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断续春风》作者:子夜的刀锋【完结】 > 断续春风 作者:子夜的刀锋.txt

第五十三章

作者:子夜的刀锋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五十三

"哥,我干妈说过几天要带我去北京游玩呢."

饭桌对面,凌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脸喜悦地对凌波说道.彼时正是七月下旬,她的暑期生活堪堪已将过去一半了。

"好啊,你既不随你永红姐回朱家湾,便四处走走,增长些见识也好."凌波随口说道,脑子里想的却是如何应付市工程验收小组的事情.原来,经过十个月的艰苦奋战,他承揽的江湾区商贸大楼已经封顶竣工,进入了最后的工程验收阶段了.他方才接到通知,两天之后,市工程验收小组便要对这幢大楼进行最后的评估和验收了。

"永兴,你喜欢什么东西,我替你带了来."凌雪兴奋地对一旁低头吃饭的朱永兴说道:"这北京城可大,可好玩了,我定替你捎些东西回来."

"我却又喜欢什么东西呢?"朱永兴茫然地看着她,"现今有吃有穿,日子又闲淡,我却又喜欢什么东西呢?"

"哥,你呢?"凌雪复又兴奋地看着凌波,"你有什么需要我捎带的么?听晓天姐说,那北京城里好的玩意儿可多了,内中一定有你喜欢的东西."

"我却又喜欢什么东西呢?"凌波如朱永兴那般茫然地看着她,"你是说北京城,对吧?"

"鸡同鸭说,白费了我许多口舌."凌雪嗔道:"我发觉现今与你们两兄弟说话愈来愈费劲了,尽皆呆呆怔怔的,像是做工做傻了似的,全无一点活泼机灵劲儿."

"你姐走了没几天,现今你又要远行,我和永兴这不是伤心来着嘛."凌波笑道:"你和你干妈什么时候动身,到时我替你打点打点."

"大概下个月二,三号吧,这须得我暑期游泳训练班结束之后方能成行."凌雪神往地说道:"我们预备玩上二十余天,争取将北京城的热闹所在都逛逛.这样,到时回来了就刚好开学了,也省得天天呆在家里怪郁闷的."

"你若郁闷,那我和永兴还不得憋屈死了."凌波笑道:"你晓天姐去吗?这般炎热天气,你虽还行,我瞧你干妈那般富态之人却也够呛,她老人家久不出江湖,今番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

"晓天姐才不去呢."凌雪笑道:"我干妈说了,我们俩坐飞机去,坐飞机回,而且京城里出租车很方便的,原也累不了什么人."

"这般旅行,连我也想去了."凌波笑着站了起来,"只可惜我俗务缠身,莫说北京城,我现今连龙江城也出不了呢."

"你却又去哪儿呢?"凌雪见凌波手拿皮包,不禁问道。

"我出去办点事儿."凌波说道:"这锅碗瓢盆之事,你们兄妹俩自个看着办吧."

凌波来到杨书记家,就两天后工程验收之事,和他细细讨论了起来。

"这工程验收原是权威部门之事,如今这权限划归于什么市工程验收小组,你可知道为什么吗?"杨书记笑看着他。

"加强统一管理,突出政府对安全工作的重视?"凌波看着他。

"这是一方面."杨书记笑道:"而另一方面,则有些令人难以启齿了.你想,这本是专业权威部门之事,政府以行政手段干预之,为的是什么?却还不是利益两个字!现今建筑工地多如牛毛,工程验收又是一处极关键的环节,这般肥而又肥的事情,政府和某些官员能不眼红吗?不瞒你说,现今这工程验收小组已成了政府一个极为炙手可热的机构,多少人打破了脑袋也想往里穿呢,憋的不说,你知道现今的工程验收小组组上是谁吗?那便是昔日在农业系统一言九鼎的吴副市长,为人极是强势霸道的."

说着,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划,嘿嘿地笑了起来。

"如此,这岂不是有点麻烦了?"凌波惊道:"你也知道,再好的工程,却也经不起挑剔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江湾区虽不属我管辖,但要从我这里放出多大的血来,却也不能够."杨书记自信地说道:"这龙江官场,除了现今的张秋江书记和原来的秦正杰市长,我却还没有真正惧怕过谁呢."

凌波一听,这才略微地放下心来。

"不过,咱们吃肉,却也不能不让人喝口汤儿."杨书记复又说道:"只是这事我不便亲自出面,这样吧,明日我摆个饭局,由市人大王主任出面,你和那吴组长见上一面.那王主任原是市委的老书记,在龙江市德高望重,根蒂颇深,便是张秋江书记亦得敬重他三分,更遑论他区区的吴组长了.见面之后,你这般这般去做便可以了."

说着,他附在凌波耳边低语了几句,凌波一听,登时点头答应了下来。

"还有那些专家成员们,咱们却也不能怠慢了他们."杨书记却又笑道:"现今这社会,你既便是造出能抵御原子弹的建筑来,有些一定之归却也还必不可少.只是这些却也简单,你只需按照往日如何应对工程验收的经验一一使将出来便好了."

"现今改革,改革,我看竟是愈改愈繁了."凌波点头笑道:"仔细算算,现今有多少单位和机构可以对咱们三建公司指手画脚,吆三喝四的,我看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你三建公司却还不是毫发无损的日益壮大了么?"杨书记笑道:"你现今别的却也不用多想,除了手头的两个在建工程之外,你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上来,这是区政府今年的头等大事,丝毫马虎不得,这一跑若是打响了,你三建公司以后还怕没有更大的用武之地吗?"

原来,这东城去经过一年多的酝酿,准备,决定对原先低矮混乱的老城区进行一番治理改造.这第一期的改造工程,便是预备在旧城区的中心位置,划出一片大约五万平米的地方来,营造一个颇具规模的东城广场及其配套设施.这个计划,早在去年九月便已获得了市委,市政府的批准,只是由于牵涉到居民安置,补偿问题,一直延俄到今年夏天方始正式动工.由于这是区政府直接投资的项目,杨书记没费多大周折,便将这五万余平米的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交予了凌波的三建公司.因此,凌波的大队人马在结束了江湾区商贸大楼的施工之后,便又转移到了这旧城改造中来,这工作从七月中旬开始,现今已进行了一个多礼拜了。

"这是我一力推出的计划,深得市委,市政府的赏识."杨书记笑道:"这般利民利己的好事,成功了,咱们前途无量,若是中间出现什么差池,我这旧城改造总指挥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因此这事你得尽心尽力,保证不能出现一点儿差错.当然,我这总指挥也不会闲着,定会时时前来督导一番,咱们往日合作多回,这次总算是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并肩战斗了."

"区三建公司一定不辜负区委,区政府的信任,保证完成这次旧城改造任务."凌波点点头,认真地说道.这次杨书记亲任旧城改造指挥部的总指挥,于他固是有着极大的便利,但这也同时说明了三建公司承领这项工程,大有一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意味,不然,他和杨书记两人对内,对外都难以交代了.因此,他这两句话却也还是说得真心诚意,掷地有声,倒不是什么官面戏语,

"如此最好."杨书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不过,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这是市,区两级政府的共同决议,并不单单是你我两人的事儿,这一点你也须得记住,不然,日常施工作业中,又怎么能拿出代表政府的魄力和威信呢?"

"说实话,做这事还当真有些压力."凌波摇头道:"拆人房屋,毁人家室,毕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这短短的一个多星期,我公司已经有两人被打得流血住院了."

"唉,这世上总有些得理不饶人的主儿."杨书记叹道:"咱们这旧城改造,在龙江市尚属先河之举,市委,市政府原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补偿安置标准,我这次实行的补偿安置方案,却还是按照省城的有关补偿安置标准制订的,也算是下了血本儿,对得起老城区广大的被拆迁户了,绝大多数的老百姓还是赞成满意的,至于那几个钉子户,你千万别和他们纠缠,这事由我们区政府出面解决好了."

"我哪里敢和他们纠缠?当龟孙子还来不及呢."凌波苦笑道:"就我那两个被打伤的工人,原也练过几天武功,寻常人等根本近不了身,若不是遵循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八字方针,他们此刻还能躺在医院里么?"

"这点,我就要表扬你了."杨书记笑道:"这第一期工程却才开始,咱们千万不能在群众中留下恶劣的印象,不然,这后续的工作如何开展下去?因此,现今能忍则忍,别说你当龟孙子,咱们区政府有时也不得不当龟孙子呢."

"如今也就只能这样了,如有什么事我再向你汇报吧."凌波说着站了起来。

"你却等等,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呢."杨书记却一把挽住他,笑道。

"你书记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却又说什么商量二字呢?"凌波重新坐下之后,笑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好象有二十二岁了吧?"杨书记笑看着凌波,"我且问你,你现今可有交好的女朋友?"

凌波一怔,他没想到杨书记居然会问起他这个问题来。

"我终日劳作,自顾尚且不暇,却又去哪里找什么女朋友呢?"凌波一怔之后,摇头笑道。

"既如此,我便替你谋划谋划."杨书记说道:"今年年初,我们区政府新来了一位实习女大学生,今年也是二十二岁,她毕业于北京的一所高校,瞧她的人际关系,将来十有八,九要分配在咱们区政府工作了.她性情温柔沉静,模样儿也美丽动人,一瞧便是正经人家的好女儿,我细一打听,虽然追求她的男孩极多,但现今却还是名花无主.你若有意,我便替你们两人牵牵线,看看成与不成?这事我前次便想向你言及,谁知临走时却又忘了,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到区政府来一趟,我替你们安排安排?"

凌波虽料到杨书记那般询问必有后话,但当他详细说出,他却还是有点怔住了。

"我高中尚未毕业,又怎能和京城的名校毕业生扯上关系呢?"凌波摇头笑道:"这没的亵渎了人家,也令自家难堪.这事你虽是好意,只是我力有未逮,恐是要辜负你的美意了."

"不然,你相貌英俊,年轻有为,正可谓前途不可限量,非是一般的大学生可比."杨书记认真地说道:"更关键的是你言行性情,为人处世,皆是十分的难得,匹配她却也还是相当够格的,这一点你千万不可妄自菲薄,自家灭了自家威风."

凌波一怔,他想不到自己在杨书记的心目中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印象和评价,要知道,他们两人可是在非同一般的情况下认识,并最终走在一起的。

"你今年二十二岁,此事若成,你们谈上个一,两年,便正好可以结婚了."杨书记看着他,微笑道:"你年幼失亲的,这婚姻大事,原也无人替你料理,一切都得你自家努力,你若妄自菲薄,等闲视之,则不但对不起自家,更对不起你故去的父母了.再说你两个妹子已渐次长大,如今正是料理你自己事情的时候了."

凌波一听,只觉得鼻子倏地一酸,那泪水不知不觉便已在眼眶里打转了,能对他这般娓娓而谈,真心诚意地和他讨论自己终身大事的,仿佛除了姑妈凌敏和自己的妹妹凌霜,便只有眼前这位杨书记了,这让他内心情不自禁便产生了一种感激涕零的感觉。

"不是我妄自菲薄,委实是自身命运多桀,福缘浅薄,没的辜负了人家."凌波强笑着说道。

"你现今事业有成,生活稳定,又怎会辜负人家呢?"杨书记大摇其头道:"你也莫要顾忌人家大学生的身份,现今在社会上立足,凭的是自身的才识和胆略,那些虚衔儿原也做不得准的,不瞒你说,我这本科大学的学历还是一家大学赞助的呢,真实学历,我连中专都未毕业呢,现今却又如何?多少的名牌大学生还不得听命于我?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只要豁得出去,却又有什么事不能成功的呢?"

"这事却也不好豁出去,不然,我岂不犯了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了么?"凌波摇头苦笑道:"人家堂堂一位女大学生,国家干部,又怎会看上我这个终日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包工头呢?"

"这事与你多说无益,反正到时你看到她就知道了."杨书记笑道:"不定那时你还求着我这个大媒人帮忙呢.这会儿却又拿拿捏捏,推推逶逶的."

两天之后,凌波遵照杨书记的指示,经过一番细致安排,他所承建的江湾区商贸大楼果然顺利地通过了市工程验收小组的评估和验收,而且各项工程指标都达到了优良以上的标准,可谓是又一项全优工程了.这番情形,虽不出凌波的意料之外,但江湾区负责工程监督的叶副区长实是喜出望外,极力对凌波赞扬了一番,在结清工程余款之后,凌波便也心无旁鹜,将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东城区旧城改造上来。

这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位于东城区旧城的中心位置,其中包括一个建于六十年代的农贸市场和数条解放前的老街.三建公司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奋斗之后,已经从一片鳞次栉比的老屋旧宅之中,平整出一片开阔的空地来.这天,凌波站在空地边上一处独立的三层楼房内,注视着不远处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这座楼房,原是一家街道工厂的办公楼,现今已被凌波用来做为三建公司的临时指挥部和材料聚散地了.彼时正是七月底,在这一年最炎热的季节,三建公司却是在一片残墙断垣,满地废墟之中狼突豕窜,大行其是,仿佛丝毫不受那高温影响似的.凌波往日承揽工程,虽也有过诸如江湾区商贸大楼那般宏伟的建筑,但像现在这般在巨大,空旷的背景之下,酣畅淋漓,肆意妄为的施工情景,他却还是第一次经历,尤其是看着阿标领着数十位龙精虎猛的弟兄,在推土机,挖掘机,工程运输车的掩护下,直将历史悠久的老城区弄得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的场景,这让凌波情不自禁便产生了一种沙场征战,狼烟四起的豪情,而仿佛做为这场战役的统帅,一种说不出的自豪和满足感也禁不住从凌波的心底油然而生,特别是想着数个月之后,这片混乱不堪的狼籍之地,将经由自己的双手,变成一个美丽的带有音乐喷泉的花园广场,使得无数人为之流连和赞叹时,这种自豪和满足感便愈发的强烈了。

此情此景,凌波方才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惜头破血流也要当一个发号施令者和改变历史进程者了,想来那种征服感和满足感当真是充满诱惑,令人难以抵挡的.自己数台工程机械,百十号弟兄,居然也敢幻想着沙场征战的场面,更何况那些心怀天下,壮志凌云的英雄豪杰?

一念至此,凌波不禁苦笑着回过头来。

"喜财,你去买五十个西瓜进来,让弟兄们休息二十分钟再接着干."他吩咐一直低着头摆弄着一台电扇,试图将它和外面一台发电机连接在一起的刘喜财道。

"是."刘喜财仿佛终得解脱似的,一把推开那台电扇,飞快地跑下楼去了。

"永兴,咱们去一趟宏发建材公司."凌波却又对坐在地上打盹的朱永兴说道,"有些帐目,咱们也得跟他们清上一遍了,这一个多月只出不入,赵经理都有点熬不住了."

"我瞧他却也还好,昨日城北工地的二十吨钢筋,他二话没说,便只让我签了一个字,径直就装车运走了."

"他知晓你是我的兄弟,自是不会为难你了."凌波微笑道:"再说,我也曾有过交代,若我不在,你签字也是一样的,这便是我要你和他经常接触的原因了.现在公司业务繁忙,我和瘦猴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材料采购这一摊,你以后是要渐次接过手去的,不然,若是换了别人,又焉能有如此轻便了当之事呢?"

"这我明白."朱永兴点头道:"现今瘦猴要协助你料理公司的日常事物,又要兼顾材料采购这一摊,委实忙得很."

"他原是管理方面的一把好手,我将来有意将公司的一应管理事务交付给他,这样,我便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应付外面的事了."凌波说道:"不过,他这两年来负责材料采购这一摊,原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一时之间我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替换人选,没奈何只有你这方面多加努力了."

朱永兴急忙点头称是。

这天,凌波从施工现场回来,却已是晚上八点了,走进家门,屋子里却只有朱永兴一个人在看电视,那凌雪早是不见了踪影。

"你妹子呢?"凌波不觉问道。

"正在王老太太那边呢,她们过两日便要上北京城游玩了,这会儿正喜悦着呢."朱永兴笑道。

"如此,你便抱一个西瓜过去,让她们润润嗓子."凌波笑着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两个西瓜,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一分钟不到,却是凌雪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你却又火急火燎的,这不还没有出门么?"凌波不由笑道。

"哥,方才黄昏的时候,欧阳大哥前来找你了."凌雪却急切地说道;"他见你不在,略等了一会,却又离开了."

"你欧阳大哥来过了?"凌波一听,顿时喜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可曾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说有一家小酒馆,你是知道的."凌雪疑惑地望着他,"他说他今晚就在那儿等你."

凌波笑着点点头,拔脚便往门外走去,就连身后凌雪的叫声仿佛也顾不得了。

欧阳云飞所说的那个小酒馆,便是他俩第一次喝酒的地方,后来自然成习惯,两人每次喝酒,便都选择在那里了.去年暑期的时候,两人却还在那家小酒馆喝过酒,只是从那以后,欧阳云飞便仿佛失踪了似的,整整一年来,全无一点他的消息,竟连给他的信件也犹如石沉大海,未见丝毫回应.如今暑期已将过去一半了,他方才珊珊出现,这令凌波喜出望外之余,内心大有一种激动难抑的感觉,仿佛恨不得马上就想见着他似的。

果然,走进那家小酒馆,欧阳云飞正背身做坐在最里面的一张酒桌旁,面前摆放着两,三样仿佛纹丝未动的菜肴。

"老同学,你这一年却是躲到哪儿去了?怎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凌波不觉走上前去,拍着他的肩膀喜悦地说道。

欧阳云飞蓦然回过头来,却只见他眼窝深陷,胡子拉渣,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似的,形容说不出的枯缟惨淡,与往日那个明朗俊爽,风度翩翩的欧阳云飞相比,直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欧阳,你怎么了?"凌波看着他,不觉大惊异道。

仿佛从某种恍然的状态清醒过来似的,欧阳云飞失惊般地看着他,便只短短的一瞬,他的双眼便已蓄满了泪水,他嘴唇抖动了几下,却还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凌波先坐下来。

"欧阳,你到底怎么了?"凌波坐下之后,注视着神情惨然,泫泫然几欲流泪的欧阳云飞,不觉急切地说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波,你知道么?"看着他,在一种仿佛极度的痛苦和矛盾之中,欧阳云飞的身子突然颤抖了起来,"秦晚烟她,秦晚烟她....."

"秦晚烟?"凌波只觉得心口一窒,注视着欧阳云飞,他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她怎么了?"

"上个月为了救护一名山区女生,她竟是,她竟是,牺牲了."欧阳云飞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泣不成声地说道,泪水早已顺着的脸庞汹涌地流下,那神情,竟是说不出的凄惶而又痛楚。

"山区女生?牺牲?"一片空茫之中,凌波有点迷惘地望着欧阳云飞,"她不是在英伦留学的么?"

"她哪里在英伦留学?这两年,她一直竟都在西南贫困山区一所农村中学支教."欧阳云飞泪流满面地说道,随后,他断断续续地把秦晚烟和凌波分别之后,毅然只身前往贫困地区支教,将自己的满腔心血全部倾注在山区孩子的身上,直至为了救护一名山区女生,最后英勇牺牲的经过,完整地告诉了凌波。

"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为的是怕你为她分心."欧阳云飞最后哽咽着说道:"而我也自认为能够安全地将她带回来,谁知,谁知,....."

他说着,说着,突然痛哭着说不下去了.而凌波却只轻颤着身子,脸色煞白地坐在椅子上,他目光呆滞,眼神空洞洞的,仿佛已陷入了一种无尽的空茫和黑暗之中,只有那泪水,无可遏制的,不断地汹涌着他的脸庞,那神情,当真有如一个无辜的被判决的囚犯一般。

"她牺牲之后,当地政府和她所在的大学皆是悲痛万分,他们原要追授她为烈士,将她的事迹向全国广为宣扬.可是,她的父亲却一一婉拒了,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将她葬于秀水中学的后山之中,让她从此安息于她为之献身的青山绿水之中."欧阳云飞流着泪,又将秦晚烟牺牲之后的情形告诉了他。

凌波依旧目光呆滞地坐着,只是轻颤的身子愈发抖动得强烈了。

"支教期间,她写了三本书,一本报告文学,两本散文集."看着他,欧阳云飞却又流泪说道:"可是,我们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却又发现了一本薄薄的诗集,这本诗集,是她专门为你而写的,你若看了这本书,便该知道她有多爱你了."

欧阳云飞流着泪取过四本书,交予凌波道:"现今,我把这四本书都交予你,你好歹留做纪念吧."

凌波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四本书,最上面的正是那本薄薄的诗集,泪眼迷离之中,凌波只见封面上除了<<七月流火>>四个大字之外,底下却还有两行小小的作者的题记:是哪一天月迷津渡使你弃船而去?是哪一天你放纵了我生命的焚烧如七月的流火?

注视着那两行字,凌波的身子突然如寒风中的落叶般激烈地颤抖了起来,而呆滞的眼神也愈发的空洞也凄厉了。

"我前日方才回到龙江,我害怕见你,可又不得不前来见你."欧阳云飞注视着他,泪流满面地说道:"一看到你,我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因此,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就像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我自己."

凌波点点头,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欧阳,我想单独静一会,好吗?"迎着欧阳云飞悲伤而又关切的目光,凌波沉静地说道,只是那声音说不出的暗哑生涩,仿佛全然不是他本人发出似的。

欧阳云飞下意识地点点头,注视着凌波慢慢转身走出小酒馆的那个茫然而又略显佝偻的身影,泪水不知不觉又迷漫了欧阳云飞的双眼。

却说凌波独自走在街上,茫然之中,他只觉得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仿佛所有的声响,色彩,景象尽皆消失了似的.而一片空茫之中,他只觉得胸口痛得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有那泪水还在拼命地奔流。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凌波茫茫然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他这才惊怔似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前的台阶下,他只觉得胸口委实痛得慌,那种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压迫得他几欲喘不过气来,于是他便又转身走出巷子,在街上茫然地行走了起来.而当他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市府宿舍院门前的那棵柏树下,想着当年无数次站在这棵树下,含笑向他挥别的那个身影,泪流满面之中,他只觉得胸口生生痛得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茫然伫立了一会,他便又顺着那条美丽而又详静的林荫道,来到了他往日曾经租住过的那家大杂院,想着里面刻苦平凡的岁月之中,曾经有过的温馨和欢笑,泪流满面之中,凌波只觉得胸口实实痛得慌,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随后,他又茫茫然地来到了龙江一中,来到了龙江市第一实验小学,凡是两人曾经并肩走过的地方,他都凭着一种清晰而又模糊的记忆,茫茫然地走上了一遍.在如孤魂般地游荡了大半个城市之后,最终,他来到了野渡横舟。

星河寥落,河水呜咽,凌波茫然地坐在那数十株垂柳之中,泪流满面地想着两人儿时的嘻戏玩耍,少时的情窦初开,想着她在这里留下的欢笑和泪水,想着她曾经在这里许下的三个美丽的心愿.泪流满面之中,直到黎明来临,公园里已经出现晨练的人群时,凌波方才起身离开野渡横舟,茫然走回家去。

及至进入院子,却只见姹紫嫣红的花丛之中,张晓天正手提一个花蓝,采摘着各色娇艳欲滴的鲜花.彼时旭日初升,晨风如剪,她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地伫立在满院光华之中,那情形,当真是说不出的美丽动人.注视着她,凌波不禁触动心事,想着也是这般美丽动人的一个女子,也是这般白衣飘飘的一个花样年华,可是自己却是再也,再也见不着她了,一时间,凌波只觉得心神激荡,整个人竟像是痴了似的。

却说张晓天采摘完一蓝鲜花,正欲转身回到屋里,谁知甫一抬头,却瞧见凌波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只见他脸色煞白,神情痴滞,形容竟是说不出的凄厉惨淡,直如一个仿佛无处可依的孤魂一般。

"你怎么了?"张晓天不觉走到他的面前,惊诧地问道。

"晓天,我--"凌波却只说得三个字,一口鲜血突然从他嘴里激喷而出,随既,他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晓天惊叫一声,一把扔掉手上的花蓝,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却只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突然,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地溅落在他紧紧地抱在胸前的几本书上。

张晓天哪里见过这等恐怖情形?珠泪迸流之际,她不禁大声喊叫了起来.王老太太,朱永兴,凌雪三人闻声赶将了过来,那凌波早是双眼紧闭,人事不醒,陷入昏迷之中了。

凌雪一见之下,不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朱永兴亦是惊惊怔怔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幸得王老太太沉稳,急忙招呼众人将他抬回屋里.张晓天见他双眼紧闭,面容惨淡,唇角之间犹还残留着鲜血,不觉含泪对她母亲说道:"妈,瞧这情形,恐是要立即送往医院了."

王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取过凌波的左手,细细地搭起脉来,她本粗通脉理,在搭过脉之后,她对众人说道:"我瞧他气息粗重,脉象虽乱却也低沉有力,一时之间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不如,咱们先请延寿堂的胡老先生过来瞧瞧之后,再做决定吧."

众人一听,这才略微放下些心来.那延寿堂的胡老先生原是龙江市有名的中医世家,其脉理医术极是精深高明,闻得王老太太召唤,他立时便赶将了过来。

"这便是内息岔乱,气血不顺,以至于急火攻心了."胡老先生细细瞧过之后,对众人说道:"他实是受了什么刺激,心神激荡之下,方才如此郁积,这若长时间淤塞,气血不得通畅,必致神思混乱,痴颠抓狂,幸得他已将胸间淤血吐出,现今虽然神思昏昏,却是已无大碍了."

"老先生该当如何延治呢?"王老太太听闻之后,不觉放下心来。

"他吐出胸中淤血之后,虽然内息已畅,但其身体精神,却已是强孥之末了."胡老先生斟酌着说道:"这般情形,原也不能太过惊动于他,我的意思,不若先打上一针安定,让他好生休息一番,待他醒来之后,再服上些安神补血之剂,这便几近无事了."

王老太太和张晓天听得他言之有理,都不觉点头依允了下来.于是,胡老先生便给凌波注射了一份安定剂,又留下一张生息调养的处方,便起身告辞了,张晓天直将他送到大门外,方才回转了来。

众人瞧着凌波打了一针安定之后,虽然依旧人事不醒,但其气息,脸色却已比先前好了许多,何况胡老先生乃何等高明之之士,他既说没事,那十有八九定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于是,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不似先前那般紧张忧虑了。

"你哥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今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张晓天将泪痕殷然的凌雪唤出屋外,问她道。

"我却哪里知道?"凌雪含泪摇头道:"他昨日听得欧阳大哥找他,便兴冲冲地出去了,谁知竟是一夜未归,再见着他时便已是这样了."

"那欧阳大哥却又是谁呢?"张晓天不由问道。

"他名叫欧阳云飞,是我哥多年的同学和朋友,两人的关系可好了."凌雪疑惑地望着张晓天,"无论如何,欧阳大哥和我哥之间定是不会有什么瓜葛的,这一点我自可以向你保证."

张晓天点点头,饶是她聪明绝顶,但当事人在屋子里人事不知地躺着,一时半会,她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可什么事情,方才导致了他这种失魂落魄,几欲昏死的局面。

吃罢早饭,张晓天交待朱永兴道:"你现今去工地,别的却也不用多说,只说你哥临时有事,不能前来上班了,工地上一切事宜,尽皆按部就班的照常进行,便是有天大的困难,也得延俄这一两日再说."

朱永兴答应着自去了.那边凌雪吃过早饭,便也拿着胡老先生开具的那张处方,上街购药去了.张晓天来到凌波屋里,静静地坐在他的床前,瞧着他苍白如纸,萎顿憔悴的脸庞,眼睛不觉又红了起来.正忧闷间,她忽然瞧见床头柜上散乱放着几本书籍,内中有两本竟已被鲜血湮染了一大片,她心中一动,不觉取将了过来,因为这几本书,仿佛凌波走进院子之时,便已紧紧抓在手上的。

这是四本厚薄不一的书籍,内中有散文,也有诗歌,皆是出自于一个名唤秦晚烟的作者,瞧着这个美丽的名字,张晓天心中又是一动,不觉打开一本名唤<<陌上花开>>的散文集,静静地看将了起来。

"陌上的桃花又开了,在四月,在灿烂的阳光下,一树一树的盛开,美得令人心颤,美得令人想流泪.花开一季,若是只能流连于一种美丽,我常常想,我情愿赤足走过绿草萋萋的山坡,去看那一树一树的桃花.我选择教师这个职业,不是因为它的崇高与伟大,而是因为我喜欢孩子们欣然的笑脸,就像我喜欢四月的阳光下,那一树一树盛开的桃花.因此,与其说是我成全了孩子们的梦想,倒不如说是孩子们欣然的笑脸成全了我内心的详宁和快乐."

"可是,自从来到这座大山之后,我却真正知晓了现实的残酷和美丽的不可久留.由于贫穷,疾病,愚昧等种种原因,这里许许多多的孩子失去了接受知识和教育的机会.相较于我的职业,他<她>们更需要的是其他的帮助,哪怕仅仅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亲切的话语,以及一个轻轻的拥抱.四月依旧,灿烂的阳光依旧,可是在这里,我看不到孩子们欣然的笑脸,看不到那一树一树盛开的桃花.终于有一天,我流泪了,不是因为美丽的遥不可及,而是因为面对一双双哀伤而又无助的眼睛,我却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他<她>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再也不想我的理想,再也不想那一树一树的桃花了.有时候,我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异想天开,这种恨,如毒蛇噬骨,痛得钻心.可是恨过,痛过之后,我却还是要微笑地走上讲台,微笑地去面对孩子们明亮的眼睛.因为我告诉自己,在卑微和苦痛之中,生命总该还有一份无以剥夺的爱与尊严吧?我无法改变他<她>们的生活,改变他<她>们的命运,但我至少可以在他<她>们微笑的时候,送上一个鼓励的眼神,在他<她>们悲伤的时候,替他<她>们抹去眼角的泪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我看不到一树一树的桃花,但我至少可以以自己的努力,散播一些善意的种子,给自己,给这片土地,留下一些微茫的光亮和希望吧."

"人是不能有经历的,一旦有了经历,便再也不能回头了.芳草萋萋的四月,依旧会有一树一树的桃花在阳光下盛开,只是季节流转,我已走在另外一条路上了.这条路,也许没有鲜花,没有芳草,没有我最初的梦想,但它会有爱,会有不断滋长的希望,将来无论是留在这里,或是到了其他的地方,我都将沿着这条路静静地走下去."

...  ...  ..。

读着,读着,泪水不知不觉便已湮湿了张晓天的脸庞,这本<<陌上花开>>的散文集,记述的仿佛是作者在一所贫困山区学校任教的心路历程.其对梦想的坚守,对苦难的同情和悲悯,以及对现实生活的挣扎徘徊,希望憧憬,深深地打动了张晓天,使得她一次次在字里行间中不断的悄然落泪.透过作者平缓而又深情的记述,她相信她看到了人间四月天,看到了那一树一树的桃花,以及,一个徜徉其间,让她忍不住想要流泪的美丽灵魂。

泪痕殷然之中,张晓天又取过另外两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一本<<远山的沉默>>,是以报告文学的形式,详细记录了西南贫困山区之中,一个名叫秀水的地方贫困孩子失学,辍学的真实状况,以及他<她>们所处的恶劣的生存环境.张晓天几乎是流着泪读完这本书的.书中孩子苦难的生活,悲凄的命运,以及当地极端落后的经济状况和封闭险恶的自然环境,无不深深地震撼了她.不得不承认,作者冷峻的笔触,简洁有力的语言,以及她对卑微生命的关注与同情,将她真实地带入了一个充满苦难和泪水的贫困山区,从而使得她在一次次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中,禁不住泪流满面。

而另一本散文集<<山居杂记>>,则是作者在秀水镇工作和生活的点滴记录了.作者以婉约从容的笔触,描绘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山居世界.这个世界有欢笑和泪水,有甜蜜和忧伤,有快乐和痛楚,也有喜悦和凄凉.作者信笔写来,娓娓道出,使得张晓天时而潸然泪下,时而会心微笑,当真是绮丽奇幻,莫可云状,其文笔之美丽无端,才情之肆意纵横,直令张晓天百感交织,久久不忍罢手。

张晓天欷歔感叹了许久,方才拿起了那本已被鲜血湮染了大半的薄薄的诗集.<<七月流火>>,一个炽热得仿佛像是要燃烧的书名,美丽,狂乱,酣畅淋漓之中却又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忧伤和绝望.注视着那四个字,张晓天的心不由猛地颤了一下,情不自禁便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疼痛.果然,这四个字下面的作者题记,准确无误地印证了张晓天这种感觉。

"是哪一天月迷津渡使你弃船而去?是哪一天你放纵了我生命的焚烧如七月的流火?"

这两句话直抒心胸,悲哀伤痛之中,却又蕴着一种说不出的冷艳和顽桀.其文字和意境,迥异于之前的其他三本书.张晓天心中大动,不禁从头至尾,一首首地读将了下来.这是一本完全以爱情为主题的诗集,作者以炽热的情感,变化无端的表达方式,刻骨铭心地记录了一份青梅竹马的爱情怎样从最初的青涩美好走向最后的悲沉和绝望.其间的爱恨聚散,悲欢离合,以及作者在情殇之后的痛苦挣扎,渴盼而又绝望的心境,轻易地便令张晓天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比如,作者在一首名为<<立春>>的诗中,是这样描述爱情初始时的纯真和美好。

生命美如画卷 徐徐展开之后

我们赫然立于最初的起笔处 青涩 恬美 且纯白如洗

随后 便该是芳草如茵 彩蝶翔舞

又仰或是桃花流水 白鹭斜飞了

江南烟雨婉约处 总有太多的景致

等待我们一一渲染 一一领略

你裂霞成帛

每一处涂抹是水云殷然的山高水长

我裁云为锦

每一笔勾勒是浅浅淡淡的眉目宛然

而清幽满地 总有一轮月华缓缓升起

辉映你我未竞的年华 夜夜梦里

落上一身衣裳

而作者在另一首<<霜降>>的诗里,则是如此描述爱情遭遇到的变故和其后的痛苦心境

并不是所有的快乐详宁 都属于

这除夕之前的万家灯火 合家团圆

就像我无法想望 我们的爱情

终究要由鲜血来书写

当你温柔的吻痕还残留在我甜蜜的唇角

当你冰冷的刀锋 刺穿自己的身体

刺穿世间所有的繁华与寂寞 亲爱的

你可曾想过 毫无防备的我

该如何躲避这一刀的锋芒

从此黥首号枷 徒徙千里

辗转幽暗荒寒的流刑地

如仓颉造字 如神农尝草

努力在血迹殷然的囚衣上

罗织出自己的清白无暇 然后

在你渐行渐远的笑容里

拼凑赦免还乡的 种种可能

努力在遍地荆棘之中

寻找有关爱情的蛛丝马迹

然后隔着天堂隔着地狱

极力辩析一种名叫思念的解药

而寒鸦暮云 漫天风沙之中

昔日的光华灿烂 终于

洇化成了梦里残缺的胭脂红

当我柔弱的心逐渐变得粗糙 冷硬 且被黑暗禁锢

再也逼不出一滴清泪 匍匐在远天的尽头

当我终于诘屈聱牙地念出你的名字

亲爱的 在被划破的风里

你可曾听到我无声而又绝望的 哭泣

而在名为<<小寒>>的诗里,作者则是这样描述对恋人的深情和对爱情的执着

今夜独宿杭州灵隐寺

花影之外 是钱塘的潮

是西湖的月 是子夜与午夜交替之间

庄严温柔的钟鸣和梵唱

弱水三千 诗三百之首篇

但凡世间情意 最是三个字不能说

一说便是木石盟约一说便是梁祝化蝶

一说便是水漫金山一说便是泪倾长城

一说便是银河相望一说便是孔雀东南飞

亲爱的 请你原谅我吧

我以青春为供 生命为享

跪在三界九天 万千神佛面前

还是轻轻对你说出了 那三个字

是义无反顾的苦渡

是雨打浮萍的飘零

是淋漓尽致的呈现

仰或只是 二十年的不堪盈手增

我跪了一天一夜 可是

众神静默 诸佛垂首

而三江五湖的烟波 也终究还原不出

一个秋水宛然的你 起身离殿

身后 是簌簌而落的香烬

以及你的昨日 我的伤悲

而在<<夏至>>一诗中,作者是这样写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