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这天晚上，欧阳云飞来到魏校长屋子，向他详细汇报了这次回校募集资金的情况，以及秦晚烟，白小朵等人的赞助情况。
魏校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沓钱来，叹息着说道:＂你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情，我却帮不了你什么忙儿.这五百元钱，是我外地的儿子寄回来给我过年用的，我一个老头子，原也没有什么别的开支，这五百元钱，你还是拿去凑个数吧.＂
欧阳云飞早已知道他一生赤贫，将生平所有的时间和金钱都倾注在秀水中学的传奇经历，今见他又将外地打工儿子寄给他过年的钱也捐将出来，他如何还敢再收?急忙推辞了起来。
＂我儿子在外面谈了一个女朋友，听说是极好的，现在虽然寄回来的钱少了，但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魏校长说道:＂至于我一个老头子，国家年年有工资养着，更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因此手上若有余钱，纵是不用在修路上，我也要用在别的什么地方去的.所以这钱你还是先拿去用吧.＂
欧阳云飞一听，登时哭笑不得，没奈何只得将这钱收了下来.他取出纸和笔，将所筹集到的款项一一列了出来，却是欧阳云飞4000元，秦晚烟3000元，白小朵1000元，两家企业赞助1800元，秦晚烟母校辅导员李明月老师个人赞助500元，再加上刚刚收到的魏校长的500元，总共计有10800元。
＂却也还差了四，五千元钱.＂欧阳云飞沉吟着说道:＂也不知那些企业还有没有善款过来?哪怕再有一，两千元也好啊.＂
＂其实，有些开支咱们还是可以节省下来的.＂魏校长说道:＂比如这旧路基开挖，咱们镇上闲散劳动力极多，这钱不好让人赚走的.还有铺设新路的沙石料，咱们可以利用劳动课和业余时间自己动手，能备多少是多少，这方面也应该可以省下一点钱来.这样吧，咱们明天便去联系附近的几家工程队，再去采石场打听一下价钱，看看修建这新路到底得花多少钱儿?＂
＂如此甚好.＂欧阳云飞点点头，将所有款项和清单一并交予魏校长，笑道:＂还是老规矩，我出力，您主持，咱们通力做好这件事吧.＂
＂你既如此热忱，那我也就当仁不让了.＂魏校长点点头，将款项和清单收了下来，随既喟叹道:＂这原是一个梦想，不想如今竟真要变成现实了.秀水中学何幸，遇上了你和小秦老师两人.＂
＂这是大家的心血，却又与我们两人何涉了.＂欧阳云飞摇头笑道:＂您老人家这般说，没的愧杀我们两人了.＂
第二天，两人便外出联系了几家工程队，经过实地勘测之后，根据各家的施工方案和工程造价，再综合附近采石场的单价，经过一番初步测算之后，这条长约七百余米的道路若是要完整地修建一番，怎么说也得一万五，六的价钱。
＂现今还差着一定之数.＂欧阳云飞问魏校长道:＂你看咱们是先行动手呢，还是等等再说?＂
＂我看咱们还是先动手再说吧.＂魏校长沉吟了一会，说道:＂现今只是一个大致的数字，有些工程开支，也得动了手之后方才能仔细测算出来.若是日后工程款不足，咱们再想办法筹措就是了，实在不行，我便将咱们学校农场的那片茶山贷给信用社，好歹也能拿出两，三千元钱来应应急.总之，有这一万元钱打底，这事情也就明朗多了，咱们没有不做的理由.＂
＂您果然是位不畏艰难的实干家.＂欧阳云飞笑道:＂也不用信用社贷款.不瞒你您说，我父亲在老家原也在教育系统任个一官半职的，只是新近调到市政府工作去了，若是日后当真款项不足，我便叫他想想法子，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有义务帮助咱们的.＂
＂这却只有自愿，没有什么应该的了.＂魏校长笑道:＂不过，你能这么说，我的信心更足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咱们先干起来再说吧.＂
经过详细比较各家的施工方案和工程造价之后，两人最终确定了邻镇的一家工程队.随后，他们又和附近的采石场签订了一份供料合同。
＂现在，咱们便从这路基开挖和铺设新路的沙石料上着手，能省下多少是多少.＂注视着那份自拟的工程详目表，魏校长说道。
＂还有那运送石料的运费，白小石说了，他可以从邻村邻镇组织几个师兄弟过来，大致只要油钱和吃饭钱便可以了，这又比采石场老板开出的运费低廉多了.＂
＂如此，咱们就按顿数和他们订一份合同.＂魏校长说道:＂不然，这般人情工，若是顺利了固然极好，若是万一有什么闪失，咱们赔人赔车都赔不起，没的双方都吃亏了.＂
＂正是这个道理.＂欧阳云飞点头道。
经过一番准备之后，这天，魏校长和欧阳云飞走进了镇政府朱镇长的办公室.这朱镇长长期在秀水镇主持工作，很是一位和善亲民的党员干部，对秀水中学也极为关心重视，欧阳云飞初到秀水中学时便已认识他了.当下魏校长将欧阳云飞首倡，众人多方募集资金，预备进行道路修整的情况，向朱镇长做了一个详细的汇报。
＂这却谢谢你和小秦老师她们了.＂朱镇长握着欧阳云飞的手，感慨道:＂那条道路，镇上的村民们反映也很大，认为早就该好好翻修一番了.可是镇政府一直筹措不出资金，只能眼看着它烂在那里.如今你们自筹资金，为民造福，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代表秀水镇的父老乡亲们谢谢你们了.＂
＂只是我们的资金也十分有限，镇政府能不能牵个头，组织镇上的闲散劳力到工地上参加义务劳动?＂魏校长说道，把预备节省一点工钱的想法告诉了朱镇长。
＂现今分产到户，实行个人承包制，镇政府于这一方面的号召却也有限了.＂朱镇长问道:＂你们预备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下午工程队就到，明天一早就预备动工了.＂魏校长说道。
朱镇长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取出纸和笔刷刷地写了起来，写完之后，他又叫来镇政府的刘秘书吩咐道:＂你把这张修路倡议书用毛笔写了，分贴到镇上各个醒目处去.另外，方圆十里内的村寨，你也分送一张过去，告诉各村寨的党支部，尽量多动员些人手过来.＂
＂这些村民们我不敢保证，不过明天一早，我会第一个出现在工地上.＂朱镇长又对魏校长和欧阳云飞说道:＂还有我们镇政府的一干工作人员，除了委实走不开的之外，明天也全都会出现在工地上.以后的几天，我就在工地上办公，你们新路基什么时候挖好，我便什么时候回去.＂
＂如此，则谢谢朱镇长了.＂魏校长笑容满面地说道。
从镇政府出来，欧阳云飞感慨道:＂朱镇长以身作则，为民造福，当真是基层农村干部的优秀榜样，实在值得我们钦佩和学习啊.＂
＂朱镇长在秀水镇深孚众望，有了他这块金字招牌，再加上我老魏的一点薄面，明天到场的人肯定不少.＂魏校长乐呵呵地说道。
晚上，魏校长召开了一次全体教师会议，宣布了学校决定修路的决定，并号召学校的男教师积极参与到这次修路活动中来。
＂在不影响教学工作的前提下，我希望男教师们能够利用空暇的时间，积极参与到这次义务劳动中来.＂魏校长说道:＂这次全民参与的义务劳动，我们学校既是首倡，更应该起到一个先锋模范的作用，为全镇的父老乡亲们做出一个表率.我也不布置什么具体的任务，只希望你们能拿出晚上打麻将的劲头儿来就行了.＂
众人一听，皆大笑了起来。
＂既是要起先锋模范的作用.我瞧再也没有比秦老师和白老师更合适的了.＂一青年男教师笑道:＂她们的号召力和影响力绝不亚于一个民兵营.再说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我们是知识界，知识女性首要展现的是她的知性美，而不是身体力量.＂魏校长严肃地说道:＂各个时期，你们有见过知识女性端枪冲锋的么?＂
众人一听，又皆轻声笑将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欧阳云飞便已起床了.吃过早饭之后，他提着一挑土箕来到魏校长屋前，其时魏校长也已整装待发，两人来到校门口，陆续便有四，五名男教师聚拢了过来.魏校长瞧着该来能来的皆已差不多了，大伙儿便向镇上走去.欧阳云飞瞧见另外几位男教师皆是缩肩塌背，有气无力地提着锄头和土箕，一付畏畏缩缩的模样，惟独体育老师孙玉勇身背水壶，肩扛锄头，腰里别着一双手套，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中间，一付摩拳擦掌的模样，他不禁笑问道:＂怎么，今天准备大干一场吗?＂
＂我这身板，也只有这时候能发挥作用了.＂孙老师笑道:＂这般全民奋战的时刻，咱们秀水中学也不能让人小瞧了，说不得只有我出来代表代表了.＂
＂正是.＂欧阳云飞点头笑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呆会我唯你马首是瞻.＂
＂也只有你还算够格儿.＂孙老老师看了看旁边另外几名男教师，摇头说道:＂就他们几位，实在有负咱们学校清誉.＂
＂清誉?＂欧阳云飞一怔，随既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得好，说得好.＂
众人来到镇边预备施工的现场，魏校长还未和工程队负责人说上两句，那朱镇长便已领着镇政府下属的二十余名机关干部和工作人员走将了过来.欧阳云飞见他头戴草帽，肩扛锄头，身上背着一个水壶，几乎是和孙老师一个模样的打扮，便知晓他当真是准备动真格的了.朱镇长坐下和魏校长等人研究了一回施工方案，这时，从镇上各处已陆续涌来一些或扛着锄头，或挑着土箕的村民们.待得早上八点，等待破土动工的现场，竟已济济聚集了七，八十号人马。
随着一阵鞭炮声响，欧阳云飞和魏校长等人谋划的学校道路改造工程正式宣告动开始了.由于原有道路已经沉陷变形，人们要做的首先是从镇边大道的分岔处开始，将通往秀水中学的道路重新挖开，然后再翻整一遍，平夯出一条宽整的地基来.欧阳云飞干了二十余分钟，便发现搞这种农村基建工程，朱镇长和魏校长等人委实有着丰富的经验，他们将七，八十号人马分成若干独立的单元，挖路的挖路，担土的担土，平整地基的平整地基，紧张有序之中，却也不乏极好的效率，由不得欧阳云飞暗自佩服。
＂我原也准备了一台挖掘机，你却说不用.＂那工程负责人对魏校长苦笑道:＂我原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方法，谁知却是这等人海战术.＂
＂你那玩意儿不济事，在我们农村，还是锄头和土箕好用.＂魏校长笑呵呵地说道。
由于第四节还有教学任务，欧阳云飞干到上午十点，便也就回校去了.吃过午饭之后，他略休息了一会，待得下午两点，他便有赶往工地.只是这会儿人更多了，施工现场竟实实聚集了一百多号人，当真有一种大会战的架式.欧阳云飞直干到黄昏收工，方才和孙老师等人回到校园。
白小朵因下午无课，早已在工地转了一圈，只是秦晚烟一天教学繁忙，竟未能目睹这开工第一天的盛况，说不得只有在晚饭之后，前来参观这热闹之后的景象了.三人迤逦来到工地，只见从镇边大路分岔处开始，经过一天的奋战，竟已翻新平整出一百余米的新路基来.道路两旁，堆满了新挖出的石头和泥土，而附近的一处空地上，白小石正倒着一辆手扶拖拉机，卸着一大车从附近采石场运来的石料。
＂你们兄妹齐上阵，当真是校路改造史上一道亮丽的风景了.＂秦晚烟掉头对白小朵笑道。
＂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白小朵笑道:＂听说咱们学校修路，镇上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楞是提着一个小土箕赶了过来，说什么也要往新挖的路上填把土，那情形，感动得朱镇长一锄头下去，差点把自己的脚趾头都挖了呢.＂
＂这便是民风淳朴，尊师重教的真实见证了.＂秦晚烟微笑道。
＂这条新路的设计宽度为两米五，那时，便是大车也可以直接开到咱们校门口了.＂欧阳云飞向两人介绍道:＂新路的两沿和地基将由山石垒砌而成，上面再铺以细碎的沙石和粘土，这样，一条坚固的石子路便将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了.＂
＂你还记得龙江森林公园那条美丽的鹅卵石路吗?＂他掉头看着秦晚烟，微笑地说道:＂现在，我和魏校长正努力着往那条路上发展.等路修好之后，每隔五，六米，便在两旁植上一棵树，那时，人们走向咱们秀水中学，便犹如走向公园一般了.＂
＂好浪漫的设想，连我都不觉有些神往了.＂白小朵拍手说道。
秦晚烟没有言语，只是对欧阳云飞点了点头，轻柔的脸上漾着一抹淡淡的宛如春水般的笑意，当真是说不出的深致宛转，柔媚动人.欧阳云飞灿然一笑，开心地拾起一块石子，远远地掷了出去。
回到学校，三人聚在魏校长办公室里，讨论起了这次校路改造的情况。
＂照这般进度，不过几天，这翻新平整的工作便可结束了.＂欧阳云飞说道:＂而白小石他们几个的石料运输应该也可以满足工程队的需要.关键是铺设路面的沙石料，估计很快便可以用上了，这事若不承包给他人，则咱们自己可得早做打算了.＂
＂我这一整天，也正想着这件事呢.＂魏校长沉吟着说道:＂我是这般想的，这沙石料是一宗大买卖，平白承包给他人太可惜了，不如趁着现今翻新改造的热乎劲儿，咱们把沙石料这一摊也捎带进去.这事只要咱们开口，朱镇长想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咱们学校这回不能闲着了，我原计划利用每周的劳动课和业余时间进行备料的，现今看来跟不上进度了.不如咱们学校索性放假三天，全体师生一起到秀水河边参加义务劳动去.咱们这边一造势，朱镇长那边一呼应，这事极有可能便解决了.＂
＂此计大妙.＂欧阳云飞喜道:＂我看咱们不如明天就开始行动吧，等咱们这边一结束，朱镇长那边便又抡膀子上了，也省得老少爷们一个锅里抢饭吃，反倒影响了进度.＂
＂可不就是么?既然扯上了嗓子，那就可着劲的吼呗.＂白小朵说道:＂这秀水河的沙石原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东西，岂有平白让人赚钱的理儿?我看就这么定了，大伙儿齐心协力，把这一大宗钱省下来.＂
＂放假三天，拉下的课程倒也好办，不过日后周末或是晚上补回来就是了.＂秦晚烟犹疑道:＂只是这般决定，学生家长会不会有意见呢?＂
＂这却不会，我们农村中学本来就有农忙假什么的，这停几天课原也算不得什么.何况，修路是一件功利千秋的好事，这是乡亲们最为看重的，我想，那些学生家长都能理解和支持的.＂魏校长说道:＂还有一节，咱们要让学生知道，修路其实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这其中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他们只有亲身参予了，才会懂得去珍惜，才会懂得去感激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
＂行，事有缓急，这就权当是一堂社会实践课吧.＂秦晚烟点头说道。
＂我这便和朱镇长商量去.＂魏校长说道:＂我瞧翻整道路的人却也太多，与其混杂怠工，到不如分出一部分人和咱们一起预备沙石料去.＂
于是，从第二天上午开始，秀水中学的师生们便络绎往来于秀水河边和沙石料场之间.那秀水河原是依着秀水中学的拐角处转向秀水镇的，因此这番挑沙担石的路径倒也不必穿过校园，而是另外一条更为短捷的田间便道.而除了秀水中学的师生们之外，朱镇长却也差遣了二，三十号人马过来相帮，因此这条并不宽敞的便道，便显得更加的拥挤繁忙了.魏校长见此，便又另外选择了一处堆放沙石料的场地，将这两路人马分叉开来，情形方才好了些.欧阳云飞的工作也由昨天的用土箕搬运泥土，变成了拿着一把锄头为学生们扒拉沙石了.他刚送走一人，忽见初一<二>班的小米线挑着一个特大号的土箕走了过来，那土箕底宽柄长，几乎和她的肩膀一样高了。
＂你怎的选了这样一对土箕过来?＂欧阳云飞不禁问道:＂便是空担子挑着也累人，更别说装东西了.＂
＂我借来借去，只有这么一对土箕了.＂小米线羞愧地说道。
欧阳云飞转眼四顾，恰好一个初三年级的壮实男生挑着满满一小土箕的沙石从他身边经过，他急忙唤住，将那一对小土箕取了过来。
＂你们俩换换吧.＂他边说边将那小土箕的土倾倒了一些出来，用手掂了掂，他感觉还是太重，便又倾倒出来一些，看看将近一半的时候，方才对小米线说道:＂行，你挑走吧.＂
小米线走后，欧阳云飞便取过那对特大号的土箕往里面扒拉沙石，堪堪将近一半的时候，他便住了手。
＂还可以再装一些.＂那男孩瓷实地说道.欧阳云飞瞧他结实的身子，便又望里面扒拉了两锄头.＂行了.＂他对那男孩笑道.＂再装一些，我可以的.＂那男孩却不答应，直往土箕里比划.欧阳云飞又往里面扒拉了几锄头，这回却已将将满了，欧阳云飞用手一掂，却是沉重得几乎掂不起来.那男孩竟是毫不费力地挑在肩上，脚步轻快地走了.欧阳云飞刚才那一掂，便已发觉那担沙石至少有百二，三十斤的重量，便是他恐怕亦得好生考虑一番，谁知那男孩挑上就走，浑若无事似的，由不得欧阳云飞咂舌不已。
而那边沙石料堆放处，秦晚烟和白小朵手拿一本花名册，各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她们的工作，便是往花名册上的人名后面划正字.原来，这般义务劳动，学校也还是有个大致的任务，基本上以每位同学半天时间挑上十担沙石为准，多则赞扬，少则督促.白小朵一会儿清点人头，一会儿登记担数，直是忙得不亦乐乎.回过头来，她却发现秦晚烟笑吟吟地坐在一旁，一付极是悠闲的模样.她心中一动，不觉走了过去。
＂你却又怠工了，且让我瞧瞧你的花名册.＂她取过秦晚烟的花名册打开一看，她这哪里是怠工?她直是提前完成任务，将每位学生名字后面的担数空格上都划上了两个正字。
＂我瞧这些学生们倒也勤快老实，原也不用咱们来监工.＂秦晚烟笑道:＂况且有些沙石，咱们都未必挑得动，又怎能去要求他们呢?＂
＂偏你心善.＂白小朵哈哈笑将一声，便也收起花名册，躲到一边凉快去了。
这般忙碌了三天，道路两头早已高高地鼓起了两堆沙石料.而与此同时，朱镇长也已领着大伙翻新平整完旧路，转战到秀水河边来了.又经过两天的奋战，看看已经达到了工程设计要求的沙石使用量，朱镇长方才率领众人收拾起土箕和锄头，回归镇上去了.剩下的工作，便是由那工程队的七，八号人马堆砌道沿，铺设路面去了.于是经过一个礼拜的喧哗热闹之后，秀水镇便又慢慢地恢复了平静.而秀水中学也早已按部就班地展开了教学工作，除了往返走路不太方便之外，秀水中学的师生们已经丝毫不受那修路的影响了。
却说新学期欧阳云飞改任初三化学教师，这固是魏校长对他学识的充分信任和赏识，但于欧阳云飞而言，却未免有一种赶鸭子上架之嫌了.若以他扎实的化学基础知识，充任一般农村中学的化学教师却也可以堪堪将就，关键是如何将自身所掌握的知识正确，全面地灌输给学生，则需要老大一门学问了，这牵涉到教学手段和教学方法的问题.而这一节，却又是欧阳云飞这名专业性极强的理工生所缺乏的.虽说已有了上半学期初二物理教学的经验，可今番面对的情形却又有些不同，毕竟，他所要面对的是数月后既将参加中考的初三毕业生，关系重大，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马虎.可偏偏学校道路改造是他的首倡之举，于公于私，他都无全盘推诿给魏校长，自己做个旁观者的可能.这两相一结合，欧阳云飞便显得愈发的忙碌焦灼了，其热闹光景，仿佛较之魏校长亦不遑多让.所幸从一开始，秦晚烟便对他的教学工作极为关注和支持，除了经常和他探讨教学手段和教学方法之外，却又根据教学大纲的要求，和他一起预备讲义，布置各项课外作业和测试，忙碌的时候，有时甚至连学生的作业和测试卷子都替他改了.欧阳云飞感动之余，却也不由暗暗惭愧.因此，当校路改造走上正轨之后，他便也收敛心神，将那主要注意力放到了化学教学工作中来.毕竟，这才是他在秀水中学工作的重中之重，丝毫马虎不得的.于是，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繁忙劳碌之后，欧阳云飞便又回归平静，施施然地当起了他的初三化学老师来，只是这时，却已是四月底，五月初的事了。
这天，从晚自习课堂回来，欧阳云飞便又拿着一张草拟好的化学测试卷子，来到秦晚烟的屋子。
＂别的却也好说，便只化学元素的分解，集合，以及相互转化关系上，我发觉许多学生明显不得其中要领，错误颇多.＂欧阳云飞说道:＂而整个初三化学的大部分知识点便是围绕于此而展开的，这一节若是不通，想取得好成绩却也难了.我这次测试，便是专门针对这一点而设计，你看看可有什么更好的补充和改进方法?＂
＂历年中考，物理化学同卷，而满分之中，化学却只占百分之四十，为了取得好成绩，许多农村学生大都不重视化学这一科目，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语文，数学，英语等主要科目上.＂秦晚烟看过卷子，沉吟着说道:＂除了这一节之外，他们普遍还存在着一种畏惧心理，尤其是一些女生，总以为化学是一门极其难学的科目.其实他们并不知晓，只要学得好，看似枯燥繁复的化学其实是最容易拿高分的，这又比专攻其他科目强多了，只是咱们要怎么改变他们这一固有的思路和观念呢?＂
＂可不是么?＂欧阳云飞点头道:＂初三化学，除了强行记忆之外，便也只有三，四处小门道，只要融会贯通了，根据教学大纲的那点要求，拿高分，甚至是满分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们偏生就不理解其中关窍，放着现成的大西瓜不摘，偏偏去捡那些多如繁星的小芝麻，没的令人着急！＂
＂也无如此夸张.＂秦晚烟看着他，笑道:＂我倒有个法子，不知你能否一试?＂
＂且说说看，却是什么法子?＂欧阳云飞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我瞧你这张卷子却是出得浅了.＂秦晚烟扬了扬手上的卷子，笑道:＂莫如你针对学生们最为畏惧的知识难点，专门出一张极高难度的卷子，将一应解题思路和解题技巧蕴含其中，看看他们如何应对?这时候让他们头破血流，总比真正参加中考时血流成河强吧?你若能做到班上哀鸿一片，便也就达到目的了.＂
＂这主意不错.＂欧阳云飞大笑点头道:＂我这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何谓化学的最高境界.＂
取过卷子，欧阳云飞回到自己屋里，可他尚未坐下，魏校长却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魏校长，这么晚了，您却是从哪里来呢?＂欧阳云飞见魏校长手拿一顶泛黄的破草帽，身背那个早已褪色变形的人造革挎包，一付风尘仆仆，连家也未回的模样，急忙让座倒水，招呼他坐了下来。
＂我今天去了一趟邻镇的育红林场.＂魏校长一边喝水，一边兴奋地说道:＂林场的罗场长答应免费提供给咱们一批树苗.松树，柏树，杉树等等应有尽有，只是他们林场的车子坏了，需要咱们自己去运呢.＂
＂真的么?＂欧阳云飞一听，惊喜地说道.现今道路改造已近尾声，他正考虑如何在道路两旁植上新树，谁知魏校长竟就这般轻易地解决了。
＂自然是真的.＂魏校长拍了拍挎包，笑答:＂听说咱们学校修路，罗场长还以育红林场全体职工的名义，向咱们学校捐赠了五百块钱呢.＂
＂这可太好了.＂欧阳云飞兴奋地说道:＂明天正是周末，咱们约上白小石，这便赶赴育红林场去.＂
＂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和白小石说了.＂明晨六点，咱们便出发，争取在天黑之前将那批树苗运回来.＂
育红林场离秀水中学却有四十余公里的路程，三人抵达的时候，却已是上午十点了.罗场长显是和魏校长老相识了，他热情地引领三人来到林场育林基地的山坡前.果然，几片郁郁葱葱，密密麻麻的山坡上，大大小小地种满了松，柏，杉.杨等各色苗木。
＂你们需要什么品种，多大的树苗，尽管挑，只要我们林场有的，你们学校尽可拿去.＂罗场长笑呵呵地说道。
＂魏校长，您看呢?＂欧阳云飞第一次面对如此品种繁多，漫山遍野的树苗，不禁有点傻眼了。
＂如果需要松，柏，杉等针叶树种，我们林场今天就有现货，倒也不需要临时采取.＂罗场长建议道:＂不过，既是种植在校园道路两旁，我想还是以美观实用的阔叶树种为好，这样，将来长大之后枝繁叶茂的，既好看又能遮阳纳凉，却又比一般的针叶树种强多了.＂
＂正是这样.＂魏校长和欧阳云飞点头道:＂不知罗场长能否帮忙推荐一下?＂
＂我瞧这种梧桐便是极好.＂罗场长领着三人来到一处缓坡前，指着一大片绿意盎然，亭亭已有一人多高的树苗对三人说道:＂这种梧桐树形笔直，叶型宽大，是一观赏性极强的树种，况且它生长周期长，也极少虫害，平时也不必过多的料理维护，我瞧很是适合你们学校种植.＂
＂这却是了.＂三人仔细看过那种梧桐之后，均觉十分满意.于是，挑选树苗的事便算确定了下来。
＂我这便叫工人们挑选大小一致的树株来，替你们装上车去.＂罗场长说道.看看临近午饭时分，他便又领着三人来到林场职工食堂.这是一个极小的单间，仿佛是专门接待客人用的，除了罗场长之外，却还有另外两位副场长前来相陪，而桌上的菜肴也极是丰盛，除了有酒有肉之外，罗场长却又分予了每人两盒极好的香烟。
＂这是正常的往来接待，已经成为一个规矩了.＂罗场长笑道:＂早知你们今天要来，我实有更好的准备才对.＂
＂这已经极好了.你若到我们秀水中学，可遭遇不到这般的款待.＂魏校长摇头笑道。
吃过午饭，三人略休息了一会，待得下午一点多钟，那林场的工人们却已装车完毕.告别罗场长之后，一路颠簸，三人回到秀水中学，却已堪堪是入夜时分了.第二天，初二，初三年级的师生便又全体出动，挖坑的挖坑，抬水的抬水，忙碌了一整天，方才将那二百余株梧桐分植在道路的两旁，而剩余的二，三十株，魏校长也植如学校的后山之中，以备将来候缺补漏之用。
这天黄昏，欧阳云飞和秦晚烟走出校门，缓步行走在那条新铺就的石子路上.彼时正是五月中旬，半天绚丽的晚霞之中，远处的秀水镇炊烟袅袅，绿水悠悠，而近处，亭亭玉立的梧桐树下，一，两名修路工人正在路边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那景致，竟是说不出的详静动人。
＂你和魏校长仅以万余元的价钱便造就了这样一条美观结实的道路，当真是了不起.＂走在平坦洁净的由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秦晚烟忍不住对欧阳云飞微笑道。
＂千算万算，这项工程却还是远远超过了原先的预算，现今还差着工程队一千余元的工钱呢.＂欧阳云飞笑道:＂不过，这事已有了解决的途径，不日即可结清了.＂
＂你和魏校长却又从哪里寻出这笔钱来?＂秦晚烟不由问道。
＂不瞒你说，前两个月，我分别向县政府和地区教育局的主要领导各写了一封信，陈述修建这条道路的理由以及我们面临的困境.＂欧阳云飞笑道:＂县领导接到信之后，却也迅速做出了反应，指示秀水镇政府拨出若干款项，协助我们共同修建好这条道路，你想朱镇长那般自家穷得揭不开锅的衙门，又焉能拿出钱来帮助咱们?这一节也就罢了.倒是地区教育局局长极是热切关注，不但亲笔给我写了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却又拨出一千元的专款，帮助咱们学校以解燃眉之急.这笔钱直接汇入咱们学校，不需要其他任何单位的转手，估计这一，两日也就该到了.你说，这不又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么?＂
＂原来如此.＂秦晚烟笑道:＂你当真是百无禁忌，要饭居然要到县政府和地区教育局去了.＂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又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便是这个道理.＂欧阳云飞大笑道。
＂这也得有一种执着的信念才行.＂注视着他已被太阳晒得微黑的脸庞，秦晚烟微笑道:＂我也想筹钱修路，可这般宁可错杀三千也不使一人漏网的做法，我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更遑论去实施了，可见在这点上，我远不如你，我缺乏一种决绝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
＂你和魏校长皆是大慈大悲之人，凡事总是由己度人，不愿将自己的苦楚强加在他人身上.＂欧阳云飞却苦笑摇头道:＂比如地区教育局的这一千元钱，它或许会被当官的无端挥霍掉，或许会被用在资助比咱们秀水中学更值得资助的贫困学生身上，这两种情形，你和魏校长考虑的一定是后者，因此既便自己有天大的困难，却也不愿前去麻烦他们了.而我却不同了，我只想修好这条路，只要不犯法，任何手段我都愿意使用，因为，相较于你们长期守望的世界，我只是一个过客，我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一件自己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情.＂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注视着秦晚烟，他淡淡笑微笑道:＂在我回归校园，或是从此走上另一段旅途之后，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无所作为，而让人生这一段最美的际遇留下任何的遗憾.＂
他笑容恬淡，眼神温柔，言语之间充满了一种依依不舍却又无怨无悔的心情，秦晚烟注视着他，一种明净而又悠远的感觉情不自禁便泛上她的心头。
＂人言欧阳君子，果然名不虚传.＂她微笑着说道:＂我相信你方才所说的话，但我更相信你面对需要帮助的人群时，你内心所体现出的那份爱与同情.＂
＂既便如此，和你相比，也还是大有区别的.＂欧阳云飞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晚烟知晓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之后，却也不再言语.两人依旧缓慢而又悠闲地向前行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亭亭如少女般的梧桐，像极了十年前野渡横舟的那些垂柳?＂秦晚烟突然回过头来，笑看着欧阳云飞，＂那会儿你坐在树下垂钓，现今想来，当真有一种少年新柳两依依的意境了.＂
＂时光荏苒，那些新柳现今早已是满城飞絮了.＂欧阳云飞微笑道:＂而再过一，两个月，我们也将离开这里了.这些梧桐现今却才一人多高，等到它们枝繁叶茂的时候，我们又不知在哪儿伫足了.＂
＂却也还是留下了一些希望和美好，不是吗?＂秦晚烟看了一眼道路两旁新绿纤纤的梧桐，微笑着说道:＂将来无论身处何方，我想，我们都会记得这些梧桐的，就像现在我们清楚地记得，十年前野渡横舟那些依依的垂柳.＂
欧阳云飞点点头，内心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感动。
＂我那部报告文学，中国青年出版社已经答应出版了.＂秦晚烟却又微笑告诉他道:＂作为出版社第三季度的推荐书目，它预计在七月初便可以和读者见面了.＂
＂是吗?＂欧阳云飞惊喜地望着她，＂两年来的含辛茹苦，你总算了结了自己的这个心愿了.＂
＂我真正的心愿，是希望更多的人读到这本书，希望更多的人参与到改变贫困山区的行动中来.＂秦晚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肃穆的神色，＂不瞒你说，山区的孩子有多苦，我的这个愿望便有多强烈.我真希望这本书能够在人民日报上连载，成为最受人们关注的一本书，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仍然忍不住这么去想，因为山区的孩子实在是太苦，太苦了，他<她>太需要帮助了.＂
欧阳云飞默然点头，经过近一年的支教生活，他已经能够完全理解秦晚烟这段真情告白了。
＂和去年一样，我还是不想回去，我还是想继续留在秀水中学.＂秦晚烟看着他，略带伤感地说道:＂作为一名教师，我始终觉得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你想，若是我学到的知识不能传授给最需要的孩子，那么，我当初报考师范又有何意义呢?＂
欧阳云飞一怔，他想不到经过近两年艰苦的支教生活，她留在贫困地区的愿望竟还是如此的执着和强烈。
＂来日方长，你将来有的是机会，却也不用急在一时.＂欧阳云飞斟酌着劝道:＂严格意义而言，你现今还是一名学生，下乡支教只是一个自我锻炼的机会，并不是你真实的人生选择，若是将来学成毕业之后，则又当别论了.因此，这两年你还是回归校园，继续自己的学业吧>＂
＂若是能让我坐回课堂，这恐怕真是唯一的理由了.＂秦晚烟苦笑道:＂我可以不在乎别的一切，却不能不在乎那本教师证书，因为对我而言，执教将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惟有取得教师资格证书之后，方才能够名正言顺的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人生规划，因此，为了那远大的前景，如今说不得只有重新坐回课堂上去了.＂
欧阳云飞一听，登时也苦笑了起来.原来，她重新坐回课堂上的目的，却只是为了一本教师证书，以求将来的长期作战.但一想着她能答应重返课堂，他的心却也宽慰了不少。
＂你能这般想，自然是最好的了.＂他笑道:＂最不济，将来秦老师三个字也叫得真实而又响亮.何况又有工资，这又比义务支教强多了.＂
＂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心坐回课堂上去?＂秦晚烟突然叹道:＂说实话，一想到自己既将回归校园，我的内心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茫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适应原来的生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两个落差巨大的世界之间平衡自己的心情.我害怕那种陌生感和疏离感，害怕自己会在一种无所适从中迷失了自我.因此，若有得选择，我情愿留在这儿，最起码，我的内心可以获得一份短暂的安宁和快乐.＂
欧阳云飞不禁默然，她的这番话，抒发的固是她即将离开秀水中学的感受，但这却又何尝不是他现时心情的真实写照呢?此地条件艰苦，环境恶劣，他自是希望她越早离开越好，但内心隐隐然的，他却又希望两人这般在一起的日子能够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因为他也害怕离开，害怕失去现有的这分美好和快乐.能够和她这般相濡以沫的在一起，原就是机缘巧合之中，上苍赐予他的恩宠，而经此一别，他以后恐是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不知道，当自己独自回归校园的时候，迎接他的将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想来那份空茫和失落，那份美丽和忧伤，亦不是自己短时间内所能消受的。
＂人生如酒，醉与不醉之间，最是难得.＂欧阳云飞不禁喟叹道:＂所谓欲走还留，欲说还休，亦是此中滋味，非亲历者不足以领略之.＂
＂此言妙极，我于此心有戚戚焉.＂秦晚烟点头笑道:＂可惜我不会饮酒，不然，当为此浮三大白.＂
＂我还有一言，不知老同学能否一听?＂欧阳云飞含笑看着她。
＂妙语良言，愿闻其详.＂秦晚烟笑道。
＂今年暑期，老同学可否和我同回龙江一游?＂欧阳云飞看着她，微笑着说道:＂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少了你的身影，龙江最美的景致该是何等的寂寞，一别经年，难道老同学就不想回去看看吗?＂
秦晚烟身子忽地一颤，怔怔地注视着欧阳云飞，她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迷离和恍惚起来。
＂人生苦短，美丽更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欧阳云飞依旧微笑地看着她，＂你践行自己的理想固是没错，可你也不该这般轻掷自己的青春.龙江是个美丽的地方，回去重拾往日的美好和快乐，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到校园中去，好吗?＂
他说得极是情真意切，充满了一种深致感人的意味，秦晚烟怔怔地注视着他，眼睛不知不觉便红了起来。
＂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起这话来了?＂怔忡中，秦晚烟不觉强笑着说道。
＂浮世繁华，在经历了这般一段艰苦的时日之后，我只想看到你快乐，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快乐.＂欧阳云飞笑容淡淡地看着她，＂而能带给你这份快乐的，便该是你在龙江那份青葱的岁月了，现今新路已经基本修筑完毕，如果说在我坐回大学课堂之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的话，那么，重新看到你柔美而又喜悦的微笑，一如读书时的那般恬静安详，便该是我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心愿了.我希望在这一点上，老同学能不致令我失望，不然，我既便坐回课堂上去，也是不会安心的.＂
这又是一番真挚而又深情的表白了，秦晚烟垂首站着，美丽的双眼似乎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人世妖娆妩媚，谁不恋那一抹醉红?＂秦晚烟含泪微笑道:＂只是云海茫茫，我恐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不然.＂欧阳云飞摇头微笑道:＂往日读书，你和凌波两人双玉合璧，一个美丽端庄，一个才华横溢，曾有多少人为之赞叹爱慕，而你两人相交之深，又远非他人可比，我终不相信你们之间会是现在这般模样.别的不说，便只以他毅然辍学，独力抚养两个妹妹，以及你放弃都市繁华，只身前来贫困地区支教来看，像你们这般内心纯净，慈悲善良之人，又岂会轻易辜负对方，辜负你们十余年的交往呢?＂
秦晚烟没有言语，却只怔怔呆立着，脸上流露着一种似喜还悲，似悲还喜的复杂神情。
＂以我对他的了解，在你归属未定之前，他定不会有什么意外之举.＂欧阳云飞看着她，真切地说道:＂你已隐瞒了他两年，不该再这般隐瞒下去了.无论如何，今年夏天，你回一趟龙江吧，只要你们敞开心扉，我相信任是天大的事情也能化解得开来.这故事从哪里开始，便该从哪里继续下去，别让你们十余年的情意，空化成茫茫的一江春水，好吗?＂
秦晚烟依旧没有言语，却只抬头注视着远天，她的眼神忧伤而又灼热，仿佛里面蕴着无尽的迷惘，也蕴着无尽的渴盼，那一份犹疑与美丽，直是动人心魄，莫可云状。
＂欧阳，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她突然回过头来，含泪对欧阳云飞微笑道:＂只是龙江虽美，我委实是回不去了.而关于过往，我也只能在一种渐行渐远的美丽之中，独自去体味它的深致与缠绵了.＂
＂这却又是为什么?＂欧阳云飞不觉怔望着她。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只是不敢.＂秦晚烟依旧含泪微笑道:＂在此愈是日久，我愈是能感觉他所承受的苦难与不幸，我至今不敢轻易去揣想，在失却双亲之后，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而他恬淡从容的微笑后面，又该有着怎样的辛酸和泪水.像他这般之人，若是凄风苦雨之中，我可以去握携他的双手，既便他想舍身，我也愿意和他共赴死地.可是，如若他有了自己的安宁和幸福，我便只能远远地离开他，我无法也不敢去惊扰他.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是怎样渴望拥有自己的安宁和幸福.对他，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