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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作者:郑伯田 当前章节:6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回到打蕨沟天已经擦黑。

廖大嫂正在路口打瞭,急得火上房似的,一个劲转磨磨。整整一天了,她啥子也没干,没去溪边干活,没给干活的人做饭,养的几口猪也忘记喂食,任它“哼哼”直叫,撞烂圈门。早晨他们一走,她就进城买回一条猪腿,煮了满满一锅,心想晌午时候怎么也能回来吧。等呀,等呀,晌午过去了,不见人影。等呀,等呀,太阳偏西了,还是不见人影。她脑袋都大了,犹豫着想自己去找,实在不敢进雷公岩沟,想喊干活的停下手去找,又很清楚,这活路干上根本停不下来。太阳依着山垭口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她心急火燎站在路口,嘴里磨叨着,再有一炊饭的工夫就回来了,铁定回来了......再有一炊饭的工夫,就回来了,铁定回来了......磨叨地正紧呢,突然眼睛一亮,暮色拉长一对狼狈不堪的身影,摇摇曳曳晃了过来。

“天爷爷哟,你真的保佑善人呀......唉哟,我的妈,再晚上一个时辰,你嫂子就死在这儿啦,回来也见不上面了。咋死得?急死的呗......”说着,廖大嫂竟抽抽搭搭哭了。

一盆热气腾腾的煮肉摆在菜园子柳树下,大家伙席地而坐,几只土碗盛满酒,廖大哥刚刚端起,还没来底及开口,廖大嫂端着两碗滚烫滚烫的肉汤挤过来说:“大兄弟,小两口先喝上碗,暖暖肚子再饮酒,别压住冷气......”

“大夏天的有啥子冷气?便是有冷气,酒一下肚不是也化了?蠢婆娘,你是让仇兄弟大热的天儿发汗呀?”廖大哥呵斥道。

仇家接过碗,笑着说:“嫂子说得对,真得暖暖身子。廖大哥,你不知道,湿漉漉的棉袄棉裤捂一路,不怕寒气入了骨,还怕湿气入入了脾呢。眉儿,快喝,趁热喝,热热地喝下去,有好处呢......”

肉汤里无盐、无酱、无葱、无姜,纯粹是白煮。白煮肉汤别是一种好喝,甜甜的有点米汤的香味,肥腻厚重却又清香扑鼻,一口下去直暖丹田,浑身通泰,待满满一碗下肚,脑门上冒出细汗,浑身的骨节都松开了。仇家大大地呼了一口气,端起酒碗,说:“廖大哥,咱们喝酒......”

“仇兄弟,你…你是神人。雷公岩哪个敢傍边,便是放着二百两黄金哪个敢去拿?你去了,拿了,从老虎口里掏食,还能囫囵个儿回来。兄弟,服气,服气,真的服你了。来,我敬你,我敬你......”

一碗酒下肚,廖家老二说:“仇哥哥,讲说讲说,雷公岩啥子样,你是咋个掏回的宝贝?”

“有啥说的,还不是全靠大嫂给的这副‘铠甲’?不说它,不说它,喝酒,喝酒......”说着,自己先喝了个底朝天。

酒喝三碗,肉吃半盆。仇家问:“廖大哥,祖籍哪里人?啥子时候来的镇雄?”

“湖南郴州人。”三碗酒喝过,廖大哥话稠了。

——咋个来的镇雄?唉,说起也酸心呢......家里穷,爹娘带着兄弟五个,种着七分地,又租种别人的两亩,勉强糊口罢了。咸丰年间,湖南巡抚骆秉章招兵,说是一个兵一年给十二两纹银,遇上战事还成倍地多给。弟兄几个一琢磨,在家熬个啥子?种上一年地,交税、交捐、交租,剩下点粮食,掺着糠掺着菜凑凑合合混个肚儿半鼓不圆,穷的连老婆都娶不起,有啥子混场?弟兄五个一咬牙一跺脚,当了绿营兵。

正是洪杨起义最闹热的时候,骆秉章滑头,遇战事逢调遣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自己不冒风险,拥重兵躲在后头,却拼着老命为曾国藩筹粮筹款,募兵募勇,鼓噪助威,甚至一次又一次上书朝廷,为他说尽好话。后来曾国藩立了功,他也跟着沾光,朝廷升他的官,入川任总督,弟兄伙又随他到了成都。同治三年,入滇剿石翼王,谁知战事一完,当官的说一人给二十两遣散费,可以回家了。

......回家好呀。可是想不到呢,从副将开始,说是要扣孝敬银,进奉给老佛爷慈禧太后,为她上寿。参将、守备、游击、千总、把总、卒长、伍长,有一个算一个,见样学样,层层扒皮,一级一级扣孝敬银,扣来扣去,贡奉没贡奉,给没给老太婆,不知道。眼目前的是,发到手里只剩下不足二两。仇兄弟,你说,二两......二两,咋个回家,咋个回家?

“廖大哥,弟兄们当了几年兵?”仇家深深叹了口气,接着问。

“七年。”

“那也应该攒下几两银子,总不能都吃光花净了吧?”

——攒银子?攒骆秉章他先人个板板!当兵头一年,到了年关,该发饷银了,当官的说,发给你们恐怕全都乱花喽,狂嫖滥赌喽,胡吃海喝喽,花光钱不说,还毁了军纪。一人先发一两,留个零花,剩下的给你们攒起来。凑多了寄回家,也能置几亩田,盖几间屋,娶个媳妇。

攒就攒着吧,揣在腰里还得总惦记着,怕偷怕丢呢。谁想,不要俺了,打发俺回家呀,又放屁说,让俺们回去找地方官要。银子在你们手里,凭啥子找地方官要,地方官凭啥子给,他傻呀?他土鳖呀?

......最缺德的是,还一人给了一张凭条,弟兄们通通是睁眼瞎,谁知道鬼画符写些啥子。我们要回家,近千里路,得走小半年,二两银子够干个啥?听乡党说,他家里来信,说俺爹娘早死了,地也卖了,房也塌了,回家还有啥子意思?唉,做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吧,就…就在这镇雄州落了户。

“那就没机会再找地方官要银子,白白让他占了。”

“要他骆秉章先人板板上的大尾巴蛆。二兄弟找算卦的先儿看过,说哪是什么凭条,黄裱纸上抄了一段酸曲儿,还当众念给他听,什么正月个里来正月个正,老公公来到儿媳妇房中,脱了鞋上了炕,毡帽放在窗台上......”

“真是缺德带冒烟儿呀。咋得,就这么忍啦?”

“不这么忍啦还能咋着?搬起石头砸天?遣散当天,当官的就走了,衙门也封了,找谁去?就算你找到了,他有督标、抚标、提标,有亲兵卫队,能讨回公道?”说到这儿,廖大哥一个劲捶大腿,“嗨,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他娘个坛子的,啥子玩意嘛。百姓不反等个啥子?眼下没了洪天王,没了石翼王,若是再遇上真龙天子出世,廖家弟兄第一个随了他......”

谁也没再说话,都沉默着,沉默着......不知什么时候,一团烂棉絮似的云彩遮住月亮,花椒树下一片黑暗。廖大嫂将重新热了的肉又端上一盆,大伙儿斟满酒接着喝起。

“廖大哥,人死毬朝上,哪里黄土不埋人?这不,混上了媳妇,也是一家人户啦,穷人的日子咋混不是个混。唉,混吧......噢,廖大嫂祖籍哪儿人?”

——她…她是个苦命人呢。祖籍就是个苦焦地方,山西大同府的。打小妈妈就死了,爹爹是个书呆子,只会读几本死书,考大半辈子科举,混了个夹江教喻,可老夫子哪里会当官哟,刚上任两年,碰上知县贪污事发,三弄两弄,不知咋个鼓捣的,拿他顶了缸。

十四岁不到,家败了,赶紧说合着嫁人吧。前面的丈夫是个游击,从三品武官,横江一战,被开花炮炸死,没落个全尸。上头发下一百两纹银抚恤,正赶上遣散,跟我等弟兄一样,扣孝敬银子,也是七扣八扣,到手里剩下不到十五两。那是个清白人,一辈子不贪不捞,不喝兵血,没存下几文钱,买了棺材,买了装裹,再也没钱买墓地下葬。才刚刚十七岁的她,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哭告,没人搭理,没人过问,甚至没人看上一眼。

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她…她又向当兵的穷苦弟兄哭告。咱弟兄几个实在看不下眼去,把刚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银子通通给了她。后来…后来,她就嫁了我。

“廖大哥,几弟兄真真仗义之人。来,兄弟敬你,喝酒,喝酒。”

一坛子烧酒,很快见了底,一锅煮肉只剩下汤。廖大嫂又端一盆蕨粉皮子下进锅里,肉汤煮了,一人盛上一碗。仇家第一次吃蕨粉皮子,筋道,滑口,有土腥味的清香,紫莹莹的,再配几片细葱、芫荽、红海椒油,煞是好看。吃着,他说:“廖大嫂,这碗皮子金不换呢,哪天去我家做一锅,让他们都尝尝,可是行?”

整个晚上,廖大嫂特温顺,坐在丈夫身边,不多言多语,不接茬抢话,更没有胡乱调笑,猫儿似地微笑着听大家聊天,伺候大家吃喝。听仇家约她上门去做蕨粉皮子,也只是笑笑,说了两个字:“要得!”

“打蕨粉卖还行吧,能找得钱?”仇家问。

“也还行吧。不打蕨粉干啥子去?种地没地,耍手艺没手艺,总得有个吃饭的营生吧?”

“一天能打多少斤?一斤能卖多少钱?”

“也就是个二十多斤,眼下一斤十五六文吧。”

“就是说一天下来,能换回四十斤苞谷。也算是可以啦,有吃有喝,还要咋得?”

“帐不是你这样算法,兄弟。溪边用水要交水租,山上挖蕨根要交山租,山是人家的山,水是人家的水嘛。赶场卖蕨粉要纳税纳捐,买苞谷回来自己吃要纳税纳捐,买盐巴买烧酒买青菜萝卜买二两海椒面面也要纳税纳捐......兄弟,一天能剩下十斤苞谷就满安逸喽。四十斤苞谷?还不成了财主。”

“山租、水租得要多少?”

“加一堆,十五两银子,也就一年毛收成的三勾一吧。”

“捐税呢?”

“捐税也得三勾一。”

“捐税这么重?我开业一个多月了,咋没人收我的?”

“哈,哈,哈......仇兄弟,你不是兆老爷家还没迎娶的上门女婿嘛。兆老爷家的捐税全免——当官的,有钱的,胳膊腕粗的捐税全免。”

“大清朝有这个规矩?”

“仇兄弟,你好象爪洼国来的,啥子也不知道咋得?大清朝当然有这个规矩。听老人们说,雍正年间废了,乾隆年一过,一阵风又兴起。废的时候费了老劲,说兴起就兴起,那个快哟。这几年更厉害,是个官撅撅,是个土财主,是个街痞子,就免捐免税......洪杨造反虽说没成事,可当官的,有钱的,胳膊腕粗的早吓破了尿脬,刚刚平定,才一瞬瞬嘛,一个个害了失心疯似的,泼了命狠捞,狠刮,狠糟,好象明天一大早就捞不成刮不成了。”

仇家不是爪洼国来的,老百姓咋个过日子却也真不知道。他接着问:“粗算下来,去了两个三勾一,还剩个三勾一呢。也能过了呀,粗茶淡饭罢了。”

廖大哥“噗嗤”一笑,说“夏天,暴雨山洪来了呢?冬天,下凌子封了河呢?山风太大,水碓架不起呢?不得刨去三四十天......那两个三勾一,可是不给你刨。”

“说起来,这日子也是艰难了,不好过。” 仇家闷着头算了一下,摇着头。

“还有呢,你听我慢慢说。总得吃点盐巴,穿件衣服吧,一斤盐巴合四十斤苞谷......”

廖大嫂实在忍不住,终于搭茬了:“......一件土布合八百斤苞谷。兄弟五个加上我,一人一条裤子,要两件土布,还不能长喽。水里来,浆里去,最糟践衣服,好好的裤子穿不了两个月,糟了,朽了,一块一块掉渣渣。置办一条裤子,兄弟们泼了老命,苦受苦曳,扎起脖子,不吃不喝,也得四五个多月,小半年的收成。咋个舍得穿着裤子下水糟践,还不是打了光胴胴干活?唉,就算到了冬天,下雪啦,下凌子啦,冷得受不住,最多披上件蓑衣,也没得谁舍得穿裤子呀。兄弟,前儿个你瞧见打蕨粉,说学学,你大哥说是受罪的营生。真的呢,不怕你仇兄弟笑话,就连我…我不也是天天打着光胴胴干活......”

柳眉儿懒得听他们闲聊,枕着仇家的大腿一觉早睡醒了。见他们说的凄惶,很不以为然,心里发笑,就你们苦,就你们光胴胴干活儿?苦的多着呢。你可镇雄州看看去,出城走上十里八里,不用进深山,不用进老林,随便拐进山沟就能看见。一大家子十五六口,两条裤子轮流穿的多着呢。十五六的大姑娘没裤子,没褂子,光胴胴的跟着爹娘上山下田,一块堆干活的少了呀。刚刚嫁了人,一条当嫁妆的裤子得算计着穿一辈子,舍不得糟践,光胴胴得跟着公公婆婆大伯子小叔子种洋芋砍苞谷,一块堆干活的少了呀。你个嫁了两次的婆子,身子都朽了,又不是高门大宅千金小姐,光屁股有啥子新鲜的,值得快要哭了?

想着,想着,就想发坏,她坐起来,一本正经地问:

“嫂子,那人还不晒成黑铁炭啦?”

廖大嫂还沉浸在述说只中,一点也没听出她的意思:“我们那个地界人长的白嫩,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可经晒呢。你看嫂子,毒毒的日头晒上一天,晒得身上红通通的,睡上一夜,天明起床,又是那么白嫩。”

“真的呀?我看看,我看看。”柳眉儿说着动手去掀她的衣襟。

“要看就看你嘛,小小年纪,嫩着呢,好看又好摸,腻手呢。我有啥子看头,老都老了......”见眉儿动手掀她的衣襟,直奔乳房而来,也动手回敬,俩人抓到了一起。

廖大嫂的衣服合身,一掀二掀没掀开,乳房挡住了,只暴露出白光光的肚皮。柳眉儿穿的是廖大嫂的褂子,松松垮垮肥肥大大,一掀就掀开了,两只石榴大的乳房,硬撅撅地挑出来,直对着几个男人怒视着,仿佛要吼他们一嗓子。

眉儿顾不得拉衣服,扑上去撕扯,三下两下,廖大嫂竟被摁在地上。她的法宝就是咯吱。廖大嫂还最怕这个,刚一交手就缴械投降,躺在地上,软作一堆,笑得喘不过气来。眉儿骑上去,食指竖在嘴边,哈着气威吓着,一只手解开衣襟,暴露出海碗大的肥乳,解恨似地使劲揉搓。

两个女人“打架”,几个男人嘻嘻哈哈观阵,更怂恿了她们。廖大嫂是没战斗力了,一个劲躲那根哈着气的手指头,柳眉儿越发来劲,闹着闹着就要去解她的裤带。仇家不得不赶紧站起来制止。

“好了,好了,别闹啦,别闹啦!”他拉开眉儿,拽起廖大嫂,说:“你不是说要找我看看病吗,过来,坐好,别闹了。我给你把把脉......”

这时候,彩云飘去,月儿水洗了似的,把个菜园子柳树下照得白亮白亮。

第一次见仇家,廖大嫂就自来熟,没聊两句,自己人似的告诉他说,嫁人好几年了,也没个娃儿,咋着也怀不上,让他得空给揿揿脉,下几副药吃。不过,说完就忘了,根本没当回事,谁想仇家还记着呢,来打蕨沟主要是踅摸踅摸山上有什么药材,也是为了给她把脉看病。廖大嫂见仇家把她的话真的放在了心上,挺感动,立刻收起一脸的嘻笑,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坐在他眼目前,伸出手搭在仇家的膝盖上。

仇家手指搭上尺关寸,调整呼吸,平静思绪,正要进入状态,偶然一抬头,廖大嫂她…她没掩上怀,月光下两只肥乳镀了一层细细的绒毛,看不见白嫩,却看见了膨大,象是放大十几倍的鲜桃,翘歪歪支棱着,好象对刚才的打斗尚不服气,随时准备再战,两只乳头恰似圆盘大脸上嘟起的小嘴,红红地撅着,仿佛在问,你敢碰我一下吗,你敢动我一下吗,你敢招惹我一下吗?

不知咋的,一股热气从尾巴骨“呼”地冒起,顺着脊梁骨,向上冲去,直冲四肢百骸,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咚咚咚跳着,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剩下大张着嘴喘气,两腿之间也有点不舒服,从来没有过的别扭。仇家赶紧夹拢腿,使劲平息心态,默默警告自己,要稳重,要稳重,不可失态,不可失态......

这是咋得啦,从来没有过这般模样呀。仇家铆足劲收拢心思,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可心思就是不听话,收不回,拢不住,手指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在从医多年,有得是经验,足以掩盖眼下的尴尬。他闷了一会儿,说:“......恐怕酒喝多了。嫂子,明个儿吧,明个儿好好看…看。睡觉,睡觉。廖大哥,你们不乏?我是困乏了呢......”

第二天,廖大嫂起得很早,拿出一个细颈圆肚黑釉画白色铁线描梅花图案的瓷瓶进了正房,见仇家合衣而卧,睡得正香,柳眉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床上没有,屋里也没有。听见动静,仇家揉着眼坐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啥子,只是楞楞地看着她。廖大嫂说:“给个瓶瓶,装你的毒蜂蜜。”说着,也有点不自在,站在当地下不知所措。

俩人傻兮兮的愣怔了好一会儿,仇家才从“梦”中醒来,裂嘴笑了笑,说:“这…这个瓶瓶真好看,从那儿来的?这么好的东西装毒蜂蜜,没得糟践了......”

“你说好?还有一个呢。等着,我拿给你看。”

新拿来的瓶瓶也是细颈圆肚,不同的是白釉画红色铁线描梅花图案,应该是出自同一工匠同一窑口不同颜色的一对。廖大嫂说:“喜欢就都拿去。放在家里更容易糟践,磕磕碰碰的,没得时时还得小心它。”

仇家想了想,说:“好吧,我拿了。你坐下,我给你把脉。” 把着脉,他接着说,“其实,不把脉也知道你的病根在哪里。你看这样好不好,跟廖大哥商量一下,你去我那儿住几天,我给你上心调理调理,可行?”

廖大嫂低下头,拿眼角溜了仇家一眼,哼唧道:“嗯......”

“......不离开这儿,不行。整天浆里来水里去的,还…还要光赤溜溜的,真的不行。去我家住几天,也歇一歇。”仇家继续说道说。

“眉儿呢,一大早的,去哪儿啦?”廖大嫂抬起头,红着脸问。

“谁知道呢。好象夜里个就没睡,还哭了。我醉得不行,也顾不上管她,一瞬瞬就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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