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断续春风》作者:子夜的刀锋【完结】 > 断续春风 作者:子夜的刀锋.txt

第十四章

作者:子夜的刀锋 当前章节:11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十四

这天,午间休息的时候,张老秃突然找凌波谈起话来。

两人坐在工地旁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张老秃点上一根烟,笑眯眯地问凌波道:"你是去年九月正式进入我建筑队的,现今整一年过去了,你有什么感想?"

"感觉挺好的,虽然有时累点,却也简单快活!"凌波咬了一口手上的馒头,笑道。

"你这一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实比李小秋,瘦猴那几个兔崽子强多了."张老秃说道:"你若没有别的门路,想在我队里长期干下去,我看你竟不要做小工了,却去跟张师傅学技术活儿,我现今揽的活儿也多,正需要这方面的好手,你学徒期间,我开你每月350块钱的工资,也不论天数,反正有活便干就是了,若能独立操作后,我便开你师傅的工钱,你看怎么样?"

凌波闻言,当真是喜之不尽,他原也不想离开建筑队,因为以他现有的能力和条件,要找一份相对轻松而又较高收入的活干,本就是一件难之又难的事情,自己也从来没去想过,如今张老秃的这番话,正正中了他的下怀,学技术活儿虽不比做小工轻松,但每月三百五十元的工资,却又比做小工高出了一些,而且不论天数,这便是旱涝保收了,若能学成技术活儿,拿到师傅的工钱,按照目前的标准,那可是每月至少五百块以上,自己晚上不用加班,也能应付家里的用度了,况且学成之后,即便张老秃的建筑队日后解散了,自己到别的工地干活却也还容易些,这等美事,焉有不答应之理?遂高兴地对张老秃说道:"我原也就想在你手下长期做活的,你既这般看得起我,我又怎能不识好歹,枉费了你的心意呢?"

"你小子说话倒也中听."张老秃笑道:"我待会儿和张师傅言语一声,你明日便不用挑沙了,且和张师傅学砌砖勾缝去."

"城西的那处工地,晚上还加班吗?"凌波问张老秃道,自从上次骑车摔倒之后,他晚上再也没到工地加过班了.如今他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过来,便又思谋起加班的事儿来了。

"还在加班,那里正缺忍人手,你去帮忙几天也好,不过也别太劳累了,白天干活才是正经呢."张老秃说道。

"这我自然晓得,误不了白天的活儿."凌波笑道。

"你那两个妹妹现今怎样?可还好吗?"张老秃重新点上一根烟,居然关心起凌波的两个妹妹来。

"也都还好,蛮听话懂事大的."凌波对张老秃笑道:"只是家道略紧张了些,欠你那一千元钱,一时还不能凑还给你."

"那是小事,不提也罢."张老秃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

从此,凌波便跟着建筑队的张玉忠师傅,学起了工地上的各种技术活儿,那张师傅是队里经验最丰富,技术活儿最好最全面的一位师傅,凌波跟着他,着实进益了不少.那张师傅活儿好,性情也好,从不乱发脾气,斥责旁人,凌波一进队里,便对他敬重有加,如今成了自己的授业师傅,那更是恭敬异常了,那张师傅见凌波知书达理,却又勤奋刻苦,实在有别于队里其他小青年,心里也自欢喜,便实心实意地向凌波传授起自己的技术和经验来,这一对师徒,竟成了张老秃建筑队里做活最好,进步最快的一对师徒。

新学期开始,凌霜便已进入初三阶段了,凌波对她的课外辅导,也愈发的仔细和认真起来,只是那凌霜旧忧未去,新愁又来,初三阶段新增加的化学课程,竟又成了令她头疼的一门功课,和数学,物理一样,她对化学的那些符号和公式,总是云山雾海的,怎么也找不到要领,学起来竟是分外的吃力,凌波想起自己以前学数理化时的那份轻松和快活,不禁心里又感叹了一番,自己以往的学习强项,竟全部成了凌霜的弱项,两人这不是颠倒着来吗?若是凌霜天性愚笨倒也罢了,可她偏偏看上去又是一个秀外慧中,聪明异常的女孩,这倒真正让凌波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郁闷不已。

九月中旬,他相继收到了欧阳云飞和秦晚烟从各自大学寄来的信件.欧阳云飞的信倒也罢了,不过是朋友间的问候和他在大学校园的学习生活情况罢了.而秦晚烟的来信就不同了,除了介绍自己在校园的学习,生活情况之外,大部分的内容却是倾诉对他的思念和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和向往,其感情之真挚,文笔之优美,堪称一封经典的爱情信札了。

凌波接到秦晚烟的来信后,晚上的失眠情况愈发的严重了起来,整夜,整夜的,他都在一种悲喜交加的心情中,反复思量他和秦晚烟之间的这段感情.两人相交已久,自是濡沫情深,她如此真挚而又热烈地爱着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念着她,便是性命不要,也要和她长相厮守,携手共老,可是自己这般心思,却又只能深藏心底,告诉不得旁人,尤其是告诉不得那近在心里,却又远在天边的秦晚烟.可若要和她当真分离,两人从此陌路,不复往日的亲密缠绵,他却又断难下定决心,别的不说,单是想到秦晚烟因此受到的伤害,他便柔肠百结,心痛难忍.可是若不和她分离,两人这般亲密缠绵下去,她母女冲突,秦晚烟处境为难不说,自己两个妹妹年纪尚幼,往后的坎坷磨难必是层出不穷,难以预料,这番情形,自己又何以给秦晚烟一份安定平静的生活?如若勉强在一起,她一生的幸福和快乐,当真毁在自己的手上也未可知,就算她不在意,可自己能够心安理得,无动于衷么?这其间,还有重要一节,自己既已答应欧阳云飞不去喜欢秦晚烟,如今却又和她亲密接触,这不是陷自己于不义,置欧阳云飞于尴尬的境地吗?若如此,自己今后又有何面目去见欧阳云飞呢?

种种矛盾冲突中,凌波一夜夜地思量着,一夜夜地失眠着,内心的痛苦煎熬实是旁人难以想像.最终,却还是现实和理智占据了上方,他决定不再和秦晚烟继续来往,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迹后,从此,他便一心和两个妹妹过活,再也不和秦晚烟发生任何感情上的纠葛了。

决心既下,可是,该如何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迹呢?凌波思量了一会,秦晚烟母亲沈苹那番让他刻骨铭心的话,立时便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自己,也说不出如此客观而又精彩的话语来,如今,自己只要将那些经典的话语重新再说上一遍便行了.于是,凌波拿起笔,给秦晚烟回起信来:

"自然界里,一片云和一块石有时也相遇,那时,云石缠绕,也会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可是那道风景,却注定不可能长久,只要轻轻的一阵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因为,那片云有着自己更为高远,更为绚丽的天空,而那块石没有.现实中,你便是那片云,有着自己更为高远,更为绚丽的世界,你会在那个世界里,得到更为久远的安宁和幸福.而我,一块顽冷而又坚硬的石头,是不可能给予你任何想要的东西,忘记我们的过去吧,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有些星星,是永远不可能交汇在一起的,我们也一样,今生今世,我们只能背道而弛,永难再见."

在纸上写下这段话之后,凌波念及秦晚烟对待自己的深情,心中实是哀感顽艳,凄楚悱恻,想起这些年来,自己虽然浅薄无知,却也知道一心呵护于她,何曾让她感到过丝毫的委屈?如今却竟要在这等人生大事上去伤害她,自己直不如径自死了算了,省得犯下这等弥天大罪!可偏生这条命又不是自己的.一旁还有两个妹妹牵拌着,现今便是想要赔她一条命,却也是不能够了,如此看来,自己对她的心意,竟是无从表示,无可剖白,便是冥冥的上苍,也是不能够知道了。

凌波感念秦晚烟对待自己的情意,直恨不得以死报答,可又偏生不能如愿,又念及自己对待秦晚烟的爱恋,直如一江春水,空付东流,不觉心中大恸,暗自里痛哭了一回.寄出信后,他只觉得内心悲凉如水,仿佛当真无复生命的激情与冲动了。

不久,凌波便收到了秦晚烟的回信,信的内容竟比凌波写得还要言简意赅,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我不是云,你也不是石,无论在自然界还是现实生活中,我们只是相互依附的藤萝,永远也不可能分开!"

这两句话的后面,便是秦晚烟的签名,以及年,月,日。

凌波看过之后,也没敢有多大反应,只是将信和母亲的日记本珍藏在一起,便又平静地继续自己的生活。

而从那以后,一直到年终放寒假,凌波却再也没收到秦晚烟的来信,不但是她,竟连欧阳云飞除了最初到校报平安的那封信外,凌波也没有再收到他的来信,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突然间便失去了踪影.凌波微讶之余,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也着实害怕收到他们的来信,无论是好是坏,他们的来信都会让他的内心产生波澜,从而影响他日渐平静的生活和心情。

这期间,倒是日本女孩秀川晴美和往常一样,极有规律地几乎每月给凌波寄来一封信,她的来信时长时短,不拘一格,有时密密麻麻的,竟写满了好几张纸,有时却又寥寥数语,一笔带过,颇有兴之所至,天马行空,兴尽即止,不留痕迹的魏晋风度.经过一年的通信交往,那秀川晴美的中文水平居然突飞猛进了起来,如今她的来信,不但全用中文写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英文单词,而且遣词造句之间,已颇见意境功力了,这倒让凌波惊讶之余,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来,比如她在信里写自己冬天看海的一段,就颇得凌波的赏识了。

"其实,看海的最佳季节是在冬天,尤其是在繁星满天的寒冷的冬夜,那时的大海,仿佛特别的幽远,特别的安静,仿佛能容纳世间所有的心事,而天上星光点点,又比往日多了一种冷清而又温柔的光芒,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海边,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遥远的故乡,想起故乡的亲人和屋后满坡的樱花树,那时,便会觉得自己和星空,和大海融成了一体,内心凉凉的,沉沉的,却又没有凄凉的意味."

凌波看过这段,想起秀川晴美一个人看海的情景,不禁微笑了起来,同时,一种很是温暖,很是纯净的感觉,也不由自主地泛上心头.他和秀川晴美第一次相识,也便是在美丽的海边.当时,中日联合夏令营的营地,便设在滨海市风景怡人的白鹭岛上,营地前方的不远处,便有一处有着细软洁净沙子的海滩.每天晚饭之后,便有不少队员到海滩上散步,游玩.而营地西北角,转过一片细密的相思树,却是一道浅浅的海湾,那里,没有细软洁净的沙子,却有着无数丛生的乱石和绝美的夕阳景色.凌波在夏令营开始的第一天,便就发现了这一处与众不同的景致.第二天晚饭之后,他便一个人穿过那片细密的相思树,信步来到这道海湾上,谁知空旷的乱石之间,却早已有了一位极漂亮的少女,那时,海水刚刚退潮,那少女正在乱石之间捡拾着各色的贝壳,凌波见那少女是夏令营的一名日本队员,便也帮着她捡拾了起来,问过姓名之后,方才知道她叫秀川晴美,凌波第一次和大海接触,许多贝壳都不认识,那秀川晴美便一一向他介绍了起来,可惜她中文有限,凌波听了半天,却还是一头雾水,那秀川晴美便不再介绍,两人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看起远天绚丽如锦的夕阳了。

看了一会,那秀川晴美突然轻轻柔柔地唱起一首日本歌曲,那是一支旋律简单却又极其动人的日本民谣,给人一种很温暖,很纯净的感觉.听过之后,凌波一时兴起,便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琴,吹起了那首著名的日本歌曲<<北国之春>>,秀川晴美大为喜悦,不禁随着那优美的旋律,轻轻吟唱了起来,两人一个伴奏,一个吟唱,居然合作得天衣无缝,两人很是欣喜开心了一回.这便是凌波第一次和秀川晴美相识的情形了,后来,在夏令营结束前的联欢晚会上,两人还如此这般地合作了一回,居然赢得了不少掌声和叫好声。

每回收到秀川晴美的来信和礼物,凌波总会想起初识秀川晴美时听到的那支动人的日本民谣,同时,一种很是温暖,纯净的感觉也会不由自主地泛上心头.他曾经给秀川晴美寄过几本中文字帖,但秀川晴美的中文字却依旧写得随意飞扬,不合规范,从笔划走势上看,凌波知道她在有意摹仿自己的行书笔迹,因此,每回给她回信的时候,他便再也不敢似从前那般率意洒脱了,而是认认真真地逐字逐句精雕细琢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认为,他给秀川晴美的回信,是他那手钢笔行书发挥得最好,最漂亮的时候。

凌波一边打工挣钱,一边细心照料两个妹妹,光阴荏苒,转眼,便已是岁末年终.由于连日冰雨,气温极低,工地上放假,竟比学校还早了几日,凌波一空闲下来,便又思谋起另外赚钱的门道来,正和李小秋商议,张老秃却找上了凌波,安排他去看守城西的一处工地.原来,早先负责看守那处工地的是他老婆娘家的一位亲戚,因为家里有事,竟回乡下过年去了.他想来想去,觉得凌波是一位合适的人选,便临时安排上了他.凌波知道,一般看守工地的,都是张老秃信得过的人,如今找上他,可见张老秃是不拿他当外人了,能够为张老秃出力一回,他心里倒也愿意,何况每天还有十块钱的补贴.因此,听了张老秃的话之后,凌不加思索,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学校一放假,凌波打发两个妹妹回朱家湾过年后,便卷起铺盖,带上那件地摊上新买的军用棉大衣,以及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前往城西看守工地去了。

这看守工地倒也简单,只要不擅离岗位,时常保持一颗警觉之心便行了.凌波每天除了上姑妈家吃饭外,剩余的时间,便全都呆在工地上,或看书,或在工地附近闲逛,以打发无聊的时日.在一处堆满钢筋水泥的简易仓库旁,临时搭盖了一座小小的工棚,那便是工地看守人员的住处了,里面除了一张由几块木板拼凑而成的床铺,和一张破破烂烂断了一条腿的小木桌之外,便一无所有了.白天还好打发,看看书,四处走走也就过了,可到了晚上,日子却有点难熬了,由于刚刚接手的工程,还未从附近接上电,晚上便只能点蜡烛进行照明了,凌波眼睛视力好,就着蜡烛看书倒也无妨,只是这工棚造得粗糙,竟是四处透风,而今年年终的天气,却是一场持续的冰冷的冻雨天气,一到晚上,那刺骨的寒风便无孔不入地钻将进来,任是穿上再多的衣服,也挡不住那一阵阵彻骨的的寒意,那床凌波自认为还算厚实的被子,晚上盖在身上,直如一片薄薄的床单似的,好几个晚上,凌波都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冻醒过来,再也没有睡去.彻骨的寒冷中,他感觉自己睡在这个工棚,和睡在露天旷野中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幸好过了几天,龙江市下了一场历史罕见的大雪,那股寒潮方才散去,凌波也就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李小秋因为连日天气不好,又少了凌波这位搭挡,这个假期,他竟也不找事做了,一天到晚只和朋友闲玩着,因顾念哥们义气,想起凌波晚上独守工地的孤单,偶尔也提着一瓶酒,前来和凌波闲聊一番,凌波正愁长夜漫漫,难以消遣,见李小秋前来,岂有不欢迎之理?每回都要拉着他,喝酒闲聊到半夜,方才放他回去。

这天晚上,已是年二十九了,凌波看了一回书,正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烛光出神,忽见李小秋笑吟吟地走将了进来,凌波大喜,不觉从床上一跃而起,他正待开口,却猛然看见李小秋的身后,竟还跟随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只见她身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双手斜插在风衣口袋上,悄然站立在工棚门口,一头乌黑的秀发垂散在风衣领上,那神情,看上去竟是说不出的淡雅端庄,她静静地望着凌波,眼神仿佛有些欢喜,也仿佛有些悲伤。

"秦晚烟?!"凌波一见之下,不觉惊叫了一声。

"是我."秦晚烟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原来,秦晚烟寒假回来,几番寻访凌波不遇,今日在街上偶然碰上了李小秋,打听之下,方才知道凌波躲在这儿看工地,彼时李小秋正好有急事,两人便约好晚上一道前来,李小秋将秦晚烟领进工棚,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不言语招呼,转身便走出工棚,径直地去了。

秦晚烟找不着凌波,本是一肚子的怒火委屈,原想见着他好好地责备一番,如今终于见着了,不想却是这样一付光景,只见他身披一件劣质的军棉衣,畏缩在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工棚里,直如一个落魄潦倒的流浪汉一般,怔怔地注视着凌波,她眼里的泪珠儿直打转,哪里还发得出火来?

凌波来看工地,原也有躲避秦晚烟的意思,不想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被她寻了来,一时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呆呆怔怔地望着她。

两人怔怔地对望了一会,终于,还是秦晚烟先开口了,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冷冷地对凌波说道:"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我竟连除夕也躲不过去."凌波叹了一口气.苦笑道。

秦晚烟自从接到凌波的那封信后,心里憋屈已久,本想回来好好教训他一番,但不知为何,一见着他的面,心里除却柔情蜜意,别的心思竟是一概全无,听了凌波的话,她竟不由扑哧一声笑将出来,原先想板起脸训人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你这辈子也休想躲得过!"看着凌波,她娇声笑道。

工棚简陋,实无可坐之处,两人只能肩并肩地坐在凌波的睡铺上。

"你说,你为何要写那封没天理的信?"秦晚烟又板起脸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怎能说是没天理呢?"凌波慢慢说道。

"你现今还是这么想的?"秦晚烟看着他。

"我永远也是这么想的."凌波横下心说道。

"我却偏偏喜欢你,永远也是这般想的,你又待如何?"秦晚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强扭的瓜不甜,我又不喜欢你,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自作多情呢?"凌波咬咬牙,将心里最不愿意说的话说了出来。

"这话你再说一遍?!"秦晚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目光凌厉地看着凌波。

"便是说上一百遍也是这话!"长痛不如短痛,凌波豁出去了。

秦晚烟倏地站起,脸色煞白地看着凌波,盯视了良久,她却又缓缓地坐了下来。

"你不用激我."她对凌波晒然说道:"你这话便是说上一万遍,我也不信."

凌波看着秦晚烟,心中不觉暗叹一声,似乎有一种黔驴计穷的感觉。

"反正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在一起."凌波想了想,又说道:"到时候我自娶妻成家,生儿育女就是了."

"悉听尊便."秦晚烟不屑地说道:"只要你认为能过得了我这一关,便是三宫六院,三千粉黛也无妨."

"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罢手?"凌波急道。

"罢手?"秦晚烟看着凌波:"你这辈子是休想了,奈何桥上,我早已替你订好了位子,你现今就呼天抢地去吧."

"若如此,我自当披发入山,从此不再见你."凌波认真地说道。

"你即便舍得我,也舍得你两个妹妹?"秦晚烟突然笑了起来。

"自然舍不得,但世间的路千万条,我总归是有办法的."凌波说道。

"如此说来,你是铁了心不和我在一起了?"秦晚烟见凌说得郑重,不由也着急了起来,"你现今好好说说看,这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我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凌波将头扭向一边,低声说道。

"却还是为了我今后的幸福和快乐,对不对?"秦晚烟大声说道:"你说的那些,于我不过是过眼烟云,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世间,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今后的幸福和快乐,用得着你来替我安排么?"

凌波一怔,仔细一想,秦晚烟说的确也没错,每个人幸福和快乐的标准不同,自己为她的心意,原也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她既不领情,自己倒无话可说了。

秦晚烟见凌波低头不语,口气不由得缓和了下来:"你我既不傻也不笨,将来的日子就算清苦些,总也可以应对,饿不死人吧?你又何至于如此灰心丧气呢?"

凌波见她如此说,愈发的不能言语了。

秦晚烟见凌波呆呆的一言不发,口气愈加的柔和起来:"我一心想和你好,你却一味的悲观消沉,也不怕冷了人的心吗?难道在你眼里,我当真是个爱慕虚荣,贪恋富贵之人?"

凌波缓缓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既如此,我们两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秦晚烟温柔地看着凌波:"你一门心思照料两个妹妹,这原也没错,我今后定当鼎力支持,你我齐心协力,恐怕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凌波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想和我在一起?"秦晚烟轻柔地抓起凌波粗糙坚硬的双手,痴痴地望着他说道。她只觉得内心柔情万千,缱绻难言,她实在是,实在是太喜欢眼前这位漂亮而又坚强的男孩了。

凌波心神一怔,呆呆地望着秦晚烟,他几乎忍不住就想伸出手去,轻轻揽住她,和她共渡甜蜜的爱河。

"我也不管你怎么想了."秦晚烟仿佛叹息般地说:"总之,我这辈子便只喜欢你,不会再喜欢其他的任何人了."

听了这话,凌波哪里还忍耐得住?呆呆地望着柔情万千却美丽动人的秦晚烟,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不由自主地,便已将她紧紧地拥在自己怀里。

秦晚烟将头伏在凌波的肩上,任由他紧紧地抱着,她只觉得满心欢喜,忍不住在凌波耳边喃喃说道"我便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凌波紧紧地抱着秦晚烟,只觉得生命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和温暖,听了秦晚烟的话,他不由轻轻扳过她的肩,然后低下头,寻着她柔软的嘴唇,深情地亲吻了起来。

如一朵落花,轻轻飘坠在波平如镜的湖面上,然后,慢慢地,温柔地涟漪开来,秦晚烟静静地望着凌波,有一种宿命般的安详和欢喜,为了这青涩的一吻,她风风雨雨等了十一年,她珍藏已久的美丽的容颜,和全部的青春年华,原本,就是为了这短短的一瞬,而守候,而绽放。

如繁花一层一层温柔而又缓慢地绽放,凌波深情地亲吻着秦晚烟柔软的嘴唇和她那纯洁而又美丽的脸庞,许久,方才轻轻放开了她。

秦晚烟轻羞浅醉地望着凌波,只觉得他的眼神如晨星般闪亮,又如春水般温柔,欢喜羞涩间,她不由又微醺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儿时上学排座位的情形吗?"秦晚烟娇羞无限地望着凌波,微笑道。

凌波微笑地望着她,温柔地点了点头.原来,两人上小学的第一天,便被老师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上,此后,每回班级重新排座位,老师还未开始分配,两人便极有默契似的,早早的便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见此情形,竟连老师也不忍心拆散他们.因此,小学五年,两人竟是这般坐着同一张桌子一起读过来的,只有到了初中,实行男女分坐,两人方才不在一起了。

"从那时起,我便感觉,感觉今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秦晚烟痴痴地望着凌波,动情地说道。

凌波不言,只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她耳边的秀发,充满深情地端详着她,那眼神,仿佛愈加的清澈明亮了,波光点点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不舍。

秦晚烟也万千温柔地望着凌波,眼神迷离而又热烈。

"你总是这般的光华夺目,令人欢喜."秦晚烟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融化了似的,情不自禁地说道。

凌波微笑不语,只是又一次伸手揽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如流星不遗余力地划破黑暗的苍穹,凌波紧紧地抱着她,那一刻,众星隐退,繁花落尽,他的生命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轻轻放开她,然后站了起来,微笑地面对着秦晚烟,他的神情宁静而又安详,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凌波右手一晃,突然从腰后抽出一把雪亮的军用刺刀来,那是他临来工地时,张老秃交给他防身用的。

"晚烟,对不住,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凌波深深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就像这刀锋,承载不了世间的美丽."

说完,他举起刺刀,反手一转,便向自己的右胸稍偏一点的位置直直地捅了进去。

那把刺刀尖锐异常,而凌波的速度又快,秦晚烟还未来得及喊叫,那把刺刀已穿过厚厚的冬衣,直柄而入,透刃而出了。

秦晚烟先前见凌波静静地望着她,便已觉得有些奇怪,及见凌波突然取出一把修长雪亮的刺刀来,更是惊诧莫名,正待开口相问,却见凌波手中白光一闪,待得她猛然间反应过来,那把刺刀早已穿体而入,只在凌波的右胸上留下一个短短的刀柄了。

"你这是做什么?!"秦晚烟哪里见过这等惨烈之事,那一刹,她只觉得自己珠泪迸流,惶痛莫名,不由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晚烟,对不起,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凌波强忍着一种尖锐如冰,却又刺痛入骨的感觉,怜惜地看着秦晚烟,略显吃力地说道。

"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秦晚烟见凌波虽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但脸上尽是痛苦之色,禁不住心痛难忍地哭喊道。

"我别无选择,因为,我实在无法给你更多."凌波断断续续地说道,胸前的鲜血已透过厚厚的衣服,慢慢地渗了出来,"这世上,有些东西和爱情同等重要,比如生命的尊严和高贵,比如朋友的恩惠和承诺,我别无选择."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沈苹和欧阳云飞两个人来。

"你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这般至死也不告诉我?!"秦晚烟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痛楚地叫道。

"你也不用再问,我们,我们缘尽于今夜."凌波只觉得那深入在胸口中的刀锋愈加的冰冷和尖锐了,"从此后,我们风流云散,关山隔绝,不再相见了."

秦晚烟泪流满面地注视着凌波苍白如纸的脸庞,和胸前那团不断扩散的暗红的血渍,直觉得内心冰凉一片.她本是聪明之人,又焉能不知凌波这一刀的含义?这一刀,倾注了他多少的深情和不得不离开她的痛楚和无奈,他用绚丽如花的鲜血做证,他的生命和爱情是属于她的,他没有辜负两人十一年来所有青葱而又真挚的岁月。

"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秦晚烟不觉又紧紧地抱住他,她实在不知道她所挚爱的男孩,为什么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感情,然后,又这般决绝地离她而去。

"如果不是还有两个妹妹,这一刀,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位置了."凌波强忍着伤口被秦晚烟不断触动带来的钻心般的疼痛,柔声对她说道:"以后,我们不再见面了,你要答应我,从此好好生活,要去爱人,和被人去爱."

秦晚烟抬起头,流着泪定定地望着凌波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和那双黑得仿佛看不见底的眼睛,慢慢地,她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毅然之色。

"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般的断然决绝."她坚定地对凌波说道:"我只答应你,读书期间,我可以不来找你,但是三年之后,我必定前来找你,若是你我还有缘,咱们还在一起,若是当真无缘,到时我自还你一刀就是了."

"你却又傻了."凌波摇头道:"若如此,你我当真永难再见了,你须记得,你好我便好,世间的风花雪月,你便替我去好好领略一番,方才不负了你我之间的情意."

秦晚烟听得凌波如此说,心里愈发的哀恸凄楚了,眼泪直如珍珠断线般地滚滚而落,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你要答应我,今后一定要好好生活,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凌波注视着秦晚烟,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企盼。

注视着他的神情,秦晚烟不禁泪流满面地点了点头。

一抹淡淡的微笑浮上了凌波的唇角,可笑容尚未消失,他却突然轻轻地咳嗽了起来,身子也随之轻颤不已,秦晚烟这才意识到,那把修长雪白的刀刃,此刻还正深深地插在他的身体里,刀柄周围的血团,也仿佛更加的扩大了,而受了这么重的伤,凌波忍耐到现在,居然连轻哼一声都没有,可见他独自承受了多大的痛楚了。

"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咱们这就赶紧上医院去吧!"秦晚烟流着泪,心痛难忍地对凌波说道。

"好,咱们一同出去,你自回家,我自上医院去."凌波点点头,轻声说道,他将原来畅开的棉大衣紧紧地拢在胸前,系上扣子,恰好遮住了那把刀柄和那还在流血的伤口,而身上那种冷浸入骨的寒冷,却已不是这件棉衣所能抵挡得住了。

两人走出工棚,凌波突觉头脑一阵晕眩,他定了定,对秦晚烟轻声说道:"天寒风冷,我竟不能送你回家了."

秦晚烟无言,只是脸上的泪水在拼命地流淌。

来到灯火灿烂的大街上,凌波停下了脚步。

"现在,你回家,我上医院去,咱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他轻声对秦晚烟说道:"你该知晓,真正能伤到我的,不是胸口的这把刀锋,而是你眼里的晶莹的泪水."

说完,他微笑地俯过身子,伸手拭去秦晚烟眼里滚滚滚而落的泪水,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随即便转身向大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秦晚烟静静地伫立在大街上,眼看着凌波略显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灯火阑珊的深处,直至完全看不见了.她方才转身,泪流满面地朝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