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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作者:子夜的刀锋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二十四

这天晚饭之后,凌波一个人站在回廊上烦闷地抽着烟,其时,晚霞满天,灿如繁锦,景致极是动人.凌波却也无心欣赏,正愁闷间,忽见庭院深处的花丛中,那张晓天正手拿一把花剪,仔细地摆弄着几株月季,他心中一动,不觉慢慢踱将了过去。

"你却是又遇到了什么事儿,这般闷闷不乐的?"张晓天看了他一眼,问道。

凌波知晓她心机灵敏,见识极高,是一位不世出的绝顶人物,便对她坦言道:"我有一事,不知你能否帮我分析分析,拿个稳妥的主意?"

"却是何事,你且说来听听."张晓天见凌波说得郑重,不觉放下手上的活儿,招呼凌波在附近的一块山石上坐了下来,那块山石洁净光滑,恰好容得两个人安坐.两人坐下之后,凌波便对张晓天说道:"东城区有一处工程,经过我多方争取,区领导已答应将它承包于我,只是我全无承包资格,你看怎生是好?"

他将那天和杨区长谈话的内容,详细地告诉了张晓天,只是隐瞒了杨区长的真实身份和自己非法的获取途径。

"你一无权势,二无金钱,那区领导怎会将工程承包于你,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张晓天看着凌波,疑惑地问道。

"这事牵涉甚深,此刻不便多说,待日后事了,我自会对你明言."凌波对张晓天说道:"现今你只告诉我该当如何处置,承包下这个工程便好了."

张晓天见凌波如此说,知晓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问,沉吟了一会,她问凌波道:"你承包工程,是想以此做为自己的事业,有着长期的打算,还是只单干这一回,完了又做别的事去呢?"

"这我却没有深想."凌波说道:"我现今经济窘迫,生活困难,只想承包下这个工程,以改变目前的困境,若有机会,发展得好的话,长期做下去也未尝不可,若事有不济,回头自去打工,也无大碍,这两者皆是无可无不可之事,我倒还没有深思到这一层."

"这事原也简单."张晓天对凌波说道:"你若想长期做下去,便去召集人马,自己注册一个建筑公司,至于注册资金,我自可帮你,你且不必多虑,若你只想应付目前的局面,做短期行为考虑,那咱们便犯不着去注册一家公司,只另想一个捷便轻巧的法子,揽下这个工程就是了."

"凭空去注册一家公司,我看倒也不必,这毕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只是我如今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一个捷便轻巧的法子来."凌波苦恼地说道。

"这事却也容易."张晓天沉吟了一下,对凌波说道:"这商界里,多的是借鸡生蛋的例子,你现今没有自己的建筑公司,别人手上却有,别人揽不下活儿,而你手头却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这便是买家寻不着卖家,卖家寻不着买家了,若你肯分一杯羹给别的建筑公司,以它的名义去承包工程,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么?我想那些建筑公司,断然没有不从的理儿,只是你自己赚取的钱儿,却又少了."

"这事我也想过,若是万不得已,只有如此行事了."凌波点头道。

"只是你依托别家公司,无论签订合同,还是结算款项,都得处处受人制约,自己主张不得,若是对方心有隙意,恐怕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裳也未可知."张晓天沉吟道:"怎生找出一个法子,既能承包下工程,又能自己全力主张,不受他人制约呢?"

"这便是我这两日冥思苦想的地方了."凌波喟叹道。

张晓天抬起头,注视着远天渐渐暗淡的云彩,凝思了起来.凌波见她秀眉微蹙,嘴唇紧闭,一双眼睛隐隐约约的,别有一番动人之处,注视着她的神情,一种怜爱疼惜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他不由对她轻语道:"这事原是我的无心之举,成功了固然极好,若是不成,却也无伤大雅,该干嘛还干嘛去,咱俩也犯不着再为此事徒伤脑筋了."

"这却是有了."张晓天回过头来,对凌波说道:"你说的那区领导肯一心关照庇护于你,可是真的?"

"这却不假,不然,他也不会将那工程承包于我了."凌波肯定地说道。

"既如此,一事不烦二主,这事便也着落在他身上."张晓天笑道:"他既有如此能耐权力,想必注册一家建筑公司也非难事,这回却不用你的名义,而是以区政府下属经委或是企业局的名义,到时只要他任命你为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这事便算成了.这注册一家公司,在个人固是极难,但在政府部门之间,却是一件极容易的事,他既肯关照于你,想必这个忙他也不会推辞,况且公司赢利了,政府也有补贴好处,这于他而言,也不算十分苛刻为难吧?"

凌波一听,仔细思量,觉得此事大有可行之处,不由兴奋地说道:"便是苛刻为难,这事少不得也要着落在他身上,我明日便找他去,看看行与不行?"

"我前日和你言及的那顾不全顾先生,现今也替我家打点些房产生意."张晓天又对凌波说道:"我曾听他言及,这东城区政府下属原有三家建筑公司,叫做什么区一建,区二建,区三建的,现今也不知发展得如何,若是生意红火,开办第四家建筑公司便也顺理成章,若是有哪家公司前景不妙,你竟和那区领导商量,径直将它承包下来,这样,便连注册公司这一遭也免了,现今政府鼓励个人承包,这也是有明文规定的,算不得营私舞弊.这两遭事儿,但凡能成功一处,这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还能如何?照着你说的去做就是了."凌波大喜道:"这个主意端的高妙,我看成功的可能性不小,我明日便行将去,定将那工程承揽下来."

"若是揽不下来也不打紧."张晓天却看着他,轻声说道:"此路不通,咱们另谋别的出处,以你的为人和聪明才智,我就不信你找不到一碗饭吃.只是你凡事看得淡些,莫要太过执着于自己的选择了,我看你别的犹可,却惟独不会善待自己,你须知善待自己,也就等于善待他人,你希望周围的人过得开心快活,这固然没错,可是感同身受,你也应知周围的人同样希望你过得开心快活,而你一味的牺牲付出,不懂得珍惜自己,岂不是独执一端,陷众人于不义吗?依我看,你做事寻活倒还在其次,如何调整心态,让自己真正开心和快活起来,方才是正道."

这番话说得委婉诚挚,却又情真意重,凌波直觉得一阵融融的暖意,不由自主地从心地涌起,他沉默了一会,不禁慷然叹道"人情冷暖,有你这几句话,也不枉过去十数年的风雨了."

"也无如此夸张."张晓天轻声笑道:"古人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无论何种状况,只要心有所安,心有所属,便可徜徉世间,其余的,倒也不必计较太多."

"这话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凌波点头道:"人之于世,生命有其卑微处,也有其高贵处,我虽一直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却也不敢妄自菲薄,或忘了生活给予我的厚赠,或忘了人世间的温暖与真情,我所思无多,惟求能将两个妹妹扶养成人,惟求自己能无愧于在天的父母,便心满意足了."

他注视着远天的暮云,突然轻声念道:"生活馈赠于人的苦难,从来都是慷慨大方,毫不吝惜的,不动声色之际,便能让你的世界繁花落尽,众星隐退,让你在无尽的黑暗与空茫之中,卑微如黥首的囚徒,苟且如偷生的蝼蚁,彼时,生命成了一处被焚劫的废墟,疮痍满目,而又哀鸿遍野,站在废墟的中心,遍体鳞伤的我曾不止一次的自问,面对生活的厚赠,我该何以为报?我该何以为报呢?细细地检点了一番之后,我竟悲哀地发现,除了天边的那一轮冷月,我从未被命运剥夺的,便只剩下,只剩下一颗高贵而又顽冷的心了."

张晓天自幼生活在钟鸣鼎食之家,虽然天资聪慧,见识极高,但对于人生苦难的体会毕竟十分有限,如今闻得凌波这段话语,直觉得哀感顽艳,极是动人心魄,黯然神伤之际,她不觉叹道:"这番话端的哀楚动人,却又冷傲自持,非胸中有大寂寞,大境界者不能道出."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一年日记里的一段话."凌波轻声说道:"她当年的境遇,较之现今的我,何止艰难百倍?她能从容地辗转于生活的苦难之中,而不失一颗高贵纯洁之心,我又怎能不低头前行,将那诸般荆棘置之于身后呢?"

"这番话却是你母亲说的?"张晓天神情一凛,不由诧道:"能说出这番话来,才情见识固是不凡,其思想境界,人生情操更是高人一等,卓尔不群了."

"就我今生所遭遇到的人物."凌波看着张晓天,微笑道:"若论美丽聪慧,才情见识,除了你,便是我的母亲了."

张晓天俊脸突然一红,看了凌波一眼,她低头轻语道:"我却不敢和她相比,别的不说,单是那段隽永难言,极具身份的话语,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这只是个人的遭遇不同,对人生的感悟不同罢了."凌波喟叹道:"你内心之高贵纯洁,亦如天上的皎月,让人仰望流连,丝毫不遑于世上的任何人."

"我却无有你说的那么好."张晓天微微摇头道,随即看着凌波:"你母亲如此风华蕴籍,能说说她的故事吗?"

"这却无妨."凌波点头道.随即便把自己记得的往事,结合母亲日记本上的记载,汇编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讲述给了张晓天听。

张晓天初识凌波三兄妹时,只知他们是孤儿,从小散落在亲戚家长大,其余的详情,却是一概不知.她也曾询问于凌霜,凌雪,怎奈她俩当时年幼,对过往之事,却已全无印象,如今听得凌波细言,却是一个极凄楚动人的故事,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听完之后,却还是感觉酸楚难当,泫泫然几欲流下泪来。

"怪不得你们三兄妹品格不凡,性情气质殊异于常人,原来却是有如此优秀出众的父母."张晓天幽然叹道:"可惜世间容不得完美,但凡一点特别之处,每每必欲毁之而后快,你家之风流云散,可谓世间一出凄美的悲剧了,命运之暴虐不公,便也由此可窥一斑了."

"新月易沉,冰雪易融,自古皆然,人生际遇如此,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凌波见张晓天垂首坐着,神情仿佛极是凄然,不禁轻声劝慰道。

"不想你的过往竟是如此的凄楚."张晓天却抬眼看着凌波:"这许多年的风雨,也亏得你一路走到今天."

这两句话虽是平淡无奇,可张晓天却说得极是深情诚挚,犹如从肺腑里说出来的一般,而她那双直视凌波的眼睛,更是幽深明亮,仿佛蕴着一股无尽的忧伤和关怀,饶是凌波顽冷如石,那一瞬间,却也禁不住热血上涌,仿佛遇着了许久未见的至亲至爱的人一般,一双眼睛顿时便湿润了起来。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那时,国家社会犹遭患难,个人家庭却又算得了什么?"凌波低声说道,只觉得心里郁郁苍苍的,也分不清是喜还是忧,"何况,较之他人家破人亡的境地,我家却又幸运得多了,最起码,我们三兄妹还能聚在一起,虽不完整,但到底也算是一个家了,单只这一点,我便心满意足了,其余的,不论也罢."

"你总是这般毫无怨言地直面人生,却将那诸般苦难深藏在心底."张晓天看着他,轻叹道:"这般忍辱负重,无怨无悔,也不知是这社会的幸运,抑或是不幸?"

"不这般去想,去做,又还能怎的?"凌波苦笑道:"难不成一味的悲观沉沦,或是身绑炸药包去冲击市政府?"

"罢了,罢了,你还是依旧这般去想,去做吧."张晓天闻言,亦不觉笑道:"花不可见其落,月不可见其沉,因伤心耳,你却能在沉落之间,别寻出一番境地来,放眼浊世,也算难得之人了,你既乐此不疲,甘之如饴,先前的话竟算我说错了,好吗?"

"你却又取笑我了,世间像我这般遭遇作为之人,何止千万?"凌波摇头喟叹道:"别的不说,便是傻大个,他自幼孤苦,和爷爷两人相依为命,虽然艰难困苦,却也自甘淡泊,全力侍奉老人,其所做所为,较之他人,却又差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多读了两天的书,嘴上比他说得漂亮一些而已,其实却是同一流的人物,而像我俩这般之人,在我所处的建筑队比比皆是,更遑论其他地方的人物了."

"我固知世间清贫守志之人极多,你能如此说,足见襟怀坦荡了."张晓天笑道:"只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相对于世间的风雨,个人的悲悯同情毕竟十分有限,我自承不是什么善人,也无许多济世匡扶之心,但却极尊敬那些在逆境中奋发的人们,可巧你是他们之中的代表,又与我住得左近,说不得只有将那有限的溢美之词,倾注在你的身上了."

"这便是我的便宜之处了."凌波笑道:"人生的际遇,真正是说不清楚,像你这般清傲自许,纤尘不染的世外仙株,若是一般情形,咱们俩断难邂逅相识,天幸让我成了你的邻居,方才得以完全领略你的风采,人生际遇如此,不得不说是一种造化了."

"这般阿谀之词,你怎的信手拈来,丝毫不费气力?"张晓天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虽自视甚高,却也懂得自知之明,你这番话虽不符实际,但我听了心里却着实受用,可见你奉承于人的本领委实不低.我发觉你这人有一大优点,无论何种情形,你都能巧换情境,于无形之中,既结欢了他人,又自持了身份,手段极是高明,这等工夫,便是数十年的老江湖也力有未逮,却不知你年纪轻轻,如何练就了这般本领?"

"若论嘴上工夫,你称第二,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凌波笑道:"在你面前,我直如初识字的稚童一般,不说也罢."

他想着初识张晓天时,她那般腾转挪移,机敏百变的本领,不觉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着,说着,你却又不正经了."张晓天也忍不住笑道:"也罢,你既如此抬举我,少不得我也往你脸上贴贴金,说些肺腑之言.不是我目空尘下,低看他人,这世间,像你我这般优秀标致的人物,原也极少,而能邂逅相遇,成为莫逆的,更是凤毛麟角,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你我萍水无踪便罢,若果真相逢,必是风云际会,成就人间一道绝美的风景.因此,若说造化,却也不是你一人所能独享,起码我张晓天于此也心有戚戚然焉."

"你自胜任有余,我却不敢克当了."凌波大笑道:"这话若是流传了出去,不知要得罪天下多少儿女,你自无妨,不过是让人既爱且妒,喜忧参半,我却免不了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你若不信,哪一天咱俩携手上街一回,便知端的."张晓天笑吟吟地看着他,果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你莫开玩笑!"凌波赶忙缩起自己的双手,急声说道:"你这般冰清玉洁之人,接近你已是一种罪过,更别说牵手冒犯了,你还是饶了我吧!"

"瞧你这德性!"张晓天不屑地说道,抬手拂去了他肩上一片极小的落叶,原来,两人坐得久了,早有一片树叶飘飘然坠落在凌波的肩上,凌波自是浑然不知,那张晓天却是瞧得分明,不觉伸手替他拂了去。

凌波见张晓天伸手原是为了拂去他肩上的落叶,方才放下心来,想着自己先前说过的话语,不觉有点郝郝然,但同时,却也有一种甜蜜喜悦之情,暖暖地洋溢在他的心间。

"那工程于我固是重要,但能这般与你坐谈,更是人生一大快事,这却比你店里的极品咖啡还要令人受用!"凌波瞧了一眼远天那一弯澄净的明月,笑道。

原来,两人倾心交谈,早已忘了时间的存在,不知不觉中,晚霞消退,暮云闭合,那夜幕非惟早已降落了下来,此刻更是玉兔东升,一天澄碧,那情形已从绚丽的黄昏换置成了美丽的月夜,可见两人交谈之深了。

"这却糟了!"张晓天猛然省起一事,不觉失声说道:"我母亲黄昏临出门时,曾在厨房里熬了一锅八宝粥,嘱咐我仔细照看些,不想我却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现今也不知那锅八宝粥怎样了?"

"现今哪里还有什么八宝粥?恐怕连锅也没了."凌波一听,也不禁急道。

两人正说着,那边厢凌雪早已叫唤了起来.原来,晚饭之后,凌雪做了老大一会功课,歇息之余,因见凌霜沉迷于绘画,不觉走出屋子,前来寻找张晓天母女说话,谁知刚一走进客厅,便闻得一阵焦糊之味,整栋楼却是空无一人,及至走进厨房,却见灶上一只铝锅,早已烧得乌黑通红,里面也不知煮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一种强烈的糊臭之味,她怕有危险,不敢贸然走近,情急之下,不觉走出厨房,大声叫唤了起来。

凌波和张晓天急忙赶了过去,三人来到厨房,凌波抢步上前,首先闭了电源,却见那铝锅早已烧得火热发烫,几欲变了形状,不觉取过一块抹布,将那铝锅置于洗碗池内,打开了水龙头,只听"吱"的一声,便有一阵青烟冒将了起来。

"这锅里煮的却是什么东西?"凌雪问张晓天道。

"这便是准备宵夜的八宝粥了."张晓天瞧着锅底一层薄薄的黑炭,叹道。

"如今这般情形,竟连锅巴也称呼不上了."凌雪惊魂未定地说道:"也不知这锅烧了多久,我走近之时,却还冒着青烟,真正唬了我一跳!"

张晓天见凌波拿着一团钢丝球,正极力洗刷那锅,只是那锅早已烧得乌黑,一时半会哪里洗刷得干净?况且也已变了形状,那凹凸不平的模样,瞧了着实难看,她不觉取过一个塑料袋,将那锅装了进去。

"你等会出去的时候,径直将它扔进垃圾桶里去罢."她交予凌波说道。

"这锅还有八成新呢,委实可惜了."凌波愧疚地说道:"幸好除了这锅,没有什么别的变故发生."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张晓天叹道:"熬这八宝粥,本是砂锅最为适宜,却不知我母亲今天为何用了铝锅?可见自然之道,非人力可以强之.也罢,待我重新收拾旧河山,再细熬上一回吧."

"这般耽搁,你今晚还上咖啡屋吗?"凌波问道。

"那本是可有可无之事,不去也罢."张晓天说道,重又取出一只砂锅,洗刷了起来。

凌波见事无大碍,便领着凌雪自回那边屋子去了,这边张晓天刷锅淘米,重新熬粥不题。

龙江市东城区政府办公大楼前,区长杨兴凯甫一下车,便发现凌波手拿一黑色皮包,笑吟吟地站在他的面前。

"现今却也没事,你这便下班去吧,记得今晚将那材料整理出来,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来."他不动声色地对尾随而至的王秘书说道,随即招呼凌波想办公大楼走去,此时正是傍晚下班时间,大楼里纷纷有人走出,两人逆流而行,来到了四楼的区长办公室。

"今天无事,到下面的几个工厂转了转,想必你已等久了吧?"他一边泡茶,一边问凌波道。

"你劳累了一天,这等小事,还是让我来吧."凌波接过他手上的暖壶,冲了两杯茶水。

"我便知晓你定然还会前来找我的,你且说说看,事情进展得怎样了?"两人坐下之后,杨区长喝着茶,问凌波道.自从上次和凌波分手之后,他一方面希望再见着凌波,好将那事做个了断,一方面却又不希望见到凌波,生怕他将自己牵涉进去.因此,他这几天的心情,可谓是踌躇矛盾极了。

"那工程上的事,咱们且不忙提起,我今天找你,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凌波看着杨区长笑道:"据我所知,东城区第三建筑公司已经负债累累,陷入瘫痪之中,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目前公司的大部分人员已经另谋出路,不知杨区长能否牵个头,让我将这家公司承包下来?我定想方设法,多寻活计,让这家公司重新振兴起来."

"这区三建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杨区长说道:"它原本是区政府下属的一家集体制企业,成立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只是前两年经营不善,如今已承包给他人了."

"它原先的承包人名叫胡大成,前一段时间因聚众赌博,现今已被检察院批捕了."凌波微笑道:"不瞒你说,我上个月还在他的工地上做活,他至今尚欠着我两个月的工钱呢,倘不是因为他,我也寻不到你这儿来了.现今三建公司群龙无首,陷入停顿关闭之中,至今也无人问津,按照法律规定,那胡大成既已触犯了刑律,他与三建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便也自动中止了.因此,我想请杨区长帮个忙,助我将这三建公司承包下来,我却也不提别的条件,一切条款皆按胡大成原先的承包合同办理,你看如何?"

原来,凌波自从那晚和张晓天谈话之后,便依照她的建议,和瘦猴两人对东城区下属的几家建筑公司展开了调查,事有凑巧,他原先和阿信两人打工的建筑队,竟就是被胡大成承包了的东城区第三建筑公司,而那胡大成因聚众赌博,拖欠冒领工程款,已被检察院逮捕了.凌波一旦摸清情况之后,心中不由大喜,当真有一种天助我也的感觉.因此,他周密地计划了一番之后,便又再次寻上了杨区长。

"那胡大成上缴给三建公司的管理费好象是一年五万元,你可知晓?"杨区长问道。

"那承包合同上的管理费用确实是每年五万元."凌波说道:"可是据我所知,胡大成承包公司两年来,总共上缴的管理费却不足两万元,其余的便都拖欠着,至今未能补上.我若承包下公司,定然每年足额上缴承包管理费,保证从不拖欠."

杨区长点点头,开始沉吟了起来.自那胡大成被逮了之后,区三建确实陷入了瘫痪停顿之中,工人们纷纷另谋出路,走了个精光,这原本也没什么,自那胡大成承包公司之后,便开始重用自己的人马,公司原先的老职工却也没有留下几个,他每年上缴的承包费,不过是应付公司十余位退休工人的生活费和医药费罢了,那十余位退休工人因被长期拖欠工资早已心怀不满,如今听得胡大成犯事进了狱,自己的生计顿时没了着落,便联合闹将了起来.因那三建公司划归于区企业局管辖,那企业局领导无力解决,便将此事汇报给了杨区长,那杨区长因手头事多,一时顾及不了这档子事,怠慢了几日,谁知那十余位退休工人竟于上个星期闯入了他的办公室,团团围着他要求解决这个问题,亏得他一番好言相劝,施展浑身解数,方才解了困.如今听得凌波言语,他不禁触动心机,开始仔细琢磨起来,其实,他也并不是不想解决区三建的问题,只是那是一家集体制企业,公司全靠自负盈亏,国家并无丝毫的保障.因此公司原先但凡有点门路才智之人,都不愿居此陋地,纷纷走了个干净,再加上改革开放之后,私人建筑企业也纷纷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将出来,区三建由于制度落后,管理不善,不两年,便已到了濒临倒闭的边缘,不得已,便承包给了外人,每月赚取一些承包费,却又不承想会出现胡大成这档子事来,作为区里主管这方面的领导,杨区长又怎能不头疼呢?

"那企业局的领导也曾向我汇报过区三建的情况,"杨区长对凌波说道:"按照他们的意思,那胡大成确实是指望不上了,只是你当真有这信心去承包区三建,全年足额上缴承包管理费?"

"这你却放心,没有把握,我又怎敢提出这个建议呢?"凌波笑道,随即压低声音对杨区长说道:"你是个明白人,就凭我手上的那份名单,还愁揽不到活做么?"

"那是,那是."杨区长尴尬地点着头,强笑了起来。

"这的确是个高明的主意."杨区长不愧是官场老手,马上便醒悟了过来,"你先承包下区三建公司,然后以区三建公司的名义,再去承包龙翔宾馆的扩建工程,是也不是?"

"的确是这么想的,"凌波点头道:"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只要承包下三建公司,我外出组织人手,承揽业务,你提供资金设备和后勤保障,咱们以三建公司为根据地,来个长期合作,除了每年上缴足额的管理费之外,我保证你在三建公司的收益,比在我师傅张老秃手上还要多得多!"

杨区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凌波,表面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却着实惊佩他过人的胆识和缜密的心思,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他自知凌波这个计划,其实是一个绝妙的赚钱计划,凭着他手上掌握的那份名单和自己的幕后策划,当真没有什么事是做不下来的.他所担心的,只是凌波的年龄和社会经验的缺乏而已,可是他年纪轻轻,却能提出这么一份胆大缜密的赚钱计划,可见是胆识不凡了,须知这世上能成就大事者,才能倒还在其次,惟有胆识最为关键,他既有这份胆识,大事便已成功了一半,倒不必太在乎他的年龄长幼了,久久地盯视着凌波,杨区长愈想愈觉得此事可行,同时,凌波那张端正的脸庞和那双明亮的眼睛,也给了他一种莫大的信任。

"你知道龙翔宾馆扩建工程去年春天便已立了项,为何延俄至现在方才招标动工吗?"杨区长看着凌波,突然问道。

"这却是为何?"凌波对这一点也感到奇怪,不觉问道。

"这却是区政府两股力量角斗的结果了."杨区长说道:"工程立项之后,区委程书记看中的是方大建筑工程公司,而我看中的则是宏盛建筑有限公司,双方争执不下,谁也不买谁的账,这事便悬挂了起来.前段时间程书记到省城检查身体,我乘机快刀斩乱麻,另辟蹊径地承包给了华顺建筑公司,这便有了现今的局面."

"原来如此."凌波恍然道。

"因此,这龙翔宾馆扩建工程,实实关乎我的名声地位,丝毫马虎不得."杨区长看着凌波,突然将手一挥,笑道:"现今看来,这项工程竟像是专门为你而准备的了,大伙儿争斗了许久,不想却落在了你的手里!"

"这么说,你肯将工程承包给我了?"凌波惊喜无限地看着他。

"我明天便召集企业局的领导,讨论区三建的承包问题."杨区长早已计较妥当,点头对凌波笑道:"这事既能保全自己,又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只是现今有些细节问题,咱们还得再讨论讨论."

"杨区长果然是聪明人."凌波一听,不觉喜道:"有了你的支持,这接下来的事便好办多了."

随后,两人便就合作的具体事宜进行了深入的讨论,由于双方知根知底,一概虚伪客套全免,全都放开了手脚,反复推敲斟酌起来,两人愈谈愈是兴奋,隐隐然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待得具体事宜达成共识之后,却已是晚上七点余钟了。

"上次叨扰了你一回,这餐该我请你了吧?"两人走出办公室,凌波对杨区长笑道。

"别,别,咱们还是吃共产党的,这是人民赋予我的权利,浪费了不好."杨区长摇头大笑道。

"这话说得难听."凌波轻声笑道:"咱们也不用上那高档馆子,你屈尊和我走一趟,胡乱吃餐便饭得了."

吃过饭,临分手之际,杨区长给了凌波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这是我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对凌波说道:"今后有事,你不用上办公室来找我,直接去我家就得了."

"承包三建公司和工程的事,你可得抓紧."凌波说道:"一旦落实之后,我便得召集人马和采购部分施工设备了."

"你放心,不出十天,这件事便可料理完毕."杨区长肯定地说道。

事情的进展,果然如杨区长肯定的那样,两天之后,在杨区长的授意下,凌波便在东城区企业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和企业局正式签订了承包区三建公司的合同.由于胡大成已经批捕,原先的合同押金自动收没,转入凌波的账下,因此,凌波没有花上一分钱,便将三建公司承包了下来.第二天,他便招呼瘦猴,阿信,阿标等人,进驻三建公司,清查盘点公司的各项材料资产.张老秃的建筑队散伙之后,原先和凌波一同干活的十余位兄弟,已散落到了各处,如今听得凌波承包了东城区的三建公司,当上了公司老总,甫一召唤,便有七,八位兄弟聚拢了过来,凌波一时也用不了这许多人,便留了几个在家待命,挑选了瘦猴,阿信,阿标,阿杰等四人,帮助自己先行摸清三建公司的底细,

随后,凌波又找到了原先传授他技术活儿的张玉忠师傅,那张师傅原是张老秃建筑队里技术活儿最好的一个,凌波和他长期搭挡,两人感情自是非浅,他现今已在一家规模较大的建筑公司谋得了一份主力位置,每月所赚取的酬劳,竟比原先在张老秃的建筑队里还要来得丰厚,凌波许诺他以现今的待遇,前来三建公司帮助他支撑局面,张师傅见凌波赤手空拳,竟将三建公司承包了下来,而且听他的口吻,不久之后,便有一项工程可承包到手,不觉又惊又喜,着实为凌波高兴了一番,对于凌波的请求,他稍加思索,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言明只要凌波承包到工程,他立马辞了那边的工作,过来相帮凌波,凌波见张玉忠师傅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中大喜,由于张师傅为人忠厚正派,技术又好,在张老秃原先的建筑队里深孚众望,凌波遂又请他出面,帮助相邀建筑队原先一干师傅,施工员,安全员等各种人才,张师傅见凌波心诚意坚,隐隐然大有重振张老秃原先建筑队的气势,亦觉大是兴奋,满口答应了下来。

在凌波正式承包下三建公司,变更过法人代表之后的第三天,杨区长以照顾下属企业,解决三建公司老大难问题为由,召开了一次区常委会议,名正言顺地将龙翔宾馆扩建工程,承包给了区第三建筑公司.决议形成之后,双方便于第二天的下午,在龙翔宾馆二号楼的一间豪华套房内,正式签署了工程承包合同。

那龙翔宾馆的莫经理原是杨区长的一位远房亲戚,诸般细节,杨区长早已交待得清清楚楚,因此承包合同签署的十分顺利,为了以示公正,那承包合同的主要内容,全部照搬区政府和华顺公司原先谈判好的条款,丝毫不做改动,由于区政府和华顺公司早就草拟了一个合同幅本,这次凌波和龙翔宾馆签署合同,不过是依葫芦画瓢,改头换面一番罢了.因此,不消一个小时,双方便已落笔成文,握手言欢了。

合同一签署,凌波便按照原先的设想,紧锣密鼓地实施起来,那张玉忠师傅信守诺言,第二天,便辞去了手头的工作,转投到三建公司帐下,而他联络的一干熟练师傅及安全员,施工员等工程技术人员,也于一,两日内,陆续归了位,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张老秃原先建筑队的骨干,凌波自是十分相熟,不消细说,而其余的几位,则是张师傅根据工程的需要,帮助凌波拉拢,礼聘的几位技术人员,双方见面,明确了待遇责任之后,凌波便拿出龙翔宾馆扩建工程的设计图纸,和他们细细地研究起施工单位方案来,这工程设计图纸原是龙江市建筑设计院设计出台的,杨区长考虑到凌波第一次承建工程,难免有所疏漏,遂又通过龙翔宾馆的莫经理,请来了龙江建筑设计院当初负责设计这项工程的一位专家,帮助凌波等人一起制订施工方案,经过一番讨论研究之后,不两日,一套完整齐备的施工方案便已顺利出台了。

而经过一番清查盘点,三建公司的一应家底也已摸清,只是大部分施工设备破损陈旧,不堪使用,除了大宗设备外出租赁之外,所要添置的家当却也这实不少.凌波和张师傅等人细细商议了一番,根据工程的实际需要,本着勤俭创业,艰苦奋斗的原则,在不影响工作效率的前提下,列出了一份购置清单,杨区长根据凌波的汇报,除了指示莫经理根据合同规定,向三建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预付款之外,不知又从何渠道,向三建公司的帐户注入了五万元钱,以供凌波启动之用,凌波见杨区长信守承诺,办事果断,兴奋之余,不由也加快步伐,全力筹备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诸事皆已具备,凌波便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定下了开工的日期.看看这天临近,凌波在龙翔宾馆的三号餐厅,订下了六桌酒席,在正式开工的前夜,召集三建公司的所有员工,举行了一次热闹丰盛的聚餐,这帮人中,许多都是原先张老秃建筑队上的人,而凌波原先要好的一干年轻兄弟更是悉数到场,大家济济一堂,团团围坐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热闹,快活的时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瘦猴突然站了起来。

"弟兄们静一静,静一静!"他挥舞着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见到大家全都停箸望着他,方才大声说道:"今儿弟兄们能聚在一起,原也不易,全仗了秀才的运筹帷幄,统领全局,在下虽也效了些犬马之劳,却也不足挂齿.现今,咱们又要开始新的征途了,是不是请秀才,也就是三建公司的凌总,给大伙儿讲几句话?"

众人一怔,望着瘦猴全都哄笑了起来,内中有几个省事的,便依附着鼓起掌来,于是,大伙儿全都跟着鼓起掌来,瘦猴喝了一杯酒,得意地坐了下去。

"这却是让大伙儿见笑了."凌波尴尬地站起,斟酌着说道:"今天大伙儿能坐在这里,是我秀才的运气,也是大伙儿的义气,在座的都是我的兄弟和前辈,这便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一家人了,那个什么凌总是万万不敢当的,大伙儿瞧得起我,重又聚在了一处,别的话却也不敢多说,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后就全仰仗拜托各位了!"

这次却也不用谁带头,满堂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人秀才说话就是有水平."阿标对瘦猴说道:"这么大一个排场,却还恭恭谦谦的,哪像你,居然还腆着脸说效什么犬马之劳?也不怕被人笑话!"

"就是."傻大个咬着一块猪脚,说道:"我和秀才扛大包的时候,你瘦猴正涎着脸向纺织厂的小女孩献媚呢,这会子却又出来逞强了,好像竟是公司的副总似的."

"若论今日这光景,当真也轮不着你瘦猴抢先发言."阿信也附和道:"我和秀才在胡大成的建筑队里共事,那才真正是患难与共,同进同退呢."

"这我却要问你了."瘦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直视阿信道:"钱呢?你们俩患难与共挣下的钱呢?当初是谁抹着鼻涕眼泪向弟兄们哭诉着来的?现今却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亏你说得出口!"

这番话,直说得大伙哄笑了起来,阿信欲辩不能,只得讪讪然地举起酒杯。

"外交部有新闻发言人,咱们三建公司是不是也该有个统一的声音?"瘦猴继续发挥道:"不是我看不起在座的各位,若论这口才外交,除了秀才和远在内蒙的李小秋,又有谁能胜得过我瘦猴呢?不瞒弟兄门说,我和秀才是学有所重,各有所长,他走的是正宗内功一路,我却是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两人虽不是师承一门,却也是功力相当,他现今当上了公司老总,确实是众望所归,可我当个主管新闻,后勤的副总,却也不过份吧?自然了,在座的弟兄们也各有所能,比如阿标武艺高强,当个安全部长也是手到擒来,阿杰粗犷英武,守个大门也是众望所归,至于傻大个,掌管厨房的一应事务,那来客一看他的身板,便知咱们三建公司定是油水充足的,阿信手脚利索,公司的收发传递工作,又怎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呢?至于其他兄弟的不凡才能,到时候自会安排落实,在这里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他这番话说完,早已笑翻了在座的一干兄弟。

张玉忠师傅从邻桌走了过来,坐在了他们兄弟中间。

"我知道你们一帮兄弟要好,称呼阿波为秀才原是亲热之举."他看着正逐桌敬酒的凌波,微笑地对众人说道:"只是现今却有些不同了,如今他已是独当一面的企业法人代表,日常应酬之间,旁人都尊称他为凌经理或是凌老板,我眼看着东城区的杨区长也是这般称呼他的,因此,以后你们兄弟们相处,若是私底下,任是怎么称呼也无妨,若是正式应酬场合,我看还是称呼他为经理或老板更为合适,这不仅是维护咱们公司的形象,也是一种尊重集体,尊重他人的表示,不知大伙儿以为如何?"

"张师傅这话却是不错."阿标首先点头道:"我虽比秀才年长了两岁,但他的所做所为,端的令人佩服,他现今领着大伙儿混饭吃,正式场合称呼他为老板,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事倒也不必再议了."

大伙儿都纷纷点头称是,应承了下来。

酒席散后,凌波却又来到杨区张家里。

"今天找你来,却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杨区长对凌波说道,随即从里屋唤出了一个比凌波年龄略小的年轻人来。

"这是我最小的一个舅子,名叫刘喜财,刚从农村里上来."杨区长介绍道:"你看看公司里有什么适合他干的活,给他安置一个,也好混碗饭吃."

"这却没问题,现今机器设备,各类材料已基本到位,正缺一个管理人手,就让他去照管吧,工资按公司管理人员的标准,一个月五百元钱,你看如何?"凌波说道。

杨区长沉吟了一下,并未当场表态,待那刘喜财重新回屋后,方才对凌波说道:"实不相瞒,我这小舅子却是个不成器的人物,平日不学无术却又游手好闲,他在农村呆不下去了方才跑到城里来,若不是我老婆苦苦哀求,我是断然不肯收留他的,你安排他去看管材料,我觉得有些不妥,他的人品我委实不敢保证,你还是给他换换别的活干吧."

"依你说,该当如何安排呢?"凌波问道。

"繁重的体力活,他无心也无力,虽说是农村出身,那身子骨却比我还不如."杨区长叹道:"可有稍微轻松一点的活儿,让他舒散舒散,权当是混一碗饭吃吧."

凌波见杨区长如此说,便知他的用意了,不过是多收一个混白食的罢了,他想了想,对杨区长说道:"依我看,就让他在工地里打杂吧,平日里记记工,采购些小点心,小材料什么的,若忙时,便也给师傅打打下手,活动活动筋骨."

"这也罢了."杨区长点头道:"你平日多照看他些,若委实不能用,便辞了回来,也不用顾及我的面子."

随后,他又问起明日开工的情况,凌波简单地向他介绍了一番,方才告辞回家了。

第二天,在一阵激烈的鞭炮声中,一辆大铲车和一辆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了龙翔宾馆,凌波承建的龙翔宾馆扩建工程,便于这一日正式破土动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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