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五年级的夏天格外炎热。下学期即将结束的那几个双休日,南明和张志强再去捡破烂的时候,张志强经常去洗澡,不过他洗澡的地方不是小河里,也不是水塘里,而是在水井里面。
那时两人经常到小镇北边去捡破烂。那里有一所初中,叫做北镇中学,是镇子里的四所初中之一。这所初中是小镇上离南明所就读的小学最近的一所初中。
从那所中学经过的时候,张志强对南明说道:“我们学校六年级学生毕业以后都必须要到这所中学读初中的。”
“哦,那不能去其他几所初中念吗?”南明问道。
“不能,以前都是这样子,镇子北边学校的学生毕业后就只能去镇子北边的初中上学,那学校说学生读书要按照就近的原则。你要到其他学校就读的话,除非你的家长在其他三所学校里有认识的老师,他能直接把你弄到那个学校去的。”
“哦”南明回答道。
“什么狗屁就进原则,其实就是这个学校每年都招不到人,于是就和我们学校的领导串通好了的,直接把我们学校的毕业生都弄到这所中学读初中的。其实大家都不愿意到这所中学读,尽管有些人的家离这里近些,但都宁愿跑远些去读,之所以这样子是因为这所中学很他妈的破,真的是他妈的很差劲儿,应该是四所初中里最他妈的烂的一所。学校里的教学楼也就他妈的只有两栋,还没有我们小学里的教学楼多。好像就是前年的时候其中的一栋新建的教学楼差点儿他妈的就要倒塌了。”张志强说道。
“怎么会呢?”南明不大相信。
“是真的,我隔壁有个哥哥前年就在这所初中里念初一,因为他们的教学楼要倒塌,他们就白放了一个星期假。”张志强说道。
“那后来呢?那栋教学楼倒了?”南明问道。
“没有啊!被整修好了,你没看见那里?又在用啊!”张志强说道,“你看,就是那栋比较高的教学楼。”
南明从学校的墙外往学校内看去,两栋教学楼中较高的一栋很明显是新建的,总共有四层,教学楼的外墙上贴着白瓷砖,装饰的很“摩登”。
“老教学楼就是那栋矮的,总共也就他妈的三层,里面破得很,还不如我们小学。”张志强又说道。
南明河张志强没有进入到学校里面去,今天是星期六,北镇中学似乎还在补课,学校的大门紧闭着,不准人进去。
“其实我倒觉得学校教学楼破还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再破顶多也就是在里面呆三年把?关键是我隔壁的那个哥哥说这所学校不仅教学楼烂,而且老师也很烂。学校里的老师们他妈的经常乱补课。那个哥哥和他的同学们不仅星期六要在学校里补课,而且星期天还要在老师那里补”张志强继续说道。
“星期天上老师家补?”南明问道。
“不是,老师在外面租房子作为教室给学生补课。这附近有很多房屋出租,都是人家的二楼,专门租给老师给学生补课。”张志强说道。
“哦,那老师补课要钱吗?”南明问道。
“废话!不给钱谁给你补课啊?现在哪里有免费给你补课的老师啊?”张志强立刻说道。
“我老家那里的老师在她家给我们补课的时候就不要钱的。”南明小声说道。
“哎呀!你还不清楚这所学校里的老师,操!他们给学生补课就是为了捞钱。我隔壁的那个哥哥说他们老师补课,如果补补语文,数学,外语之类的很重要的科目还可以理解,他们却还要补政治课”张志强说道。
“补政治课?是因为政治课很重要?”南明问道。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但我隔壁的那个哥哥他们要补。并且一个星期还要补很多节,如果数学,语文或者外语老师有事了,不能来了,他们就补政治。”张志强说道。
“为什么?”南明问道。
“因为他们班主任是政治老师,班主任想多赚钱,就积极去给学生补课啊!”张志强说道。
“班主任是政治老师?我以前的班主任不是数学老师就是语文老师啊!”
“那是小学,小学和初中不一样,初中还有体育老师当班主任呢,我就希望我以后初中的班主任是体育老师或者历史老师,那样我就能多补补体育课或者历史课。”
经过学校大门再往东走,就是一片一片的菜地了,一条大概只够一辆汽车经过的小路穿过菜地。
“放学后,有很多学生都从这条小路回家,以后我读初中也要从这条路走的。”张志强继续说道。南明和张志强沿着小路往前走,上了一个小坡后,又沿着小路下了小坡。接着就看见一条小河往东边延伸,小路也就沿着河岸往前伸展。
小路的右侧是河,左路又是一大片的菜地。
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就可以看见一大片房屋,俨然一个小村庄。临近小村庄的那段小路的左侧修着一道墙,墙那边有一间小房屋。房屋旁边挨着墙种着一棵梧桐树。粗大的树枝四面伸展开来,有些从墙的那边延伸到了小路这边来,挡住了小路上的阳光,形成了一片树荫。
“墙那边有一口井,”张志强走到树荫下的时候说道,“这间房屋里面有水泵,可以从井里面抽水浇菜。”
“哦”南明回答道。
“妈的,这天气太热了,我要到那边井里去洗澡了,我们就在这里歇会儿再走吧!”张志强一边说一边朝墙边走去,把刚刚捡来的破烂放在了墙角,“你帮我放哨。”
拿那墙大约有两米高。张志强伸手扒住墙沿,然后用力一跃,双手乘势撑在了墙上,接着很快就爬到了墙上。
“快点,”张志强喊道,“你到墙上来帮我放哨。”
南明走到墙边,把捡的破烂放下后抬头说道:“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真笨!我来拉你上来吧!”张志强听后说道。
于是张志强双腿骑在墙上,侧过身来用双手拉南明。
不一会儿,南明也爬到了墙上。
往墙那边看时,果然看见了一口井。井的直径大约有十来米,分明就是一个储水池。井水不深,水面离地面大约有三米。一根粗大铁管子的一头插入了井水中,另一头在井口处弯折伸入到了旁边的小房屋里。
张志强跳下墙后,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说道:“等一下如果那边菜地里有人时就跟我说一声,那些种菜的人是不允许别人在他这井里面洗澡的。”
张志强背对着南明脱掉了上衣,他的背上伤痕累累,一条一条的紫色淤青让人看了胆寒。南明看见后忙转过视线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边路上的人不用说吗?”
“路上的人不用管,”张志强说道,“等一下我洗够了,就换你下来洗,我给你放哨。”
“我不洗,”南明说道,“我不会游泳。”
“连游泳都不会啊?真的不会?又一只旱鸭子啊!”张志强嘲笑地说道,“我下去了。”说着跳到井里面去了。
“井水好凉快啊!”张志强从井水中浮出来的时候说道,“不过他妈的有点臭。”
“妈的,都是那边他妈的河水太脏了,渗到这边来就好臭。那他妈河水大概连菜都不能浇了,所以才打这口井吧?”张志强在井中一边游水一边说道,“以前那河里的水还算干净,夏天的时候我还来过这边河里洗澡的,现在根本就不能,水太脏了。想在河里洗澡的话,就只能跑到上游去洗了,离他妈的这里很远。”
“哦”南明回应了一声。
张志强在井里一边唱着歌儿一边游着水。南明则坐在墙上,背靠着梧桐树干。
树下不时有风吹过,让人觉得很凉爽。此时的天空很白,很纯净,没有一丝的云彩。透过梧桐树枝叶间的缝隙可以窥见凌空而射的太阳。树荫下的地面上到处是星星点点,风吹动枝叶的时候,那些星点就变得一闪一闪的,好像是黑夜天空中的星星。
张志强一直洗了好久,菜地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出现过。大约洗了一个多小时后就自己顺着井壁上的铁梯爬了上来。上来后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吹着口哨。
“好他妈的爽啊!”张志强穿好衣服后又说道。
张志强翻过墙后,南明也从墙上跳了下来。两人拾起捡来的破烂继续往前走。
那条小路从一处墙的缺口那里绕进了小村庄里,于是南明和张志强进入了那个小村庄。
村庄不大,估计只有几十来户人家。里面的房屋虽然矮小、老旧并且样式各异,但却排列整齐。有些人家的院门上残留着过年时贴着的春联,不过春联的颜色已经严重褪去,完全无法再辨出其刚贴时的颜色来。一排房屋前的空地上种着许多杉树,诚然的一片杉树林。那杉树又高又直的,一看就知道种了很多年。杉树林下被人用网子拦起了很多圈,里面养着很多鸡。
穿出村庄后南明和张志强又顺着河边的小路往前走。
南明一边走一边往小河里看去。
只见河岸两边长满了绿色的植物,比草要大许多,小河越往下游走似乎就变得越来越窄了。到后来,整条小河竟然完全消失掉了,只剩下一大片的绿色植物。
南明问张志强道:“这条小河怎么消失掉了?”
“什么小河怎么消失掉了?”张志强不解地问道。
“就刚刚那条小河啊!没有水面,看不见河水啊!”南明解释道。
“哪里没有河水啊!不是没有河水,河水就在那些水葫芦的下面,那些绿色的植物就是水葫芦,它们是长在水面上,而不是长在地面上的。”张志强不耐烦地说道。
一路望去,成片的水葫芦塞满河道,简直就像一块陆地。
“都是拜他妈的河边的居民和附近的工厂所赐,本来上游的河道还好,我每年还要去那里游几次泳,可是下游一从这镇上经过就他妈的成了这副德行。镇里德领导还说他妈的要拨钱治理,治他妈的个球!每年河道堵塞的时候,就叫些人他妈的来打捞这些水葫芦,捞了又长,长了又捞,捞了他妈的白捞。那几个工厂塞几个钱就啥事都犯了。唉!让老子看,这个城市也算的上是他妈的一个垃圾城市了。”张志强一路走一路骂道。
见南明沉默不语,张志强又说道:“你不认可吧?那是因为你他妈还不知道情况。你他妈知道为什么我们镇子上有那么多精神病的人吗?你没看见路上一会儿遇上一只流浪狗,一会儿遇上一个捡垃圾吃的精神病人吗?你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是这镇子上的?”南明问道。
“废话!”张志强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啊!真他妈的蠢!一个镇子上会有他妈的这么多精神病人?如果你有亲人是精神病人,你会让他就在附近镇子上捡垃圾吃,穿的比乞丐还破烂,八百年不洗澡,不剃头的,过着像狗一样的生活?”
南明不做声了。
张志强继续说道:“那些流浪狗,精神病人,都是他妈的一些人从附近的那些大城市,比如说是省会城市,那他妈的王八蛋的市领导,省长一听说会有大领导要下来视察,就赶紧把那些城市里离家出走的精神病人流浪狗集中起来,用他妈的卡车一卡车一卡车的送到像我们这样的小城市来。把他们的城市弄的他妈的倒干净漂亮的,我们的呢?那他妈的领导就只会做做表面工作,把好看的弄出来给大领导看,然后说自己怎么怎么会领导,真是他妈的不要脸。”
“哦”南明应了一声。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小城市,全国多的是,可是谁来管你?又没有大领导下来视察,谁他妈的去管你的?都他妈的去发展大城市,省会城市的。那些大城市里是一年一个样儿,我们这里是十年一个样儿,没变!变了的也只是河水变脏了,精神病人变多了,人也变少了,都他妈的往大城市好地方跑。”
“哦”
“我倒觉得你要发展那些大地方,就发展吧!总不能损害这些小城市的利益吧?像我们这样的小城市最他妈的倒霉,那他妈的大城市里有高速公路通到这里,所以卡车可以开到这里来,把他妈的不好的就运到这里来,还真把我们这里当垃圾地方了。如果是那种偏僻的地方,没有路通到那里也倒好的,与世隔绝,谁他妈的打扰你啊?”
“也是啊!”南明回答道,“你知道的好多啊!我都没想过啊!”
“没什么的!只是看见了就会想想,然后就觉得很他妈的不公平的。唉!要是我以后当上大领导,一定大力发展我们镇子,妈的,老子把它也搞成经济特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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