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大学校园,到处弥漫着伤感。满眼望去,尽是怅惘、失意与纷纷扰扰。
一切只因毕业生们即将离开。
在这里,曾上演了多少与世俗无关的爱情,现在,这隆重的爱情或许即将飞散在空气里,慢慢的化去。就如同那薄如蝉翼的纱缕,虽然起初无比珍贵,然而到最后也只能熙熙攘攘瞧见它的影子。
当然,也有少数恋人幸运地走到了一起。
大家的感情在接受着年复一年的亦或存在、亦或分离的考验。
然而,爱情却不是人生的全部,在生命中,有与爱情同等重要、甚至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存与就业。
秦然就读的是武汉某著名大学。就是在这样一个纷纷扰扰的夏日,她将自己的行里及物件都打包好了。她是她们系里为数不多的没交男朋友的几个女生之一,加之她对工作上出人意表的选择,使得她的烦恼与别人不同。
几个月前,当校党委、团委在大礼堂召集毕业班的学生们,对大家发起到西部去、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的号召时,大多数人只是心照不宣地去听听宣传,就如同号召他们去南极旅游似的,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要去听一听。他们知道,这个流程是必须得走的。
此刻,礼堂里密密麻麻的坐了上千号人。一些心不在焉的男生趁着礼堂里人多、领导看不见,歪歪斜斜的、慵懒的打着瞌睡,女孩们则没那么大胆,她们只敢低声窃窃私语,谈论她们感兴趣的话题。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寒窗苦读十多年,谁不想留在繁华的都市、寻一份好工作。特别是秦然所在的系,学的是金融专业,也算是热门系,已经有好些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被北京、上海、深圳、武汉等地的著名企事业单位提前录用了。
所以,在大礼堂里,大家心猿意马地听着党委书记“动员毕业生到祖国西部及贫困地区”的号召。大伙知道,这是学校每年都要例行的惯例,就如那制造业的流水线一般,数十载不变。但是,就在李书记宣读完“号召”,问大家有没有愿望前往西部工作或支教,大家一片沉默之时,一个女生的发言,如雷雨一般,将这种寂寥的沉默给击碎了。
这个女生就是秦然。她当时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的说她要报名参加学校组织的去“去贵州西南部贫困山区小学支教一至两年的爱心团”时,大家都很震惊。
这里,先来介绍一下秦然这个人。
秦然,来自湖北宜昌。在大家的印象里,秦然是个纤弱的女孩。身材削瘦、面容恬淡,有种江南女子的韵味。她生着一张如今很风行的小脸,眼睛不大,却颇有灵动之感,再配上挺挺的鼻子,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细致的神韵。她的皮肤有种带“青白”的顔色,但那种肤色让人看着担心,让人觉得她老像没晒着太阳似的。
在这个学校里,有校花、各系有系花、各班有班花,秦然虽没被誉为“某某花”,但谁也不能否认,她也算是美丽的。只是她的那种美不是那种“打眼型”,而是要细看才能去发觉。就如同现在有人说的“第二眼、第三眼美女”。
秦然是第一个报名去西部的,而且似乎早就考虑好了,报名的态度很坚决。主席台上的李书记及几位校领导听了后为之一振,大受鼓舞,那感觉似乎自己的形象也立即放大了许多,腰也立马挺得直直的,说话的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子。
当然,他们心里也颇感欣慰。前几年号召去西部支教或工作的时候,都是宣传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始断断续续有人报名的。
礼堂里的气氛也因为她的报名由寂寥的沉静变为了活跃。
散会后,她的这个义举立即在毕业生里掀起一股议论的狂潮。
其实,现在的大学生里还是很有一些人希望为国家切切实实地做些事情,特别是对西部落后地区。但当对面个人得失时,谁又能轻易忍心舍弃都市的繁华与物欲横流的诱惑呢?只要是现代人,谁不想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
所以,当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第一个果断的说出她的志愿时,全校都为之震动了,特别是秦然所在的经济系。
秦然的这个举动直接影响到了二个人。一个是汪雨燕,她的室友,也是秦然最好的朋友之一。
汪雨燕与秦然性格有些相似,也是那种比较秀气的女孩,做事、说话都比较斯文。没过多久,校党委和团委便接到了汪雨燕也去贵州支教的申请。汪雨燕想去支教或多或少是有点受秦然的影响,但秦然知道这种事,是要凭个人意愿的,不好受外界影响,所以秦然私下对雨燕说,让她一定要考虑清楚,不要凭一时的冲动,而且要做好各方面面对困难的准备。雨燕说她想好了,去贵州也只是一到两年的事,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就当是对自己人生的一个厉练,所以她可以接受。
秦然要去支教还严重的影响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林飞扬,秦然的追求者。
秦然在这个学校虽算不上抢眼的美女,但林飞扬却是该校帅得一塌糊涂的男孩。
这里再来介绍一下林飞扬。
林飞扬,本地人,与秦然同届、同系,但不同班。初见到他的人,会认为他很帅,而且帅得有种贵族气、帅得华丽。但其实他非但不华丽,相反的,他是随性的、散漫的、有几分不羁的。
抛开他的个性不说,林飞扬被本校很多女孩誉为该校最帅的帅哥。女孩们都说他比黄晓明长得还帅。他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往往五官精致的男孩容易让人觉得漂亮得有些“女孩气”,但林飞扬不是,他是属于那种英气的精致,加上他一米七九的身材,让他往人群里一站,就是那种鹤在云中的感觉。
林飞扬平时穿衣很时尚,而且他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他夏天的T恤,很少有黑的、深蓝的之类,却是一如天蓝色、银色、黄色、紫色之类,这让他看上去很有活力。
听同学说,林飞扬的家境也不错,据说他父亲是某厅厅级干部,也可算是高干子弟。
种种以上,再上他还没正儿八经谈女朋友,自然是学校里女生瞩目的对象。
这,就是林飞扬。
暂且放下林飞扬不谈。
七月初的那个风清云淡的晚上,月亮白莹莹的挂在半空中,那些云儿似乎不敢抢了月的风头,由起初的清晰明朗转为了轻描淡写的暗隐于半墨色的天际之中。
这晚,在学校礼堂里,经济系的毕业生们在这里举行了郑重其事的告别舞会。这也是对他们学生时代的一种告别和慰藉。
这台晚会是由学生会和该系团委策划的。学生们没请校领导,只请了一些老师和辅导员们,这样大家可以玩得更尽兴些。
晚会由林飞扬、饶迪和一位叫韩柳仙的女孩儿三人一起主持。林飞扬今天穿着一件很时尚的紧身银色T恤、一条天蓝色牛仔裤,这身打扮再配上他那略长、被微烫过的头发,显得青春逼人,这其中还带着点小小的不羁----就像一股不羁的风。
舞台下是一张张桌子,共几十桌。大家群群围坐在一起。男生们都得喝啤酒,女生可以喝啤酒,也可以喝饮料。桌上摆着学生会给大伙买的瓜子、糖、巧克力、水果等零食。那摇曳的七彩灯光将大伙的脸和身体折射得有种分离的、跳跃的扯动,一分分、一片片、一块块的扯动。
整个场子弄得像外面的大型酒吧。
这会儿,林飞扬班里一名外号叫“油条”的男生大声道:“嘿!不错,咱哥们要的就是这气氛!”
这“油条”也是系里的活跃人物。他本名叫陈七一,留着板寸头,鼻子带J字型,鼻底似乎被某种东西往里勾了去,这使他的长相看上去有两分滑稽。因为他过早爱吃油条,又因大伙觉着他平日里能说会道,嘴上有些油滑,便给他起了个“油条”的混名。“油条”只是他的混名,其实往好里说,他也是本系的“名嘴”之一。
男生们叫了几十箱啤酒堆在那里,个个将T恤袖子卷得老高,一副不醉绝不罢休的架势。能喝酒的女孩们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毫不逊色的海喝起了啤酒。
台上,一男一女正演绎着周杰伦和费玉清的《千里之外》。这首歌在现在,还真是符合大家的心境。
这边,二班的同学围坐在一起。
一位叫喻凡的男孩越过桌子,问:“秦然,你为什么想要去贵州支教啊?”
喻凡是这个班的班长,是个学智双优的男孩。他已被本市的一所研究院财务室给录取了。
这一桌上,坐了喻凡、秦然、汪雨燕、卓立立、林晴、张辉等人,都是平时玩得好的几位。其中秦然、汪雨燕、林晴、卓立立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一桌的人看着秦然,想听她的回答。
秦然简单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去支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啊,原来这是你的心愿啊?你的心愿可当真有些与众不同呢!”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儿说。那女孩的脸形很大气,生得一对娇俏的大眼睛,眼眶有点像外国人似的往里凹着;眼上的眉天生的往上挑着,使人以为她是专门往上画挑的。她皮肤带着一种棕色,使人能联想到夕阳褪去时,热带沙漠被隐去的太阳笼着的那种棕而不暗的顔色。她的肤色使她看上去有几分像印度人。
如果要说这个女孩的长相有什么缺点的话,她唯一的不足便是她的脸盘稍大了些,就如《红楼梦》里说薜宝钗是银盘般的脸,稍大了些。
这女孩叫林晴,她是经济系的系花,已被北京的一家外企的财务部给录用了。
这还是林晴第一次听到秦然说她为什么想去支教。
秦然隔着手中的青玉色玻璃杯,轻看着坐在歪对面的林晴,笑着说道:“是啊,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以前没跟你们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嘛!林晴,我可知道你的心愿是当电影明星,你啊,应该去考艺术学院的,像北京电影学院或是中戏什么的,你放在我们这啊,可是屈才了!”
林晴习惯性的将眉心往上挑了挑,环顾了同桌的人,娇笑道:“算了!秦然,别取笑我了!我原来可是满怀希望去考过的,可别人愣是没录取我,说我长得还行,可缺乏表演天赋,没过两轮就把我给涮了,弄得我那阵子还失落了几个月呢!要不,这会儿,我早和黄晓明、陈坤、赵薇什么的成同学了,那你们啊,可就没机会跟我同学了!”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知道林晴是在说笑。但林晴的这一席说笑的话,也将这一桌的气氛彻底闹活了。林晴就是这样一个人,很善于将大场面的气氛推向高潮。
张辉这时接话道:“哟!林晴,如果你当初被电影学院录取了,那咱大伙不是要在电影里瞻仰你了?”
林晴听了这话,也不说话,只在那里拿起酒杯,隔着一桌的菜,和张辉对干了一杯。
一阵说笑后,大伙停了停。
林晴又颇有兴趣地问:“秦然,你为什么会一直有支教的想法啊?”
秦然道:“小的时候,我回外婆的老家,我外婆家在秭归一个很穷的山沟里,那里的小学只有两个代课老师,后来连那两个代课老师都走了。那里的孩子们长达半年没人教。 我有个表妹,当时她和她的伙伴总盼着有老师去教他们,还为这个事儿哭了好多次。看到那些时,我十六岁,心里挺难受的,那情景让人想着就心酸。当时我就想,如果我大一点,知识丰富一点,我就来教他们。可当时我也是个半大的孩子。所以后来,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大学毕业后能去贫困地区的小学支教几年。”
“嗯。”在坐的好些人点了点头,表示支持她的想法。
喻凡绕过了头,问:“雨燕,去支教是不是也是你的愿望啊?”
雨燕低头想了想,道:“那倒不是,不过,我可能还是有点受秦然的影响吧!但我也的确希望为贫困地区的孩子做点什么的。有时候,看这类的电视,会觉得有种想去帮他们的冲动,而且我也想通过这个煅练一下自己!”
一桌的人听她俩说完,觉得有些道理。
林晴继而激昂道:“秦然,雨燕,听你们俩这样一说,我都热血沸腾了,现在连我都有些想去了呢!”
卓立立则说:“哎!林晴,我看你还是算了吧,那里真的挺苦的。而且你大小姐最爱臭美了。听说那边是旱区,用水很紧张,要几个星期才能洗一次澡,就这个你只怕都受不了。”
这卓立立也是林晴、秦然同一寝室的,她生得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嘴上的唇颇有些丰厚,脸上总是泛着一种粉红色,大伙称那种颜色为“烟台苹果红”。
林晴听她这么一说,低下头,黯然说了句:“那倒也是。”
这时,已有三、四瓶啤酒下肚的张辉半带醉意站起身来,说:“雨燕,秦然,那就有一、两年看不到你俩了。真是很舍不得你俩啊!你俩怎么着,也是咱班的骄傲啊!来,咱兄弟姐妹来个离别前的拥抱吧!”
平日里,张辉与秦然、雨燕的关系本就不错。两个女孩听他这样一说都抿嘴笑了,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张辉真的走了过来,朝她俩热情地张开了双臂。
本班的男生都看到了这一幕,一边大叫着、一边起哄,秦然和汪雨燕则大方的、似兄弟般的与张辉拥抱了一下。礼堂里的众男孩约好了似的,齐声尖叫了起来,一些人吹起了此起彼伏、刺耳的哨子。那情形活脱脱的像体育馆里本土球队赢了球般的兴奋。
这时,外班的一个调皮捣蛋、外号叫“大虾”的男孩(因为他皮肤有些红红的,像虾米)在他那一桌高声叫道:“秦然、汪雨燕,我也要!我也要!”
说完,他佯装着大张了手臂,像渔夫捕鱼、决定将鱼儿一网打尽般,一步一个踉跄、尽张着臂膀、横着走了过来,他的动作吓得雨燕和秦然直往后面躲。
这“大虾”似乎喝醉了一般,还是继续往雨燕和秦然这边扑过来。秦然和雨燕一闪,双双躲到喻凡的身后。
“大虾”扑了个空,一下歪到喻凡的椅子靠背上,他一只手撑着靠背,一面咯咯的打着酒嗝,一付随时要歪到在地上的样子。
看到“大虾”的囧样,大伙肚子都笑疼了,林晴和卓立立笑得直喷饭。
“大虾”此刻还歪在椅子上,冲着大家嚷:“哎!你们干嘛笑我,咱哥们只不过逗大伙开心呢!”
林晴叫了声:“我们知道你‘大虾’,不是那种----色鬼!而且现在,你还是个----醉‘虾’!”
林晴故意将“色鬼”二字拖得长长的,这“色鬼”二字还没拖完,“大虾”便扒在椅子上,再也熬不住了,他身子一软,一下扑到了喻凡身上。喻凡吓得直往后躲,他怕“大虾”喝醉了,吐在自己身上。
可喻凡是躲无可躲,因为他身后就是汪雨燕和秦然,他总不至于躲到两个女孩的身后吧。
于是,“大虾”、喻凡、汪雨燕、秦然四个人就在那里就转来转去,乱成了一团。
全礼堂又笑翻了场。
此时的礼堂,对于经济系的学生来说,成了欢乐的海洋。
经过了刚才的一幕,礼堂里的气氛high到了高潮,好多男生与男生间直接拿起啤酒瓶对干起来,一些男孩拿起酒瓶直接往关系好的哥们嘴里灌去。那“大虾”喝了两杯白开水,此时清醒了一些,又四顾着,放言道:“嘿!哥们!这样多麻烦,还不如直接往头上灌呢,那不比这省事儿多了!也省得一瓶一瓶的掰。”
这一番话又说得大家直笑。
“油条”陈七一也在笑。这时,趁舞台上有表演,溜下台的林飞扬将他的肩膀亲热地一拍,道:“嘿!哥们,我们平时都只道你‘油条’能侃,没想到这会有个比你更能海侃神吹的!”
陈七一斜看着飞扬,翻了翻眼睛,道:“你没听别人说过吗?说我是我班上的‘侃神’,他“大虾”是他班上的‘侃爷’。”
同桌的一男孩道:“早有耳闻,早有耳闻,你俩不同为学校的‘名嘴’嘛!”
陈七一听了这话,笑了起来。
林飞扬道:“你小子,别人说你是名嘴,就开始得意了。你就差认为别人对你是‘如雷贯耳’了吧?”
陈七一听了这句,正欲回话。
这时,只见本届学生会主席、也是林飞扬班的班长饶迪,在台上拿起麦克风,对大伙说:“同学们,静一下,先静一下!现在,我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台下的同学立即静了下来,一反先前的喧闹。
饶迪在台上清了清嗓音,朗声道:“我们系,除了秦然和汪雨燕外,还有第三个人也报名参加了去贵州支教的活动,大家知道是谁吗?”
台下的人全茫然的摇了摇头。
卓立立看了看周围的人,问:“喻凡,是不是你啊?”
喻凡端坐在那里,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他。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不出来,像是对一出扑朔迷离的局,猜不出来。
“大虾”隔着三条桌子,遥问道:“‘油条’兄,该不会是你吧?”
“油条”故作深沉的沉吟了半刻,没说话。他那暗晦的表情,就似一个古代的老学究,只差有几撇胡须给贴上去,让他摇头晃脑的捋上几捋。
一女生见此情景,扬声道:“啊!难道真是你啊,你‘油条’能教好学生吗?你教出来的学生那不都是‘小油条’吗?”
张辉大声道:“那可没准!他教出来的学生,经他几搅扰,没准最后变成了武汉的‘热干面’呢!”
此话一出,大家又笑作了一团,好些女生深捂着肚子,她们的肚子早已笑得开始抽搐了。
这会儿,“油条”不能再装了,他也摇了摇头,表示不是他。
那女生又道:“我就说嘛,‘油条’有那么无私嘛!”
台上的饶迪环顾着台下的人,说:“大家不用猜了,让我告诉大家,他是我们三班的,这也是我们三班的光荣。他就是......”
说到这里,饶迪故作神秘的停顿了几下,才逐字逐句说:“他,就,是......”
“是----林飞扬!”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愕然。
这个名字太令人出乎意料。
秦然听到这个名字,比大伙更惊愕。在她的心里,林飞扬是时尚的、新潮的、慵懒的、绝对属于大都市的。他的名字出现在志愿者的行列里,让她匪夷所思。
此时,秦然坐在位子上,凝神看着站在舞台上幕布一侧的林飞扬。周遭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似乎已凝固,或者说已虚空。此刻,她脑袋里只在想:林飞扬究竟要干嘛?
林飞扬也站在那,时空静止般地看着她。他看秦然的眼神,比秦然看他的,更专注、更凝神。
台下的同学纷纷小声地议论着。
有人问旁边的人:“秦然和林飞扬是不是已经恋爱了?”
被问者说不知道。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迷雾一般,搞不清事情到底是什么状况。
不清楚归不清楚,玩笑则还是要照开的。因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邻桌的“油条”大幅度的反转过身来,冲着秦然那桌笑言道:“秦然,你的魅力怎么这么大啊!已经有两个人追随你去支教了,你的魅力就快赶上咱民国的国父孙中山了!”
秦然听了这话,紧了紧眉心,没接话。
她知道“油条”是特能侃的人,但这会儿她听了林飞扬的事,没心思跟“油条”瞎贫。
秦然低头看着酒杯,不知是谁给她的酒杯里才倒了啤酒,那琥珀色的液体正肆无忌惮、喋喋不休的冒着泡泡,似乎它也想顽皮的蹦达出来,参加今晚的盛会。
秦然只顾埋着头,她想冷静地将自己的思绪理清楚些。她的好友林晴、汪雨燕和卓立立也没说话。她们看看秦然,又看看林飞扬,也搞不清事情的所以然。
一会儿后,秦然抬起头,再次凝视看着台上的林飞扬,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她想通过林飞扬的神情看出他的行为意旨所在。
林飞扬仍然站在幕布边,仍然和秦然这样对视着。
这种对视,对他俩来说,也是一种对峙,心理的对峙。
此时韩柳仙已在主持下一个节目。
秦然又低下了头,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她想,林飞扬肯定是为了自己才去支教的,但去山区支教可不是儿戏,这种事可不是林飞扬这种公子哥儿拿来随便开玩笑的。
想着想着,她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她承担不起这事的责任。见台上正表演着小品,她想,此时,飞扬没有主持的任务,于是,她朝林飞扬驽了驽嘴角,朝他示意了一下,缓缓地走出了礼堂。
她在前面走着,后面一个脚步声随她走了出来,她知道是林飞扬。她并没有立即回头,继续往前走去。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她才转过身来,表情严肃的问:“飞扬,你到底要做什么?”
飞扬此时也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看着秦然。不知怎的,飞扬觉得此时的秦然对自己而言,不太像自己的同学,而像是自己的老师,让自己觉得有点怕怕的。他想,自己除了喜欢秦然外,对她还有着一份敬仰。尽管有些同学在猜他俩是不是在谈恋爱,但实际上,秦然对他而言,总是有些遥不可及、飘飘渺渺的感觉。
秦然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瞧着他。
本来,天刚暗下来时,这是个云与月起初都不甚清晰的夜。但随着云朵的嬉戏追逐与隐匿躲藏,天空中悬挂着的四分之三月亮,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庞大,到最后,那月儿的亮光干脆将云朵的影子全部推进了暗青色天空的深层黑暗里,寻不着它们的踪迹。
此时的林飞扬就挺挺地站在这轮明月下。
林飞扬鼻子很挺,挺得让人觉得像是被蕴藏了千年的刀锋给斩出来的,很有力度。他的额下有一对很有形的眉,眉下的眼睛虽不大,但很有神采,而且他的睫毛很浓密,有点卷曲。此时,月亮的光影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两片影子,像两把跳动的微型小扇,这让他的眼睛显得很性感,甚或有种迷离、梦幻的感觉。
飞扬先是挺挺地站着,但他又觉得那样过于正式,像外交谈判似的。他于是将两支手随意的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装作不经心的样子,眼神还四下瞟动着。
其实他的漫不经心只是为了掩饰他太过经心的心情而已。
但不管他怎么往四下瞟,他的眼神最终还是要落在秦然身上的。
眼神落定之后,见秦然正冷峻地看着他,飞扬的表情也不得不慢慢凝重了起来。
此时他的表情虽很严肃,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这光芒也正说明了他对秦然的爱意。他很喜欢秦然,甚至包括她这时流露出的这种冷静、探寻而又给人留有余地的表情。但他此时没有将自己的感情外露出来,而是往回收了收他的眼神。
他不经意地捋了捋那略长的头发,又故作漫不经心的说:“我要去支教,怎么?我不能去吗?”
“你不是已找好单位了吗?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他们能同意吗?”秦然一连几个逼问,让飞扬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献爱心的事,他们也无权反对我!”飞扬本想用缓和些的语气回答她的问题,但一开口又忍不住情绪激烈了。
秦然见他这样说,一时不知该怎样反驳他,只好转而柔声道:“贵州那边条件很苦,你从小养尊处优的,被家里娇宠惯了,那不是给你玩的地方。飞扬,你吃不了那种苦的!”
“那可不见得,你们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再说了,我也不是去玩的,我也是去支教的。你不用劝我了,我已决定了,而且校党委和团委已批准了!”
秦然见他这样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又不知所措地乱搓着双手。
想了半晌,她终于僵硬的说出了一句她最不愿说出的话:“那种地方不是给你追女孩的地方!”
这句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其实近乎一种敌对。
林飞扬终于有些明白了,他想秦然总认为自己对她是只追追而已,只是有些喜欢而已,却不知道自己是真心诚意在爱着这个女孩。
他想,这就他俩人心里的一个错觉,就如同灯光会折射一个亦或美丽、亦或冰冷的水晶球,但从不同方向看的两个人,老是看不到那东西的同一面。
此刻,他已知道了问题的所在----这是一种感觉的偏离,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去纠正这个偏离。
两人还是对视着,似乎这是一种对峙,看谁能坚持的住。飞扬表面上冷静地看着秦然,但其实心里已在翻江倒海。他想,秦然,你这个小女子!自己第一个真正爱上的女孩,怎么能对自己这样若即若离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全系的人都知道,他林飞扬喜欢秦然,凭着他这么好的条件,几乎是全校女生仰慕的对象,可以说是一个所向披靡的男孩。但偏偏就是这个貌不惊人的秦然,却死活对他的追求不冷不热,不说接受,也不说拒绝。
此刻的林飞扬,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些恨秦然,甚至有时会觉得秦然对待感情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些病态?
而秦然呢,她自己对飞扬也不是没感觉,也可以说有一些喜欢,只是......该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