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六月底,龙江市各个中小学校分别放了假.这天,五兄妹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起即将开始的暑期生活,凌霜突对凌波说道:"我和一帮同学早已约好了,过得几日,便上雪枫山游玩去,那里景致独特,正是写生画画的绝佳场所."
"这话听得怎生这等耳熟?"凌波看着凌霜,笑道:"你该不会又使障眼法儿,独自偷偷跑到外面大城市游玩去吧?"
朱永兴,朱永红不明就里,凌雪却在一旁偷笑了起来。
"都陈年旧谷子的事了,你现今还提?!"凌霜笑嗔了一句,随既俏笑道:"你放心,今年再没有狸猫换太子的好戏了,不过明年这个时候可就难说了,不定有人还敲锣打鼓地送我到外面大城市去呢!"
明年这个时候,正是凌霜高考结束的时日,她这话虽是玩笑,但却充满了一种强烈的乐观和自信,其积极的心态和无所畏惧的精神可谓是一览无余了。
望着巧笑倩然却又自信从容的凌霜,凌波心中不由一阵大慰。
"狸猫换太子也好,瞒天过海也好,我也无许多心思搭理你."凌波笑着从身上取出三百元钱来,交与凌霜道:"也和去年一样,便只三百元钱,你爱怎么使便怎么使去."
"这却不用了."凌霜笑着摇了摇头:"你往日交与我的生活费还没用完呢,这次我且贪冒公款好了."
原来,凌波因工地繁忙,经常顾不上家,便将家中的一应事务全部交由凌霜打理,他每月只支付给凌霜一笔生活费用,百年不遇当起甩手掌柜,凡事不管了.因此,这家中的一应开支用度,竟全是由凌霜一力打理,可谓是地地道道的内政部长了。
"出门在外,身上还是多带些钱吧."凌波将钱塞给凌霜,笑道:"你晓天姐早说也想到外面写生去,不如你约约她,她若肯去,大伙倒还热闹些."
"我早约她了,她哪里肯图这份热闹?"凌霜笑道:"她只说等我回来之后,却和我上朱家湾去,那里倒还清静安逸些."
"她要上朱家湾去?"凌波听了,不觉说道:"这倒是意外之举了,只是那地方简陋,没的怠慢了她."
"你当真以为她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啊?"凌霜笑道:"她内心其实闲淡着呢,哪里会在乎这些东西?"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轻慢了她."凌波点头说道:"反正临走之际,我再安排一番就是了."
这天早上,凌波正推车经过院子,突然,一群背着画夹的少男少女从大门外涌了进来。
"班长.","班长."
来人一边和凌波招呼,一边大声叫唤了起来,瞧他们的模样,不用问便是凌霜美术班上的同学了。
"你等却是迟了."凌霜背着一个画夹,微笑着从门厅走了出来,"说说看,这世上有班长等候学生的理儿么?"
"你却是什么时候混上班长的?怎的我却不知!"凌波见了,不觉惊异道。
"本人荣任班长,至今已有大半载了."凌霜看着他笑道:"只是你日理万机,我又怎敢拿这等小事来叨扰你呢."
"佩服,佩服."凌波望着神情洒脱,自信从容的凌霜,不觉喃喃说道。
"这便是我的大哥了."凌霜向同学介绍道:"你们班长能有今天,全是他老人家的功劳."
她同学之中原有几个听说过他的事迹,听得凌霜介绍,便纷纷走上前来,向凌波问起好来.凌波一边和他们说话,一边转眼看着凌霜,只见她含笑站在一帮同学中间,笑语晏然的,神情当真是说不出的淡定从容,挥洒自如.她读初中时原曾留过两级,年龄要比她班上的同学普遍大上一,两岁,因此,她站在一帮同学之中,显得愈发的高挑苗条,妩媚动人了,再兼之她那洒脱自若的神情,以及自信从容的笑容,真可谓是亭亭玉立,光彩照人了。
凌波有些呆怔地望着凌霜,他从未想今天这般感觉到自己的妹妹竟是如此的美丽动人,神采飞扬,那感觉,就像是看见了繁花盛开,看见了蝶儿翔舞,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奇和喜悦.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妹妹是真正的长大了,真正的从一个羞怯自闭的小姑娘出落成一个有着自身独特气质的美丽女孩了.这一发现,使得凌波惊讶和喜悦之余,却也不免涌起了一份淡淡的伤感,时光荏苒,有谁知道一只尘封已久的茧,辗转成蝶后的喜悦与伤悲呢?这一过程,想必自己的妹妹也付出了极多的不为人知的微笑和泪水吧。
凌波正呆怔间,凌霜却已走到了他的身前。
"哥,我却是要走了,这几日你自家多保重,凡事莫要太操劳了."
说完,她对凌波嫣然一笑,便转身和同学涌出了大门。
凌波呐呐着正想说话,不想凌霜早已走得远了,他微笑了一下,却也推起车子前往工地去了。
来到城南工地,那里却早是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了.那刘喜财正吆喝着背着一捆电缆从人群中穿过,看见凌波,他面色一喜,一把放下肩上的电缆,三步两步走了过来。
"凌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呢."他站在凌波的面前,气喘喘地说道。
"却是什么事儿?这般的匆忙."凌波笑看着他。
"我几个乡下朋友进城瞧我来了,只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早已花得差不多了,没甚招待他们,你能不能借我三百块钱,让我装点装点面子?"他望着凌波,巴巴地说道。
"行,没问题."凌波笑着从身上取出钱来,不多不少地点了三百给他。
"下个月发放工资的时候,我便将这钱还你."刘喜财接过钱,对凌波说道。
"行,没问题."凌波笑着点点头,说道。
因杨书记有过交待,千万不要借钱给刘喜财,那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事儿.因此,凌波借出去之后,便也将这事放在了脑后,谁知一个月之后,那刘喜财果真拿着新领的工资,归还给了凌波三百块钱,凌波见刘喜财居然说话算话,表面虽然无语,内心却也不由暗暗诧异了一回。
凌波在城南工地转了一圈,和几位技术人员讨论了一回施工方案,却已到了午休吃点心的时间了,工友们纷纷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喝水,吃馒头儿.凌波见人群的外围,一个较僻远的角落,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独自坐在一块木板上,正低头咬着一个馒头儿,他心中大奇,不由问张玉忠师傅道:"这小梅不是在城郊税务分局的工地分管材料吗?怎的又在这儿做活了?"
原来,这小梅因家中困苦,去年冬天便已来到了凌波原先承建的龙翔宾馆扩建工程,做起了挑沙背砖之类的小工,凌波因见她一个年轻女孩在工地做活着实不易,便于年节之后将她安排到城郊税务分局的工地,专事各种材料的分发工作,如今不知为何,她却又出现在了城南的工地上了,而且瞧她的模样,仿佛竟像是又干上了原先挑沙背砖之类的老本行了。
"听阿标言道,这城郊分局的工程已进入尾声,各种材料的出入却也少了,许多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纷纷转到了城南工地和区文化中心工地."张玉忠师傅告诉凌波道:"阿标原想亲告于你,重新安排她一个去处,谁知这小梅极是硬气,说是工地人员众多,你又事务繁忙,她竟是重新做她的小工,不用再麻烦你了."
凌波点点头,他终日奔忙于三个工地之间,又有公司的其他事务要处理,因此于这许多细节上却是疏忽了,今天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委实还以为小梅仍旧在城郊分局的工地呢。
凌波望着远处低头咬着馒头的小梅,心中不禁一阵默然.她的年龄,不过比凌霜大上一,两岁,却已独力到这个男人们聚集的工地讨生活来了,除却她的勇气与毅力不说,家中的困苦情形更是可想而知了,想着自己原先刚出校门时的情形,她柔弱的肩膀所承受的压力恐怕犹要比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望着她孤单而又略显落寞的身影,凌波脑子里想着怎生重新安排她一个较为轻易的去处,可是,城郊分局的工程已渐渐进入尾声,而他按照黑名单上所要承揽的另一项工程却又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现今公司的主要人员全都聚集在城南和文化中心这两处工地上,而这两处工地的各个位置早已人满为患,轻易取舍不得,凌波想来想去,却总也想不出一个较为轻松又适合小梅的位置。
正为难间,凌波突然想起龙翔宾馆的莫经理来,前两日和东城区杨书记喝酒的时候,那莫经理曾在一旁作陪,他说起龙翔宾馆现今业已装修完毕,即将择日重新开业了,自己当时听了不以为意,现今想来,龙翔宾馆既已扩建装修,想必这宾馆的人手也定要补充扩增,自己若是能通过莫经理的关系,将小梅安排进龙翔宾馆工作,却不比自己在工地为她谋取一个位置要强上百倍?
凌波计较妥当,当晚便买了一份厚重的礼物,来到了莫经理的家中.那莫经理原是杨书记的一位远亲,又兼之凌波在承建龙翔宾馆扩建工程期间,曾和莫经理有过不少的接触,两人自是熟稔已久了,那莫经理听得凌波的来意,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却是小瞧我们龙翔宾馆了."莫经理说道:"我们龙翔宾馆虽是服务行业,却是区政府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政府正经的事业编制,便是一般的大,中专生也轻易难以进来,现今宾馆的工作人员,除了几位老职工只外,尽是些领导干部的子女,一个个来历大得很呢,如今听得宾馆又要增补人手了,这短短的一个月,我便已接到市,区领导数十位的字条和电话,这会儿正在这里苦恼呢,你却又来找我."
"竟有这等事?"凌波听了,不禁奇道:"难道扫地,叠被,倒开水之类的活儿,竟还有怎么多的干部子女蜂拥而至?"
"你以为干部子女找工作就那么容易啊?"莫经理笑道:"再说,我们宾馆是事业编制,工资,奖金,福利自是一样不少,若能进得来,这便是旱涝保收,一辈子也不用愁了.另有一些有门路的人,以此为跳板,拿到事业编制之后,便可谋取更好的单位了,因此我们龙翔宾馆虽是服务行业,却不知有多少干部子女打破了头也想往里钻呢."
"这么说,我的事儿竟是难办的紧了?"凌波呆怔了半晌,方才说道。
"岂止是难办,可以说是一点机会也无."莫经理说道:"多少正经单位的工作人员想调将进来也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建筑女工,这可更是想也不用去想了."
"正因为如此,方才要找你帮忙."凌波笑道:"你堂堂一个大经理,安置个把手下,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若是私人宾馆,自是我一句话的事儿."莫经理说道:"可这是国营单位,进出的工作人员,皆得经过组织手续,岂能由我一人说了算呢?"
"话虽如此,可现今都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你的权辖范围却也不小吧?难道安置一个小小的服务人员竟不可能?"凌波笑道。
"难办的紧,委实难办的紧."莫经理挠着头,为难地说道。
凌波见他虽然踌躇为难,但神情话语间却也仿佛不是绝无可能,便问他道:"依你之见,我该当如何才能将此事料理下来?"
"我们宾馆隶属于区政府,你须得经过区政府的主管领导及人事部门的点头同意,咱们才能讨论下一步的事宜."莫经理看了一眼凌波带来的礼物,微笑着说道:"现今办事,除了关系,便是金钱,你只要打通了那两处关节,我这里是无可无不可的."
凌波知晓他话里的意思,不过是要用钱打通各个关节罢了.凌波不想此事的难度竟远远超乎了自己的预想,不过,他既已抱定了心思,却也不愿轻易放弃,因此从莫经理家出来之后,他便又找到已由区长升任为区委书记的杨兴凯同志,和他讨论起这件事来。
"你现今怎的尽揽些不见油水的麻烦事?"杨书记看着凌波笑道:"你前日托我的关于那陈师傅老伴进入区福利厂工作的事,我才刚办理完毕,你却又来烦我."
"我是公司主管,总得为手下的工人谋个好的出路吧?"凌波笑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整日呆在工地原也不像,你若见着她,不定也会筹划着帮忙此事呢."
"这事,却是莫经理过于慎微了."杨书记斟酌着说道:"若论拿到事业编制,正式成为龙翔宾馆的一员,便是市委书记也一时难以操办,但若想进去工作,长期在那里混一碗饭吃,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该当如何操作呢?"凌波听杨书记的意思,此事竟大有可行之处,不觉喜道。
"那女孩不是你三建公司的职工么?便以区政府下属企业职工的身份,借调到龙翔宾馆去,那时虽不是宾馆的正式员工,可工资,奖金,福利却是一样不少.这事,只须在区常委会上讨论一下,然后在人事部门办个手续便好了,到时我再说上两句话,想来那莫经理也没有拒收的理儿."杨书记爽快地说道。
凌波一听,登时大喜.他原想杨书记虽然会玉成此事,却也必得大费一番周折,不想他却如此爽快麻利的便将此事应揽了下来.他本意原就是为了给小梅寻找一个好点的去处,如今虽拿不到正式编制,但能进入龙翔宾馆工作,享受和其他工作人员同等的待遇,却也实实达到了他的愿望,因此,他不免又对杨书记大大感谢了一番。
"这是小事,你我不用多费心力在这上面."杨书记却说道:"倒是咱们合作的事宜,你可得多多用心才对,现今形势一片大好,正是你我施展手脚的时候了."
凌波急忙点头称是.第二天,他便找到小梅,向她说起了此事,这等安逸快活的好事,小梅岂有不答允之理?于是,凌波便让她填写了一张三建公司的招工表,然后拿着她的档案找到了杨书记,杨书记自叫手下的王秘书到人事部门办理了一份借调手续,不到一个月,那小梅便高高兴兴地前往龙翔宾馆正式上班去了。
过得几日,凌波和华顺公司共同承建的城郊税务分局工程便也最后竣了工.这次合作,双方竟是异常的顺利和愉快,取得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此时,凌波的三建公司,已洋洋济济地汇聚了三百余号人马,随着城郊税务分局工程的结束,凌波手头的在建工程便只剩下城南和区文化中心两处.一时间,三建公司便立时人满为患起来.而凌波于年初便已开始谈判的那个工程,由于工程预算庞大,龙江市各种强劲势力相继介入,错综复杂地绞杀在一起,相互制约之下,竟是谁也不能占得上风,值此混乱局面,那单位领导却也不敢轻易答应凌波,此事延延俄俄的转眼竟就半年过去了.这般变化,极大地影响了凌波的全盘布局和后续工作.心焦之余,凌波少不得绞尽脑汁,一力操作起这件事来。
这年暑期,张晓天随着凌霜上朱家湾消暑去了,而王老太太则带着凌雪前往滨海市度假去了,因此,偌大的院落,便只剩下了凌波和朱永兴两兄弟,遇此情形,凌波却也不买菜煮饭了,一日三餐,两兄弟便只在外面胡乱对付,那刘喜财因工地离家较远,轻易也懒得回去,便也跟着凌波厮混起来,三人在外面这般吃喝,所费虽然较之家居生活来得巨大,但因简捷方便,三人也着实快活肆意了一回。
朱永兴和刘喜财虽然同样来自农村,但两人的性子却是大相径庭,朱永兴木讷淳朴,老实本份,而刘喜财却是油嘴滑舌,好吃懒做,直如一个农村二流子一般,可两人偏生又极合得来,有事没事便总爱凑一起,那感情竟是比工地上的任何人都要来得亲密.凌波见了,便安排他俩在同一处工地干活,说是干活,也无非是些轻松适意的闲事儿罢了.那刘喜财打从去年一进入工地,便一直叫苦不迭,口口声声要找一份轻松惬意的工作,再也不愿在工地受苦了,可是他叫唤了一年多,却依旧在工地上悠悠然地厮混着,现今,却也难得听到他叫唤了,仿佛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听天由命的感觉了,只是他现时的表现,却又比刚进工地时委实好了许多,遇到工地繁忙的时候,他居然也会撸起袖子,背水泥,扛钢筋,挑砖石,干一些往日只有小工才干的活儿了。
而朱永兴则不同了,他刚来工地时,凡事总抢着去做,片刻也空闲不得,凌波念他年幼,总不让他沾染那些脏活,累活,而是一力让他跟着瘦猴等人学些管理方面的知识,闲暇之余,虽也让他给张师傅打打下手,却也不过是熟悉工作,了解情况的意思,做不得准的.工地上的一干师傅,见他是凌波的兄弟,一个个都对他极为尊重客气,便是事务繁忙之时,轻易也难得叫唤一声,因此,朱永兴在工地却也和刘喜财一样,终日闲闲淡淡的,委实轻松快活得很。
经过一段时间艰苦的谈判,凌波绞尽许多脑汁,费尽许多周章,又得杨书记在暗地里四处活动帮忙,提供钱财,方才在八月底拿到了那份折腾了半年多的工程承包协议.其间的过程虽然漫长艰难,但凌波最终拿到工程承建书的那一刻,却还是异常的欢喜,因为这项工程,是江湾区一幢颇具规模的商贸大楼,十八层的楼高,一万余米的建筑面积,将是他公司发展的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也将是他公司面临的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此役如果能够成功,公司能够获取丰厚的利润不说,自己也将由此获得高楼建筑的诸多经验,以为将来承包更大,更高的工程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因此虽然过程艰难异常,但当凌波最终拿到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时候,内心的那份喜悦还是莫可云状的。
正当凌波还沉浸在这份成功的喜悦之中时,另一件让他更加欢喜的事情竟也接踵而至了.开学不久,由凌霜创作的一幅名为<<山居人家>>的画作,经由龙江六中推荐选送,入围了龙江市第一届文化艺术节的优秀书画作品,并在最后的评选中,一举夺得了本次大会书画类作品唯一的一个一等奖.凌波最初听得这个消息,心中的诧异和喜悦实是难以言表,直比自己读书时获得的诸多奖项还要来得激动.想这龙江市乃藏龙卧虎之地,而这次大会更是龙江市规格最高的艺术盛会,凌霜的作品能够在众多的优秀作品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又怎能不令他惊诧莫名而又激动万分呢?
这天,他和张晓天从大会展览馆出来,喜悦之余,他不禁问张晓天道:"以凌霜现今的绘画水平,你说,她明年能考入一所专业的美术院校吗?"
"这却谁也说不准."张晓天笑道:"艺术这种感性的东西,一万个欣赏者便有一万种评价标准,各人的喜好不同,所做出的褒贬便也不一,尤其是一些别出心裁的作品,要想博得专家和大众的肯定,更需要一个逐渐认知的过程,比如荷兰天才画家梵高,他现今的作品可谓是旷世杰作,价值连城了,可在他生前,他的作品却是绝少有人问津,直至穷困潦倒而死,这便是艺术上一个绝难解释的认知感同问题了."
"你是说,凌霜的作品也属于这种天才类的作品?"凌波不由紧紧地看着她。
"世上本无天才一说,称之为创作型作品或许更加合适."张晓天笑道:"说实话,凌霜的聪慧和对绘画艺术的感悟,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想,她现今的作品虽然称不上杰出,但隐隐然已有了自己的东西,走的正是别出心裁的路子,像这种初露锋芒的作品,由于尚未形成一种成熟的风格,往往最容易被人们忽视和冷落,视之为第三流的东西,因为大众普遍认可的还是那些常规稔熟的套路,这便是为什么很多画匠能混得一口好饭吃,而一些真正优秀的艺术家却往往最终陨落的主要原因了."
"依你这么说,凌霜的作品也存在一个认知感同的问题了?"凌波怔了一下,却又问道。
"正是."张晓天笑着点点头:"她作品显露出的创作才华,非一般慧眼不足以领略之."
"如此说来,她明年的专业考试岂非需要运气了?"凌波不禁喃喃说道:"这慧眼可不是人人都具备的,更多的往往是阮籍那般的青光眼."
"正是."张晓天又笑着点点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凌波听得这话,不由怔怔地望着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世间好事,往往也正在这可遇不可求之间."张晓天却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道:"本次大会的评委主任,省书画协会的常务副会长梅染雪先生,恰巧是一位难得的伯乐,正是他力派众议,将这第一名的奖项,颁给了初出茅庐的凌霜同学."
"你却又是怎生知道的?"凌波听了,不由惊问道。
"这梅老先生原是在下恩师周云亭周老先生的至交,我曾在省城叨扰过他多日,可谓有半师之份了."张晓天笑道:"昨日我前往宾馆拜访他,说起这第一名的得主,真可谓是山不转水转,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原来如此."凌波听了,不觉笑道。
"这绘画艺术总逃不过立意,结构,线条,色彩等几个大的方面去."张晓天见凌波脸上犹有疑色,不禁又说道:"立意,结构这些创作思维极强的方面咱们暂且不论,单只这线条,色彩等基础性的东西,以凌霜现有的水准,要想考上一所专业的美术院校,却也还够格了,这一点,你且放心好了."
凌波知晓她是大行家,听得她如此说,方才完全放下心来。
"我看了本次大会的所有书画作品,却感觉总也不及你的好."凌波对张晓天由衷地说道:"你的书画作品仿佛自有一种胸襟,意境在,令人美不胜收,却又心存肃然,可谓极具身份地位,旁人断难达到那般的水准."
"这却是你的主观印象了."张晓天看着他,开心地笑道:"不过,你所说的胸襟,意境二语,却正是艺术作品的真正内核,若无它们,便不能称之为真正优秀的作品,而展示和欣赏怎样的胸襟和意境,则是见仁见智之事了,你喜欢我的作品,只能说明咱俩臭味相投,沆瀣一气,却也证明不了别人作品的优劣好坏."
"这却是实语了."凌波点头道:"各花入各眼,能令人心动的便是好东西,不然,又何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呢?只是就我个人而言,我真的特喜欢你作品中所展现的那种全然不同,却又绝美动人的世界,那种感觉,至今寻不出第二家来."
"现今英雄辈出,豪杰并起,我久疏战阵,心中隐隐然早已萌生退意."张晓天闻言大笑道:"你这般的擂鼓助威,岂不是要我奋起余勇,与那来敌再战三百回合?"
"就我个人感觉而言,你若肯真正出手,不一合,寒光起处,那敌将早已翻身落马,又岂要三百回合的漫长时光?"凌波听得张晓天此语,亦不觉轻声笑了起来。
却说凌波经过艰苦的谈判和多方的周旋,在终于揽下江湾区的那幢商贸大楼后,便立即开始了前期的资源准备和人手安排.他因有东城区杨书记在幕后的鼎力支持,那工程设备和运作资金一时倒也可以应付,只是那工程技术人员和工程管理人员,尤其是能独当一面,尽心尽责的主要管理人员,他却是费尽心思也寻不出几个合适的人选,他三建公司原是以张老秃建筑队的旧有班底草创而成,无论是人员规模,还是人员素质,均离龙江市一流的建筑企业有着较大的差距,现今他的事业已蓬勃发展,人才缺乏这方面的问题便日益地凸显了出来,尤其是一个能在全局上给予他莫大帮助,能够和他携手共创公司美好局面的领导型人才,便成了他首先不得不解决的一个重大课题。
正是在这种情形下,凌波不由又想起了他昔日的好友李小秋来.在他心目中,李小秋实是一位经商的奇才,别人不知,但如果相较于自己,他实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了,打从承包到第一个工程之后,他曾经数次写信相邀李小秋回来共攘大事,只是那李小秋贪恋草原景致,总也不肯回来帮忙,现今离新揽的江湾区商贸大楼破土动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城南和东城区文化中心两处工地却也还一切平稳顺利,趁着这短短的空儿,凌波便准备前往内蒙一趟,一则见见这位昔日的好友,以解两年来的思念之苦,二则极力动员他回来相帮自己,两人再次携手共创局面,他若肯回来,自己便是将这三建公司老总的位置让与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张晓天听得这个消息,却更是欣喜异常。
"现今炎暑已过,正是秋高气爽之际,想来那草原的景致定是迷人得很."她喜孜孜地说道:"我久困龙江,早已怠慢了天下的许多美景,现今你既有这般计划,说不得也要随着你一道前往了."
"我此番前去寻人,只恐旅途劳累,没的消减了你."凌波说道。
"你自寻你的人,我自看我的风景,咱们各行其事,不打紧的."张晓天不以为然地笑道。
两人计较妥当,第二天,便登上了北去的列车.这番出门,较之去年外出寻找凌霜却又大不相同,凌波难得闲暇,又兼之即将见到昔日的好友,心中的那份喜悦明快自是不消说,而那张晓天虽是浪迹天涯之人,可内蒙古大草原的风光她却是从未领略过,又兼之有凌波陪伴左右,心情也自是说不出的喜悦开心,因此两人这番前往,实不知比去年的外出轻松快活了多少倍。
两人闲淡前行,几日之后,便已到了内蒙的包头市,这便是李小秋所供职的那家私人运输公司的所在地了.两人辗转找到那家公司,谁知李小秋却早是不在了。
"今年春天,他便已离开公司,前往呼伦贝尔大草原去了."公司的一位主管告诉凌波道。
"那你可知他现今的地址么?"凌波急忙问道。
"这却知道,那是呼伦贝尔大草原深处的一处所在."那人说着,取过一张白纸,写了一个地址递与凌波。
凌波摊开地图,这呼伦贝尔大草原却是位于内蒙东北,离此地的包头市实有千里之遥,但当此时,两人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匆匆离开包头市后,两人便又穿过锡林郭勒草原,兴安盟等处,一径前往位于内蒙东北部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几经辗转,这天,两人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深处一个名唤玛瑙湖的所在.其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只见一望无际的绿海之中,碧水粼粼,牛羊点点,近处,碧草如锦,鲜花灿烂,远处,牧歌悠扬,马群隐没,而绿草与蓝天相接处,一轮火红的夕阳将坠未坠,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余晖之中,当真是说不处的优美而又恬适。
"这便是书本上无数次描绘的塞外景致了."张晓天不觉叹道。
"那隐在绿海之中,犹如片片白帆般的蒙古包,想必定有李小秋的身影了."凌波指着远处一个牧民定居点,对张晓天说道。
两人来到一座蒙古包前,只见一个年轻人正提着水专心地洗刷着一只马匹,凌波正待上前问寻,那年轻人突然回过头来,只见他面目英俊,神情悠然,却不正是凌波寻找了多日的李小秋?!
"阿波?!"李小秋一口吐掉嘴里的香烟,怔怔地望着两人,脸上尽是惊喜莫名却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辗转千里,穿越了大半个内蒙,现今总算找着你了."凌波开心地笑道。
"这竟像是在做梦了!"李小秋大叫一声,走上前来,给了凌波一个蒙古人最隆重的拥抱。
"你仿佛更健壮,更英俊挺拔了."分开之后,凌波看着李小秋,开心地笑道。
"你却没变,依旧是玉树临风,神采飞扬."李小秋打量着凌波,大笑道。
两人欢喜了一番,回过头来,李小秋看着张晓天笑道:"姑奶奶大驾光临,可着实给大草原增色不少了!"
那年临走之际,他曾在凌波家与张晓天有过一,两次的接触,故此两人识得。
"你兄弟念叨了你两年,你却躲在这儿逍遥."张晓天含笑说道。
"惭愧,惭愧."李小秋急忙说道:"此地僻远,我笔墨上的功夫又着实有限,疏于给两位请安不说,还累得两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当真是该死之极了."
他说着,早已取过张晓天肩上的背包,将两人迎入了蒙古包之中.只见帐内宽敞明亮,一应生活用品俱全,装饰虽不华丽,却也整洁雅致,充满了一种浓郁的蒙古风情,显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布置,给人一种美观大方却有井然有序的感觉。
"这便是你的家了?"凌波望着显然经过一番布置的屋子,有些不相信似的笑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李小秋却含笑点了点头。
"不想你布置屋子的水平,竟也着实不低!"张晓天不由笑赞了一句。
李小秋正欲回答,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响起,在帐篷前停了下来。
"小秋.","小秋."。
随着清脆悦耳的叫唤声,一人揭开门帘走了进来.凌波和张晓天只觉得眼前一亮,只见此人身材高挑,红裙飞扬,竟是一个极美丽动人的蒙古族女孩.她进屋之后,冷不丁瞧见两人,却也是大吃了一惊,怔愣之间,脸上欣然的笑容立时转化成了两朵淡淡的红云,那模样,仿佛竟是十分的羞涩腼腆。
"她叫哈斯高娃,是这儿真正的主人."李小秋笑着向两人介绍道:"现今我和她同处在这一屋檐下,共同抵挡草原的风雨."
"原来如此."凌波和张晓天不觉恍然笑道。
"哈斯高哇,我来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李小秋微笑着走上前去,轻轻拉着她的手,来到凌波和张晓天面前,"这便是我龙江市的凌波兄弟,这位是他极要好的朋友,名唤张晓天."
"我知道你."哈斯高娃红着脸,突然对凌波微笑道:"小秋经常向我提起你,说你是他在龙江最好的朋友."
凌波微笑点了点头,和她漂亮艳丽的外型相比,她的汉语却是生硬晦涩了许多。
"你是远方飘来的彩云,是我们草原最尊贵的客人."哈斯高娃看着张晓天,极真诚地说道,先前那种欣然的笑容又浮上了她美丽的脸庞。
"哈斯高娃,草原上的一块美玉."张晓天握着她的手,由衷赞美道:"你是你们族人的骄傲,是春天最美的格桑花,是马头琴上最动听的一首歌."
"怎的,你也会蒙古语?!"李小秋见张晓天这几句竟是用纯正的蒙古语说出,仿佛较之自己还要来得流利百倍,不觉大惊诧道。
"不多,一点点而已."张晓天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瞧你这麻溜顺滑劲儿,竟已是精通了."凌波呆呆地看着她,赞道:"天下虽大,仿佛竟真没有你不会的事儿!"
众人正说着,哈斯高娃已用银碗盛了两碗美酒,分别用洁白的哈达托着,恭恭敬敬地举到凌波和张晓天的面前。
两人急忙欠身谢过,也恭恭敬敬地接了过去。
"哈斯高娃自幼便是一名孤儿,没有上过一天学,因此汉语说得不是很好."李小秋对两人说道:"可是她却有一颗和草原一样美丽而又宽广的心,待人极是真挚热情."
望着一旁腼腆而又真诚微笑着的哈斯高娃,两人都不觉含笑点头。
夜幕降临,蒙古包前的一堆熊熊的篝火旁,摆满了手抓肉,奶皮子,炒米,奶酪等各种草原美食,一只羊羔更是被哈斯高娃烤得通体金黄,滋滋流油,马奶酒的香味四处飘逸,弥漫在草原的夜色之中。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熊熊的火焰映红了他<她>们年轻而又美好的脸庞。
"此地离包头市却是极远,你又是怎生从那千里之遥来到这里的呢?"凌波问李小秋道。
"这事说来话长了."李小秋喝了一口马奶酒,说道:"那年,我来到包头市之后,不出半年,便已可单独上路了.这呼伦贝尔大草原原是我经常前往的一条路线.去年冬天,我途经大草原的时候,遭遇到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我被困在车里整整两天两夜,后来,燃油烧光了,引擎熄火了,正在危急时刻,哈斯高娃骑马经过,奋不顾身地解救了我.我李小秋虽然不堪,却也懂得知恩图报,于是,便辞了那里的工作,到这大草原牧马放羊来了.她原是一名孤儿,身边自得有一人陪伴才行,所幸她不嫌我粗糙,竟收留了我,方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脸上洋溢着一份安详恬静的微笑。
"他这话却是说反了."哈斯高娃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沉静地对两人说道:"那次,原是我为了寻找一只迷途的羔羊,在野外被困了两天两夜,正当我生命垂危,陷入绝望之际,是他驾车路过,奋不顾身地救了我,为此,他还被冻伤了三根手指呢."
她说着,轻轻抓过李小秋藏在口袋里的左手,举到凌波和张晓天面前.两人注目一看,果然,李小秋左手的中指,无名指以及小指竟已被齐根截断,光秃秃的一片平坦模糊,他整个左手,竟是破损得只剩两根手指了。
凌波和张晓天都不觉得内心一震,怔怔地望着李小秋和他的左手,尤其是凌波,他现今终于明白李小秋为什么一直不给自己回信的真实原因了。
"他救了我之后,又念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便辞了那里的工作,到这草原深处来相帮于我."哈斯高娃轻轻放下李小秋的左手,依旧沉静地对两人说道:"他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哈斯高娃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他待我的恩情."
两人听得斯高娃说得如此深情郑重,尽皆动容不已。
"你这却是真正的反话了."李小秋摇头笑道:"我李小秋烂命一条,也只有你哈斯高娃能这般看重,说破了天去,也只有我领你情的份儿,断没有你承我恩的理儿.再说,你又焉知我所做所为不是为了贪恋你的美色呢?"
"你那日救我时,我正发烧患麻疹,早已丑得像个鬼了,你又怎会贪恋我的美色呢?"哈斯高娃含泪低声说道。
凌波和张晓天一听,都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你救了他也好,他救了你也罢,想来皆是一个缠绵动人的故事."凌波听得两人讲述,心中早已激荡不已,此刻不由微笑着说道:"而你们俩能成为故事的主角,共同演绎这份真情,可算是世间难得的一份美丽了."
"这却不敢当了."李小秋大笑着举起酒碗,"我和哈斯高娃原是草原上的一对苦瓜儿,两人携手,不过是共同抵御草原的风雨,承蒙你如此夸赞,这碗酒我和哈斯高娃谢谢你了."
他说完,一仰脖子,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却以茶代酒,敬敬你们两位."张晓天倒了一碗奶茶,对李小秋和哈斯高娃说道:"世间动人景致不多,我能在这草原的深处,领略到如此难得的风月,真正是不虚此行,我祝福你们,也谢谢你们!"
她说完,竟也一口满饮了碗里的奶茶。
"姑奶奶雅意深致,言语不俗,这碗酒我和哈斯高娃是必饮的了."李小秋端起酒碗,和哈斯高娃一起满饮了碗里的美酒。
酒香四溢,烤肉飘香,回想起以往在龙江市的往事,尤其是前往王老太太处租房的一段,李小秋和凌波都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张家摇摇头,龙江的水儿朝西流."李小秋大笑道:"当时若知道前往的是龙江有名的张家,打死我也是不敢去的,若说蒙人,那傻大个才是真正绝顶的高手呢."
"那事定了之后,恍恍然两,三个月,我竟似还在做梦一般."凌波也点头大笑道。
"可惜当时我不在,不然,早已乱棒将你们赶将出来了."张晓天闻言,亦不觉大笑道。
"若说你母亲王老太太,她老人家实是一位杰出的人物."李小秋敬佩地对张晓天说道:"安详宁和之中却又深蕴着一份大智慧,那份睿智,那份不动声色,实比我等不知要高明多少倍了."
"秀才说你见识不凡,口才一流,我自不信,现今看来,他非但所言不虚,竟还替你保留了几分呢."张晓天闻言,不觉又大笑了起来。
三人这般说笑的时候,那哈斯高娃一直静静地做坐在一旁,脸上洋溢着一份温柔而又真诚的笑容,张晓天注视着她那张被火光映红了的极是美丽妩媚的脸庞,不觉笑着请求道:"哈斯高娃,你们草原女儿都有一副好歌喉,为我们唱一首歌吧,唱出你们蒙古惹人动人的情怀."
哈斯高娃红着脸点了点头,不一会,草原上便飘起了她美丽而又动人的歌声,她唱的是一首古老的蒙古民歌,曲调深沉悲凉,却又自有一种千折百回的深情,听来当真是动人心魄,荡气回肠.一曲既罢,张晓天和凌波都不觉鼓起掌来。
哈斯高娃看着两人,微微一笑,曲风一转,却又唱起了欢快的敬酒歌来,那李小秋也取过一把马头琴,呜呜咽咽地弹奏了起来.真挚动人的歌声和悠扬宛转的琴声,飘荡在草原的夜色中,竟将附近的牧民们纷纷吸引了过来,他们见哈斯高娃家来了客人,不觉都围坐在凌波和张晓天身旁,不断献上美酒和美好的祝福。
于是,篝火更旺了,祝酒歌更响亮了,在马头琴悠扬的呜咽声中,在手抓肉和马奶酒四处飞扬的飘香中,凌波醺醺然的竟难得地大醉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