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这种流逝,是一种奢侈而沉重的流逝。
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两个护士见飞扬的情况很稳定,也趴在空着的病床上小憩。
这晚,是皓月当空,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夜空中,散发着皎洁、清澈的银色光芒。秦然想着,昨天的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守在这里。昨晚的月光还时隐于灰黑色薄纱一样的天际,今晚的月光,已是如此的清晰、明朗。
秦然此时仍坐在病床边,握着飞扬的手。
月亮撒下的光环照了进来,照在飞扬的脸上、眼上。他的睫毛还是那么浓密,这让他的眼睛显得很性感。秦然觉得这月光照在飞扬的身上,是那么的洁白、但又显得很朦胧,让她觉得此时的飞扬显得有些虚无缥缈、有些不真实,就像一具面容安详、已告别人间的遗体似的。
这一刻,秦然觉得自己随着飞扬的身体,灵魂出窍了。恍然回过神来,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可怕,就像丢了魂、陷入一种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口。
她赶紧用手掐了掐自己,提醒自己别再往下想,她害怕飞扬万一真的就此离开她。为了消除那种虚无感,她立起身来,轻轻摸了摸飞扬的睫毛,那睫毛在月光的照耀下,带着一种银色的色彩,依然往上卷曲着,有点像是女孩的睫毛被涂了一层银灰色睫毛膏似的。她又摸了摸他的鼻子和嘴唇。那鼻子挺挺的、很有棱角。他的嘴唇很干燥,有些枯裂。
秦然又坐了下来,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飞扬。此刻的飞扬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的神圣、那么美好。她想:是啊!飞扬是这样的美好,可是自己以前却没有去珍惜他。假使他再也醒不过来,那自己还剩什么呢?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自己也不会再去恋爱了!恋爱对她来说是这样的高难度。更何况飞扬已经这样了,她还怎样去恋爱呢?
想到这里,她又叫了一声:“飞扬!”
她又握住他的手,喃喃地道:“飞扬,我是爱你的!只是我以前对感情的要求太高了,总是用我心里的标准去要求你。我错了,以前是我错了!飞扬,我现在知道,我是爱你的。如果你总不能醒来,那我们怎么办?我连补偿你的机会都没有了。飞扬!飞扬!”
秦然说着说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她就清醒一阵、迷糊一阵。
就在这一阵清醒、一阵迷糊之中,突然,她看见飞扬的眼角上有一滴晶莹的眼泪,这眼泪还熠熠发着光。
秦然心里惊了一下,她想,该不会是自己的眼泪滴到飞扬的脸上了吧?她再看了看她与飞扬的位置与距离,她坐的位置是靠近飞扬胸部的地方,还不足以将自己的眼泪滴到他脸上;而且刚才她的脸也一直没挨到飞扬的脸。
她知道了----这是飞扬的眼泪!
她激动不已,赶忙叫醒了护士,那姓曾的护士跑过来,也瞧见了飞扬的眼泪,赶忙跑出去叫值班医生。今晚值班医生已不是童主任,换了一名谭医生。谭医生一进来,他发现秦然还握着飞扬的手,便说:“你先将病人的手放下。”
秦然照做了。这时,医生与护士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飞扬。重症室里除了仪器的跳动声,是一片寂静。
谭医生侧过身来,对秦然暗示了一下,秦然心领神会。她又开始轻呼飞扬的名字,呼了几遍,一分多钟后,只见飞扬的小手指稍稍地动了一下,他这一动,大伙都看见了,秦然心里异常激动,她又轻呼了起来:“飞扬!飞扬!你醒了吗?是不是我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只见病床上的林飞扬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睁开了眼睛,想环顾一下四周,可他的头转不动。他又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于是他慢慢抬起了那支没打点滴的手,秦然赶紧上前握住了那支手,那手冰冷冰冷的,像铁一般。秦然想用自己的手温暖他,她又用自己的双手将他握住,将自己的热度传给他。她俯下身,环住飞扬的手。这时,她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这回,她的眼泪流了下来,真滴到了飞扬的脸上。
这时,谭医生与护士也欣喜的叫着林飞扬的名字。
飞扬看了看大家,虚弱的叫了声:“秦然!”
谭医生冲着两名护士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静下来。病房里又恢复到一片寂静。
飞扬躺在那里,想说话,可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茫然的看着秦然。
谭医生对曾护士道:“快!给病人拿点温水来,用棉签往他的嘴唇上蘸点水,让病人吸收。他想说话,可嘴太干燥了。”
曾护士照做了。又过了两分钟,飞扬努力的、缓缓的说道:“秦然,你还好吗?”
秦然见他这么问,她拼命的点头。
飞扬又问:“我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
秦然想回答他,可她此时太激动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吸着鼻子。
那个年青护士道:“你这是在医院,现在正在做抢救!你是为了救别人才受伤的,是因为泥石流。”
飞扬这才似乎清楚了一点。但他还是有些茫然,他想看看四周,可头痛的厉害,加上头又被仪器给卡住了,转不开来。他看了看谭医生,医生对他笑了笑,亲和地说道:“是的!这里是医院,我们在给你做治疗,从现在的迹象看,你恢复得非常好!”
飞扬又茫然地看了看那两个护士,护士们也对他笑了笑,很和蔼。最终,飞扬的目光落到了秦然的身上,此刻,他的眼神再不是一片茫然,而是清澈和明朗的。
此时的秦然太激动了!她努力地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要不然,她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她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欣喜的、温情的看着飞扬,说:“是的!飞扬,你受了伤,昏迷了两天多,现在才醒过来。5月2号在浪寨发生了山体滑坡,你是为救柴林的女儿受的伤。你当时抱着她的小孩,她家的门框倒了下来,匝到你的头,将你压在地上。你还记得吗?”
秦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飞扬听完,眨了眨眼睛,他觉得有些应接不暇、反应不过来。他想说什么,可说不出来,只好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他又用没打点滴的手摸了摸自己绑着纱布的脑袋,似乎头还有些痛。
谭医生看了看秦然,说:“你慢慢说,让他有个适应的过程,说多了,怕他一下反应不过来。”
秦然看了看医生,点了点头。可她心里着急,她觉得看飞扬的样子,像是不一定记得以前的事了,她怕他像电影、电视里演的,失忆了什么的。
她还想问飞扬,记得那些事吗?可想着谭医生的话,她又不敢问了,只有着急地看着飞扬。
飞扬看着秦然的眼神,似乎是知道了她的心意,缓缓的冲着她说了一句:“秦然,你放心,以前的事我都记得!”
说完这句话,他想对秦然做出个调皮的笑容,可他的脸僵硬的很,笑不出来,只笑了一半,便僵住了。就像是某个人的脸被涂满了浆糊,糊住了,想要动,却动弹不得。这个笑容笑了一半,便卡在了那里。飞扬只得对秦然吐了吐舌头,好在舌头还灵活自如,很受他控制。
他这个表情看上去甚是滑稽。
他的这个动作将在场的人都逗笑了。秦然见他这样,她知道,也放心了:现在的林飞扬还是以前那个林飞扬,率真、热情,还有些顽皮与不羁的林飞扬!
谭医生又看了看秦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然道:“我叫秦然。秦朝的秦,然后的然。”
谭医生点了点头,说:“嗯,秦然,从病人的情况看,他恢复得很好,现在状态也比较稳定。现在你可以跟病人说一些话,但是别太心急了。现在从病人的情况看,他还不能说太多的话,以免太累或是情绪激动。总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让病人慢慢的恢复,你可以跟病人说话,但要把握一个度。”
秦然点了点头,说她知道了。
医生又检查了飞扬和心跳、脉膊、呼吸、血压。检查结果都还不错,于是谭医生又对秦然和护士们交待了几句,便出了监护室。这会儿,何如宏、赵怡、村长也知道林飞扬已醒了,他们也激动得不得了,只是却不能进监护室看望飞扬。
病房里又只剩林飞扬、秦然及两位护士了。两位护士又给飞扬的嘴里蘸了些水,便知趣地闪到了重症室的一边,把空间留给他俩人。
秦然坐在床沿上,不敢说太多的话,她怕会让飞扬累着了。她摸了摸飞扬缠着纱布的头,柔声问:“头还痛吗?”
飞扬温情的望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秦然被他这点头和摇头弄糊涂了,不知道他的头到底是痛还是不痛。
飞扬见她不懂,便说:“不要紧,我昏过去,现在都醒了,所以......头痛,不要紧。”
他多说了几句,便有些受不了,开始喘气。秦然忙用手按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别说了。秦然将自己的身体又挪近了一些,用手握住了飞扬的手,她想,刚才她就是这样将他唤醒的。所以,她喜欢他俩的这个姿势。她又用手指轻轻地触了触飞扬的眉毛与睫毛,那眉毛浓浓的、粗粗的;他的睫毛是那么浓密和柔软,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飞扬温柔地看着她,也将手抬了起来,轻抚着秦然的下额。他俩这样对视着,此刻,秦然又忍不住眼泪往外涌......
第二天一大早,童主任、谭医生及科里的另几位主治医生一同就飞扬的病情进行了会诊,会诊的结果,林飞扬恢复得相当好,而且苏醒得也很快,他苏醒的速度之快超出了医生们的推断和判断。童主任说那是因为林飞扬年青、身体素质好、而且生存意志顽强的综合结果,当然,这其中也有秦然的一份功劳----就是爱情的力量。
第二天下午,飞扬就被送出了重症监护室,换进了普通病房。这样,何如宏、赵怡、村长就都能进来看他了。这会儿,飞扬是将上半身直立起来,半趟在病床上的。何如宏一见飞扬,就佯装着做了个击他一拳的动作,说道:“你这小子!我就知道,你怎么都不会长睡不醒的!”
飞扬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如宏道:“林飞扬能舍得这花花世界吗?你不是说还要回去看足球、篮球、回去泡吧吗,如果你就这样长睡不醒,那你还是林飞扬吗?”
大家听了他这话,心中暗笑。
就在何如宏的话声刚落时,赵怡接道:“对啊,林飞扬能舍得秦然吗?如果是那样,那还是林飞扬吗?”
说了这话,何如宏与赵怡相视一笑,为他们的不谋而合而开心。村长也被几个年青人给逗乐了,笑开了。
这时,只听得外面有脚步声,赵怡瞟了瞟外面,是童主任,她怕童主任会说他们太吵,赶忙对何如宏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时,病房里立即又安静了下来。
原来,童主任是经过这个病房到别处去查房。等童主任一走,何如宏与赵怡又大笑起来。秦然与飞扬及村长见他们这样搞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