闲淡地欣赏了起来,但他心里明白,这场晚会之于他,实际早已结束了。

最后的评选结果,比原计划推迟了十余分钟,最终,这次全市中学生汇演的唯一一个一等奖,竟被秦晚烟和欧阳云飞的<<对话>>一举摘得,这一结果,倒让凌波诧异不已,而台上的秦晚烟和欧阳云飞两人也是一脸喜出望外,难以置信的表情.凌波见他俩功德圆满,正被众人簇拥包围着,便也不向前道喜,径直领着凌霜姐妹跟随着众人走出了龙江大剧院。

一走出剧院,呼吸着大街上寒冷而又新鲜的空气,一种清清明明的感觉不由泛上凌波的心头,他回身望了一眼龙江大剧院,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柔而又飘忽的微笑.没有人明白这场晚会对于他的重要意义,这台晚会许多优秀少男少女展现的青春风采,和建筑工地上血淋淋的事实,让他深刻明白了这个社会的不同差异,以及年轻生命的美好与沉重,这使得他无论从行动上还是思想上,都真正地从校园走了出来,投身到这个更加广泛,更加残酷的现实社会之中,这台晚会,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场他和过去的告别演出,从此,他将完全成为一名为生存而奋斗的普通的建筑工人,为自己一个最卑微最平凡的理想,去面对世间的风雨,从而让自己和两个妹妹,能够在这个社会勇敢地生存下去。

一念至此,一种更加平和,更加温暖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就从他心底涌起,紧紧地包围了他。

"天冷,咱们去吃一碗热汤面吧."凌波微笑地对还沉浸在晚会中的两个妹妹说道。

同时他决定,明天一定抽出一个时间,去医院看望一下受伤的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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