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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作者:子夜的刀锋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五十七

一个礼拜之后,凌波领着一支队伍来到了龙江一中.按照施工方案,他们首先对龙江一中西首围墙外的那条臭水沟进行了一番治理,然后从这里平整开拓出一条通往南安巷的道路.这条道路长约两百多米,所经之处,皆是十分脏乱且凹凸不平的地段.凌波此举,不但为日后龙江一中的教师们出行提供了一条更为便捷快速的道路,而且也极大美化,方面了附近居民们的生活,博得了附近居民们的赞誉和支持。

道路修建完毕,他们又从围墙打开一个缺口,专供人员和物资进入.随后,便是拆除旧楼,构建新基.如此忙碌了近两个月,转眼,便又是年关临近,又一个春节来临了。

"今年,我却是要随我爸妈回朱家湾过最后一个春节了."春节前夕,凌雪对凌波说道:"我爸妈的户口已经迁到了城郊的水南乡,过完年,朱家湾那所老宅子便要租赁给他人居住了.从此以后,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回朱家湾了."

"如此最好."凌波点头笑道:"你爸妈辛苦了半辈子,也真实该享点清福了."

"哪能呢?他们现今料理果园,竟比往日还要忙碌呢."凌雪笑道:"你呢?你是随我们一道上朱家湾,还是依旧在姑妈家过年?"

"我今年却是哪儿也不去,便只在你干妈家过年."凌波依旧微笑道:"忙碌了一年,我也该趁着这个机会好生歇息一番了."

"凌霜也真是,过年了也不回来."凌雪说道:"前阵子我和永兴去果园,我爸妈还念叨凌霜回家过年的事呢."

"春节假短,是我不让她回来的."凌波笑道:"况且春节之后,她还要随马老先生前往敦煌写生,这般行程匆匆,她便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也难有片刻的消停,还不如让她独自在京城逍遥好了.你放心,今年暑期她是必回的,到时你们姐妹俩自可好生盘桓一番,只是那时你别腻烦她就行了."

"她现今已是天子脚下的人了,我哪敢腻烦她啊?"凌雪笑道:"只要她不嫌我这个乡下老妹子粗糙,我便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你也知道自己粗糙啊."凌波捏了捏凌雪的鼻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便喜欢你这个粗糙劲儿,你若假装斯文,这个世界可当真无趣得很了."

凌雪,朱永红等人走后,凌波便也将手上的两个工地放了假.交待完相关事宜,他当真抛开一切俗务,闭门不出,专心致志地消受起春节的闲暇时光来.张晓天见他终日闲闲散散的,也不与外界接触,颇有一种马放南山,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架式,倒也觉得讶然。

"这般电视剧,你也看得津津有味?"这天,凌波和王老太太兴致勃勃地观看一部冗长拖沓的电视连续剧的时候,张晓天见凌波全神贯注,一脸盎然的神情,忍不住问道。

"此剧情节紧凑,演员表演生动,实是当代电视剧的颠峰之作."凌波笑道:"你这般发问,不怕有损中国电视事业的光辉形象?"

"我的天啊."原本正在扫视电视画面的张晓天,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大哥,拜托你了,咱们才刚吃过午饭呢."

"你不喜欢,自回你的屋子去."王老太太笑斥道:"我连看了三天,现今方才有些入味,你却又来打扰."

"你老人家的欣赏水平,我自是深信不疑,我奇怪的是他."张晓天看了凌波一眼,叹道:"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捡根骨头就当肉啃啊."

"我瞧此剧挺好的."凌波回过头来,看着张晓天笑道:"你往日艺术欣赏水准挺高的,怎的这等呕心沥血的巨制,就不入你的法眼了呢?如此精彩的电视剧,你就不怕错过了抱撼终生?"

"是吗?"张晓天看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了崇敬之色,"艺术来源于生活,考虑到你长期的工作环境,不得不承认,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你确实领先了我好几个宇宙,仅就这一点而言,你实在是一个勇敢而又真诚的人."

"我只是对生活,对艺术充满了深沉的爱."凌波笑道:"我知道我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但对于艺术的不懈追求,我从来是当仁不让,信心十足的."

两人正说着,王老太太突然"咦"了一声,双眼紧紧地看着电视画面,"这人昨天便已死了,怎的今天又活转过来了呢?"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她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凌波。

"我也不知道."凌波紧盯着电视画面看了一会,苦笑道:"这导演挺厉害的,方才一把手枪便能对付十余挺机枪,这会儿弄出一个诈尸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们就不许人家回转过来,跟着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张晓天大笑道:"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么充满人情味的情节安排,你们怎的就不能理解呢?"

"理解你个头了."王老太太笑着站了起来,"我却是要打牌去了,你们俩也别闲着,这屋前屋后的卫生,你们自个看着办吧."

临近除夕,王老太太因见傻大个一个人孤苦伶仃,便又相邀他来家过年,傻大个闻得凌波亦是在她家厮混,立马就答应了下来.王老太太原是极重视年节之人,虽只四个人过年,却也安排得妥妥当当,其年节气氛竟是不输与任何一户人家.凌波和傻大个坐享其成,隐隐然大有一种舒适安逸,十分受用的模样。

这天,却正是除夕,王老太太自在厨房里煎,炒,蒸,炸,凌波在一旁摘葱剥蒜的为其打着下手。

"去年这个时候,却正是凌霜和那个秀川晴美在我身旁呢."王老太太突然微笑道:"凌霜倒也罢了,却不知那秀川晴美现今怎样了?"

"她现今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明年夏天,她便要大学毕业,正式参加工作了."凌波微笑道:"前两日她给我和晓天来了一封信,信里还特意交待向您老人家问好呢."

"那孩子我一瞧着便是喜欢."王老太太摇了摇头,喟叹道:"可惜她是日本人,不能长相接触,说不得只有在心里记挂她了."

"可不是么?云海茫茫的,没的令人牵挂."凌波望着她,微笑道:"只是情缘天定,您老人家固是慈悲,却也不必太过在意了,不然,那秀川晴美知晓,不知有多伤感呢."

"天下好女儿极多,可真正出类拔萃的原也没有几个."王老太太摇头喟叹道:"晓天和凌霜几姐妹也算极好的了,可这般时节,我怎的偏就想起她来了呢?"

"往事历历,想起她来的可不止您老人家一个."凌波笑道:"我方才在客厅和晓天闲聊,说起去年的光景,晓天直是欷嘘不已,直言要前往日本去看她呢."

"正得这样才是."王老太太点头说道:"天下至理不过一个情字,有情方才能有一切.无论何种情谊,你们都要好生珍惜,千万莫要轻易辜负,放弃了."

"老太太说得是."凌波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道:"世事繁华,姹紫嫣红,终究还是要归结到这个情字上来,方才让人觉得心安,觉得欢喜.不然,即便拥有整个世界,却又有何意义呢?"

凌波这话委实是内心由衷之语,可以说,王老太太的这番议论,直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抛开自己的情形不论,想那王老太太母女是何等尊崇富贵之人,她们拥有龙江城最大的财富,拥有龙江城最多的门人子弟.可这些年来,两人却是深居简出,直是与一般普通人家无异.凌波和她们长期相处,非但没有沾染上任何浮夸之习,反倒隐隐然熏就了一种淡然而又清净的生活态度.不得不说,王老太太母女俩的为人处世和生活态度,让凌波敬佩之余,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未已,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便端上了餐桌,四人也不用谦让,分别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你等皆是海量,今天,咱们就开怀畅饮,谁也不许退缩."王老太太开了三瓶茅台酒,一人一瓶地放在自己和凌波,傻大个面前.开心地说道。

"老太太果然是酒国前辈,单是这一份豪爽,便已让我俩甘拜下风了."凌波闻得满桌醇香,不由笑道。

"我去年一瓶白酒便已横扫了瘦猴全家."傻大个笑道:"今儿和你们俩对饮,恐是再也讨不到什么好去了."

"你若有两瓶的量儿,或可和我母亲对饮."张晓天说着,笑看了凌波一眼,"至于这位大侠,听说在工地可是千杯不醉的主儿,也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傻大个不加思索地说道:"我傻大个连喝八百杯一点事儿也没有,秀才高我一筹,一千杯又算得了什么呢."

众人一听,尽皆大笑了起来。

"你兄弟俩就互捧着吹吧."张晓天自斟了小半杯葡萄酒,笑道:"你们酒量深浅暂且不论,单只这嘴皮子上的工夫,确实是厚若砖墙,坚如钢筋,一般人是难以企及的."

"原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打遇上姑奶奶之后,这份绝技,便已成了三脚猫的工夫了."凌波和王老太太碰了一下杯子,大笑着说道。

嘴皮子上的工夫不如张晓天,可喝起酒来,凌波和傻大个确是不遑多让,比那一般人等不知要勇猛了多少.只是那王老太太的酒量委实是深不可测,两人一瓶酒还未喝完,王老太太的第二瓶酒已经过了一半了。

"难道,您老人家真有三瓶的量儿?"傻大个直愣愣地望着王老太太,浑已忘了那满桌的菜肴了。

"三瓶白酒算什么."张晓天笑道:"有一回她老人家和我生气,竟将家里的酒一扫而光,那可是三瓶茅台,两坛陈年女儿红,以及五瓶进口的红葡萄酒,完了,她竟还有心思到外面去打牌呢."

凌波和傻大个一听,顿时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怪不得我爷爷说老太太成亲那天,竟是高接低挡,来者不拒,将那前来喝酒的客人放倒了一大半."傻大个呆怔了半晌,方才喃喃说道:"看来这不是杜撰,竟是真的了."

"若不是我老人家急着入洞房,那剩下的客人还能走着出去?"王老太太一口饮尽杯里的酒,神情悠悠然地说道。

众人一听,想着当时的情形,都不觉大笑了起来。

"说到成亲,傻大个,你还真有好事呢."笑罢之后,张晓天对傻大个说道:"我母亲前日替你相了一门亲事,正等着你点头呢."

傻大个一呆,怔怔地望着王老太太,一张脸已然通红了起来。

"哦,有这回事么?"凌波一听,却顿时来了兴致,"这倒真是个天大的喜讯了,大个兄弟孤苦无依,正得老太太相帮着才行呢."

"我原也是这么想的."王老太太点点头,慈爱地望着傻大个,"你现今渐次长大,也该成立一个家了.前日我自作主张,询问了一番街坊邻居,谁知竟真有一位合适的女孩儿.巷口张裁缝家的二女儿想必你也认识吧?那姑娘文文静静的,模样也还不错,现今和她父亲一起打理店铺,缝得一身好衣裳.你虽然木讷淳朴,但一颗心跟明镜似的,这一点街坊邻居还是知晓的,况且又有一身好力气.我托人前去一问,那女孩儿虽未言语,但隐隐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你若有意,过完年我便领着你上她家提亲去.我和她父亲还算相熟,只要你们两人有意,这事还是大有可为的,至于提亲的一应礼仪,到时我自会安排妥当,你且放心好了."

"这真真是天大的好事了."凌波听完,不觉大喜道:"那张裁缝家的二女儿我也见过,秀秀气气,文文静静,果然十分不错的."

"怎么样?我母亲难得当一回媒人,你可不能轻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张晓天笑看着傻大个,"

此事若成,明年这个时候,你可不愁没地儿过年了."

"她名唤张香兰,我俩小时候也曾一块玩耍的."傻大个却喘着粗气,连连摇头道:"只是我又傻又穷,人家能答应么?这事不妥,大大不妥,没的臊了自己,也臊了别人."

"谁说你傻了?不过是人家见你老实,打趣你罢了."王老太太笑斥道:"你有一身好力气,那姑娘也没断手断脚,日后两人日子既便穷苦些,那也是有限的,况且你又有自己的房子,两小口过起来还是蛮顺当的,又有什么不妥了?"

"你直说喜不喜欢她,想不想和她过日子就得了,哪来这么多言语?"张晓天笑道。

"这事,我能做主么?"傻大个涨红着脸,呆呆地望着三人。

"瞧这意思,心里必定是允了."凌波望着他脸上的神情,大笑着说道:"不管三七二十一,过完年我便和老太太押着他前去,他既做不了这个主儿,且由那姑娘做主好了,只要她同意,这门亲事便算定下来了.大个兄弟这边,我自可一力担当,保准误不了什么事儿."

"正是这个道理."王老太太母女同时点头道。

年夜饭结束,却已到了春节晚会的时间了,四人看了一会,也无甚精彩之处,张晓天便提议打牌,三人却也欣然响应.于是,四人便又围坐在一起,方城大战了起来.直至午夜之后,方才散了局,王老太太又煮了点心,众人吃过,这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却正是正月初一,王老太太照例一大早便要到隆福寺用斋的,凌波闲来无事,便也随着她母女上隆福寺游玩了一番.回来之后,他除了前往姑妈家和杨书记家各拜了一回年之外,依旧整日躲在家里,仿佛外面的热闹世界,直是与他丝毫无碍似的。

这天下午,张晓天从街上回来,经过院子的时候,偶一转眼,突然瞧见庭院深处的墙角下,凌波低垂着头,双手抱膝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动也不动.那模样,像是在太阳底下打盹,又像是在花丛中沉思,给人一种很是闲适悠远,又很落寞凄清的感觉.张晓天静凝了一会,不觉慢慢地走将了过去。

"独守着一庭阳光,你这是入禅呢?还是晒书呢?"张晓天在他对面的一块山石上坐下,笑看着他。

凌波仿佛尚未从某种冥思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抬头怔怔地看着她,"晒书?晒什么书?"

"自然是你秀才一肚子的学问啦."张晓天轻声笑将了起来,"连日雨雪霏霏,也实该拿出来翻晒一番了.不然,来年京城会试,金銮殿上岂不是要少了一位风流倜傥的驸马爷了?"

凌波知晓她用的是西晋郝隆晒书的典故,不觉取下嘴里咬着的青草儿,尴尬地笑道:"纵有,也只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哪有什么学问呢?"

"却原来是坡仙,得罪了."张晓天笑道:"有什么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能说来听听么?"

凌波迟疑了一下,眼神流露出某种复杂难言的意味。

"晓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沉默了一会,他犹犹疑疑地看着张晓天。

"你说."张晓天点点头,微笑地看着他。

"如果生死往返皆有定数,你能告诉我此岸和彼岸有什么不同吗?"凌波看着她,仿佛鼓起勇气似地说道:"或者说,如有可能,我将怎么从此岸走向彼岸呢?"

张晓天一怔,随既轻柔地笑了起来,"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我还以为聪明如你,早就知晓了呢."

"我知道自己的来路和去处,但时间犹如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我找不到一条能够融会贯通的途径."凌波摇摇头,诚挚地望着她,"你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人世,也是一个落寞的人世."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张晓天笑看着他,微忖了一下,突然问道:"你知道世上最美最遥远的流浪是什么吗?"

"是什么?"凌波一怔,呆呆地看着她。

"是心灵的流浪."张晓天微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你结束了心灵的流浪,你也就从此岸走向彼岸了."

凌波点点头,有一种心机触动的感觉。

"所以."张晓天依旧看着他,缓慢地说道:"有生有死的境界,谓之此岸,超越生死的境界,谓之彼岸,有肉体的人在此岸,有灵魂的人在彼岸.生死往返固有定数,但只要灵魂不死,此岸也即是彼岸了."

凌波仔细回味这几句话,不觉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突然点点头,对张晓天说道。

"你却又明白什么了?能说来听听吗?"张晓天笑看着他。

"此岸和彼岸,原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比如世俗与理想,比如人性与佛性."凌波说道:"而人们之所以会陷入迷津,也即是你所说的心灵的流浪,是因为找不到灵魂的方向.一颗心若是沉浮不定,若是沾染杂质,又怎能渡过波涛汹涌的时间之河,到达自己梦想的地方呢?"

"有点意思了."张晓天点头笑道:"只是这还不够,我且问你,你喜欢花吗?"

"喜欢的吧?"凌波有点不明白地望着她。

"那么,你和花之间,孰为此岸,孰为彼岸呢?"张晓天问道。

"客观而言,花儿代表着一种美好的境界,自然是我为此岸,花儿是彼岸了."凌波答道。

"那么,你如何走向彼岸呢?"张晓天笑看着道:"换言之,你如何走向花儿呢?"

凌波一怔,不由呆呆地望着她。

"你首先必是一朵花儿,方才能够走向另一朵花儿,对吧?"张晓天笑看着他,悠然说道:"同理,你首先必将此岸当做彼岸,方才能够登临彼岸,对吧?这世上哪有什么此岸和彼岸呢?它们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想着是什么便是什么了."

凌波看着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你却又笑什么?"张晓天笑看着他。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凌波笑着接过她手上的袋子,两人相偕着一起回屋去了。

转眼,新学期便又开学了,而凌波手上两个在建工程也陆续复了工.经过数月的苦战,东城区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也进入了最后的施工阶段.由于这是龙江市第一个大面积旧城改造项目,在各方的关注下,市电视台竟也随之跟进,预备对这个工程进行一系列的报道.凌波本就忙碌,再加上电视台这么一跟进,更容不得他有丝毫腾挪的余地了.这些倒还在其次,更关键的是愈是临近成功之际他愈是感到肩上压力的沉重,须知这是全市第一个景观工程,若是成功了,为全市抹上一笔浓重的色彩不说,也为今后全市其他地方的旧城改造提供了一个光辉的榜样.可是若是出现一点儿闪失,不但区政府对全市人民无法交待,他和杨书记等人更是首当其冲,弄不好要成为历史的罪人.自己光棍一条倒也罢了,可杨书记力排众议,将这个工程承包给他,实是指望他从此一鸣惊人,在今后的二,三期工程中杀出一个光辉的前景来.莫说他这番良苦用心,单单仅凭这几年两人之间的亲密合作,以及杨书记对他兄长般的关怀,若是这个工程连累了他,自己真正是有负所托,再也无颜面对他了。

有鉴于此,凌波便把自己的主要精力从龙江一中的退休教师公寓工程转移到了旧城改造工程上来.因为无论从工程影响,工程规模,工程操作难易等各方面而言,龙江一中工程都是极易把握的,就三建公司的发展过程来看,类似龙江一中的工程,他们已不知承建了多少,可谓是驾轻就熟,没有一丝难度了.可既便如此,凌波却也不敢怠慢,因为龙江一中毕竟是他的母校,而且他又答应宋忠平老师和李校长,保证承建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工程来.因此若是这个工程出现了任何差池,就他内心而言,可是要比旧城改造工程要来得震撼多了.可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旧城改造上来.至于龙江一中工程,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他把工程的施工和安全,全面托付给了三建公司技术最为全面,经验最为丰富的张玉忠师傅,他原是凌波出道时的师傅,两人感情自是非浅,更难得的是他性情沉稳,对工地一应事宜了如指掌,往日也独力负责过不少工程,现今将这项工程托付给他,凌波自是放心不小.至于最为关键的原材料采购这一摊,毫无疑问的,凌波将朱永兴从旧城改造工程调到了龙江一中工地上来。

临行前,他将朱永兴带到了宏发建材公司,和公司的赵经理进行了一番交流。

"今后,龙江一中工程的原材料采购,尽皆由我表弟一承办."他告诉赵经理道:"具体数量和品种,以我表弟的签字为准,货款累积到一定金额之后,我再前来与你结帐,这事我们三人今日说个清楚,免得以后拖沓推诿,延误了工程."

"凌老板交待,我还能不照办么?"赵经理点头应允道:"我和永兴兄弟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每次前来,我们公司有为难过他吗?今天有了你这句话,我们公司更加放心了.没说的,今后只要他开口,我们公司照办就是了,绝对误不了你们的正常作业."

"赵经理是咱们相交多年的朋友了,今后,龙江一中工地的一应材料,你尽皆从宏发公司支领,不要和其他商家发生关系."凌波调头对朱永兴说道:"现今市面上出现了许多假冒伪劣产品,咱们可得小心在意,不要让人轻易骗了,损失点钱是小事,若是影响了整个工程,那责任可就大了."

"这你放心,今后既便是一枚铁钉,我也从宏发公司购买,绝不上其他商家去."朱永兴保证似的说道。

"一般的小玩意倒也罢了,却也不必缁铢计较."凌波笑道:"总之,你自个儿多加勤勉,时时和赵经理保持联系就是了."

说完,他从皮包里取出一张支票,递与赵经理道:"我现今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工夫和你清帐,这笔钱你先拿着,待我略喘口气儿,咱们再好好坐下来结算一番."

赵经理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不由得笑道:"你总要欠我三万,五万的.也罢,你自忙你的去,我保证做好你的后勤部长就是了."

"现今我表弟接手,你可不能趁着他手生,将那以次充好的材料卖与他."凌波看着他笑道:"我已说过,这个工程,我要的是最好的材料,若是让我知晓有那么一点不对,咱们的合作也就结束了."

"亏你还自夸是我多年的朋友呢,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赵经理顿时叫屈道:"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工程,我哪一次卖过以次充好的材料给你了?莫说咱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单是我老赵在建筑界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么?"

"若信不过,还会与你合作么?"凌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委实是让那些假冒伪劣材料整怕了,你没听说西城区又发生了一起因使用伪劣材料而楼房倒塌的事故?"

"现今市面混乱,各种伪劣材料层出不穷."赵经理叹道:"而对质量严格把关的建筑公司和施工队也越来越少了,像你这般精益求精,以高标准要求自己的,更是几近绝迹了.仅就这一点而言,我老赵还是挺佩服你的."

"所以,你也要像我一样,坚决不能贩卖伪劣材料."凌波笑道:"不然,咱们既毁了自己的公司,也毁了自己的人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说得在理."赵经理点点头,叹道:"其实,做正规生意也完全可以发家致富,我就搞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去冒险呢?"

安置好朱永兴后,凌波又担心工地混乱,会影响校园和附近的居民,遂又派瘦猴带了两个人过去,专事工地上的一应事务管理和安全管理.在这般强有力的措施之下,凌波方才将注意力从龙江一中的工地转向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日以继夜地和阿标等人奋战在工地的第一线上。

这天黄昏,朱永红刷完碗走出厨房,正好瞧见朱永兴推着一辆自行车从阶前经过。

"咦?你怎么又换车子了?"瞧着朱永兴那辆崭新锃亮的轻便自行车,朱永红不禁问道。

"我原先那辆车前日在工地被人偷了,昨儿大哥又替我买了一辆."朱永兴拍了拍坐垫,对朱永红笑道:"怎么样?漂亮吧?"

"入得城来,你却是看看自己换了几辆车子了."朱永红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不禁说道:"你再看看大哥,从头至尾便是那辆旧自行车,听得凌雪言语,那还是他第一天上工地便已开始使用了的."

"被小偷盯上了,我又有什么法子?"朱永兴笑道:"像大哥那般破旧的自行车,便是空放在闹市区也没人要,自然是安全的了,我总不能把新车砸成他那般模样吧?"

"那你自家也得警醒些啊."朱永红说道:"一辆车好几百元,可不是闹着玩的,也只有大哥才会这般一辆一辆地纵着你."

"依我说,大哥有时候也真不懂得享受."朱永兴俯过身子,对朱永红笑道:"听刘喜财说,区政府原准备半卖半送地为大哥配一辆小轿车,谁知大哥嫌破费,竟一口回绝了.为这事,刘喜财私低下还唉声叹气了老半天呢."

"这正是大哥的本色,又岂是你们明白的?"朱永红笑道,随即浑身上下地打量着朱永兴,"你现今打扮竟是越来越时髦了,浑如街上神气的小混混似的."

原来,朱永兴今天上穿一件休闲的西装,下穿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三七分的头发上打满了摩丝,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闲闲适适的,他原本就长得英俊,颇有几分凌波的模样,现今这么一打扮,更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来了。

"什么街上的小混混?你没看香港录像片么?现今好多大明星都是这种打扮呢."朱永兴伸手摩了摩头发,潇洒地对朱永红笑道。

"怎么?你竟戴上金戒子了?"朱永红见他左手间的中指套着一个金黄色的亮闪闪的大戒子,不觉惊诧道:"你哪来的这么钱?大哥知道吗?"

"不过是个假玩意儿,蒙人的."朱永兴低笑着从手上取下那个大戒子,递与朱永红道:"这是老板戒,现今街上好多人都戴的."

"好端端的,你何苦出这种风头呢?也亏你戴得出去!"朱永红掂了掂手上的戒子,笑着对朱永兴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

"反正自家看着舒坦就行,管别人怎么说呢."朱永兴笑着取回戒子,依旧潇潇洒洒地戴在手上。

"才刚吃罢晚饭,你却又要去哪儿呢?"朱永红问道。

"我去找瘦猴玩儿,听说今晚人民剧院有演出呢."朱永兴边推车边说道。

来到瘦猴家,瘦猴早已吃罢晚饭,正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不是说今晚人民剧院有演出么?你怎的还不动窝儿呢?"朱永兴问道。

"我打听清楚了,这是市委,市政府的观摩演出,能有咱们老百姓的份儿么?"瘦猴沮丧地说道:"听说来的都是中央和港台的大牌,可惜了,委实可惜了."

朱永兴一听,也顿时丧了气,自个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若早说,兴许我哥还能弄到两张票呢."朱永兴想了一会,不禁埋怨道:"实在不行,我央晓天姐去,这事还能摆不平么?"

"那姑奶奶自是能够轻易料理,至于你哥么?"瘦猴笑道:"他这会儿还在和阿标等人修建大广场,你这般模样的前去找他,不怕吃了窝心脚回来?反正我是不敢的,没的送货上门,白讨不自在."

"这说得也是."朱永兴笑道:"数来数去,咱们一干兄弟,现今就数咱俩最自在了,我前日去大广场找我哥,看见刘喜财黑漆着脸掏弄一桶沥青,竟似一付半人半鬼的模样呢."

"所以,咱们现今只能偷着乐儿,千万别张扬了出去,白讨不自在."瘦猴悠然说道:"想想大广场那帮弟兄,咱们现今滋润得就像是过年了."

"那么,咱们今晚该如何打发呢?"朱永兴问道:"总不能就这么枯坐着吧?"

"依你说呢?"瘦猴笑看着他。

"不如,咱们找人打牌吧,这样时间也好消磨些."朱永兴建议道。

"就咱们两人?"瘦猴摇头道:"那一干子送钱货,现今全都在大广场卖命呢,谁敢去招惹他们?"

"你街坊邻居没有会玩牌的?随便凑两个便行了."朱永兴说道。

"往日那一帮常玩的,我早已和他们闹翻了,剩下的,尽是些老头老太太了."瘦猴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街口倒是有一家,也是开建材店的,因是街坊邻居,我往日也常在他店里买些小玩意,故此也算是熟络了,他曾几次邀请我到他店铺里打牌,我一直没有空儿,不如咱们今晚去会会他吧."

"可玩得大么?"朱永兴兴奋之余,不觉惴惴地问道。

"我往日也和他打过一两回的牌儿,不过是两,三角一个子儿的麻将,不算很大的."瘦猴说道:"他若真要玩大的,咱们掉头走路,不奉陪他就是了."

"那么,咱们现今就去找他,看看他有没有空儿?"朱永兴点头说道。

两人来到街口,瘦猴领着朱永兴往一家挂着鸿运建材门市部的店铺直走了进去。

"原来却是大贵兄弟,可有时间没见了."店里头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笑着招呼瘦猴,"怎么样?今天可有什么生意照顾街坊邻居啊?"

"这便是这家门市部的主人,钱运来钱老板了."瘦猴笑着向朱永兴介绍道。

"这位是--"钱老板笑看着朱永兴,问瘦猴道。

"他便是我三建公司老总的兄弟,名唤朱永兴."瘦猴笑道:"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在我们公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呢."

"啊呀,这却是稀客,稀客了."钱老板听闻,一把抓过朱永兴的手,连连摇晃道。

"钱老板客气了,我不过和瘦猴一样,也是一个打工的,哪谈得上什么二号人物呢?"朱永兴急忙说道。

"客气,客气了."钱老板招呼两人坐下,又准备去泡茶。

"钱老板,你就别张罗了,今儿我们不是来谈生意的."瘦猴看着他笑道:"我们兄弟俩闲极无聊,你能不能再找个人来凑上一桌?"

"能,能,怎么不能呢?"钱老板一怔,随即愉快地大笑道:"兄弟我也正手痒得很呢,这却省却了我到处找人的麻烦了."

"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今晚只是消磨时间,小玩玩而已,你若想有什么大动作,我兄弟可就另找他人去了."瘦猴开宗明义地说道。

"你当我是个赌博的玩家啊,大伙儿都不过是玩玩而已,具体什么规矩,你们兄弟俩说了算."钱老板笑道:"即便是一分,两分的麻将,兄弟我也奉陪到底."

"这还差不多."瘦猴笑道。

于是,钱老板便将门市部交付给一个伙计,自己又另外叫了一个牌友,四人来到附近一个装着卷帘门的屋子,却只见里面堆满了钢筋,水泥等各种建筑材料,不用说,这该是钱老板的仓库兼办公室了,而在屋子正中的空地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张麻将桌,放下卷帘门之后,这屋子便与外界完全隔离开了,连一丝声响也听不到,果然是个打牌的好所在。

四人坐下,确定了两角钱一个子儿的筹码,便方城大战了起来.待得晚上十点余钟结束,却是朱永兴赢了四十余元,钱老板赢了三十余元,瘦猴和另外一位牌友则平摊了输钱的数目。

"这会肚子也饿了,咱们不如街边就近吃个宵夜."走出屋子,钱老板对三人说道:"今晚我是赢家,这顿宵夜由我来请好了."

"却还是我来请吧,要论赢也是我比你赢得多."朱永兴急忙说道。

"话虽如此,可今晚你是第一次上我这儿来打牌,怎么说我也是东道,怎么能让你请呢?"钱老板笑道:"今晚怎么说都由我来请,明日若是你们赢了,则由你们请好了."

"钱老板如此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瘦猴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吃过宵夜,我正好可以前往工地值班去了."

来到夜宵店,钱老板点了一个羊肉火锅,又开了一坛女儿红,再加上其他的卤味和青菜,这一顿夜宵下来,竟花去了一百余元,大大超过了他赢钱的数目。

"这钱老板挺豪爽的,不愧是做买卖的人."回去的路上,朱永兴对瘦猴说道。

"说实话,我对他也不是十分熟稔."瘦猴说道:"豪不豪爽,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看得出来.管它呢,不过一顿宵夜,他爱摆阔,咱们不吃白不吃倒是真的."

"他约了咱们明晚还去玩儿,你说,咱们明儿还去吗?"朱永兴问道。

"明儿再说吧,我今晚还要到工地值班,也不知明晚有没有精气神儿."瘦猴说道,随即交待朱永兴道:"你也早些回家歇息去,这般时候,你哥若是知晓你在外面打牌,又得埋怨我了."

朱永兴应了一声,自行骑车回去了.这边瘦猴回到家里,也推出自行车,前往工地值守下半夜的班去了。

第二天晚上,朱永兴依旧来到瘦猴家,两人略坐了一会,便又前去找钱老板,钱老板二话不说,招呼上另外一位牌友,四人便又在那间仓库里方城大战了起来.这回却是瘦猴赢了五六十元,朱永兴输了二三十元.由于输赢不大,钱老板又极豪爽客气,随后的几天,两人但凡有空,便前去寻找钱老板打牌.不消多时,朱永兴便已和钱老板熟络起来.有时瘦猴不在,朱永兴竟也前去一个人寻他,而钱老板依旧随随和和,客客气气的,每回的输赢,也不过数十元的数目。

这天,两人又前去寻找钱老板,谁知钱老板仓库的牌桌上,竟早已坐了四,五个人,只是这回他们玩的不是麻将,而是一种二十八张牌的扑克游戏。

"这便是梭哈,现今刚刚流行起来的游戏,你们看过香港录像么?那些赌神玩的就是这种游戏."钱老板向两人介绍道。

瘦猴,朱永兴两人对香港录像片自是最熟悉不过,今见众人玩的正是那些赌片中的游戏,不觉兴趣盎然,坐在一边观看了起来.这游戏原也简单明了,不过半个时辰,两人便已领会掌握了。

"怎么样?上来试两把?咱们小玩玩,本钱不大的."又玩了一会,桌上一人邀请两人道。

瘦猴和朱永兴看了半晌,均觉得新奇刺激,早已心痒难耐了,又见桌面上本钱委实不大,不过些二,三十元的筹码而已,便也顺水推舟,欣然答应了.彼时恰好另外两人临时有事要走,瘦猴和朱永兴便各自取出二十元钱,分别替补了上去.欣欣然地玩了两个多小时,却是瘦猴打平,朱永兴输了二十余元钱。

"我瞧这梭哈挺好玩的,比麻将有趣多了."走出仓库,朱永兴兴奋地对瘦猴说道,那神情,竟是比赢家还要来得高兴。

"打麻将靠的是三分技术七分运气,而这梭哈可就难说了,虚虚实实的,有时候一副散牌也能吓退人家两对呢."瘦猴点头道:"只是这梭哈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玩玩可以,大的可就吃不消了."

"咱们本就是消磨时间,谁又去玩大的呢?"朱永兴笑道:"赶明儿我一定教喜财他们玩这梭哈,这样,咱们以后玩牌可就刺激多了."

"你这是拉人下水,小心你哥知道了料理你."瘦猴笑道。

"我哥才不会料理我呢."朱永兴笑道:"不瞒你说,我哥经常私低下塞钱给我,叫我自家寻开心去.你想,除了喝酒打牌之外,咱们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开心可寻呢?"

"敢情你是这样想的啊?!"瘦猴听闻,不觉大笑了起来,"难怪你每日自自在在的,比那神仙还要逍遥."

第二天,两人便又兴致勃勃地前去找钱老板,和他玩起了梭哈.因这玩意儿简单刺激,很快便取代了麻将,成了牌桌上的新宠.只是众人本钱皆是不大,输赢不过数十元的样子,后来虽经过一,两次加码,却也控制在一,两百元钱之内,与一般的麻将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此这般的玩了十余日,这天,两人从钱老板的仓库出来,瘦猴突然说道:"永兴,你觉得咱们这样玩牌,是不是有点过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永兴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你哥和阿标一干兄弟在大广场奋战,咱们却这般整日玩牌消遣,感觉心里总不是滋味."瘦猴说道:"我看这个地方咱们以后还是少来了,多把精力放在龙江一中的工地上吧."

"咱们虽然玩牌,却也没有耽误工地什么事啊."朱永兴说道:"况且工地那边有张师傅守着,应该没什么打紧吧?"

"工地上的事倒也好说."瘦猴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只是觉得钱老板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地道,咱们可得小心一点."

"是么?"朱永兴不觉有点怔望着他,"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瘦猴说道:"可是,我总觉得他对咱俩太过殷勤了些,尤其是对你,他好像总在有意无意地讨好你.你不知道,他这人做生意极会算计,一点亏也不肯吃的,我琢磨着他会不会对你有所图谋."

"对我有所图谋?"朱永兴一怔,"我没钱没米的,他图谋我什么?"

"你莫忘了,你现今掌管着一个工地的材料呢."瘦猴说道:"他是做建材生意的,能不对你有想法?"

"这你去多虑了."朱永兴笑道:"我哥早已说了.龙江一中工地的材料一应向宏发公司购买,不得和其他商家发生联系.钱老板私低下也曾向我询问此事,我已明确告诉他了.除此之外,他更有什么图谋呢?"

"我也说不准儿."瘦猴摇摇头,仍旧不放心地说道:"总之,我看咱们还是远离他些的好,古语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没事谁会像他那般献殷勤呢?"

"我瞧他却是挺好的."朱永兴说道:"不瞒你说,方才有一局牌,我原本想跟着对家买最后一张A的,钱老板却在桌底下轻轻踢了我一下,我登时醒悟,便不再跟了.事后,钱老板偷偷向我亮了亮他的底牌,果然是那张A,若不是他的提醒,那一注我至少得输一百多块钱呢."

"这可难说了,你又焉知他不是在故意示好你呢?"瘦猴说道:"反正这段时间咱们也没什输赢,不如就此罢手,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说吧."

"钱老板待咱俩挺不错的,这般突然退出,会不会有些不好?"朱永兴说道。

"他又不是咱们生意上的伙伴,有什么不好的?"瘦猴说道:"况且那梭哈也不是那么好玩的,一注便能将你敲个精光,咱们还是回去自个打打小麻将,到底安心些."

朱永兴点点头,沉默了下来.可第二天吃过晚饭,他又来到瘦猴家里。

"方才经过街口的时候,钱老板又邀请咱们去打牌呢."他对瘦猴说道:"不如,咱们再去应付他几天?这般遽然间退出,我总觉得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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