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秦晚烟进校伊始，承担的是初一，初二两个年级的英语教学，甫一接触，她便发觉学生的听读能力，理解能力，掌握能力等诸多方面确实较之城里有着较大的差距.其中最明显的便是表现在语感，音准方面，学生往往采用中式注解法，即将英语发音用类似的中文发音标出，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一种中国化的英语，或是本地化的英语.这种情形，初一新生倒也还好，可初二年级就边线得比较明显了.这一方面是由于山区一直缺乏优秀的英语教师，学生们缺少一种长期熏陶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山区学生对英语认识不足，普遍存在一种畏惧，轻易不敢发挥的心理，再加上学校缺乏多样化的教学手段，学生又羞涩内向，不愿主动与老师交流.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目前这种积弱积贫的局面了。
针对学生英语成绩较之其他课目明显落后的现状，秦晚烟除了加强对初一学生的正确启蒙之外，又在初二年级成立了一个课外英语辅导班，将初二年级两个班英语基础薄弱，学习成绩较差的二十余名学生聚集在一起，利用课余的时间，有针对性的进行辅导和训练，以期能提高他们的英语水平.这个课外辅导班带有一种强制的性质，无论辅导内容还是落实情况都有严格的规定，较之她举办的音乐兴趣小组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在她的带动和影响下，许多平时英语不怎么好的学生也都主动加入进来，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英语学习上.这个辅导班一直维持到宋文忠老师因病离校之后方才结束.一则是由于时间紧迫，她要一力承担全校的英语教学任务，再无多余的时间顾及到这个课外辅导班了，二则是该辅导，该训练的内容她尽皆已经一一指明，至于效果如何，则要看学生们以后的表现了.这学习本是一个长期努力，长期积累的过程，许多问题，也并不是举办一个辅导班就能轻易解决的.即便如此，秦晚烟的这一努力行为，却还是取得了一些明显的效果，考试成绩暂且不论，初二年级许多学生对英语的兴趣却也逐渐浓厚了起来，很多时候，也能主动地与秦晚烟进行交流了。
这般情形，魏校长当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因此，待得宋文忠老师回校之后，魏校长竟又将学校的英语教学安排重新做了部署，改由宋文忠老师负责初一年级的英语教学，而秦晚烟则负责初二，初三的英语教学.这一方面固是考虑到宋文忠老师的身体精神状况，另一方面则确实是秦晚烟表现优异，魏校长方才将初二，初三两个年级交由她负责，这初二年级倒也罢了，关键是初三年级，现今已到了最后一个学期的攻坚阶段，值此面临中考之际，魏校长将它交由秦晚烟打理，不得不说是一种信任有加却又大为赞赏的表示了。
秦晚烟自是知晓魏校长的用心，因此她正式接手这两个年级的英语教学任务之后，便也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各种安排.初二年级原是她的老根据地，自她进校伊始便亲力亲为，倒也不必过多操心.惟独这初三年级，因为再过两，三个月便要中考了，由不得她强打精神，将这主要的心思放在了初三年级这两个毕业班上，其间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倒也不必细究，所幸这两个毕业班的学生，秦晚烟倒也并不陌生，从上个学期开始，她便是这两个班的音乐教师，宋文忠老师病休之后，她又兼任了数个月的英语代课老师，因此毫不费力的，她便融入了这两个班级之中，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展开了初三年级最后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
在这般努力工作中，不知不觉间，竟已进入了六月中旬，初一，初二年级固是既将面临期末考试，初三年级更是进入了中考前的紧张复习阶段了。
这天下午，却正是初三毕业生集体合影的日子，镇上唯一的一名照相师傅早已在学校操场摆好了架式，同学门和老师也纷纷聚拢在一起，以留下这毕业前夕美好的瞬间.秦晚烟做为两个毕业班的英语老师，自然也身属其中，一番热闹之后，魏校长微笑着正欲离开，初二<一>班的班长张青山和叶梨儿却找上了他。
＂校长，秦老师下个月就要走了，您让我们初二<一>班和她合个影吧.＂叶梨儿笑着央求道:＂她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全班同学都极喜欢她，想念她的.＂
＂这是你们班上的意思?＂魏校长一怔，随即微笑地望着两人。
＂正是.＂叶梨儿笑道，一旁的张青山也附和着连连点头。
＂好吧，你们两人马上召集班上同学去，咱们就跟秦老师合个影儿.＂魏校长大手一挥，爽快地说道。
于是，初二<一>班的全体同学便也像方才初三毕业班那样，整整齐齐地排列成行，将秦晚烟拥在中间，留下了一张美丽的合影.见此情形，初二<二>班以及初一年级两个班的学生和老师也纷纷找到魏校长，要求也和秦晚烟合影留念.魏校长却也不拒绝，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因此，原本初三年级的毕业合影，竟变成了全校师生和秦晚烟的临别留影了，在原先两张集体照的基础上，竟又凭空多出了四张集体照出来。
遇此情形，秦晚烟含笑应对之余，内心却也不由暗暗感动了一回。
＂不如咱们全校教职工也和秦老师留个影儿，以纪念她这一年来在咱们学校的支教活动.＂魏校长意犹未尽，却又对众人说道。
于是，全校十余名教职工便又聚拢在秦晚烟的周围，留下了一张美好的合影。
＂您老人家既然豁出去了，且让我和秦老师留个影儿.＂白小朵一把搂过秦晚烟，却又对魏校长笑道。
和白小朵合过影后，秦晚烟突然微笑着看着魏校长。
＂魏校长，咱们也合个影吧.＂她笑着邀请魏校长道:＂青山绿水之间，也让我留下一份珍贵的记忆.＂
魏校长一怔，讷讷着正想说话，秦晚烟早已含笑走到他的身旁，和他相依而立，那照相师傅急忙调整好焦距和角度，按下了快门。
＂如此，则谢谢小秦老师了.＂魏校长郝然说道:＂形容枯缟，没的辱没了小秦老师.＂
＂不然，这也许是我在秀水中学最值得夸耀的一张照片了.＂秦晚烟开心地笑道。
过得两天，初二年级便要进行最后的期末考试了.这天下午第三节课，秦晚烟走进初二<一>班，准备进行她任上的最后一节班会课。
谁知甫一进教室，她却发现讲台上竟然堆满了各色的鲜花，这些鲜花，一眼便可看出是从山间采集而来的野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各种色彩应有尽有，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讲台上，端的是绚丽烂漫，美不胜收.而已被洗刷得乌黑锃亮的黑板上，正中端端正正地用彩色粉笔写着八个大字:秦老师，我们谢谢您！，在这八个字的周围，却是全班四十二名学生用白色粉笔写下的各自的名字，这些名字密密麻麻地围绕着那八个大字，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地占据了整整一大块黑板，端的是壮观异常。
秦晚烟看着讲台上的鲜花，又看着黑板上全班同学的签名，好长一会儿，竟有些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想转入此中来.＂过了许久，秦晚烟方才微笑道:＂这般布置，当真让老师又回到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的人间四月天了.＂
＂向秦老师敬礼！＂
班长张青山突然站了起来，向同学们大声说道.于是，全班四十二名同学整齐地站了起来，注视着秦晚烟，也无任何口令手势，他<她>竟动作化一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向秦晚烟敬了一个标准而又庄严的少先队队礼。
注视着那四十二支高举过头的手臂和那四十二双纯真清澈的眼睛，一种说不出的感动突然弥漫了秦晚烟的心胸，使得她在几乎同一瞬间双眼便蓄满了泪水.这是一群早已过了行少先队队礼的学生了，可是今天，他们却依旧以他们认为最庄严的方式，向她表达着最崇高的敬意，又焉能不使她心神激荡，感动莫名呢?尤其令她悲喜交织的是，她最初来到这个班级的时候，班上原有四十五名学生，而现在，由于各种原因，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班上却只有四十二名学生了.她不知道，她是该为眼前的这四十二名学生感到由衷的喜悦和高兴，还是该为那三位已经离开了的学生感到深深的遗憾和惋惜。
＂其实，老师更应该感谢的是你们.＂示意同学们坐下之后，秦晚烟微笑地对大家说道:＂是你们以自己的努力和真诚，让老师在秀水中学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也正是你们，让老师明白了教师这个职业的崇高和伟大，老师谢谢你们了！＂
说完，她轻轻弯下身子，向全班同学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学们俱都一怔，随后，便爆发出了一阵真诚而又热烈的掌声。
＂这是我们全班同学集体送给秦老师的礼物，希望秦老师能够收下.＂叶梨儿走上讲台，代表全班同学对秦晚烟说道.这是一本精美的毕业留言册，上面写满了班上同学们对秦晚烟真诚的感谢和美好的祝福，面对这份独具心裁而又情真意切的礼物，秦晚烟微笑着收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了.＂秦晚烟扬着手里的那本毕业留言册，真诚地对同学们说道:＂你们是老师所教的第一批学生，今后，无论走到哪里，老师都会时时记起你们，祝福你们的.＂
同学们全都带着一种喜爱的目光静静地着她。
＂你们送给老师这么真诚的礼物，做为回报，我也理该回赠你们一件礼物才对.＂秦晚烟微笑道:＂只是老师能力有限，寻不出什么好的礼物，就赠送给你们全体学生两个字吧.＂
说完，她转身走到黑板前，用板刷抹去了＂秦老师，我们谢谢您！＂这八个大字，然后在它空出来的地方，极认真地用彩色粉笔些下了两个大字，同学们注目一看，原来竟是＂微笑＂两个大字。
＂老师没有别的东西送给你们，就送给你们这两个字吧.＂秦晚烟指着黑板上被全班四十二学生的名字层层包围着的＂微笑＂两个字，微笑着说道:＂你们是充满阳光的，生机勃勃的一群，老师希望你们在今后成长的过程中，无论遇到开心的，或不开心的，顺利的，或不顺利的，都能微笑着去面对，无论是以后的学习或是生活，老师都希望你们能时常保持一份微笑，做一个自信，乐观，坚强的山区孩子，好吗?＂
＂好！＂同学们一怔之后，随即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应答声，也不知是谁起头，初二<一>班的教室里便又响起了一阵更加热烈而又真诚的掌声。
接下来的一，两天，秦晚烟在其他班级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只要是她教过的学生或是班级，无不纷纷献上自己真诚的谢意和祝福.面对这些山区孩子纯朴美好的心灵，秦晚烟感动之余，却也有着一种淡淡的怅惘，时光匆匆，转眼，她竟就要结束一年的支教活动，离开这个工作和生活了一年的地方，回归自己的母校去了。
而早在几天前，魏校长便与白小朵等老师商议着怎生在学校放假之前为秦晚烟举办一个欢送仪式，以答谢她这一年来对秀水中学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可是，众人商议来，商议去，均因学校条件有限，场地简陋，委实举办不了什么像样的欢送仪式.最后商议的结果，竟是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由校方在镇上的秀水酒店摆上两桌酒席，以全体教职工聚餐的方式，来答谢和欢送秦晚烟老师。
＂这却使不得.＂秦晚烟听闻之后，急忙推辞道:＂我虽是前来支教的老师，但真实已是学校普通的一员了，哪能让学校为我破费如此呢?况且学校经费有限，这般隆重款待，没的让我心里不安！＂
＂咱们学校虽穷，却也请得起小秦老师吃一餐饭的，只是希望小秦老师不要嫌弃就好.＂魏校长笑道:＂也无什么大鱼大肉，不过是略备一杯水酒，向小秦老师致谢，并为小秦老师饯行吧.＂
秦晚烟再三推辞，魏校长却只是不肯，依旧早早地在镇上的秀水酒店预定下了两桌酒席，以答谢秦晚烟这一年来的辛勤努力.这天，却正是学校期末考试结束的日子，按照学校规定，此次考试结束，便也意味着初一，初二两个年级暑期的开始了.因此，下午的考试一结束，便有许多路途较近的学生前来向秦晚烟告别，准备离校回家去了，秦晚烟伤感之余，不免又一一嘱咐祝福了一番，待得打发完那些学生，却已是临近傍晚时分了，白小朵却又过来相邀，于是，秦晚烟便又只好随着学校的众多老师一起来到了镇上的秀水酒店。
这却是秦晚烟第二次在这个酒店吃饭了，上一次光顾，却还是学校迎接省教委联合调查组未果，朱镇长借花献佛，在这里款待了众教师们一番.今天的酒席虽比不得上次丰盛，但在秀水镇也算是极好的了.由于秦晚烟性情柔静和善，工作又极其认真努力，不仅赢得了众多学生的爱戴，竟也赢得了全体教师极大的认可和尊重，值此即将分手之际，众多老师纷纷向秦晚烟敬酒祝福，言语极是真挚诚恳，秦晚烟感动之余，也不禁一一回敬了一番.由于是全体教师聚餐，又是为同事送行，这番热闹情景，自是与上次大不相同。
待得酒席临近结束的时候，那朱镇长不知从何得到消息，竟也急冲冲地赶来，真心诚意地向秦晚烟敬了一杯酒，以感谢她这一年来为秀水中学所做的工作.秦晚烟原本就对这位一身土布衣裳，从来一双旧胶鞋的朱镇长印象极好.今见他如此诚挚热情，不觉又极力致谢了一番.朱镇长敬过酒后，念及秀水中学清寒异常，便又取过帐单，以镇政府的名义承签了下来，魏校长惊喜之余，不免又对他大大感激了一回。
众人回校，秦晚烟甫刚进入校园，她班上的张青山和叶梨儿便远远地迎了上来，两人的身后，竟还随着一名和他们年龄仿佛的男孩。
＂李福来，你怎么来了?！＂秦晚烟一看清那男孩，不由喜悦地叫道.原来，这位犹犹疑疑地躲在张青山和叶梨儿身后的男孩，正是她原先班上的学生，后来由于家境贫困辍学去了小西山煤矿背煤的李福来。
＂李福来听说您要走了，特地前来和您告别的.＂叶梨儿一旁说道:＂我们三个人，已经等了您老半天了.＂
＂这可辛苦你们了.＂秦晚烟喜悦地说道:＂你们三人随我到宿舍去坐坐吧，正好老师这两天有新鲜的水果吃呢.＂
＂不用了，秦老师，矿山今晚干活，我还得回去照管材料呢.＂李福来却迟疑地说道.自从他辍学前往小西山煤窑背煤之后，秦晚烟和魏校长放心不下，两人几次前往小西山煤窑，一番努力之下，终于为李福来谋取了一份照管材料兼日常打杂的工作，因此他现今的工作虽然繁忙，却已比以往下井背煤好上许多了。
秦晚烟听闻，不禁微笑地打量着他，只见他比上次见面又黑瘦了一些，但精神面貌却也还好，一双眼睛明明亮亮，清清澈澈的，她不禁略略放下心来。
＂李福来，好长时间没见了，你还好吗?＂秦晚烟看着他微笑道:＂回头我给叶梨儿一套初二期末考试的卷子，你有空的时候不妨做做，看看自己这学期的功课掌握了多少?＂
＂我平时只顾着干活，睡觉，并没有多少时间来读书.＂李福来有些羞愧地说到道。
＂这也没关系.＂秦晚烟温柔地看着他:＂学习是一种态度，也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如果可能，老师希望你不要丢了课本和知识，只要你坚持不懈，一个月便只读上两页书，这也算是一种进步，是不是?＂
李福来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今后，你们两位也要多帮助一下李福来.＂秦晚烟却又微笑地对张青山和叶梨儿说道:＂和快乐一样，知识也是需要分享的，如果我们能把自己掌握的自己散播给别人，那么，这知识的力量是不是就会便得更加强大，而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也就可能便得更加美好了呢?＂
张青山和叶梨儿都不觉点头称是。
＂我会想念你们的.＂秦晚烟拍了拍李福来的头，对三人微笑道:＂你们是老师最好的学生，也是这山区优秀的孩子，老师会在一份美好的回忆中时时想起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的.＂叶梨儿情不自禁地说道:＂今天，我们班很多学生离校的时候都哭了呢.＂
秦晚烟微笑着点点头，心中不由自主却又涌起了一份说不出的伤感和怅惘。
初一，初二两个年级放假之后，全校的师生便几乎走了一大半，整个校园也顿时显得冷清了下来.而剩余的初三两个毕业班却也到了临考前的最后阶段，这个阶段，学生大都以自学复习为主，除了偶尔指点一下前来问询的学生，秦晚烟却也悠悠闲闲，难得轻松了一回。
又过得几日，毕业班的学生便要赶赴县城参加中考了，秦晚烟做为两个毕业班的英语老师，自是毫无疑问地入选了学校的带队老师阵容，她将和魏校长，毕业班的两位班主任，以及另外两位中年教师一起，率领毕业班的八十余名同学，前往县城参加中考.这天晚上，她正在自己的宿舍整理她所在班级的学生成绩册，房门突然一声轻响，却是教初三物理的齐远志老师客客气气地站在房门口。
＂原来是齐老师，请进，请进.＂秦晚烟急忙站起，热情招呼道。
＂这番造访，是向秦老师提前告别来了.＂齐老师坐下之后，客气地说道:＂我的教学任务已经完成，明天一早便要离校了，因此向秦老师告别一下，也祝秦老师几日后的旅途一路顺风.＂
＂齐老师太客气了.＂秦晚烟泡上一杯茶，微笑道:＂在校期间，承蒙齐老师多方照应，我正想向齐老师表示一下感谢呢.＂
＂不敢当，不敢当.＂齐老师欠身接过茶杯，连声说道。
＂江湖偏远，能有幸成为齐老师的同事，委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秦晚烟微笑道:＂只是我支教期满，以后不能和齐老师一起并肩战斗了.＂
＂齐某惭愧，实在有负秦老师赞誉.＂齐远志老师听闻，不禁摆手苦笑道，脸上流露出一种尴尬为难的神情来。
＂齐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秦晚烟注视着他，不觉问道。
＂唉，这事说来没的令秦老师见笑了.＂齐远志老师轻叹一声，仿佛鼓起勇气似的对秦晚烟说道:＂不瞒你说，下个学期我也许不会在秀水中学执教了，我的家人经过多方努力，已准备将我调入县城新近成立的第四中学，这事已基本谈妥，只差最后的调令了.＂
＂啊?！＂秦晚烟听闻，却是大吃了一惊，不由怔怔地望着他。
＂你不远千里地前来支教，而我却要当逃兵调回城里去了.＂齐远志老师苦笑道:＂这事想来，不但对不起秀水中学的广大师生，亦是万般对不起你了.＂
＂你是魏校长最为倚重的骨干教师之一，你这一走，咱们学校不就更为难了么?＂秦晚烟望着他，喃喃说道。
＂若说此事，第一个对不起的恐怕就是魏校长了.＂齐远志老师叹道:＂只是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得只有辜负他了.＂
秦晚烟点点头，她能理解山区教师想要调往县城中学的那种心情。
＂我二十岁从省教育学院毕业，便分配在了偏远的青龙乡中学，在那里执教两年后，我又调往全县最为偏僻落后的大石坑中学，而且在那里一呆就是四年.＂齐远志老师轻叹一声，突然低沉地说道:＂包括在秀水中学的三年，我已经在山区中学执教了九年的时间了，我原也想以自己些微的努力，为山区的教育事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可是，我的父母都是县郊的农民，生活困苦不说，我却还得和他们长期分离，早几年倒还好说，可是从去年秋天开始，我母亲患上了一种偏瘫之症，整日只能躺在床上，做为家里唯一的儿子，我又怎能对此熟视无睹呢?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说不得只有想方设法回到家人的身边，略尽一点自己平日无法尽到的孝道了.＂
秦晚烟点点头，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很有一种哽塞难言的意味.她想不到外表沉静如水的齐远志老师，竟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心事.这九年来，在情与义之间，他竟是默默恪守着一份教师的职责，不显山，不露水之际，他竟已坚守在山区中学九年的时光了，别的不说，光是那大石坑中学四年的时间，她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渡过来的，她曾听白小朵言及，那可是全县最最偏远，最最落后的一处中学，听说那里的教师数个月难得回城一趟，因为回城一趟，竟得辗转走上一百多个公里，花费上一天一夜的时间！
＂不瞒你说，我现今年近三十了，可个人感情还是一片空白.＂齐远志老师却又苦笑道:＂经人介绍，我前前后后也谈了好几位女朋友，可最终因为家境贫寒，又在偏远山区执教，却还是一一告吹了.我自无所谓，可家人却不这么想了，再加上我母亲又生病，所以他们一力动员我调回县里去，恰好我有一位亲戚在县政府工作，而新成立的县城四中又极需要经验丰富的物理老师，所以我也就准备离开秀水中学，前往县城四中去了.＂
秦晚烟点点头，教师这个职业虽然被人尊之为崇高，其实却只是游走在现实和理想之中的柔弱的一群，有其伟大处，也有其卑微处，尤其是山区教师，其间几多坚守，几多挣扎，她现今已经能够明白一些了。
＂其实，只要能秉着一颗教师的清白之心，在那里执教都是一样的.＂注视着齐远志老师忧郁低沉的神情，秦晚烟微笑道:＂无论如何，这对你个人而言是一件大好事，我可得好好祝贺你了.＂
听了齐远志老师的讲述，她这番话还是说得极其真挚诚恳的。
＂祝贺不敢当，我这也是不得已，让你们见笑了.＂齐远志老师摇头苦笑道。
＂这件事，你告诉魏校长了吗?＂秦晚烟轻声问道。
＂除了你之外，我还没有和任何人言及，尤其是魏校长，我琢磨良久，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向他开口.＂齐远志老师说道:＂听说咱们学校的张建成老师也已打点好了关系，准备调往县郊的玉山中学去了，这两件事揉合在一起，愈发的让我为难了.＂
＂是吗?＂秦晚烟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说道.这张建成老师原是负责初三年级的化学教学工作，亦是这次中考的带队老师之一，他调入秀水中学却才不过两年，不想如今竟又要调走了.＂
＂他虽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教师，可心不在此，调走那是迟早的事了.＂齐远志老师沉默了一会，却还是轻叹道。
秦晚烟点点头，默然了下来。
＂我们共事的时间虽然短暂，可不得不承认，你在秀水中学这一年的所做所为，对我还是触动很大的.＂齐远志老师注视着秦晚烟，诚挚地说道:＂说实话，我当初对你的这次支教活动并不十分看好，以为不过是一种形式主义的走过场罢了，因此你和魏校长，白小朵老师等人采取的诸多举措，我是很不以为然的，想象中，这些举措在这偏远简陋的山区中学，根本不可能取得多大的效果，可是实践证明，我错了，你不但坚持了下来，而且还和魏校长，白老师等人一起，很大程度地改变了学校的精神面貌，我在这里三年了，从未像现在这样，能在校园里听到同学们这么多的歌声和笑声，就这点而言，你很了不起，很值得我和其他老师向你学习.＂
秦晚烟一怔，她委实想不到齐远志老师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其实，和你九年默默坚守在山区学校相比，我这一年根本算不了什么.＂秦晚烟摇了摇头，微笑道:＂古人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若说学习，从你和魏校长的身上，我不知有多少要学习的地方呢.＂
＂这却言重了，你已足够优秀，很了不起的.＂齐远志老师站了起来，诚挚地说道:＂你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教师，只可惜我们以后不能一起共事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我也一样.＂秦晚烟也站了起来，微笑地说道:＂一年时间虽然短暂，但能和齐老师，魏校长，白老师等这么多优秀老师一起共事，于我而言不可谓不是一种幸运了.＂
两人一番珍重话别之后，秦晚烟直将齐远志老师送到宿舍外的小道上，方才回转了来.可是，面对桌上诸多的学生学生成绩册，她却突然没了兴趣，呆坐了一会，她不禁推开窗户，注视起窗外的夜空来，却只见星汉灿烂，浩瀚无垠，竟是一个繁美无比的夏夜星空。
注视着满天星辰，和往常一样，秦晚烟不觉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天一大早，也就是凌晨六点钟的模样，秀水镇街口的临时汽车停靠点附近，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八十余名准备前往县城参加中考的学生.由于路途遥远，秀水镇每天前往县城的班车只有一趟，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多学生.魏校长和朱镇长便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辆极是破旧的小货车，停在了镇外的公路上.经过一番安排之后，秦晚烟和另外两名女教师率领全体女生登上了那辆还算舒适的客车，而魏校长和另外两名男教师则率领剩余的男生如溃兵般地爬上了那两辆破旧不堪的小货车。
一路走走停停，秦晚烟她们抵达县城的时候，已是临近中午时分了，众人在汽车站等了一会，却还不见魏校长等人到来.秦晚烟和另外两名女教师商议之后，便率领全体女生来到魏校长早已预定好的县城＂五一＂旅社.这＂五一＂旅社虽是一家国营企业，但里面的设施极是简陋，一幢灰蒙蒙的三层楼房，二，三十个面积不大的客房，便是秀水中学这次中考战役的临时根据地了。
众人歇息了一会，又吃过中饭，却还不见魏校长等人前来，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方才见到魏校长等人灰头土脸，一身尘土地走了进来，原来却是汽车中途抛锚，众人直走了二十余里路方才在临山镇重又雇了一辆车赶了过来。
当下众人相见，却也来不及细述详情，因为熟悉考场的时间早已到了，而根据教育局的安排，这秀水中学的八十余名考生，却被分置在了三个不同的考场.魏校长当即做了分工，将随行的带队老师分成了三个小组，分别带领各自的学生前去熟悉考场。
秦晚烟率队前往的却是县城解放小学考场，一个极偏僻的小巷深处，众人来到学校，却已是迟了，许多早已看完考场的学生纷纷从校门涌出，众人逆流而入，来到了解放小学的考场之中，秦晚烟和另外一名女教师根据考生准考证上的号码，领着二十余名考生逐室逐桌地辨认，直到那二十余名考生完全熟悉了自己所属的教室和座位之后，方才离开了解放小学.只是这时，却已是太阳落山时分，考场的工作人员已将关闭大门了。
晚饭依旧是在＂五一＂旅社吃的，十个人一桌，却只有简单的四菜一汤，基本以素菜为主.望着吃得甚欢，明日就要参加中考的学生们，秦晚烟想起自己当年参加中考的情形，不觉暗叹一声，神情也默然了下来。
晚上，带队老师各自前往学生的房间转了转，此时大局已定，不过是做些宽解安慰的工作罢了。
＂张秀秀，李贵香，你们几个人准备得怎么样了?＂秦晚烟走进一个女生房间，瞧见初三<一>班的张秀秀正和另外三名女生交头私语，不禁笑问道。
＂也不知道明天的卷子怎样?反正是碰运气了.＂张秀秀笑道，礼让着秦晚烟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
＂秦老师，你往日参加中考也是这样的么?＂那位名叫李贵香的女生问道。
＂说实话，我们当时的情形却是好多了，我中考的考场便设在我原先的教室里，而且清一色全是我们班上的人.＂秦晚烟笑道:＂因此，那一年我们班中考的成绩也特别的好，我算差的了，却也考了个全市五十余名，而我们班有一位男生更是厉害，竟考了个全市第一名呢.＂
＂那么，当时，你们有没有互相偷看的情形呢?＂李贵香却又问道。
＂这倒没有.＂秦晚烟笑着摇了摇头，微笑地看着她:＂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是这样的.＂李贵香脸一红，却还是告诉秦晚烟道:＂方才看考场的时候，我发现我和张秀秀竟是紧挨着的上，下位，你说，明天若有机会，我和张秀秀能不能互相帮助点?她语文学得好，而我数学学得好，两人若是能互相帮忙，兴许还能考个好分数呢.＂
秦晚烟一怔，她实在没想到李贵香竟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注视着她和张秀秀两人因长途奔袭而略显困顿的脸庞，她不由沉吟了起来，表面上看，考试作弊是大多数老师和学生十分厌恶和痛恨的一种行为，可实际上，几乎全部的老师和学生都或多或少地遭遇过类似的情形，就她个人而言，虽然她读书期间从不作弊，可不知为何，她却对作弊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恶感，甚至，她竟还抱着一种相当宽容的态度，在她看来，若非事出有因，若非迫不得已，一般学生是断然不会走上那一步的.可是做为一名教师，具体到李贵香和张秀秀这件事上，则令人十分为难了.一方面，她也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考出一个好的成绩，尤其是像李贵香和张秀秀这种山区女孩，也许一道题的差异，就能决定她们今后的学业，甚至，决定她们今后的人生和命运.而另一方面，做为一名为人师表的老师，她却又不能鼓励，纵容这种行为，毕竟，教育学生正确的道德良知和行为操守，也是教师的职责之一，她不愿也不敢突破这一底线。
＂这个问题，我竟是难以回答了.＂秦晚烟想了一会，却还是对两人说道:＂因为，这种行为可能导致的结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是老师所能预料，所能控制的，因此，老师无法给你们一个正确的回答，你们可以权衡两种不同的结果，再根据考场的实际情况，做出自己的决定吧.无论如何，老师希望你们能考个好成绩，也希望你们能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地回家.＂
张秀秀和李贵香点点头，都默然了下来。
＂如果我是你们的监考老师就好了.＂秦晚烟笑道:＂你们即便带上一大摞书进去，我也可以装着没看见，如果这样还不行，你们竟将卷子交给我好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料理完你们四个人的卷子，我想我还有空闲再喝一杯茶呢.＂
四人一听，登时大笑了起来，她们只道秦晚烟这是玩话，孰不知这实是她内心真实的感触.现在，她多么希望这次中考的监考老师能够手下留情，对考场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一年来，她已深深感受到这些山区孩子求学的艰难与不易，她是多么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继续自己学业的机会啊！当然，这份心思，已不仅仅是针对秀水中学的学生，而是针对广大山区参加中考的每一位考生了。
第二天一早，收拾完毕之后，秀水中学的师生依旧分成三个组，分别奔赴各自的考场.彼时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辗转于烈日酷暑之下，又没有任何的防护用品和药品，秦晚烟委实担心这其间会出现什么意外.可是，这帮孩子却是极其争气，莫说生病躺下，竟连中暑不适也没有一个，八十余名考生，全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三天的考试.至于考试成绩如何，则要过一，二十天之后才能见分晓了，但依魏校长和其他带队老师判断，今年的中考成绩极有可能要超过以往任何一届.当然，这只是他们学校自己的判断，做不得准的。
考试结束的当晚，秦晚烟却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张秀秀和李贵香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瞧你们的模样，这次定是考得不差了.＂望着两人的神情，秦晚烟笑道。
＂也不知最后的成绩如何，不过，感觉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张秀秀腼腆地说道。
＂有这种感觉，那最后的成绩定然是好的了，恭喜你了.＂秦晚烟高兴地说道，随即又看着李贵香，＂你呢?你的感觉如何?＂
＂我却没有什么感觉.＂李贵香笑道:＂不过像平时测验考试一样，大部分的题目还行，小部分的题目却也没什么把握，不过乱填乱写罢了.＂
＂这倒也正常.＂秦晚烟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你们，就没有互通一下有无?＂
＂这次的监考老师倒也不严，三个男教师，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外面抽烟呢.＂李贵香笑道:＂可是，我和张秀秀商量好了，便是有天大的机会，我们也不偷看作弊，我们要凭自己的真实本领通过这次中考.＂
＂这又是为什么呢?＂秦晚烟含笑望着两人。
＂你大老远地前来帮助我们，我们，我们可不能往你脸上抹黑.＂张秀秀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有，我们将来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老师，所以，就更不能偷看作弊了.＂
一种说不出的感动突然溢满了秦晚烟的心胸，面对中考的诱惑，她想不到两人居然会以这种最朴实，最纯真的方式，做出了自己最正确的选择。
＂承蒙你们这么看得起老师，老师可真得谢谢你们了.＂如一片灿灿的阳光洒落在心田，秦晚烟开心地笑道:＂你们让老师愈发觉得自己像一只蜜蜂了，自由快活不说，竟还能看到最美的花儿呢.＂
张秀秀和李贵香一听，也不禁轻笑了起来。
＂秦老师，我们晚上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李贵香一脸真诚地邀请道。
＂好啊.＂秦晚烟爽快地点头道:＂但不知除了你们两位，还有谁一道前往?＂
＂大概还有五，六位男生和七，八位女生吧.＂李贵香说道。
＂这样吧，为了祝贺你们这次顺利地完成中考，这场电影竟由老师请你们好了.＂秦晚烟笑道:＂你们去问问其他同学，有愿意也咱们一起去看电影的，尽皆叫上，人多了那才热闹呢.＂
两人一宣布，立时便有三，五十名学生响应了过来，秦晚烟又邀上另外几名老师，大伙儿便浩浩荡荡地朝电影院行去.谁知今晚放映的却是一部火爆的香港武打片，电影院前人潮汹涌，两个夜场的门票均已告罄，众人无奈，只得各自在街上闲逛了一番，方才回到旅店来。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离开了县城，结束了这次中考之旅。
而随着这次中考结束，秀水中学真正地冷清了起来，不仅学生们走了个精光，竟连老师们也纷纷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陆续离开了校园.整个校园里，竟只剩下秦晚烟，魏校长，白小朵，以及另外两位长期住校的中年教师了。
＂现今诸事完毕，差不多的人早已归心似箭了，你却还在这儿不紧不慢地写着学生考评.＂白小朵不无伤感地望着秦晚烟，＂你回去之后可得给我来封信啊，千里迢迢的，没的令人牵挂！＂
＂我还没有吃够你煮的饭菜，不许吗?＂秦晚烟回头看了白小朵一眼，笑道。
＂你这一走，如同绚烂过后，下个学期，我当真要比烟花寂寞了.＂白小朵没有理会秦晚烟，只是独自轻叹道。
＂既如此，我就不走了，下个学期依旧在这里陪你就是了.＂秦晚烟回转过身来，望着白小朵笑道。
＂你却又说笑了.＂白小朵摇头道:＂你支教期满，正该回去报到了，又怎能再留下来陪我呢?＂
＂大不了我再递上一份请愿书就是了.＂秦晚烟笑道。
＂你别宽我心了.＂白小朵苦笑道:＂既便你愿意，你母校又怎会同意呢?你却才一个大二的学生，哪有长期在外支教的理儿?＂
＂这也正是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的问题.＂秦晚烟点点头，沉吟着说道。
白小朵见秦晚烟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由怔怔地望着她:＂怎么?你当真还想在这儿支教一年?＂
＂说实话，我正是这么想的.＂秦晚烟却又点点头，认真地说道:＂这次支教机会难得，我可不能就怎么轻易的回去了，大三，大四的课程我随时可以回去补上，但像这般深入山区锻炼的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我得趁热打铁，多领略些山间风月再走.＂
＂这怎么说呢?别人惟恐避之不及而你却甘之如饴.＂白小朵怔望着秦晚烟:＂荒蛮之地，一年漫长的时光，你当真以为就那么容易打发?＂
＂我却也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难处.＂秦晚烟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却还是对白小朵说道:＂下个学期，宋文忠老师业已退休了，而齐远志老师和张建成老师也即将离开学校，咱们学校一下子少了三位教师，这可愈发的为难了，虽说教育局到时自有一番安排，但最终结果如何却也难以知晓.因此，我觉得我留下来对学校还是有些裨益的.再说，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了一年，我也委实有些离不开这些山区的孩子们，还有你和魏校长，你们帮助了我那么多，我觉得应该留下来和你们再奋斗一年才对.我原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前景规划，在这里任教，和在大城市里任教，其实与我并无多大分别的.＂
她这话虽然说得轻淡，但却充满了对山区，对学校深切的关注和热爱，以及自身清风明月般的襟怀和精神境界，由不得白小朵为之颌首和折服。
＂你若能留下来，对咱们秀水中学自是再好不过了.＂她踌躇着说道:＂可是，你的家人和母校能支持你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说来就来，说留就留的.＂
＂家人倒也罢了，学校方面恐是要费上一些周折.＂秦晚烟说道:＂过两天我便回校，一力促成此事，争取在开学之前回到秀水中学.＂
＂这穷山恶水的，你竟是住上瘾了似的.＂白小朵望着秦晚烟认真而又详静的神情，不由感叹道:＂这般死猪不怕烫的精神，委实少见！＂
＂这却得客观看待这个问题了.＂秦晚烟微笑道:＂这看似穷山恶水的地方，你又焉知不是我的桃花源呢?我自无恙，你却愤愤着出来打抱不平，更是好笑！＂
这天晚上，秦晚烟便又找到了魏校长，两人坐在他宿舍前的一棵树下，彼时夜风习习，繁星满天，此情此景，秦晚烟不由又想起了去年自己第一天到校时和魏校长彻夜长谈的情形。
＂一年的时光，竟就这么悠悠的过来了.＂魏校长突然感慨道:＂山居多年，这该是我感觉时光流逝得最快的一次了，只是期间小秦老师所付出的艰辛努力，以及带给我们学校诸多的变化和影响，又不是这短短的一年所能界定的了.＂
＂逝者如斯，能产生如此感慨的，又岂止您一人?＂秦晚烟微笑道。
＂却不知小秦老师什么时候启程，到时我自送你到县城.＂魏校长说道:＂对于你这一年的支教情况，我已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随着这份报告的还有给一封给你们校领导的感谢信，希望你到时一并交与学校领导，以此做为你这次所支教学校的鉴定材料.＂
＂这些材料却也不忙.＂秦晚烟笑道:＂我这次找你，却是为了另外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极其重要，希望您一定要成全我.＂
＂却是什么报告，这般重要?＂魏校长微笑道:＂你说吧，以你的表现，我自当应承你的任何要求.＂
＂您能不能以咱们秀水中学的名义，向我母校提出申请，让我再在这里支教一年?＂秦晚烟含笑望着他，浑若无事地说道:＂我去年前来支教，已属学校的破例之举，今番回去恐不易善为，但若由咱们秀水中学提出申请，则事情恐怕就好办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