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凌波从内蒙回来之后,便立即投入到了江湾区新承揽的那幢商贸大楼的筹建工作之中.只是那幢大楼面积既大,工程质量和规格要求又高,凌波免不得倾尽心力,全神贯注于这项工程之中.再加上他手上还有另外两处在建工程,那段时间,他当真是忙得焦头烂额,交瘁不堪.所幸他独力承包工程已有不少时日,期间却也摸索出了不少门门道道,再加上他本就聪明异常,因此虽然日夜繁忙,却也还将将抵挡得过来.而最为困扰他的公司人手问题,因杨书记一力安排,已有两位退休的高级工程师答应到他的三建公司工作,充当一线的建筑顾问.这两位高级工程师,原是市建筑设计院和市政公司的两位建筑专家,他们到来之后,着实替凌波缓解了不少压力,尤其是建筑方面的诸多技术问题.这使得他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程管理和安全生产等方面上来.而经过他们的引荐,凌波又招揽到了十余位技术精湛,业务精通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工程管理人员.再加上他公开向社会招聘,专力引进优秀人才.一,两个月之后,先前那种捉襟见肘,人才缺乏的局面便渐渐地缓解了下来。
而随着新商贸大楼的破土动工,他的三建公司也仿佛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那种紧张有序,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直是比东城区政府下属的其他几家建筑企业都要来得风光和热闹,而且无论从企业规模,从业人数,以及所承揽的工程规格等诸多方面来考量,他的三建公司隐隐然已挤入了东城区一流建筑企业的行列,令许多业内人士从最初的轻视,质疑到现今的惊讶和刮目相看了.能够取得这样的局面,凌波辛苦繁忙之余,内心却也暗自欣慰不已,一切,都按照他原先的计划和设想,有条不紊地向前发展着,甚至,比他原先的预想还要来得顺利,来得高效。
繁忙之中,转眼,便已进入十二月.此时天气虽然寒冷,但却极其稳定,绝少雨水,正是工地施工的大好时期.这天,凌波和东城区的杨书记各戴着一顶安全帽,行走在新商贸大楼繁忙热闹的工地上。
"好,好."杨书记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乐呵呵地对凌波连连点头:"不想你竟安排布置得这般妥当有力,委实不输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建筑了."
"昨天江湾区的王区长和叶副区长视察工地,也对现今的工地状况提出了表扬."凌波笑道:"他却不知除了我之外,竟还有你这么一位幕后大老板呢."
"前两日和他喝酒,他对咱们三建公司承揽下这座新大楼至今还耿耿于怀呢."杨书记大笑道:"只是那是他们区常委会正式形成的决议,他一个人却也无能为力."
"我瞧他却也还好,很有点清明廉政,为民办事的意味."凌波笑道。
"若论这点,他在我们区一级领导中,也算难得的了."杨书记点头认可道。
"过几日便是新年了,我计划着准备一些礼物和慰问金,前去看望一下三建公司原先的那些退休老职工."凌波笑道:"你书记大人百忙之中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陪我走上一趟,也显示一下政府的温暖?"
"这却谢谢你了."杨书记大笑道:"这般亲民博颂的好事,我能不乐意吗?何况他们先前曾在我办公室闹将过一回,现今去看看他们,也算是将功抵罪了."
"这却有劳你了."凌波将杨书记答应,不由喜悦地说道。
"新一届区政协委员的名单正在酝酿之中."杨书记看着凌波,笑眯眯地说道:"我已吩咐王秘书将你的材料整理了出来,准备经由区政协丁副主席提议,增补你为区政协新一届的政协委员,你看可好?"
凌波一听,登时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政协委员的头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摘取的,在他印象中,好象都是社会上一些德高望重,声名显赫的人士担当,任是他想象丰富,却也不敢将自己和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此举若能成功,你便是咱们区历史以来最年轻的政协委员了."杨书记看着呆呆怔怔的凌波,笑道:"恐怕在咱们市,你也是这个记录的保持者呢."
"这却不敢当,不敢当了."凌波惊喜无限地连连说道,他只觉得心潮起伏,呼吸不畅,很有一种激动莫名,却又满心欢喜的意味,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往日在龙江一中读书时获得全国优秀三好学生的状况。
"这政协委员只是一种名誉,其实一点也不顶用."杨书记笑道:"不过,你若是能当选,于你今后的发展也自有一些好处.总之,我一定力促成此事就是了."
听得杨书记这般说,凌波急忙连连称谢,着实感激了一回。
"还有,这三建公司现今虽是你私人承包的企业,可它的企业关系却还是隶属于区政府."杨书记又对凌波说道:"你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按理说也该是咱们区政府下属的一员了.莫如你写一份入党申请书,加入到我们企业局的党组织里来,这虽没有什么实惠儿,也不影响你挣钱发财,但于你的身份却委实有些好处,最不济,将来如若出事了,也可顶个一,两年刑儿."
"这我却愿意."凌波不加思索地说道:"我虽不济,但对这党组织却还是充满敬意的,不瞒你说,我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还年年被评为优秀团员呢."
"这事就这么定了."杨书记拍着凌波的肩膀,大笑道:"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组织的人了,大家携起手来,一起朝着一个光荣的目标努力奋斗吧."
新年后的一天,凌波突然接到日本女孩秀川晴美的来信,信中她告诉凌波,春节前夕,她将随着一个日本旅游团前来中国,在旅游团前往陕西,甘肃等地观光期间,她将独自一个人南下,前来龙江探望他和他的两个妹妹,并在龙江和他<她>们一起渡过今年的春节。
看过信后,凌波惊讶和感动之余,内心却也说不出的欢喜.屈指算来,他和秀川晴美之间的交往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虽然自从那年中日联合夏令营一别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但这期间无数次的书信来往,彼此之间所建立起的那份纯洁真挚的感情,却又比一般的朋友来得深厚了许多.想到时隔多年之后,他又将再一次见到秀川晴美,凌波内心欢喜之余,却也不由感叹时光的飞快和年轻的仓促了,自己初识她时,两人不过是豆蔻年华的高中生,而现如今,且不说自己已在社会上打拼了多年,便是秀川晴美,亦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转眼成长为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了。
凌霜和凌雪早已知晓哥哥有一位相交多年的日本朋友,如今听得她竟要前来龙江探望他们兄妹,心中却也着实高兴,因此学校放假之后,两人便也不上朱家湾了,一心只想留下来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异国女孩.而朱永兴由于中秋节回去了一趟,这个春节,他便也不想回去了,只想留在城里热热闹闹的过个好年.因此,几位兄弟姐妹之中,最后竟只有朱用红一人回了朱家湾。
转眼,便已到了大年二十八,这正是秀川晴美抵达龙江的日期.这天午饭之后,凌波便邀请张晓天和自己一道前去火车站迎接秀川晴美。
"秀川晴美,不用看本人,光听这名儿,便知是一位美丽典雅的女子了."张晓天欣然应承道:"如此多情重义的朋友,我早已倾慕已久,正该远去迎接才对."
秀川晴美乘坐的列车午后两点方才抵达龙江,而午后一点三十分,凌波和张晓天便已到了火车站,只是此时正是春运的高峰期,非但车站出口处挤得满满当当,竟连偌大的广场也是人群蚁聚,熙熙攘攘得如同一个露天大电影院似的。
"这般情形,呆会想要寻出那秀川晴美来可就难了."凌波站在出口处附近拥挤的人群中,对张晓天说道。
张晓天却笑着指了指他身旁一个高举一块牌子的中年男子。
凌波登时醒悟,便也到附近的商店寻了一块纸板,在上面写了秀川晴美四个大字,然后举着站在张晓天的身旁,两人正说着话,突然,两个小青年走了过来。
"秀川晴美,看着名字,莫非是个日本妞儿?"两人笑嘻嘻地问凌波道。
看着他俩的神情,以及附近人群纷纷投来的讶异,惊奇的目光,凌波情知此举亦是不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将纸板悄悄地藏起,再也不公示于人了.过得一会,出口处铁门开启,人头攒动,却已是秀川晴美乘坐的列车抵达龙江了。
凌波双眼紧盯着出口处,在那蜂拥而出的人群中仔细地辨认着秀川晴美,只是乘坐这个班次的旅客既多,而且大冬天的许多人又都戴着帽子,缠着围巾,一时半会哪里辨认得过来?眼看人群越涌越多,场面愈来愈是混乱,凌波愈发的焦灼起来,直是伸长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那拥挤不堪的出口处。
他却不知喧哗热闹之中,早有一个背着旅行包的年轻女孩,轻轻淡淡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张晓天只见她容颜雪白,秀发乌黑,一张清清丽丽的瓜子脸上轻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情竟是说不出的恬淡从容,颇有一种江南女子古典雅致,柔媚动人的韵味。
张晓天心中一动,不禁扯了扯还在急切地往出口处张望的凌波,笑道:"人早到了,还跟扯直了的笨鹅似的,也不知什么眼神."
凌波闻声回过头来,却只见那背着旅行包,正对自己盈盈浅笑的年轻女孩,却不是秀川晴美是谁?虽然多年未见,但她眉目间那份清秀雅致,他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
"晴美!"他不禁喜悦地叫了一声。
"凌波君,咱们又见面了."秀川晴美走到凌波的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微笑道,眼里也是喜悦不尽的神情。
"晴美,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凌波急忙弯腰,也向她鞠了一躬,笑道。
"凌波君,辛苦你了."秀川晴美再次低头弯腰,向凌波鞠了一躬,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凌波又急忙弯腰还礼,笑道。
"真是不好意思,有劳你了."秀川晴美第三次弯下腰去,向凌波恭敬地说道。
凌波正想再度弯腰还礼,忽然想起日本人的习俗,男女见面,有时必得女人比男人多鞠一次躬才行,遂也不再还礼了,只看着秀川晴美衷心地说道:"谢谢你了,晴美."
"凌波君,你真是太客气了."秀川晴美抬起身子,对凌波微笑道。
"晴美,她就是我曾经在信里向你介绍过的张晓天,一个美丽而又难得的好朋友."凌波微笑着向秀川晴美介绍道。
"晓天小姐,您好."秀川晴美向张晓天鞠了一躬,微笑道:"凌波君介绍过您,说您多才多艺,美丽动人,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晴美小姐,您客气了."张晓天也欠身向她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日本是樱花的国度,能够见到像樱花一样美丽的日本朋友,我也感到十分的高兴."
"凌波君称呼我为晴美,您也这样称呼吧."秀川晴美微笑道:"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像我和凌波君那样."
"好啊."张晓天点头笑道:"只是我叫你晴美,回头你又称呼我为晓天小姐,这可就不好了."
"你们虽是同年,但你比晴美大了两个月."凌波笑道:"不如让晴美叫你晓天姐好了."
"行,我以后就叫你晓天姐姐得了."张晓天还未说话,秀川晴美已爽快地对她说道。
"不想你中文说得这般的顺溜好听."张晓天赞道:"若不留意,还真以为你是一个地道的中国女孩呢."
"这可得感谢凌波君了,他是我的老师."秀川晴美看了凌波一眼,笑道。
回到家里,众人相见,免不了又欢喜寒暄了一番。
"凌波君,你的两个妹妹真是太漂亮了,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秀川晴美望着在她面前依依而立,浅浅含笑的凌霜,凌雪,兴奋地对凌波说道。
"我觉得你才漂亮呢."凌波开心地笑道:"方才在火车站的时候,我简直就要认不出你来了."
王老太太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漂亮雅致,言语喜人的女孩儿,今见秀川晴美不但清丽典雅,容颜脱俗,言语之间更是十分的谦和温柔,不觉喜逐颜开,直握着她的手夸赞不已。
随后,秀川晴美取出携带来的礼物分赠给众人,凌霜的是一对精致的日本人偶,凌雪的则是一套漂亮的卡通玩具,张晓天的是一套印刷精美的日本画册,王老太太的则是一个雕金小花盘,甚至连朱永兴也获得了一个极先进的电子游戏机。
秀川晴美一一赠送完毕,回过头来,却从手上褪下一串小佛珠,对凌波微笑道:"这是我在东京浅草寺求得的一串佛珠,虽然轻微,但希望能庇佑你平安吉祥."
她说着,便将佛珠递与凌波,凌波点点头,微笑地接了过来。
依着王老太太的意思,当晚便要在望江楼为秀川晴美接风,只是秀川晴美不肯,直言喜欢家常的风味,凌波便依着她的意思,在家里设了一个小小的便宴,这回,却由王老太太主勺,凌霜打下手,一番焖炸蒸炒之后,便整治出一桌颇具龙江风味的丰富晚宴来.那王老太太本是个美食大行家,所烹制出的菜肴风味独特,色香味俱全,秀川晴美品尝之后,不觉连声赞叹。
"老太太这番手艺,可是比那慈禧太后还要厉害了."她由衷地对王老太太说道。
众人一听,皆大笑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我爷爷五十年前曾经到过中国."正欢坐间,秀川晴美突然对众人说道。
王老太太,张晓天,凌波等人听了都不觉一怔,大家不约而同地望着她,脸上皆露出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
"五十年前?"凌雪想了想,说道:"那岂不是八年抗战时期?"
"正是."秀川晴美点着头,微笑地说道。
"这么说."凌雪直直地望着她,突然脱口而出道:"你爷爷是个鬼子了?"
凌波心中叫苦一声,不由尴尬地望着秀川晴美。
"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他的确是一名鬼子."秀川晴美微笑了一下,却对众人说道:"可是,他并不想来,是那时的政府逼迫他来的,他说他不想参加这场战争,不想伤害中国人.因此,他来到中国之后,只放了三枪,全都是朝天放的,当他想放第四枪的时候,却被你们的国军一枪打中了脑袋,当既便被抬下战场,受伤回国了,他的中国之行,前前后后还不到三个月呢."
众人一听,不觉都轻声笑将了起来。
"你爷爷心地不错,只是运气不怎么好."凌雪笑道。
"他的运气算好的了."秀川晴美叹道:"当时和他一起出征的那个联队,战争结束之后,只有五十多个人回到日本,其余的三千多人,全都留在中国和太平洋的岛屿上了."
众人一听,也不免感慨叹息了一回。
秀川晴美看着众人,真诚地说道:"我爷爷说,日本和中国无论从地理,历史,文化,生活习俗等方面比较,都像是一对亲兄弟,所以,彼此之间应该和睦友爱,世代交好下去,而不应该发生那种残酷的战争.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喜欢中国,喜欢和你们成为朋友."
"好姑娘,你能说这番话,便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了."王老太太欣喜地说道:"你爷爷心地,见识委实不错,咱们什么时候邀请他再来中国做客才对."
"我爷爷只是一名普通的日本学者,现在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这些话是他留下的日记中记载的."秀川晴美笑道。
饭后,大家又聚谈了一回,看看时候不早,方才各自散了.凌波将秀川晴美送到早已为她精心安置好的房间,然后泡了一杯茶,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凌波君,能够再次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秀川晴美看着凌波,不禁又喜悦地说道。
"我也是."凌波看着她,微笑道:"每次接到你的来信,我总会揣想你的模样,揣想你在现实生活中的情形,晴美,你现在好吗?"
"其实,我早就想到中国来看你了."秀川晴美微笑地告诉凌波道:"只是我妈妈病了,这两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照顾我妈妈,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你."
听了她的话,凌波只觉得心口陡然一酸,泪水不知不觉便涌了出来.他知晓秀川晴美父母早年离异,她自幼便是和乡下的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及至初长,方才独自到了东京求学,却不想这两年,她竟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钱照顾着她的母亲.她这话虽然说得轻淡,但其间不知蕴含多少的辛酸和泪水,因为感同身受,自己这几年正是这么过来的,而这些,她却在信里没有提及过半句。
望着淡淡微笑着的秀川晴美,凌波不禁缓缓地说道:"能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妈妈心里一定非常的欣慰和自豪,而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更是感到十分的荣幸,晴美,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和美丽."
"凌波君,你真是太客气了."秀川晴美看着他,真诚地说道:"和你相比,我其实不算什么的."
"现在,你妈妈还好吗?"凌波摇了摇头,问道。
"她的病已经好了,可以画她喜欢的画了."秀川晴美喜悦地说道,随既又黯然低下了头,"只是我爸爸不好,依旧写不出他喜欢的音乐来,他现在整天酗酒,已经快沦落街头了."
听闻她的话,凌波内心也不觉一阵黯然。
"很多艺术家都是这样的,真正的天才,往往不容易被世人理解和接受,我想,你父亲一定是这么一位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凌波想起张晓天那天说的话,不由宽慰秀川晴美道。
"有时候看到爸爸,我就会想起你."秀川晴美却又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凌波:"同样是男人,他为了自己却不顾家人,而你为了家人却不顾自己,这真正让人感到惊讶和不解."
"他也不是不顾自己的家人,只是他太沉迷于自己的艺术世界之中,从而忘记周围的一切了."凌波笑道。
"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她自己执着起来,却比我爸爸还要厉害."秀川晴美点点头,伤感地说道:"所以,他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他们就像是两团火,在一起只会越烧越旺,从而一起走向毁灭."
凌波听了,不禁一阵默然.两位个性独特的艺术家在追求自己艺术真缔的时候,却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创造出了他们最成功,最完美的作品,那就是他们的女儿,秀川晴美,一个美丽典雅,而又顽强独立的女孩,他不知道,让这么一位优秀的女孩去承受世间太多的东西,究竟是他们的一个杰作,还是他们的一个罪过,也许,正是他们的这种疏忽和不经意,方才造就了秀川晴美今天的美丽与难得.一念至此,凌波不禁又想起了哈斯高娃,想起了原先工地上的小梅,她们都生活在世间不为人知的一角,但她们都能顽强地面对,顽强地散发着她们独有的芬芳,这便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了,其实,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世间不知还有几凡,只是人们缺乏的往往是发现的目光和一颗欣赏包容的心而已。
"真高兴你现在不用在工地干活了,而且,你的两个妹妹看上去又是那么的开心和快乐."秀川晴美却又微笑道:"我常常想,像你这样挚爱生活的人,更应该获得世上的幸福和快乐,只有这样,这个世界才会更加的公平和美好,我真高兴我现在能够看到这一点."
"晴美,这是世间所有善良人们的共同愿望."凌波感动地说道:"我希望我自己过得快乐,同样,我也希望我挚爱的亲人和朋友们过得幸福和快乐.因此,今天能够看到你真诚的笑容,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的欢喜和满足呢."
两人这般倾心交谈,不知不觉中,墙上的挂钟却已指向了夜间十一点,凌波担心秀川晴美旅途劳累,又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出来。
离开秀川晴美之后,凌波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打开厅门,来到了庭院之中.夜色迷离,寒意袭人,无星无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只有廊前的路灯映射着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凌波籍着灯光,来到一棵花树前,他一边呼吸着清冷的空气,一边却又掏出一根香烟,静静地抽了起来.那一刻,他只觉得天地静寂,自己的内心被一种温柔如月光的感觉深沉而又长久地包围着,柔柔美美的,像是幽谷中悄然绽放的鲜花.他和秀川晴美的交往,正是他离开校门,走上社会之时,在那些个刻苦平凡的日子里,她的一封封来信,委实不知给了他多少的安慰,鼓励和祝福,以及面对困境时的坚强和勇气,这让他在尘嚣之中,深刻体会到了世间一份难得的美丽与真情,这份诚挚而又纯净的情谊,犹如一道清冽的甘泉,滋润了那些个艰难困苦的岁月,使得他年轻的生命因此而水草丰美,生生不息.如今,她又不远万里,飘洋过海地前来看望自己,感动,喜悦之余,他又怎能不深陷于这份美丽,从而在这个寒凉如水的夜晚,独自品味世间这份隽永难言的情意呢?
凌波正伫立间,忽听得大门外几声汽车响动,随即,便是开启大门的声音,他知晓定是那张晓天从咖啡屋回转来了。
张晓天走进院子,忽一抬头,却看见凌波轻轻淡淡地站在院子的甬道之中,正含笑看着她,一付好整以暇的模样。
"咦,这么晚了,你直挺挺的站在这儿做什么?"张晓天惊奇地看着他,"这般神神秘秘的模样,该不会是梦游吧?"
"姑奶奶深夜未归,晚辈心中甚是不安,夜不能寐之之际,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凌波笑道。
"好孩子,果然是过年长一岁了."张晓天看着他,欣喜地说道:"只是时候未到,现今拿压岁钱却也早了些,不如姑奶奶赏你几个包子吃吧."
说着,她举起手上的一个袋子,却不正是一大袋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的蟹黄小笼包?
"这般美味,却也不是我一人所能独享."凌波尴尬地笑道。
"算你聪明."张晓天笑了一声,问道:"晴美睡下了么?"
"我才刚从她屋子里出来,这会恐怕还未睡下."凌波瞧了瞧秀川晴美房间窗户透出的灯光,说道。
"如此,你便拿去交与她吧."张晓天说道:"现今夜长,她晚饭又吃得少,这会恐是饿了."
"我刚刚和她道了晚安,转眼便又拿着热腾腾的包子进去,这也太突兀了些."凌波却不接,笑道:"这本是你的一番心意,你自前去应付好了."
"也没见过你这般假正经的."张晓天从袋子里取出另一小袋包装好的小笼包掷与凌波,便起身悠悠然地向秀川晴美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凌波向姑妈凌敏说明情况之后,便回来和王老太太商量起过年的事宜,依着他的意思,她们母女俩今年却也不必动手,径直到他家吃现成的就是了,大伙聚在一起,倒还热闹些.此举正合王老太太的心意,只是她的意见却是相反,竟不由他们兄妹动手,凡事由她一力主持操办,大伙儿便只在她家欢度春节.这两家原也不分彼此,凌波推让了一番之后,便也欣然同意了.于是,他依着王老太太开出的单子,大大采购了一番之后,便就凡事不管,任由王老太太主持去了。
这天,却已到了除夕,吃过早饭,凌波和朱永兴正在大门前贴春联,挂灯笼,瘦猴和傻大个两人抽着烟,笑嘻嘻地走将了过来。
"大过年的,凌总也不休息一下,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弟兄们这年可就过得伤感了."瘦猴一把扶住刚下梯子的凌波,沉重地说道,随既又掉头责备朱永兴,"这般小事,你早该通知弟兄们才对,又怎能让凌总亲自动手呢?下次万万不可了!"
"你不到未来丈母娘家磕头去,却又跑到这里贫嘴做什么?"凌波笑斥道。
"偶然路过,因见凌总劳累,不觉过来探望一下,顺祝凌总新春快乐,财源广进,事业和爱情双丰收!"瘦猴诚挚地说道。
"我早说跟我一起过年得了,你却忠言逆耳,偏偏去上他的贼船,真可谓是明珠暗投了."凌波看着傻大个,惋惜地说道:"你也不想想,跟着这厮能混出什么好来?"
"最不济,喝酒的时候,可以灌他个七荤八素的,跟你可不行."傻大个笑道:"再说,你家新来了客人,也委实不好前去相扰,没的令人不自在."
"谁说的,大家都是朋友,正该聚在一起才热闹呢."凌波摇了摇头。
"听说你家来了一位漂亮的日本朋友?"瘦猴凑过头来,恭敬地说道:"不知凌总能否引见一下,让我也领略领略异国的风采?"
"这却不行."凌波断然说道:"大个落在你的手里我已是悲痛莫名了,如今又怎能让那天仙似的人儿入了你的鼠目?"
"我瘦猴怎么说也是一代怪杰,凌总这么说,便是视天下英雄如草芥了."瘦猴不满地说道,随既又热切地望着凌波,"不如,你再考虑考虑?"
"皇帝老儿也不行."凌波挥手说道:"快快领了大个去吧,没的让我瞧了心痛."
"既如此,我也就不打扰了."瘦后点点头,一把扯过傻大个,却又对朱永兴说道:"你也别站着傻笑,那边有把小铁锤,你便是替凌总捶捶腰,却也费不了什么劲儿."
说完,他便和傻大个扶肩搭背的扬长而去了。
"这瘦猴端的是个人才,一张嘴像是抹了油似的."朱永兴笑道。
"他原也读过几天书,头脑甚是活泛好用."凌波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家境贫寒,没能续上学业,委实埋没了这份才智."
两人回到客厅,却瞧见凌雪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笑嘻嘻地看着电视节目。
"我发觉愈是大过年的,你仿佛愈是清闲自在了."凌波笑道。
"我原也想发挥些聪明才智."凌雪笑嘻嘻地说道:"只是现今厨房里名家荟萃,高手如云,又哪有我施展才华的余地?"
凌波笑着走进厨房,却只见厨房内香味氳氤,王老太太和凌霜一主一副,正在灶台前忙碌着,而张晓天和秀川晴美两人则在餐厅的大餐桌旁,一边轻声谈笑,一边慢吞吞地包着水饺儿。
凌波不觉净了手,也拿起水饺皮包了起来。
"凌波君的动作倒也娴熟."秀川晴美见了,不觉笑道。
"你也不错."凌波赞道:"皮薄馅多,形状精巧,实比凌雪那小妮子强多了."
"听凌霜说,你平日里还煮得一手好菜?"秀川晴美看着凌波,笑问道。
"凑合着吃而已."凌波用手指了指张晓天,"真正煮得好的是她,祖传的绝技,龙江寻不出第二个来."
"我昨天已吃过晓天姐姐煮的菜了,果然是厉害的."秀川晴美笑道:"我待会也得跟老太太学两手去,这样难得的机会,浪费了不好."
"那才是真正的大行家,高手之中的高手,望江楼的大师傅也比不过她."凌波伸出大拇指,笑道。
"我等倒也罢了."张晓天看着秀川晴美,笑道:"瞧你这冰雪聪明的模样,那日本料理的手艺也定然不差,不知什么时候你为我们露上一手?"
"这可不敢和你们比了."秀川晴美笑道:"不过,如果你们喜欢,我十分愿意为你们奉上一顿日本料理,以表达我对你们的谢意."
"这却求之不得了,你需要什么材料,列出一个单子来,我替你配去."凌波大喜道.他知晓秀川晴美极擅日本料理,往日无缘,现在正好可以一睹她的风采了。
年夜饭的时候,王老太太早已整治下二,三十道精美可口,色彩丰富的菜肴来,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张大餐桌.端的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老太太当真是了不起,这么多精美的菜肴,莫说是吃,便是数也数不过来了."秀川晴美赞叹道。
"她老人家往日也没这般英勇,今年我们大伙儿可是托了你的福了."张晓天对秀川晴美笑道:"今天你可得多吃些,也不枉了她这番英勇表现."
"还说呢."秀川晴美笑道:"我刚才在老太太身边学艺,边学边偷吃,现在都已经半饱了."
众人一听,不由得都笑将了起来.席间,大伙儿相互敬酒祝福,自有一番热闹场景.不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秀川晴美挟起碗里的饺子,刚咬了两口,突然"咦"的一声,仿佛硌到了什么硬物似的。
"这是什么?"她看着咬了一半的饺子,从里面的馅里取出一个物什来,却是一枚黄澄澄的小铜钱。
"恭喜,恭喜."张晓天,凌波,凌霜等人见了,都不觉向她大声祝贺道。
秀川晴美手里拿着小铜钱,却有些茫然地望着大家。
"在我们中国很多地方,除夕包饺子的时候,都会将一枚铜钱偷偷藏在一个饺子之中,谁若是能幸运地吃到这个饺子,谁便是来年最为幸福吉祥的一个人了."王老太太和蔼地看着她,微笑道:"现在,你吃到了这个饺子,说明上天眷顾.来年你定是吉星高照,事事顺心如意了."
秀川晴美怔了怔,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急忙站了起来,向王老太太和在座的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挚地说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晴美这么美好的一份心意,我会记住这个饺子,记住这顿年夜饭的."
众人见她如此真诚,也纷纷站起来向她还礼致意。
吃过年夜饭,却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分了,附近的天空中早已不断闪现出各色绚丽多姿的礼花和焰火。
凌雪见了,便不停地催唤起凌波和朱永兴来.原来,凌波因今年是大伙儿第一次在城里过年,更兼之秀川晴美远道而来,心中喜悦之余,不觉买了许多礼花焰火,以便在年节里好生喜庆热闹一番.今见凌雪不停催促,便和朱永兴在庭院里清出一块空地,将购买的烟花礼炮纷纷抱了出来.于是,大伙儿便聚在一旁观看起来.首先燃放的各色礼花,只见"砰""砰"声中,各色礼炮不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变幻出各种绚丽多姿的造型来,众人见了,都不觉拍手叫好.便在这时,附近的一户人家也在燃放礼花,亦有各色烟火腾空而起,在夜空中不断变幻,湮灭,仿佛像是遥相呼应似的,众人见了,不觉更是兴趣盎然,将那礼花燃放得更欢了.苍茫的夜空中,两家竟像是相互竞赛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不断地在夜空中变幻出各色美丽绚烂的礼花来,此起彼伏之间,那情景竟是说不出的热闹和壮丽。
须臾,礼花燃放完毕,凌波和朱永兴两人却又抬过两个大纸箱来,里面却是各色各样的烟火,凌波燃了一把柱香,人手一枝地分与张晓天,秀川晴美,凌霜姐妹等人.于是,宽阔的庭院之中,火树银花,流星赶月,彩蝶翩飞等各色烟火纷纷从众人手上燃起,在夜空中绽放,直将偌大的庭院辉映得光彩照人,绚丽一片.凌雪燃放了一会,犹觉得不过瘾,便对众人说道:"不如咱们也像方才那样来一场竞赛,看谁燃得更多,放得更好."
"是极."张晓天首先点头赞成道:"便是我和你一组,晴美和凌霜一组,咱们排开阵势,来一场烟火表演,这两兄弟便给咱们打下手好了."
于是,两个大纸箱便分做了两处,凌波和朱永兴也各归其位,却是凌波和秀川晴美,凌霜一组,朱永兴和张晓天,凌雪一组,两兄弟各守在纸箱旁,将各色烟火取出,撕开包装,整理好引信后递与自己的队员.这下,那情景愈发的热闹了,只见空地之上,双方遥遥相对,不停地将各自的烟火变幻出各种绚丽的造型和色彩来,或呼啸天空,或彻地盘旋,或静静绽放,端的是曼妙多姿,变化无常,将一个极宽广的庭院照耀得一片光辉雪亮,王老太太在一旁瞧了,亦不觉拍手叫好,为双方助起威来。
"晴美姐姐,你倒是快点啊,不然,你们那方可是得输了."凌雪一边接过朱永兴递到她手上的满天星,一边兴奋地对秀川晴美大叫道。
秀川晴美正燃着手上的玉树琼花,只是那香头忽明忽暗的,仿佛极不得力,正焦急间,三根亮晃晃的柱香递到了她的手上。
"莫要靠得太近,小心烟熏了眼睛."凌波微笑地说道:"像凌霜那样边吹边燃,定能将她们比了下去."
秀川晴美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上的玉树琼花燃起,远远地丢了开去,只见空地之上,顿时显现出一棵绚丽多姿的花树来,端的是光华灿烂,绚丽异常.秀川晴美得此援助,不停地将凌波递到她手上的各色烟火燃起,幻化出不同的造型和色彩来,登时将凌雪她们那边的势头压了下去。
双方燃放了近半个小时,方才笑嘻嘻地罢了手,重新聚拢在一起。
"晓天姐姐,你的脸黑一块,紫一块的,都成了京剧上的大花了."秀川晴美看着张晓天,突然大笑道。
"你不也一样,色彩斑斓的,我都分不清你和凌霜来了."张晓天看着她,亦大笑道。
两人取笑了一回,便和凌霜姐妹一起回屋洗脸换衣去了。
张晓天等人走后,凌波取出两根香烟放在嘴上,对朱永兴笑道:"现在,该咱们兄弟动手了."
朱永兴笑着点点头,从箱底取出两个盒子来,却正是威名赫赫的轰天雷大炮仗。
"那烟火虽然美丽,但若论过瘾,还得数这玩意儿."凌波将一支点燃的香烟送到朱永兴的嘴里,笑道。
"只是咱们可得走远点,没的惊吓了她们."朱永兴笑道。
两人来到庭院深处,一个靠近墙角的位置。
"瞧你抽烟的模样,竟已是个老手了."凌波看着朱永兴,奇道。
"和瘦猴,刘喜财等人一处,他们常常分烟与我,不知不觉竟已学会了."朱永兴尴尬地笑道。
"我和你这般大的时候,也常在工地偷偷摸摸地抽烟了."凌波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一个大炮仗往嘴里叼着的香烟一靠,随既一扬手,半空中顿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响声。
"你这动做惊险刺激,我可不会."朱永兴笑道,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一个大炮仗,远远地点燃之后,方才丢了出去。
"还有更惊险刺激的呢."凌波突然想起一事,不觉走回屋子,不一会,便又取来了一个盒子和一圈长长的导火索。
"这盒雷管,是当年清点三建公司仓库时缴获的战利品,我担心公司人手混杂,不觉取回家珍藏了起来."凌波对朱永兴说道:"这是这玩意儿危险,不宜在家久藏,现今还是毁了它的好."
"这东西厉害."朱永兴望着一大盒黄澄澄的雷管,又是担心又是兴奋地说道:"这般空炸,恐是半个城市都得惊动了."
"我也从未摆弄过这玩意儿,实不知它的威力如何."凌波笑道:"现今乘着这除夕的混乱局面,咱们便试将一试."
他说着,早已截下一小段导火索,安置在雷管上,一切就绪,他吹了吹手上的香烟,朱永兴见了,情不自禁便往后退了两步.凌波这回也不敢托大,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雷管,点燃导火索之后,便尽力向半空中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半空中顿时传来一声极脆的响声,那声音虽大,也极清脆响亮,但仿佛只与一般的大地雷相似,较之轰天雷却是远远不如了,莫说惊动半个城市,便是屋里的女孩儿也没有一个出来问上一声。
"怎的竟是这样?"朱永兴疑惑地望着凌波,"附近村里有人用这东西在河里炸鱼,三,四里外都能听到响声呢."
凌波也正疑惑,但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爆炸的威力,须得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将有限的空气进行最大限制的压缩,方才能够显示出来,像这般的空炸,由于空间过于庞大,这便犹如开了阀门的锅炉,那是显示不出什么效果来的.只是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要向朱永兴解释起来也颇为不易。
"管它呢,咱们权当大地雷来玩好了."凌波笑道:"反正是不花钱的东西,不玩白不玩的."
两兄弟噼噼啪啪地乱放了一通,方才走回屋子,和众人一起观看起春节联欢晚会来。
"晴美姐姐,这般的相声,你能听得懂么?"凌雪笑问身边的秀川晴美道.秀川晴美早已换过一身枣红色的丝制小棉袄,神情悠然地坐在众人之中,那挊样,犹如一个地道的中国大姑娘一般,很有一种喜庆热闹却又妩媚动人的意味。
"他们说得太快了,有时听得不是很明白."秀川晴美笑道:"你们笑过之后,我还要再想一下,方才觉得好笑,因此,每回总要比你们慢上半拍,常常独自一个人发笑了."
众人看着她,都不禁笑将了起来。
"我们中国人有除夕守夜的习惯."张晓天对秀川晴美说道:"往年都是谁吃了那藏钱的饺子谁守夜,今年正好是你吃了那个饺子,说不得这守夜的美差只能交与你了."
"是吗?"秀川晴美问道:"若是我来守夜,你们大伙又做什么呢?"
"睡觉啊."张晓天笑道:"明天正月初一,还有许多热闹的节目呢,不养足精神怎么应付得了?"
"是吗?"秀川晴美看着张晓天,突然笑道:"我吃了那个饺子,自然应该守夜的,只是晓天姐姐待我最好,肯定不忍心让我一个人来守,我听凌波君说晓天姐姐棋艺高超,今晚乘着这个机会,正好向晓天姐姐讨教一番了."
"果然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王老太太笑赞道,随既看着张晓天,"请君入瓮这个词,你现今又怎么解释呢?"
"我正想和她亲近亲近,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旁人一般是瞧不出来的."张晓天大笑道。
一时,看过电视,吃过宵夜,王老太太,凌霜姐妹,朱永兴等人纷纷回屋歇息去了.张晓天果然领着秀川晴美来到她的屋子,两人喝过茶,便摆开棋盘,在软垫上坐了下来.凌波闭了大门,在四处巡视了一番之后,便也来到她的屋子,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在一旁静静地观战起来。
张晓天执黑,以常见的中国流开局,秀川晴美规规矩矩的应以两连星,初盘的时候,双方你来我往,一时倒也看不出谁优谁劣,只是当双方在棋盘正中激烈绞杀,情势尚未明朗的时候,黑棋突然脱离战场,在棋盘右下的虚空处轻轻落下一子,凌波瞧着那黑棋的位置,心中一凛,情不自禁便暗喝了一声彩,只见此子虽然孤立,但却隐隐然有连络中路黑棋,抢占右下虚空的绝佳意味,一条呼之欲出,连绵不绝的大龙已然初现雏形了,实是一个绝妙的意想不到的先手,按照目前的棋势,白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实是落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果然,此子一落,白棋便陷入长考之中,久久未能落下一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白棋方才在棋盘的左上方斜点一子.凌波瞧那白棋的位置,却也极是寻常,仿佛比黑棋的那招先手相差了许多.但他仔细一思量,却又是心中一凛,白棋此子,依山傍水,实是扼住了一个绝佳的防守位置,隐隐然大有反击之意.果然,此子一落,白棋随后的走势便变得诡异凌厉起来,隐隐然大有搏杀黑棋大龙的意味.而黑棋的走势明显缓滞了许多.又行得几手,局面便已渐渐明朗,白棋不顾右下的大片亏空,竟一心一意地搏杀起黑方的中路大龙来.围绕着这场激烈的厮杀,双方的长考时间不断的增多,而许多意想不到的妙手也随之而来,当真是精彩纷呈而又惊心动魄,直看得凌波两眼发直,手心冒汗.这般惨烈绞杀而又妙手不断的棋局,实不知要比他和张晓天第一次对弈时精彩多少倍了.经过一番激烈厮杀,黑棋虽然保住了大龙,但中路棋势已被白棋冲击得七零八落,而且左上方也着实亏空不少.黑棋仅仅凭着右下方的一块实地,以极为微弱的优势进入最后的官子阶段.而最后的官子,双方更是妙手连连,极力抢占实空,一时间风云变幻,竟连凌波也瞧不出谁好谁坏来了.在双方各落下最后一子后,凌波一点目,却是有些傻眼了.原来,若按目前通行的国际比赛规则,则是黑棋以四分之一子胜出.若按日本传统的黑贴算法,则是白棋以微弱的半目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