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却说凌波和阿标,朱永兴三人走出咖啡屋,却只见外面风斜雨骤,早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凌波甫刚走进雨帘,一把雨伞突然从后面伸将过来,替他挡住了漫天倾落的雨水,他不觉霍然回首,一张略显苍白却又绝美无比的脸庞顿时映如他的眼帘,却不是张晓天是谁?
"这般大雨,你又何必出来呢?"凌波看着她,哑声说道。
"这般时候,我一个人待着能安心么?"张晓天却也看着他,沉静地说道。
凌波无语,突然一把接过她手上的雨伞,两人便紧挨着向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走去,及至近前,早有车上的弟兄拉开车门,将两人迎了上去。
"你自引路,咱们这便去找那钱老板."凌波一上车,便吩咐朱永兴道.彼时车上的一干弟兄都已知晓龙江一中工地出事的消息,因见凌波神情凝然,一个个却也沉默不语,因此,与车窗外的暴雨如注相比,车内的气氛竟是说不出的凝重压抑.一路水花飞溅,约摸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钱老板的门市部前停了下来。
彼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可那门市部却还在开门营业,只是那钱老板却不在店中,朱永兴询问伙计,却早是躲进仓库打牌去了.众人随着朱永兴来到仓库前,却只见大门紧闭,周围一点灯光也无,果然是一个隐秘的好所在。
"钱老板.""钱老板"。
朱永兴一边敲打着仓库的卷帘门,一边大声叫唤道.可是直唤了四,五声,里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无,朱永兴不由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凌波。
"要不要撞门进去?"阿标问道。
"先踹两脚再说吧."凌波直直地盯视着卷帘门,说道.一名兄弟正待上前,谁知里面却已传来了响动声,随即卷帘门被拉起,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从半开的门洞里穿将了出来。
"永兴兄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他状极亲热地笑问朱永兴道。
"这便是钱老板了."朱永兴却回过头来,对众人说道。
"你们是--"钱老板瞧着朱永兴身后的凌波等人,不觉怔住了。
"在下便是东城区三建公司的凌波,也就是朱永兴的表哥."凌波走上前去,冷笑着说道:"听闻钱老板手段高强,精明过人,今日特来和你商谈一笔生意."
"这,这,.."钱老板看着凌波和他身后的一干弟兄,脸色变了又变,强笑着说道:"凌老板,你看天色已晚,咱们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阿标早已走上前去,一把叉住他的脖子,强行往门洞里塞了进去,众人一拥而入,直直地闯了进去.却只见仓库正中摆放着一张牌桌,边上分别坐着三名汉子,闻得声响,那三人早已惊怔而起,直愣愣地望着闯将进来的凌波等人。
"钱老板,发生什么事了?"内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朋友,都是朋友."钱老板揉着被阿标叉得生疼的脖颈,强笑着说道。
"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全都给我滚出去!"
阿标走上前去,对那三人喝道,随即一抬手,那张牌桌便已被他掀翻在地,桌上的麻将和钞票顿时散落了一地。
"你这是做什么?打砸抢吗?!"一个脖缠金项链,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脸上挂不住了,睁大眼睛直视着阿标,瞧那神情,显是在社会上混迹的人物了。
阿标也不言语,走上前去就是一拳,那中年壮汉虽早有准备,怎奈阿标这一拳极是迅猛,只听得一声脆响,那中年壮汉的下巴已被阿标一拳击中,一时间骨骼,牙齿也不知碎了多少,鲜血飞溅中,那中年壮汉庞大的身躯向后直直地摔飞了出去。
"把他弄出去,全都给我滚!"阿标却又回过头来,对那另外两人大声喝道.那两人早已吓得手脚发软,闻得阿标喝声,急忙走上前去,将那中年壮汉半架半拖地带离了仓库,一位兄弟走上前去,"哗啦"一声拉下了卷帘门。
"你们,你们--"钱老板惊恐地望着众人,脸上已然冒出了冷汗。
凌波却搬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另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只问你一句话."凌波看着他,冷然问道:"你掉包给我兄弟的那批钢筋和水泥是从哪儿来的?真实价格是多少?"
"这,这,永兴兄弟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么?"钱老板看了朱永兴一眼,满头大汗地说道:"钢筋每吨3100元,水泥每吨280元,除却永兴兄弟那一万元的欠款,我委实是没有多赚一分钱啊."
"如果这样,咱们的生意就谈不下去了."凌波摇了摇头,向阿标示意了一下,阿标也不说话,走上前去照着他的腮帮子就是一拳,钱老板惨叫一声,连人带椅摔出去有两,三米远,附近的一位兄弟走上前去,照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这一脚极是沉重,钱老板惨叫着直在地上打滚,阿标也不待他挣扎,劈胸抓过他的衣服,一把将他提将了起来,又举起来碗大的拳头。
"我说,我说,别打了,别打了."钱老板口,鼻淌着鲜血,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他肿胀着半边脸,五官几欲扭曲变形.上面汗水,泪水纵横交错,那模样,当真说不出的凄惨可怖.阿标闻得他告饶,便又另取过一张椅子,将他一把塞坐了下去。
"你有纸巾吗?给他一包吧."凌波见钱老板口,鼻皆已破裂,不断地往外淌着鲜血,不禁看着张晓天,轻声说道。
张晓天走上前去,无言地塞给了他一包纸巾。
"那批钢筋和水泥,是从市郊建材市场刁老六处进的货."钱老板一边抹着鼻血,一边哑声哑气地说道:"真实价格是钢筋每吨1500元,水泥每吨120元."
众人一听,尽皆惊呼了起来.这等便宜低廉的钢筋水泥,不是正宗的假冒伪劣产品又是什么?
"你,你..."朱永兴看着他,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钱老板果然是精明厉害."凌波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冷笑着说道:"不费吹灰之力,便从我三建公司套取了五万块钱去."
"真实是四万块钱,这其中,要扣除永兴兄弟那一万块钱欠款的."钱老板嗫嚅道。
"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们赌桌上的那些把戏?"凌波气极,一下子站了起来,直视着他道:"你若不设局,我兄弟能输那么多钱?你能做成这等无本万利的天大买卖?!"
看着他,钱老板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生怕有人再上前打他似的。
"这一节咱们暂且不论."凌波看着他,口气略微平缓了下来,"咱们既已发生了这笔业务,你说,咱们两家之间是不是该签订一份合同啊?"
"合同?什么合同?"钱老板呆呆地望着他。
"自然是购销合同了."凌波冷笑道:"我公司从你这儿进了二十吨钢筋和五十吨水泥,若没有购销合同,公司财务怎么入帐?万一政府查将起来,你要我死啊?"
"是,是,应该的,应该的."钱老板不及细想,急忙点头说道。
"那好,一式两份,你自拟将出来,咱们当场就签订吧."凌波说道。
钱老板从屋角的办公桌里取出纸和笔,按照购销合同的格式,正正经经地写了起来。
"这钢筋和水泥的单价,该怎么填写呢?"他突然回过头来,尴尬地望着凌波。
"自然是按照真实交易的单价填写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垫上那五万块钱?"凌波冷笑道。
"只是,这般填写,若是被政府知晓,咱们俩岂不是..."钱老板迟疑地说道。
"你当我傻啊,这能公开入帐吗?不过是公司另外一本秘密的帐户."凌波冷笑道:"难道你门市部没有私底下的交易纪录?何况若是被政府查处,我偌大的三建公司,还抵不过你一个小小的门市部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是,是."钱老板连连点头,将他方才所说的钢筋每吨1500元,水泥每吨120元的单价填写了上去。
"还有日期,你店里真实发货的前五天,就填那天的日期吧."凌波又吩咐道。
钱老板回忆了一下,便又将日期填写了上去.凌波取过一看,只见上面钢筋和水泥的名称,品种,型号等尽皆与宏发公司的正宗产品毫无二致,不由冷笑道:"看来你造假水平当真可以,这般一挥而就的就轻松搞定了."
"这不是习惯了嘛."钱老板尴尬地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毫无破绽,没有任何问题了."凌波点点头,说道:"签字盖章吧."
钱老板拿起笔,在两份合同书上的销售方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取过门市部的印章加盖了上去,随后将合同书递给了凌波.凌波从皮包里取出笔和公章,正当他在合同书上的购方单位一栏准备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一支柔荑般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他拿笔的右手。
"不要."张晓天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美丽的双眼竟是充满了哀切和惶然,"不要签,这字你不要签!"
"晓天,我舅舅,舅妈待我恩重如山,这字我不能不签."凌波微笑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就好像如果你是今天的永兴,任是旁人如何劝阻,我也一定会签下这个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晓天看着他,泪水突然迸流了下来,那情形,当真是说不出的凄楚而又彷徨。
凌波轻轻挪过她的手,然后在合同书购方单位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加盖了三建公司的公章.张晓天咬着嘴唇,泪流满面地站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他在这份合同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等于主动承认了是他购买这批假冒伪劣材料,并造成了这次事故的发生,也就是说,这次事故的主要罪由,将着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根据合同,咱们双方的交易金额是36000元."凌波扬着手上的合同,却又对钱老板说道:"按照规矩,你是不是要依照这个数目给我出具一张收条啊?"
"收条?"钱老板看着他,又糊涂了。
"有合同,有货物,又怎能没有收条呢?"凌波冷笑道:"难不成你收人钱财从不打条子的?莫非你又想让我自家垫上这笔货款不成?"
"哪里,哪里."钱老板急忙赔笑道,合同既已签了,按照合同上的金额出具给凌波一张收条,确也是自然而然之事.于是,他便又取过一张纸,给凌波出具了一张36000元的收条。
接过钱老板开具的收条,凌波仔细看过,方才和那份合同一起放入皮包里。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钱老板看着他,仿佛有点明白过来似的,"那二十吨钢筋和五十吨水泥,你和宏发公司已有交易记录,现今咱们又签订合同,这岂不是重复了么?"
"他是他的,你是你的,又有什么干系了?!"凌波大喝一声,一把将他塞坐在椅子上。
"闹腾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咱们该清清总账了吧?"看着他,凌波的目光突然凌厉了起来。
钱老板浑身一颤,这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今晚自己恐是躲不过去了。
"按照宏发公司和市面上的价格,我那二十吨钢筋和五十吨水泥的真实价值是86000元."凌波冷然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你诈取了我价值86000元的货物,却给了我一堆烂泥废铁,这话怎么说?"
"这,这,..."钱老板嘴唇哆嗦,肿胀的脸上又满是汗水了。
"想来你也是牌桌上的老手了,那出老千的下场你总该知道的吧?"凌波双眼如刀子一般的盯着他,"你说,这般行为,算不算出老千啊?"
钱老板五官抽搐,双腿发抖,突然"扑嗤"一声,跪将了下来。
"凌老板,钱某该死,你饶了兄弟这一回吧."钱老板声嘶力竭地哀求道:"我立即将吞没永兴兄弟的五万元钱吐将出来,只求凌老板大人大量,放过小人一马."
"有这么简单么?"凌波冷笑道:"你几时见过出老千的能够全身而退?"
"我再出三千,不,五千,给弟兄们喝酒,赔礼道歉."钱老板涕泪交流地说道:"小的委实是店里生意惨淡,方才想出了这个损招儿,不瞒凌老板及各位弟兄,钱某也是刚刚入道,第一次做这种买卖,不想就阴沟里翻了船了."
"你他妈的才阴沟呢."阿标轻踹了他一脚,骂道。
"废话少说,先将吞没我兄弟的那笔钱吐出来."凌波喝道:"怎么摆平这件事,由得着你胡扯么?"
钱老板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仓库深处却还有一间小屋,里面居然正正经经的摆放着一个特大号的保险柜,钱老板抖抖嗦嗦地打开保险柜,仔细检点了一番之后,方才转过身来。
"我却只有四万五千元钱了."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凌波,"要不,我给你打张欠条,明后两天一定筹措给你."
"我要你条子做什么?你道你还逃得了吗?"凌波取过那四万五千元现金,冷笑道:"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倒也慌不在一时."
"是,是,以后还请凌老板多多关照."钱老板拍着胸脯说道:"兄弟说话算话,一两日内定将那一万元钱交付给凌老板."
"你从刁老六处,不单单只进这二十吨钢筋和五十吨水泥吧?"凌波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现今手上还有多少存货,能说来听听吗?"
"数量不少,都在隔壁屋子里存着呢."钱老板眼睛一亮,立时又露出一付死猪不怕烫的嘴脸来,"凌老板若是有意,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这等便宜货,我能没有兴趣么?"凌波冷笑一声,掉头对阿标说道:"人赃俱获,这厮就交给你了,相信两,三个小时之后,便会有警察前来领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老板一怔,眼里顿时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正是因为你那批假水泥,我们龙江一中工地出现了一死一伤的惨剧,这下你满意了吧?"阿标一脚踹向他,怒喝道。
"这,这,这是真的么?"钱老板又痛又恐,整个身子都抽搐了起来,但瞧着众人冷峻的神情,他料知此事恐是不假,不由一下子瘫倒在地,嘶声哀嚎了起来,"天啊,怎么竟是这样!...."
"你听着,根据咱们方才签订的合同,这次事故只是咱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与我表弟丝毫无涉."凌波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厉声说道:"你进去之后,若在里面供出我表弟来,非惟多担了一项聚众赌博,诈人钱财的罪名,而且我在里面也绝计饶不了你."说完,他转身吩咐阿标道:"你可打听出他家的详细地址,若是他在里面说出朱永兴三个字,你就立马废了他的全家."
"这不消吩咐."阿标冷笑道:"他若是吃了豹子胆,敢在里面说出永兴兄弟来,我保管叫他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你仔细记取,咱们就在里面见吧."凌波拍了拍他的脸,随即转身站起,对张晓天和朱永兴说道:"咱们走吧."
"我也是冤枉受骗的啊,刁老六那狗日的说是最少可以维持三,五年的啊,..."身后,却又传来钱老板杀猪般的哀嚎声。
三人走出仓库,彼时骤雨初歇,但天空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到大街上,注视着朱永兴被雨水湮湿的仓惶的面容,凌波心中一悯,一只手情不自禁便搭在了他的肩上。
"好了,没事了,你现今便回家去吧."拍了拍朱永兴的肩膀,凌波勉力一笑,详静地说道。
"哥,你现今还要去哪儿呢?"望着他,朱永兴流泪问道。
"我还有一些事儿,你先回去吧."凌波看着他,沉吟了一下,复又说道:"依我说,你明早便回果园相帮你爸妈去吧,现今春暖花开,正是果园最为繁忙的时节,你本是家里的长子,正该多陪陪你爸妈,多为他们分担些忧愁才对."
朱永兴点点头,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含泪而去了。
回过头来,注视着在雨中默然静伫,面色苍白的张晓天,凌波心中也不觉一阵惘然,可这会儿却也容不得他多想,他走上前去,仿佛歉疚似的对她说道:"事发突然,我也不想这样,没的让你受惊了."
张晓天抬眼望着他,眼里泪光闪闪,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晓天,我还有几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你能帮我吗?"看着她,凌波试探着问道:"现今满世界的人定在找我,我恐是迟了就来不及了."
张晓天怔怔地瞧了他一会,无言地将手上的伞伸了过来。
"那好,时间紧迫,咱们就近找个地方吧."凌波接过伞,对她说道.只是这般雨夜,附近的商家店铺均已纷纷关门打烊了,两人在雨中直走了两,三百米,方才在一家小酒馆寻了一个单间坐了下来。
"数年前的一个午夜,我师傅托付给我那个塑料包裹之后,便自行走进了公安分局."凌波说道:"现今情景重现,在和你一番坐谈之后,我也将自行走进公安分局了.虽然迟了点,但这总算还是投案自首,若是我时运不济,在此期间被逮了进去,那性质可就全然不同了,没的白担了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因此咱们长话短说,这就开始吧."
他说着,将方才从钱老板处追回的四万五千元钱取了出来。
"凌霜一个人在北京学习,生活殊是不易,这四万五千元钱,便是她今后几年的学习,生活费用,你替她打点保管,或是全部交付给她,都是可以的."凌波说道:"期间若是有什么不虞,想来你们姐妹情深,自是不会袖手旁观,这一节我自是放心.今日之事,你也不用急忙告诉她,且等她暑期回来之后再说吧."
"还有秀川晴美,你也不用告诉她我出事的消息."凌波继续说道:"她是七月二十七生日,狱中国际信函恐是不便,每年这一天你便代我祝福她吧."
张晓天点点头,泪水不知不觉又涌了出来。
"至于凌雪,我就不另做安排了."凌波说道:"众人待她皆是极好,她今后愿意住在谁家,便让她住在谁家,你家,舅舅家,仰或是姑妈家,都是可以的.至于一应开支用度,想来你们自会应付,我若再强行安排,便是矫情了.倒是永红妹子聪慧沉致,光华内敛,若是发展顺利,将来必是一位杰出的人物.如有可能,还望你日后多照觑些,无论如何,这两小姐妹就拜托你了."
"她两人一动一静,皆比你我聪明百倍,你自放心好了."张晓天幽声说道。
"其余我舅舅,姑妈家,各人皆有各人的生活,我多想无益,这也就罢了."凌波笑了笑,继续说道:"还有你母亲,老太太其实待我最好,只是表面不动声色罢了,这份感激,我只能放在心里,时时祝她老人家安康快乐就是了."
张晓天轻轻颌首,眼里不知不觉又闪起了泪花。
"我公司的资产,款项,除了应付各种往来帐目之外,却也足够赔付这次龙江一中蒙受的损失,以及两位死伤者的抚恤,医疗,赔偿等各种费用.这一节,想来政府定会替我强行安排,我倒也不用挂虑了."凌波说道:"除此之外,我还以凌雪的名义,各存了一笔三十万元的款子,这两本存折,尽皆放在二楼书房写字台的抽屉里,密码是凌雪的生日,我现今一并交付给你,待得事了之后,你便取将出来,替我做上一些事儿."
他说着,从身上取出自己屋子里的钥匙,交予了张晓天。
"这笔款项,你却又准备做什么呢?"张晓天想不到凌波除了公司资产之外,竟还有这么一大笔私人存款,微怔了一下之后,她不由轻声问道。
"这次惨剧,我实负有天大的责任,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其中疚愧痛楚,我不敢言,亦无颜去言."凌波说着,眼泪情不自禁又流了下来,"待得事了,死伤者亲属皆得到正常的抚恤和赔付之后,你便取出三十万元钱来,其中二十万元交付给死者亲属,十万元交付给伤者亲属.不敢说赎罪,权当是拯救自己灵魂于万一吧."
张晓天听闻,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
"我手下的工人,大都来自社会的最底层,他们流血流汗,仅是为了挣得一份温饱,其间更有挣扎流泪,孤立无援者,委实令人扼腕叹息."凌波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复又说道:"我能力浅薄,无法帮助他们更多,现今,我草拟一份名单,待得此事平息之后,你便按照名单上的人名和金额,将那剩下的三十万元一一分发给他们吧."
说完,他从皮包里取出纸和笔,写下了一连串的人名和他们各自所属的金额,他边想边写,边写边算,直到凑足那三十万元之后,方才罢了手。
"只能这样了,我能力有限,只能这样了."看着名单,凌波喃喃说道,那神情,像是对不起名单上的人,又像是对不起名单之外的人似的,随后,他将那份名单交与了张晓天。
"这事,你也可以交予阿标去办,他为人忠诚可靠,是一难得的朋友."他看着张晓天,却又轻声说道。
张晓天含泪接过,却只怔怔地看着他,六十万元的巨款,转眼间就被他打发得干干净净了。
"大致也就这样了."凌波想了想,复又说道:"我屋子里有一只黑色的旧式皮箱,里面珍藏着我父母的一些遗物,你暂且替我收着,待得凌霜回来之后转交给她吧.另外还有几本书籍和一些信件,虽然普通,却于我有另外的意义,咱们相交一场,不知你能否替我妥善保存?其余的,倒也无甚要紧,或舍或留,你和凌雪自行处置好了.白住了你家这么多年,现今也着实该物归原主了."
"你走之后,那屋子自会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凌雪和永红也是,大伙儿往日怎么生活以后还将怎么生活,又岂能因为你的离去而改变了?"张晓天含泪嗔道:"你再说什么物归原主之类的话,我可就掉头走了."
"树倒猢孙散,自古皆是如此."凌波摇头叹道:"天下原就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只要彼此心中记挂,这便大好了,倒也不必拘于什么形式.你性子闲淡洒脱,最是人间难得,若是因此滞于此事,实不是我心中所愿,若如此,我倒不如不托付你了."
"这一节我自会理会,你又何苦劳此心思呢?"张晓天说道,泪水不觉又涌将了出来。
"也就这样了,世事万千,一时纷沓而至,我真正能够交待的,也就这么几样了."凌波仰头想了一会,却还是摇头叹道:"生命如此贫乏,我委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下了."
"你呢?你自己呢?这些年来,你却又为自己留下了什么?"望着他伤感而又略带迷惘的神情,张晓天的泪水禁不住淌了下来,"你且说说看,除了汗水,泪水,仰或那些不为人知的伤口和鲜血,以及,那个你最不该前往,如今却又不得不前往的地方,这些年来,你却又为自己留下了什么?难道你心里当真就只有他人,从来没有自己的么?"
"我自己?"凌波一怔,脸上突然现出了茫然的神情,仿佛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似的.是啊,这些年来,自己拼死拼活,流血流汗,在付出了巨大的艰辛和牺牲之后,却又为自己留下什么呢?呆呆地望着张晓天,一时间凌波只觉得思绪纷飞,眼睛不知不觉也红了起来。
"我却也还好,最起码,比当年临出校门时的预想强上百倍了."凌波呆怔了半晌,却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不由一边收拾皮包,一边苦笑道:"时间紧迫,我可是得前往分局报到了,不然,若被警察当街抓获,我可真就惨了."
张晓天知道势无可挽,呆怔了一下,却还是垂泪站了起来。
走出小酒馆,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滴扑面而来,原来那雨淅淅沥沥的,竟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注视着张晓天,凌波正待开口,谁知张晓天早已决然说道:"风雨凄迷,断没有你一人前行的理儿,我自送你到分局门口."
一刹之间,凌波只觉得满眼湿热,那泪水早是涌了出来,静默了一会,他无言地点点头,接过了张晓天手上的伞.彼时大街上灯火寂寥,空无一人,两人行了一会,一辆出租车滑将了过来,缓缓地驶在两人的身旁,凌波正待招手,谁知那张晓天却是熟视无睹地依旧前行而去,凌波不得不紧跟了上去,替她挡住满天的落雨.细雨纷飞中,两人默然前行,却是谁也不说一句话儿,待得到了分局门口,两人方才醒悟似的各自停下了脚步。
"这就到了,我原以为路途迢迢,还得好一会呢."凌波望了望那幢依旧还亮着几处灯火的分局大楼,强笑着说道。
张晓天无言,只是望着凌波的双眼却又蓄满了泪水。
"过两天便是你的生日了,我原想准备一件礼物的,如今竟是不能了."注视着她,凌波突然微笑道:"我想说的是,未竞之旅有时也是一段完美的旅程,能够在这终点处和你分别,实是我生命莫大的欢喜和荣耀.从此前路漫漫,各渡彼岸,还望你善自珍重,永远这般恬淡喜悦."
"我送你至此,原是为了听此分别二字的吗?"张晓天却看着他,直愣愣地问道。
"自然不是."凌波摇了摇头,依旧微笑道:"只是夜色阑姗,再美再好的戏也有散场的时候.承你厚爱,咱们相交一场,现今曲终人散,也正到了微笑道别,彼此祝福的时候了."
"祝我锦衣玉食,祝你吞糠咽菜,是吗?"张晓天却看着他,冷然说道:"这也是咱们相交一场,你留给我的最终赠言,对吗?"
凌波登时语塞,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小女子不才,却还想和你继续交往下去,你又待如何?"张晓天盯着他,却又问道。
"大墙内外两重天,晓天,你何必逼我."凌波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叹息道:"其实,你知道我内心最看重的是什么.晓天,你若不自由快活,我又如何能够平静安详,别再让我难上加难了,好吗?"
说完,他伸手怜惜地拭了拭张晓天脸上的雨水,随后安然一笑,转身便向分局大门走去。
张晓天却只静静地站着,任由泪水汹涌着她美丽的脸庞.而细雨纷飞之中,凌波挺拔笔直的身影却是渐行渐远,终至不见了。
却说朱永兴按照凌波的吩咐,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早上便回到了他父母所在的南郊果园.彼时朱文贵赴外地采购果苗未回,园子里只有许秀兰一人.因见朱永兴一声不响地入得园来,且神情惶惶然的,许秀兰不觉询问了一番,朱永兴哪里敢向她道出实情?不过以工地闲暇,凌波要他回来帮忙之类的话语搪塞了过去.许秀兰一时半会的却也不疑有他,直到晚饭前后朱永红流着泪入得园来,她方才知晓龙江一中工地出事和凌波投案自首的消息。
"好端端的,龙江一中工地怎会出事了呢?"吃惊之余,她不觉唤过朱永兴,询问他道。
"这事发突然,我也不知道其中详情."朱永兴胆怯地望着她,嗫嚅道。
"你是掌管工地材料的,能不知晓其中想详情么?"许秀兰直视着他,厉声说道:"你一早便鬼鬼祟祟地前来,而且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一整天也不言语一声,你说,这事是不是与你有关?你且明白地告诉我!"
朱永兴终是纯朴老实之人,今见许秀兰逼问,又兼之内心愧疚,抖嗦了半晌之后,却还是流着泪将自己上当受骗,以致造成工地出事,以及凌波闻讯后的所做所为,全盘说将了出来。
许秀兰直听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除了一双眼睛凄厉得几欲令人窒息之外,她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大哥一世清白努力,终是毁在你的手里了."半晌,她方才嘶声说道,眼泪源源不断地滚落了下来。
"妈,我知道错了."看着她,朱永兴突然一下跪在地上,抱头痛哭道:"是我对不起大哥,是我犯下了那天大的罪过."
许秀兰泪水汹涌地站着,只是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而一旁的朱永红早是惊怔当场,珠泪迸流了。
"事已至此,我打死你也无益了."呆怔了半晌,许秀兰方才一把扯起朱永兴,惨然说道:"你还不快收拾东西,随我进城自首去!"
"自首?"朱永兴和朱永红俱都一怔,满脸泪水地望着她。
"这事是你做的孽,难道你还想眼睁睁看着你大哥坐牢去?"许秀兰流着泪,哀哭着说道:"这事若没个交待,这世上还有人情公理,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么?"
"可是,大哥已经在那份合同书上签了字,一力将罪责揽了过去."朱永兴流着泪说道:"这会儿去自首,恐是已经迟了."
"他那是为了周全你方才那么做的!"许秀兰看着他,厉声说道:"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前去洗脱他的罪名,你白吃了二十年的饭,就不懂得担当这两个字么?!"
朱永兴和朱永红面面相觑,都惊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却还站着干什么?等着你爸回来打死你啊?!"许秀兰又怒喝了一声,自顾将朱永兴的随身用品整理了出来,然后强扯着他便往园外行去.事故发生伊始,朱永兴极是惊恐害怕,一颗心惶惶然的几欲崩裂而出,及至凌波挺身而出,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他方才感觉到了稍许的喘息和安定.如今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也已从最初的懵懂恐惧中渐渐清醒了过来,又兼之他母亲方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语,因此朱永兴虽然心中畏惧,却也未加反抗地随着他母亲出了园子,毕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凌波代他受过,身陷囹圄,自己此番前去自首,洗脱他的罪名,原也正常不过.而朱永红对此事说无可说,又想无可想,说不得只有流着泪一路尾随了出来。
三人来到园外,不多时,便有一辆公车驶来,三人坐上,径直往城里去了。
却说这天晚上,张晓天和王老太太正在屋子里安慰啜泣不已的凌雪,忽见朱永红红肿着眼睛走了进来。
"永红,你怎么了?"张晓天瞧着她泫然幽咽的模样,不觉问道。
"晓天姐,我妈方才领着我哥上公安分局投案自首去了,说是要替我大哥洗脱罪名."朱永红犹疑了一下,却还是告诉张晓天道。
"这却糟了."张晓天听闻,不觉霍然而起,失声说道:"这恐是要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了!"
许秀兰领着朱永兴来到公安分局,却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值班警察听得朱永兴讲述,却正是关于惊动龙江市的龙江一中死伤事故的最新案情,他哪里敢怠慢?立即便将这情况汇报了上去.不一会,公安分局的丁局长和王政委皆已赶到.于是许秀兰母子便又被领到一间更大的屋子,这回却是公安分局的丁局长亲自问话,询问起了朱永兴来。
朱永兴虽然心中畏惧,但当此时,却也容不得他多想,抖嗦了一会之后,他却还是流着泪将事情的原本始末断断续续地讲了出来。
这般情形,可是与公安分局和市事故调查小组掌握的情况严重不符,丁局长和王政委面面相觑,神情都不觉凝重了起来。
"这次事故,都是我儿子一手造成的,与他哥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放了他吧."许秀兰待得朱永兴讲完,不禁流着泪对众人说道。
丁局长和王政委交流了几句,正欲开口说话,突然,一位警察走将进来,附在丁局长耳边轻语了几句,却只见丁局长神情一震,掉头对王政委低语了一声,两人便尽皆起身离座,神色匆忙地离开了屋子。
由于两人匆忙离去,对朱永兴的询问便也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许秀兰母子固是惊讶不安,剩下的那三名警察同样也是不知所然.众人等了许久,仍不见丁局长和王政委前来,许秀兰母子惴惴然的不敢轻动,而那三名警察却是开始抽烟闲谈,神情放松了下来。
又等了许久,正当众人皆感困惑的时候,丁局长和王政委却是走将了进来,两人坐下之后,低声对那三名警察轻语了几句,那三名警察却是点着头,收拾起桌上的询问笔录,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屋子.许秀兰母子正疑惑间,那丁局长却是说话了。
"是这样的,根据你们提供的情况,我们方才询问了相关的犯罪嫌疑人."丁局长看着两人,和蔼地说道:"龙江一中事故发生的罪魁祸首,便是那批砌砖墙的假水泥,而那批假水泥是经由三建公司向鸿运门市部购买的确然无误的犯罪事实,这一点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为证,彼此也均对此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这一犯罪情节,已被公安机关和市事故调查小组视为证据确凿的犯罪事实,是毋庸置疑,推翻不了的.你们所反映的这份合同真实性的问题,由于缺乏相关的证据和当事人的承认,故此我们公安机关决定不予认可和采纳.至于你们所反映的和犯罪嫌疑人钱运来聚众赌博,偷换三建公司财物问题,亦由于缺乏相关的证据和当事人的承认,我们公安机关亦决定不予认可和采纳.这次龙江一中伤亡事故,已有明确的犯罪事实和明确的犯罪嫌疑人.因此,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公安机关无法采信也无法受理,这不但是我们公安机关的意见,也是市事故调查小组的意见.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许秀兰和朱永兴都不觉怔住了,两人不顾一切地前来自首,不想公安机关竟是不予采信和受理。
"明明是我儿子犯了罪,你们怎么能全推在他哥身上呢?!"许秀兰怔了一会,不由流着泪大声说道:"他是为了保护我儿子,方才签订了那份假合同的啊."
"我们公安机关办案,尊重的是确凿的人证和物证,以及与此相关连的犯罪事实,你们反映的情况,由于缺乏确凿的人证和物证,因此我们公安机关决定不予采信和受理,也是依法做出的决定."王政委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犯罪嫌疑人凌波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努力替他洗脱罪名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最终还是要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你们反映的情况,不符合我们掌握的犯罪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自首行为.因此,如果没有更新更确凿的证据,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你要相信我们政府,相信我们公安机关的执法能力,好吗?"
"可是,他哥委实是冤枉的啊,这岂不是平白无故的诬陷好人了么?"许秀兰听闻,急得泪水又淌了下来,哽咽着说道。
"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们自会妥善处理,你且放心好了."丁局长和王政委却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许秀兰和朱永兴母子两人。
"妈,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朱永兴含着泪,怯怯地问他母亲道。
许秀兰却只怔怔地呆立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携带朱永兴前来,原是想澄清事实,将那凌波替换出来.谁知公安机关竟是不予理会,直将那事实真相置若罔闻,丝毫不做详细的询问和调查,这由不得她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面对这般一个不尴不尬的结局,一时间,她只觉得心潮翻涌,内心说不出的酸楚难受,泪水情不自禁又滚落了下来.正彷徨无助间,门口人影闪动,却是张晓天详静地走了进来。
"舅妈,你怎的领永兴到这儿来了呢?"张晓天看见许秀兰脸上汹涌的泪水,眼睛不觉也红了起来。
许秀兰一怔,脸上的泪水愈发的汹涌了。
"他哥受他所累,身陷牢狱,他又怎能置身事外,让他哥蒙受不白之冤呢?"许秀兰哭泣道:"我携带他前来,本是想说清事实,将他哥替换出来,谁知分局却又不肯,说是没凭没据难以受理.他犯下了罪恶,却要他哥平白无辜地去承担,这叫我如何区处?如何对得起众位亲友啊?"
"内中详情,我已尽知."张晓天含泪点了点头,却还是沉静地说道:"只是你这次携带永兴前来,除了白白赔了永兴进去之外,于他哥并没有丝毫的帮助."
"这却是为什么?"许秀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其一,他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这次事故无论永兴有没有份,他都难以逃脱自己的罪责.而且那份合同白纸黑字,这是双方都认可的事实,是谁也推翻不了的."张晓天说道:"其二,他哥进去之时,早已抱定了舍身取义的决心,自会将一切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任是你们如何澄清事实,他都会一概予以否认.他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单位的第一责任人,他所说的话自会比你们更有效力,更容易被执法机关采纳.因此,你们这次前来,除了白白折损了永兴之外,于他没有任何的帮助.亏得这次公安机关没有受理,不然,咱们可当真是人财两空,既白白折损了永兴,又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了."
许秀兰听闻,不觉怔住了,以她的判断,她知晓张晓天所言定是不假,想着凌波的良苦用心,她情不自禁又流下泪来。
"难不成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蒙受冤屈,承担所有的罪愆?"她流着泪,哽咽着说道。
"他既有舍身取义之心,又有这般天衣无缝的对策,咱们又有什么法子?"张晓天叹道:"兴许他这会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大功一件呢,咱们却在外面为他白操心,依我看倒不如成全他,让他在狱里也自在一些.不瞒你说,他临进去之时,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件事了,生怕有所反复,致使他的计谋不能得逞.如今你领着永兴前来,自投罗网不说,竟还让他白忙乎了一场,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签那份合同,省得兄弟两个都搭了进去呢."
"那是他爱惜永兴的一片之心,我又怎能罔顾事实,任由他蒙受冤屈呢?"许秀兰为难地看着她,流泪道。
"问题是政府已将这事着落在他的身上,任是谁也翻转不过来了."张晓天摇头说道:"那已是铁案,咱们现今多想已是无益,关键还是怎样保全永兴吧.亏得这次没有留下询问笔录,不然,咱们当真满盘皆输了也未可知,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许秀兰不禁默然,她情知张晓天所言应该不假,不然,偌大的公安分局,怎的竟就没有一个人前来理会她们母子俩呢?自己今晚的自首之举,看来当真是于事无补,徒费心思了.一念至此,她不觉又泫泫然流下泪来。
"舅妈,咱们还是和永兴回去吧,在此多待无益,那些警察是不会搭理咱们的."张晓天拉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
事已至此,许秀兰却也无法可想,不由流着泪跟着她走了出来.果然,一路上并没有一个警察上前搭理她们.三人走出公安分局,彼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可门口却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瞧见三人出来,一个布衣打扮,面目清瘦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迎了上来。
"夜凉如水,没的让你久等了."张晓天看着他,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