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不会死?”气氛抑郁,吕成军很快喝得酩酊大醉。
“会的。”吃虾的兄弟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死法?被警察逮到枪毙?还是被江湖里的人黑掉?”
“我希望自己死得尊严一点,不想被五花大绑满街招摇,更不想给乱枪打死。”
“那是什么死法?”吕成军吃吃地傻笑。
“寿终正寝的死法。”吃虾的兄弟和他一块傻笑。“如果实在不行,我会吃掉十八颗摇头丸,安详的死去。”
“十八颗樟脑丸也可以死掉。”我说。
“但不安详。”“老抽”说。
“哈哈哈......”吕成军狂笑起来,笑完他看了看我,忽然莫名其妙地问我:“你有没有杀过人?”
“我没有。”我老实回答。
“我杀过,”他说,“是一个警察。”
“是吗?”我低头用筷子捣着碟子里的鱼块。
“有好多年了,那是我第一次接货,我开着车往回赶,那个骑摩托的警察拦住了我,他向我走来,走到我车门旁时,他将手伸向衣服里。我以为他要拔枪,我打了他一枪,正中脑袋,他仰面倒在地上。我全身发抖,蹲在他的尸体旁哭了起来。我怕他不死,最后我把一匣子弹全部打在了他身上了。后来我才知道中国警察是没有枪的,他手伸怀里是掏证件给我看,想要罚我超速......”
他的话让我想起来几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我记得那个警察很年轻,死的时候小孩还不满周岁。
“后来呢?”“老抽”追问。我们大家都默默地看着他,他摇晃着站起,伸手叫结账。
音乐还在响着,维塔斯的男高音仍然那么嘹亮。那天我们从酒店里出来时,一个个东倒西歪。灯光和月光交织着落在地上,让我一瞬间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
“知道我这几年出了多少粉吗?”吕成军喝得最多,他走路摇摇晃晃,扭脸兴奋地对我说:“药丸和大麻就不用说了,光粉我就整整出了二十公斤!二十公斤!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才几百万的东西,他妈的让那帮孙子拆零了卖能超过亿......”
过亿......我原以为我们都会惊呼,结果都默不作声。那天晚上给我强烈的错觉:我们好像置身于电影里的最后一幕场景,大家完成了既定的目标,即将分手,各自回家。车厢里充满了离愁别绪,但是每个人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谁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想也许由于大家都意识到,钱与生命的关系孰轻孰重,一万次庆幸但有一次被抓,就意味着什么都结束了,大家为此而感到悲哀。
从饭店里出来之后,吕成军说他还没有喝够,于是我们去了那家熟悉的夜总会。
“宝——贝......”刚进去我们就被几个女孩认了出来,她们嗲声嗲气地伸出胳臂招呼吕成军,“到疼你的亲娘这里来。”
我们落座,边喝酒边看台上的演出。我百无聊赖心情烦闷,正准备喝个酩酊大醉,但是不到五分钟我就被一个女孩纠缠上了。还是那个女孩,那晚向我展示乳房的女孩。那天我从火车上下来,几个小时后遇到的就是她,仅仅一个春节,她就瘦了许多。她把我拉到舞池中央,我们步履踉跄,像两条粘到一块的长条面包晃来晃去。
人很多,大家背靠着背,手碰着手,沆瀣一气。我很快分不清谁是谁了,只知道音乐很刺耳,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我说,大叔,”她将鲜红的嘴唇凑到我耳边,“你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
“不是。”我有点不知所措,就开始说一些含糊其辞的话来搪塞。
“那是什么原因?”
“我......心情不好。”
“要不了多少钱的,二百元我今晚就是你的。”她说。
我扭脸看别处,假装没有听见。
“人生苦短啊!”女孩见我笑而不语,忽然莫名其妙的感慨了一句。
“什么?”女孩的话让我彼为纳闷,她的深沉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人生像不像一场梦?”她又感慨。
她的玩世不恭让我颇感不安。这个刚才还在跟我讨价还价一晚上多少钱的女孩现在竟要和我畅谈人生。我仔细地打量她,吃惊地发现,她居然是那个除夕晚上我送她回家的女孩。
“除夕晚上我送你回家的,对吗?”我对她说。
她醉眼蒙眬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番。
“原来是你。”认出我之后她笑了。“我该怎么感谢你?免费好吗?”
她的话让我非常反感。
“今晚免费,我属于你。”她将脸挨近我的脸,嘴巴贴在我的耳朵上说。
我肯定是拒绝了。我对她的冷淡让她知道我并不欣赏她的这种放荡的风格。同时她也弄明白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尽管她“人生如梦”的感慨没有让我引为知己地谈起人生的无奈,但我还是从她的话题中找到了一丝悲哀。蓦地,一股凄瑟失落的感觉袭遍了全身,弄得我浑身打颤,昏昏沉沉地就离开了舞池。
人开始多起来,节目也丰富多了,穿得性感暴露的跑场女歌手和女舞伴搔首弄姿地挑逗着人们的情欲,干冰散发出的烟雾将舞台粉饰得更加朦胧。她伸手抓来一杯调配好的鸡尾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一个人跳到舞池中间跳起了踢踏舞。音乐不太合拍,片刻的寂静之后,乐队指挥殷勤地为她改变了拍子。我承认她跳得确实很棒,四周响起了掌声。跳完之后,音乐开始缓慢,换了个女歌手上台助兴。她拿着酒杯跑过来跟我碰杯,这种酒一喝下,跟胃里的白酒一掺,我很快就开始头晕了。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守身如玉的?”吕成军他们在和一个女孩穷逗。
“人家有小龙女的功夫,耐得住寂寞。”
“小龙女有自慰器?”
“呸!”
吕成军大笑,扭脸无意中看到了我,走过来问我:“怎么不跳了?肾虚?”
我说我今天忘带钱了,然后指了指女孩低声跟他说,二百元她要跟我走。
“哈哈......”吕成军笑,从口袋里摸出钱甩给我,“你得小心一点,这里的娘们儿都挺狠的,干完事发现你没钱,很有可能会割下你的命根扔到窗外喂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