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说我童年的各种趣事,有些是我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有些是别人的,我把它们拼凑在一起,这样我就有了一个有趣并且丰富多彩的童年。她听得很仔细,时而插上两句问个明白。她对我童年有如此多的乐趣甚是羡慕,因为她平淡的童年根本没有给她留下很多回味。她说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她跟着她妈妈,很少看到水,妈妈也很少带她出去玩,她的童年基本上是在枯燥而乏味中渡过的,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终于长大了,却发现自己的人生仍然这么灰暗......”她长叹一声,“很羡慕你,能忘掉过去。一个人如果真的能忘掉过去,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过去的事情忘不掉也没有关系,但一定要放下。”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实际上我并不想和她聊什么,只是排遣寂寞,找个人做伴而已。如果不介意她的职业,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异性朋友,她甚至令我陶醉。那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聪明伶俐的姑娘,长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好一阵子,她令我产生一种错觉,让我体验着与那个画雏菊的女孩相依相伴的滋味。
后来我们走得饿了,这才想起来该吃午饭了。
“饿了吧?”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都快一点了,光顾侃把时间忘了,咱得找地方吃饭去。”
“我都饿半天了。”
那天我们走得太远,不知不觉中走进了服装街。这是江汉路步行街,只卖服装,没有饭店。最后,我们愣在了街上。
“要不咱再往回走走,到那边大街上找找。”我跟她商量。
“我都饿坏了。”她说,“咱们别走了,就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摊儿吃点东西得了。”
“那不行。”我说,“第一次请你吃饭,地方起码也得像回事儿。”
“那去哪儿?”
“出了这街再说吧。”我拉上她,向回走。
她半晌无语,我看了看她,她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怎么老看我?”我问她。
“你多久没有拉女人的手了?”她问。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拉着她的手,急忙将手松开。
她笑了笑,紧跟我的步子。我们出了步行街,向南走。我眺望了一下前方的十字路口,人群熙攘车辆穿行,却唯独不见出租车的影子。最后我们终于叫了辆人力三轮,径直向那家酒店驶去。
那个饭庄我有些熟悉,我应该和前妻或者某个女孩来过这里。饭庄已经过彻底的翻修,与我当年光顾的时大不一样;加盖了楼层,营业面积扩大了几倍,内外装潢也有天壤之别,看上去非常气派。
“你第一次请她来这儿是什么时候?”她问我。
“我不清楚,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太清楚了。”我说。“起码有五年以上了。”
“哦,这么远。”
菜单送了上来,我点了几个菜,并给她要了饮料。大部分菜都是女士喜欢的,我猜想她也一定喜欢。
“那时你多大?”
“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小。”
“你主动的?一定是你追的她。”
“有可能,”我笑了。“那个时候我是警察,不过她不喜欢警察。”
“看得出你现在还很爱她。”她微笑着,端起我为她斟满的饮料喝了一口。“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呢?我想不通既然结婚了,干吗要离婚。”
“一言难尽。”我感叹道,“爱情有时候代替不了别的,直到结婚以后我们才意识到这一点。”
“离婚后你们还有来往吗?”
“没有。”我说,“她去了英国再也没有回来。”
“看来是她把你甩了。”她说。
“是的。”虽然我并不喜欢她这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她之前,你和别的女孩谈过吗?”
“谈过吧,”我说。“我记不太清楚......应该至少有一个才对。”
“什么叫‘应该’?”她撇嘴,“我发现你是一个自负的家伙。”
“我听我家邻居说有,他们说曾经有一个女孩经常找我。不过,她长什么样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我有一张照片估计是她,挺漂亮的,长得和你差不多。”
“你夸人的确不一般,有水平。”她笑着说。
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回去的时候我们没有打的,而是步行。我们顺着护城河向西走,走在沿岸。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面镜子,非常宁静。举目远眺,河对岸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楼群高耸入云,像一座座色彩鲜艳的积木......微风吹在脸上,脸痒痒的、暖暖的......我不知道那天是因为雨后的风景引人入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心情格外的好。我喜欢那种感觉,犹如一曲曲轻柔悠远的歌谣浸入胸怀,快乐而安逸。
黄昏的时候我们才回到住处。她似乎对我的房子很感兴趣,一进屋就东看西看,边边角角四处环顾。
“很漂亮的古董家具。”她说。
“我父亲留下的。”我说。
“这幅画是谁画的?很像你。”
“画的本来就是我。”我说,“胜利广场那个女画家画的。”
“女画家?”她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胜利广场有个女画家?”
我没有搭腔。过了一会儿她加了一句:“倒是有个老头,他画得确实不错。”
“没有什么老头儿,我从来没见过什么老头儿。”我说,“是一个女孩。”
“老天!”她吃惊地盯着我,“你不会病得男女都不分了吧?”
“当然不会。”我说,“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看完房子之后,我本来想要带她去看看山坡上那些大片大片的雏菊,但是窗外天色已晚,而且又下起雨来了,我们只好站在窗前隔窗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