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最开始的那件事,其实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也许并没有我说的那么久,但我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一切事情都离我很远很远。但其实它们并没有我所说的那么远,只是我在感觉上,感觉它们已经很远很远了......
关于最开始的那件事,发生在我们来到报训队之后不久。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发现那个不一样的李波,那个时候我们也还都是刚刚从新兵连下连不久的新兵蛋子,甚至可以说,我们还是个刚刚踏入军营没有多久的学生。
在终于告别了那个不堪的过往,开始了一个全新的生活之后,我开始了试着去改变自己。我开始试着着手去改变之前我一直想改变却一直没有能力、一直无法去抗争的事情。
我曾经决定过了的:当有一天我可以从那样的环境里脱离出来的话,我一定要忘掉所有的过去,然后开始自己的生活。我一定要遗弃原本的那个自我,然后做另外一个真的自我。而那样的环境,我要把它们狠狠地抛弃在记忆深处,永远不要再想起。
所以,当我终于走进我梦寐以求的军营里时,我发誓:我一定要改变自己!
......
来到报训队之后,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彻底迫切地改变掉已经困惑了我很久很久的青春痘。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去治疗它们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那个能力去买化妆品,那个时候在校刊上到处都可以看见诸如“校园逗立净”之类的祛痘化妆品,可是每每我只能对着它们看呀看,幻想着自己可以马上买下它们。这样我就可以彻底摆脱掉青春痘给我带来的所有困扰了。
但是我一直也没有摆脱掉它们。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在学校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刚刚好,我根本没有钱去买它们。刚刚好到什么程度呢?刚刚好到我的每一顿饭费都要计算好,而且早上、中午、晚上的饭费是不一样的,早上最少,午饭可以适当多点,晚饭就是凑合。计算好之后是多少我每个月从他们那里拿的生活费就是多少,偶尔多拿一点的话那就是恩惠了。不过下次再拿恩惠的话还要报告上次拿了恩惠后它们花在了哪里,我想没有谁会比我更惨了。每次我一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恨,我恨我为什么会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我甚至曾经怀疑过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不然他们为什么要特意对我这样,他们又不穷,凭什么总是这么苛刻地对我。不过我也只能将这些恨深深地埋在心底了,毕竟他们供我上学已经很辛苦了。可是在每一次月底、每一次预料之外的开支来了之后,我那个时候恨不得马上去死。
当然我不是没有向他们提起过关于要买化妆品的事,可是他们总是告诉我青春痘又不是病,过段时间就会慢慢好的,没有必要去花那个冤枉钱,更何况有点青春痘本来就是正常的。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向他们提及过这件事情半句,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很快就会好的完全就是在敷衍我的措辞,因为一直到现在,我的青春痘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我的脸上。
我想我已经受够了,每每想起他们的话只会陡增我的恨意。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在学校里是怎样每天低着头苟且地活着的。而我也从来都不会去跟他们有任何的沟通与解释。我有的只是对他们无穷无尽的恨。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我已经从他们那样的环境里脱离了出来了,就不要再去回想那些不堪的过往了。况且只是仇恨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再去想他们,要自己努力改变掉自己。
所以,在来到报训队之后不久我就拿出了我一个月的津贴费然后托班长好不容易给我汇了款。那个卖祛痘化妆品的地址我一直都在身上带着的,为的就是有一天当我能够买下它们的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就拿到它们。
我至今都忘不了在等待邮递终于到来的那一刻我是多么多么的高兴。那一刻我似乎已经看到了所有的青春痘都离我而去,甚至在那一刻我终于看见了我能够自信地抬起头来去骄傲地面对别人了。
可是就在我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美好幻想的时候,它却无可救药地破灭了。
......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半个月后的一天,那天刚好是星期天。每个星期天下午午休起床之后按照惯例都是要进行每周大扫除的,本周当然也不例外。可是我没有想到起床之后刚好轮到我要去接哨位,所以我就什么都没想的赶紧去接了哨位。
可没想到的是我刚出了宿舍的门这时张鹏就一脸讪笑地向我走了过来,我没有去理他。结果他不但不识相还继续讪笑地对我说。
“女人!班长叫你去教室呢!”
......
吼~!!!刹那间我就愤怒了!
我狠狠地瞪了张鹏一眼,强制地把即将要爆发的怒火压了下去。我忍住了自己急切想要对张鹏破口大骂的冲动,憋着已经满肚子了的怒火去了教室见班长。
结果一进教室班长就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说所有的学员抽屉里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就你那里面是乱七八糟什么破玩意儿都有。你还想不想训练了。
我当时本来就憋了满肚子的火了,再加上班长这么一刺激,瞬间就要爆炸了。可我还是强忍住了,不就是站哨了没有及时整理抽屉嘛,何必要发那么大的火。可是等我走到我的座位上的时候,我那一腔的怒火终于忍不住地又要喷发出来了。
我的训练设备、铅笔、电报纸......班长给我扯得满地都是,而我放在抽屉里的镜子也碎了,镜子的碎片散落了一地,最重要的是我的祛痘化妆品药水,洒了足足有大半瓶那么多。
......
可我还是憋着。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事情都习惯憋着不说,从来都不去跟别人发泄。就像对张鹏一样,半个月前我开始用祛痘水的时候他就开始叫我女人了,可我一直都没有去理睬他。我想着他叫上几次我不理他他觉得没意思了就不叫了,没想到他还倒叫上瘾了。不仅如此,因为他一直这样叫我的缘故,最近好像也带动得班里的其他学员开始这样叫我了。
就这样了我还是忍着,不过说实话,我已经被张鹏弄得彻底声名狼藉了,我每天都生活在这种很不舒服很尴尬的气氛里,苦恼严重影响到了我的训练,可即使这样,我还是忍着。虽然今天早上洗餐具的时候张鹏又这么叫我我差点一个控制不住一碗盖上去,可我还是忍着。但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我对张鹏的那根底线就快要断了,我害怕下次他再这样叫我的时候我真的会控制不住对他爆发了。
不过只要张鹏不要再来惹我就没事的,难道他就没有从我对他越来越愤怒的表情中感觉到事情的越来越严重了么?他一定是瞎了。
......
就这样我充满着满腔的怒火收拾完毕后就回到哨位上站着去了。不过今天我才发现,这个哨位设置的真是要命,它就在队部的旁边,然后每个从教室里回宿舍的学员都会经过这条设在走廊里的哨位前面。
而此时此刻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因为这样的话,张鹏从宿舍去教室或者去俱乐部又或者他从教室回宿舍从俱乐部回宿舍,他都会从我眼前经过的。而每次他从我眼前经过的时候,他都是浑身带着挑逗性的。此时此刻的我,我真的怕自己会一怒之下失去自我的。
所以从教室里回到哨位上后我就一直对自己不停地说,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只要他不过来就没事,只要他不再挑逗我我就不会去惹他。我可不想因为打架的事情被班长遣送回团里。
回团。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不仅要遭受全连战士的鄙视,还要接受连长的惩罚。最重要的是,当团里所有的课目都全部展开了很长的时间后你再回团去重新学的话,那将会多么的艰难。我可不想那样,我可不想让连长失望,我至今仍然忘不了连长推荐我来学习的时候,他那眼里的满是希望的寄托。所以我拼命的忍着,因为我害怕一惹事就会被遣送回团里了。
可是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越害怕什么它就越来什么。
当我此时此刻正在哨位上一直强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时候,张鹏就像幽灵一样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他这样肯定是故意的,他肯定是仗着我在站哨而拿他没有办法。不过他平时也这样肆无忌惮地对我的时候,我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但是今天的情况跟往常不一样。今天的我已经把愤怒膨胀到了极限了,我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对张鹏,赶快滚开赶快滚开不要让我看见你。可是张鹏就是不走开,他就是要在我的面前挑战我的极限。
就这样我一直忍耐着......一直忍耐着......一直一直......忍耐着......
突然张鹏说。
“你怎么还不吹哨啊!你怎么值班的,都快开饭了你不知道啊?”
我一听就彻底爆发了。
“你管呢,你给我滚一边去......”正当我欲与张鹏大吵一顿的时候,张鹏居然一脸讪笑地说他要去告诉班长去,说完他就窜进了宿舍去找班长了。
我一气之下哨也不站了,怒气冲冲地追进了宿舍。进了宿舍刚好看见张鹏就在班长旁边“告状”着,而班长此时此刻正在与几个学员们打牌呢根本就没有顾得上管我们。
碍于班长在的缘故我狠狠地瞪了张鹏一眼就往外走,可是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我越觉得自己简直是糟糕窝囊透了,就回过头来指着张鹏说:
张鹏!你再敢那样叫我你......
突然,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了张鹏那一脸“我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的表情......
吼~!我终于失去了最后的理智,我一下子冲到了张鹏的面前,那终于扭曲了的愤怒瞬时间全部都爆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