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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子夜的刀锋 当前章节:10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姐,你说,天边那几朵白云的下面,会是什么地方呢?"

朱永红坐在山坡的草地,嘴里咬着一枝青草儿,突然问凌霜道,她们的身边,各有一只装满猪草的筐子。

凌霜正抱着漆低头坐着,听见朱永红的问话不由抬头望向天边,只见天边的群峰之上,轻轻飘动着几朵洁白的流云,那流云,竟是说不出的洁,说不出的净,轻浮在湛蓝得如同深海的天空上,说不出的明净悠远。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比龙江市还要远,该是一个更大的世界了."凌霜注视了一会,轻轻地说道.她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正是龙江市,最近的一次,还是前年暑假的时候,她和妹妹凌雪一起在龙江市姑妈家住了半个多月.

"听老师说,那大山的后面,有火车,有飞机,还有轮船,坐上它们,还能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呢."朱永红注视那几朵白云,悠然地说道。

"书上也是这么说的,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凌霜对朱永红说道:"前年我和凌雪去的龙江市,也很大,很漂亮,凌雪一直舍不得回来呢."

"姐,长大了,我们一起到外面去,也去坐火车,坐飞机,好吗?"朱永红兴奋地对凌霜说道。

"好啊,只要你好好念书,将来准能行的."凌霜笑着对朱永红说道.可是一想起自己的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觉又暗自脸红了起来。

"爸说了,等我考上初中,他就带我到龙江市去玩一趟,到时候,我要叫凌波哥哥带我去看火车."朱永红没有注意到凌霜脸上的表情,自顾高兴地说道。

凌霜听得她突然说出哥哥凌波的名字来,略微一怔,心里不由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和难过,她哥哥放假前曾经写信告诉她,这个假期,他一定前来朱家湾看她和妹妹,,可是,现在已是八月底了,还不见哥哥的踪影,想着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哥哥肯定是不会来了,虽然妹妹好几次念叨起哥哥,埋怨他为什么还不来看她俩,她都善言相解了过去,但她的心里和妹妹一样,非常希望能够看到哥哥一面,可是,整个暑假都要过去了,眼看着这个盼望就要落空了,她的内心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伤心和失望,尤其是妹妹这句天已不再念叨起哥哥的名字,这让她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凄凉,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来看她和妹妹?如果真有急事,他一定会来信的,可是,她又没有收到哥哥的来信,这又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了。

而随着开学的临近,另一个烦恼的问题又开始困扰着她,舅舅和舅妈又开始筹措她心学期的读书费用了,可是,她的内心,真正没有一点想要读书的意思,那期末考试成绩单,便是一个充分的体现了.整个暑假,她帮着舅妈一起打理家务,晒谷子,洗衣服,割猪草,喂猪等等,虽然苦点,累点,但她却觉的很开心,很充实,仿佛这就是她真正想要过的生活,而说起读书,她却禁不住忧从中来,愁肠凝结,她不想这个清寒贫穷的家庭,在为她读书的事,增加额外的负担,她只想回来,帮助家里做那些她极愿意,极喜欢做的事情,可是,舅舅,舅妈偏又不理解她,执意要他去上学,这让她感到有一中说不出的难受。

"姐,你怎么了?"朱永红见凌霜长时间低头怔怔地坐着,不由问道。

"没什么,咱们回去吧."凌霜说着,站了起来,背起身边那个装满猪草的筐子,朱永红也站了起来,背起另一只筐子,姐妹俩便一前一后的走下山去.

凌霜心事重重地走进大门,穿过院子,一抬头,却看见一个人手里牵着凌雪,站在堂前,正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哥!"

凌霜不由得欢快地叫了一声,一瞧见哥哥的笑容,她的一颗心立即就充溢着一种轻快和喜悦的感觉。

"太阳这么毒,也不戴一顶草帽,小心中暑了."凌波微笑地对她说道,大半年不见,他的这个大妹妹又长高了些,也仿佛更漂亮了。

"我有草帽呢."凌霜伸手从肩后取出一定草帽,笑着对凌波说道。

"有草帽也不戴,更说不过去了."凌波笑着帮凌霜取下肩上的筐子,又走到朱永红的身边,将她背着的筐子也取了下来。

"这么小就会割猪草了,当真不简单!"凌波笑望着她,赞叹道。

朱永红不言,只静静地望着凌波笑。

凌波的到来,使得朱贵家立刻就充满了一种快乐而又活跃的气氛,,众人聚在堂前,一边兴高采烈的吃着凌波带来的各种食品,,一边问长问短,向凌波打听城里有趣的事儿.这时,许秀兰的病已好了大半,可以下地做一些轻活了,她见凌波带来了许多礼品和食物,又为朱永兴三兄妹各买了一套漂亮的衣服,心中极过意不去,欣慰,喜悦之余,未免埋怨了凌波几句,责怪他不该如此花费这么多钱,随后又忙着到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傍晚,朱文贵从地上回来,见了凌波,亦是极为高兴,打发朱永兴到村里的小店铺买了一斤散装的白酒,自己倒了小半碗,又为凌波倒了小半碗,凌波在姑妈家原是不喝酒的,但在舅舅家,却是极喜欢喝上一碗自家酿的米酒,如今没有米酒,朱文贵用白酒代替,凌波在工地原也和李小秋,瘦猴等人喝过几回白酒,因此也不推辞,和朱文归对饮了起来。

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纳凉,凌波问起凌霜姐妹的期末成绩,两人却遮遮掩掩的不肯说,朱文贵在一旁叹息着告诉了凌波,凌雪还小,考得不好倒也罢了,只是凌霜的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这让凌波心中又暗自叹息了一回。

不久,许秀兰也忙完了厨房里的活,拿出许多炒好的花生和南瓜子,众人便又坐在她的房间里继续闲聊了起来。

凌波见朱文贵夫妇和凌霜姐妹都在,便把自己此行的目的,缓缓地说了出来。

朱文贵听了,委实大吃了一惊,愣怔了好一会,方才问凌波道:"这么说,你也不准备读书了?"

"不读了,反正我学习成绩差,明年也考不上大学,倒不如现在就出来做事,早一点挣钱才是真的."凌波故作轻松地说道。

"早一年听你姑父,姑妈说,你的学习成绩还是蛮好的,怎的现在会是这样呢?"朱文贵看着凌波,极为纳闷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成绩差,恐怕连个中专都考不上,所以好是早点出来做事的好."凌波笑道。

"这事,你姑妈也同意了?"朱文贵问道。

"她同意了."凌波说道:"这个夏天,我就开始做事了,已经做了一个月了."

朱文贵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万料不到他唯一的外甥居然也没读书了,他原以为他书读的极好,将来准能上大学的,谁知现在竟是这样一种情形。

"那你现在做什么事呢?"半晌,朱文贵方才苦涩地问道。

"我有一同学的父亲是大老板,我现在在他的手下做事,极轻松的,每月有两,三百块钱呢"凌波索性一编到底了。

"这还好,这还好."朱文贵喃喃说道,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怎么都不是个滋味,竟不知再要说什么好了。

"每月有两,三百块钱,我想,已足够应付我们三兄妹的开支了,所以我就租了一处房子,为凌霜姐妹联系好了学校,准备过上两天,就带她们到城里上学去."凌波说道。

朱文贵点点头,怔怔地望着凌波,过了半晌,又转头望着他的妻子许秀兰,那许秀兰打从一听说凌波要领着凌霜姐妹俩上城读书,眼泪禁不住就流了下来,如今听得两人的对话,已是泣不成声,泪水滂沱了,凌霜姐妹俩见她伤心落泪,也早已流着泪坐在了她的身边。

"哥,我不上城里去,我要和我爸妈在一起!"凌雪见许秀兰伤心的模样,忍不住哭着对凌波说道。

"傻孩子,你只是上城里读书,又不是真的要离开你爸妈."凌波强忍着就要涌上的泪水,强笑道:"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一到放假,你和凌霜都还是要回来的."

凌雪听了,这才稍解了些,而凌霜自从听到凌波说要带她和妹妹上城读书去,无异于凭空听到一声惊雷,整个人竟已痴懵了,又见许秀兰落泪不止的模样,一时间也禁不住的流泪,发不出半点儿的声来。

"上城里读书,怎么说也比在农村强,耽误不了孩子."朱文贵沉重地对凌波说道:"这原本是好事,我和你舅妈是不会阻拦的,只是从今往后,可就要辛苦你了."

"也不会怎么辛苦,再说,我做哥哥的照顾两个妹妹,也是应该的."凌波诚挚地对朱文贵说道.他知道,朱文贵是真心为两个妹妹好,为她们认真负责,所以才会答应他的要求,望着忠厚善良的朱文贵和低泣不已的许秀兰,凌波伤心感激之余,又不禁为方才欺瞒他们的言语,而感到惭愧不已.他之所以欺瞒他们,没有说出事实的情况,只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些至至爱的人更加的伤心和难受,他想最低限度地减轻这件事对他们造成的痛苦和伤害。

"知道你们姐妹俩在村里为什么人人爱护,个个尊敬吗?"朱文贵看着正围在许秀兰身旁哭泣的凌霜姐妹俩,突然沉声问道。

凌霜和凌雪抬起泪眼望着朱文贵,两人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们父母早亡,身世可怜,而是因为你们是朱家湾朱文绣的女儿!"朱文贵望着她们,激动地说道:"你们的母亲朱文绣,是朱家湾唯一的一名大学生,而且是女大学生!打从外面有了学堂,近百年来,朱家湾只出现过一名大学生,那便是你们的母亲朱文绣,这在古代,便是进士,便是状元了,说起朱文绣三个字,朱家湾全村的人哪个不敬重三分,赞赏有加的,那名望,比我爷爷朱大善人还要来得高崇!现在她虽然不在了,但村子里谁会忘记这位为全村挣过光的人物,而她的女儿,也就是你们姐妹俩,在村子里受人怜爱尊重,却也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凌霜和凌雪怔怔地望着他,没有任何的反应,而一旁的凌波却是听得血脉贲张,热泪盈眶,他从不知晓母亲在朱家湾竟是这么一位受人尊崇的人物,一位女大学生,竟然可以让全村人敬重爱护几十年,除了她本身的优秀出众之外,这又该是怎样一些善良纯朴的人们啊。

"现在,你们哥哥有心带你们上城读书,你们就应该像你们的母亲一样,好好地读出一个样子来."朱文贵动情地说道:"当年,你们母亲的读书的时候,情形比现在还要不济,有时候连饭也吃不上,但她硬是咬牙读了下来,进了北京最高等最著名的学堂,成了成了全村第一号人物.现今你们上城,好歹读出个名堂来,也算对得起你们的母亲了."

朱文贵说得语重心长,就差没有落泪了,但凌霜姐妹俩却是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一个劲的抹着眼泪,倒是凌波在一旁,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心里。

朱文贵之所以对凌霜姐妹俩如此情真意重,只所以会不加思索就答应凌波带她们姐妹俩上城读书的要求,除了十年一处生活的相濡情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从他祖辈风光的时候起,朱家就有一个的规矩,即家里的女孩子是最尊崇,最金贵的,谁都不可以轻慢,凡是家里有好吃的,要让女孩子先吃,有好玩的,要让女孩子先玩,有好事的,也要先轮着女孩子,他们的道理很简单,男孩子再苦,再累,一辈子也吃不了什么罪去,而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本已柔弱,又被社会轻视,若是自家再不精心呵护,培育,则将来更无出头之日了,这便是为什么朱文绣可以读上大学,而朱文贵只能在家里种田的缘故,也就是为什么朱永兴可以辍学在家,而凌霜却必须坚持读书的缘故,朱家的这个规矩,与传统的社会观念颇有不同之处,也算是一种奇特的轻男重女了。

因此,当凌波说出自己的打算后,朱文贵虽然为凌波可惜哀叹了一回,却也不深以为意,倒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虽然凌波才十七岁,但在他心目中,也不算一个很小的年龄了,当年,他高小还未读完,就被他父亲叫到了田里,比今年回家的朱永兴还早了三年,在他的思维中,男孩子吃苦干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与年龄没有多大的关系,反而是凌霜姐妹俩,他却是萦绕于怀,关切甚深,大有恨不为之牺牲之意.朱文贵的这些想法,倒也暗合了凌波的本意和思想,大有不谋而合之处,倒也省却了凌波计划中的不少口舌.让他安心不少.只是许秀兰一直伤心不已,拥着凌霜姐妹俩低声哭泣,让凌波悱恻难忍,也不觉流下泪来。

许秀兰听说凌霜姐妹俩要进城读书,一颗心便顿时如刀割般的难受,眼泪禁不住就流了下来,又见凌霜,凌雪坐在她的身边,也是哀哀切切地哭,更是心痛难忍,不禁拥着她俩轻泣了起来,她心里一万个舍不得她们离开,可她又不能反对这件事,说出个不字来,惟有伤心流泪不已,朱文贵心痛之余极,却也无法可施,又见凌波在一旁流泪,不觉心里也是一阵酸楚,竟也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意思,他偷头抹了抹眼睛,让许秀兰三人哭了一回之后,方才上去劝解,却也无甚效果,不得已,只好让凌波领着两个妹妹先回她们的屋子去了。

回到两人的屋子,凌雪只红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凌波,而凌霜还是低头抽泣不已。

"哥,你为什么不读书了?"半晌,凌霜抬起头,望着凌波说道:"你学习好着呢,你骗得了爸妈,却骗不了我!"

"你小声一点儿,当心永红妹子听见了."凌波看了一眼房门,对凌霜说道:"我不读书,自有不读书的原因,却也不是为了你们,这件事等回城之后再告诉你们罢."

"我知道,你就是为了我们才不读书的."凌霜哭着说道。

"既便是为了你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凌波说道:"我已经和学校说好了,在家自习,到时候想什时候参加高考,便什么时候参加高考,误不了学业的."

凌波知道凌霜虽然学习不行,可人极是冰雪聪明,且心思细密,不连蒙带骗,恩威并施的,恐是很难说服她,遂又严肃地对她和凌雪说道:"我是你们的哥哥,这件事你们都得听我的,不可以有别的想法,我现在已经开始工作了,你们读书的事,我自会安排妥当,你们不用理会,只管安心读你们的书就是了."

随后,他又把她们所要就读的学校,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让她们心里有个底,又柔言相慰了几句,这才离开屋子。

第二天早起,家里已无复昨日的轻松和快乐了,许秀兰自是红着眼睛默默地做活,几个孩子见了他也是怔怔的,一付神情沉重的样子,连素日最调皮的朱永福,也沉静地躲在屋子的一角,只专心地啃着一个大苹果,这情形,竟是姑妈家的翻版了,凌波见了无趣,便走到院子的柴堆之中,专心的劈起柴来。

晚上,许秀兰将凌波唤到屋子,详细地向他介绍了凌霜姐妹俩的生活习惯,个人喜好,以及今后生活所要注意的诸多事项和细节,她一边说,一边流着泪,殷殷的慈母情怀,显露无遗,凌波含泪听着,一一答应了下来。

走出许秀兰的屋子,凌波情不能已,不觉来到后院,推开那道竹篱门,进入屋后的那片竹林之中,此时,一轮明月悬挂在深蓝如洗的中天,无数的清辉洒落林间,投下一地斑驳的竹影,景色极是清幽静谧,凌波正怅惘间,忽听得竹林深处,仿佛有依稀的低泣声,他心中一动,急忙循声走了过去。

那人却正是他的妹妹凌霜,只见她坐在一棵竹下,正抱漆低头哭着,那哭声哀哀切切的,颇有一种万千柔肠,郁结难散的意味。

凌波走近,在她的身边缓缓地坐了下来,那凌霜哭得专注哀婉,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凌波也不惊动她,只抬头注视着竹梢上的那轮明月。

凌霜哭了一回,方才抬头抹泪,却瞧见她哥哥凌波不知何时,竟已静静坐在了她的身旁,一怔之下,她倒唬了一跳。

"都十四岁了,还躲在一旁哭,不害臊吗?"凌波转过身子,对她笑道。

凌霜怔怔地望着他,只见他眼神明亮,笑容轻淡温柔,一付洒脱从容,万事不在心中的模样,却又给人以一种极安心,极温暖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只要每回一见到哥哥,她心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涌上这种感觉。

"我--,我心里难受."凌霜低声说道。

"怎么个难受法?说来听听."凌波微笑道。

"哥,我不想去城里上学."凌霜望着他说道:"爸妈养育我这么大了,家里又清寒,我想留在家里,帮助他们."

"你这想法原也没错."凌拨看着她笑道:"只是一则你年纪太小,留在家里也帮不了什么忙.二则以你爸妈的性情,那是说什么也要让你读下去的,所以你多想也没用."

"若我一心坚持,爸妈也奈何不了我."凌霜倔强地说道。

"自然奈何不了你."凌波微微一笑,说道:"你爸妈养育你这么大,原也不指望你报答什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你既这么想,想必也希望他们过得开心快乐.而要让他们开心快乐,最好的办法就是读好书,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也不用说报答他们,那时,他们自会打心里感到开心和快乐.如果你现在不读书,留在家里,你想,你爸妈会感到开心和快乐吗?"

凌波这番话虽然说得轻缓,但却极具情理,凌霜本是聪明之人,低头思索了片刻,便已明白了其重的道理,想来这段时间自己一心辍学,帮助家里的想法,毕竟是过于肤浅和仓促了,仔细想来,那也当真对不起全心呵护她的爸妈。

"既如此说,我留在朱家湾就是了."凌霜低声说道:"哥,你不用骗我,还是回校园读书去吧,我和凌雪都很好,你不必如此为我们费心的."

"我既已出来干活了,又怎能回去呢?"凌波笑道:"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国家实行一种成人自学考试制度,我现在读的就是这种书,毕业之后,国家也照样发给文凭,承认学历,我自信一边干活一边读书,也还是能够考上的,到时,说不定你高中没毕业,我大学就已经毕业了呢."

凌霜怔怔地望着他,也不知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你现在真实做什呢?一个月真有两,三百块钱吗?"凌霜想了想,又问道。

"这事我得跟你实说了,但你这两天可不许告诉你爸妈."凌波笑道:"一个月有两,三百块钱那倒当真不假,但我是跟一帮年轻人在一个建筑队上干活,虽然看上去脏累点,但老板待我当真很好,活儿也轻松,所以你不必替我担忧."

凌霜曾经在红枫乡看到过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干活,但当时也没留意,感觉中和一般体力劳动也没什么不同,,现今哥哥也做这种活儿,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与不好来,遂也就罢了。

"如今,你就要进城读书了,你爸妈虽然舍不得,心里还是欢喜的,因此,你也要高兴点,不要忧忧郁郁的,让他们瞧着难受."凌波笑着对她说道。

"我还是不想进城读书."凌霜红着脸低声说道:"我成绩那么差,到城里会被人耻笑的,再说,我也很难跟得上,不如就在红枫乡中学读,以后我好好努力就是了."

"你既有这份心,就更应该到城里去读了."凌波笑道:"我从小就在城里读的,深知城里的笨人也多得很,你那么聪明,将来必定是读得好的,再说,你这学期读的还是初二,你原也读过,再不济,也不比他们差到哪儿去,何况我还可以帮你,初中的课程,我还是教得起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凌霜苦笑了一下,仍是一付愁眉不展的模样。

"你的心胸和眼界要放得更高远些.:"凌波看着她,满怀深情地说道:"我们三兄妹从小就失去父母,是舅舅家和姑妈家将我们养大,我们读书,是为了获取知识,获取能力,以便将来能够自主自立,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如果能够考上大学,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如果努力去读了,却没能考上,那也不打紧,重要的是我们要有勇气,有信心去面对生活,争取做一个健康快乐的人,这样,那些抚养我们的亲人们才会为我们感到高兴和欣慰,以后,我们也许没有能力和机会去报答他们,但我们却要尽量做到,不让他们再为我们感到忧虑和伤心,如果能够这样,也就不算枉负亲人们待我们的一片心血了."

凌霜怔怔的听着凌波的话,直觉得心潮起伏,汹涌不已,她郁结缠绵,难以排遣的心事,在她哥哥眼里,仿佛竟是春风拂柳,轻柔得没有一丝痕迹,而他所说的话,确实又明明白白,在情在理,使得她的心情舒缓轻快了不少。

"好了,咱们回去吧."凌波拉过凌霜的手,笑道。

凌霜羞羞涩涩,娉娉婷婷地站了起来。

"书读得不好不要紧,关键是要学会笑,你笑了,别人才会跟着你笑,这样,两个人都开心了."凌波看着妹妹微笑道。

凌霜望着哥哥,直觉得一阵暖意涌上心头,不禁点点头,轻怯地一笑。

"这就对了."凌波笑着拉过妹妹的手,两人一起走了回去。

第二天,凌霜大自己所有的学习用品和课外读物,全部整理出来,一古脑儿地送给了朱永红,又把自己大一把小梳自和一面小镜子,也送给了她.她又把自己珍藏多时的那支钢笔和那两笔记本,预备送给朱永兴,可是,找来找去,却不见朱永兴的踪影,后来,才在后屋的竹林里发现了他,他正低着头,用柴刀削着一根竹子。

"你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凌霜问道。

"姐,你和凌雪妹子要走了,我没有东西送你们,上午进山捉了一只斑鸠儿,现在编一个竹笼儿,你和凌雪妹子带进城里解闷儿."朱永兴说道。

"你却又傻了."凌霜笑道:"斑鸠儿是野鸟,圈在笼子里是养不活的,你又何苦糟蹋一条生命呢."

"只要你和凌雪妹子高兴,能养几日算几日吧,反正这种斑鸠儿山里多的是."朱永兴依旧削着竹子。

"斑鸠儿呢?"凌霜问道。

朱永兴指了指身边不远处一个还在动弹的布袋子,凌霜取过那只斑鸠儿,握在手里,那斑鸠儿在她手里扑腾着,颇有展翅欲飞的意思。

"这是一只小斑鸠儿,老窝里肯定还有它的爸妈."凌霜对朱永兴说道:"它回不去,它的爸妈不知有多伤心呢,不如把它放了,成全这一家子."

"罢了,你既这么善心,算我这一天白忙活了."朱永兴放下手上的柴刀,无奈地说道,他和凌霜虽然同岁,但一向只有他听她的理儿,断没有她听他的份儿。

"走吧,我有东西送你呢."凌霜拉过朱永兴的手,说道。

回到屋子,她把那支钢笔和那两本笔记本送给朱永兴,又取出她哥哥原来留给她的信纸,信封和邮票,一并交给了他。

"我进城之后,回给你写信的,你就按信上的地址给我回,家里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千万别忘了."凌霜嘱托朱永兴道。

朱永兴点头依允了下来。

转眼,便已到了二十八日,这该是凌波三兄妹上城的日子了.前一天晚上,许秀兰就打点好了预备让他们带走的物品,除了送给凌波姑妈家的一些土特产之外,她又为凌波三兄妹准备了许多糯米,花生,黄豆,笋干,香菇等东西,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两大袋子,凌波在一旁阻拦了她几次,方才罢了手,随后又跑到凌霜姐妹俩的房间,抱着她们痛哭了一回。

而朱文贵则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抽烟,没声没息的,凌波走到他的身旁,静静地坐了下来,朱文贵随手递给他一支香烟,凌波也不推辞,接过就对火抽了起来。

"她姐妹俩,就交给你了."烟雾缭绕中,朱文贵的声音沉沉郁郁的。

"我自当周全她们."凌波说道。

"你自家也要当心."朱文贵看了他一眼,又说道。

凌波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你小小年纪,便要挑起这付担子,我做舅舅的也算是周旋不够,对不起你的爹妈了."朱文贵又说道,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凄怀,"可是,我确也不能再进一步,让她姐妹俩又更好的光景,只能让你承风受雨,费这份心力了."

月光如水,轻洒在他的脸上,清清明明的,映出一份无雨的隐郁和沧桑.凌波注视这他,一种清幽如月华般的情怀不觉悄然袭上心头。

"朱家湾的山水,是世间最美的风景."他怀着一种圣洁的心情,对朱文贵说道:"无论我们三兄妹走多远,这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家."

朱文贵注视了凌波一会,点点头,又抽起烟来,两人都不再说话,月光下,院子,悄然静寂,和屋子里的情形,恰好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许秀兰就起了床,她一连敲了十余个鸡蛋,为凌波三兄妹煮了三碗糖水鸡蛋,不久,朱文贵,凌波,朱永兴等都起了床,凌波唤醒两个妹妹,大家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这便该上路了,可是,临别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着许秀兰,凌霜和凌雪顿时便哭了起来,怎么也不肯起身,找了许久,方才在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里,发现了失声痛哭的许秀兰,凌霜,凌雪见状,不由得号淘大哭着上前抱住了她,那情形,饶是朱文贵这等硬汉,也不由得红了双眼,更遑论凌波,朱永兴等人了。

母女三人抱头痛哭了一回,凌波等人方才上路,许秀兰却也不远送,只转过屋前的竹林,便哭着回去了,朱文贵,凌波,朱永兴三人扛背着东西走在前面,凌霜,凌雪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五人离开了朱家湾,走上了那条通往红枫乡的山路。

一路上,朱永兴只沉沉默默的低着头走路,凌波知道他们兄妹姐弟情深,便变着法子和他说话,逗他开心,而朱文贵则是不断反复叮嘱,劝慰凌霜俩姐妹,把这几天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又重说了一遍。

到了红枫乡车站,凌霜姐妹俩又流了一回泪,朱文贵正劝解间,开往龙江市的客车便已靠站,一番洒泪挥别之后,直到客车看不到影儿了,朱文贵父子方才回朱家湾去了,而凌波三兄妹一路颠簸,则直往龙江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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