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你想吃什么?”我问她。我问得有点大了,似乎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厨子,而实际上我做的饭通常都难以下咽。
“有什么吃什么吧。”她说着挽起袖子下厨房准备晚饭。
她的回答和行为让我松了一口气。
她忙着的时候,我觉得在厨房里干站着似乎太傻,就笨拙地帮她削土豆皮。趁牛排还在锅里烤着,我做了份沙拉,摆好餐具。
等晚饭准备好后,我们开始吃饭。
“闻着不错。”我指着她做的晚餐说。
“谢谢。”她接受了恭维。
我们静静地吃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因为陌生而有点不自在。不过,我们都不会因为沉默而难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似乎很适合住在一起。
“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又过了一会儿,她问我。
“没有。”我老实回答。
“那你生病了谁照顾你?”
“我自己照顾。”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她迟疑地问。
“难说,”我说。“心理医生说我是焦虑症,精神科医生说我是抑郁症。我看我快被他们折腾成精神病了。”
“呵呵。”她笑了。
吃过饭后,我们再度陷入了沉默。我一边洗盘子一边在考虑是把她留下来,还是把她送走。她突然也有了拘束,边收拾桌子边望着窗外,说外面的景色很美。
我朝窗外张望了一下,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雨变得小多了,下得安安静静,只能看到窗玻璃上水珠往下滑的痕迹。
“要不是有雨,我就可以带你去看那些雏菊,”我对她说。“是那个老头儿种的。”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花。”
“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更多。我用了八年的时间才种满那个山坡。”
“你真有毅力。”她笑着说。我不知道她是在夸奖还是在嘲笑。
“秋天的时候,她会带上她的画夹,骑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来这里画雏菊。”我说,“她就坐在那个山坡上,一画就是一天......”
“我发现你老是跟我提到‘她’,‘她’到底是谁?”她好奇地问道,“你妻子?”
“不是。”我摇摇头,“是另外一个女孩,我不认识她。”
她半晌不语,似乎沉浸在我的表达里,等我继续叙述。后来她蓦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小而硬,但很温暖。我大概是被自己的错觉欺骗了,觉得那手是那个画雏菊的女孩的手,不禁一阵眩晕。不过我知道,这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有一片刻,她的眼睛对上了我的双眼。她大概想把头依在我的肩上,身子往我肩膀上靠。我关上门,转身面对她。此时房间里的温度、红酒,以及她脸上柔和的神情,似乎串通起来算计我,我再次感到一阵眩晕。我将嘴唇凑了过去,她并没有拒绝。这个时候门响了,有人敲门。
我只得走过去开门。我赌气似的猛地把门拉开,力道大得完全没有必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这让我感到非常意外。我的目光越过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看到了他们身后停着的一辆警车。
“你们是......”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哦。”我看了看她,闪身让门外的人进来。
“这个......是我女朋友。”我指着她向来人介绍,“我们刚从街上回来,刚到家......”
“你这儿真不好找,”警察似乎对她的存在不感兴趣,其中一个警察招呼我坐下。“我们找你了解一点情况。哦,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哦。”我不安地坐了下来。
“你以前干过警察?”
“是。”我从抽屉里翻出照片递给他们,照片上的我穿着警服,看上去相当魁梧。
“你的情况我们知道,挺遗憾的。”
“谢谢。”我胡乱应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说你和一些人来往比较频繁。你认识一个叫鲁献波的人吗?你们什么关系?”
“是。”我出了一头汗,“我们以前就认识,一般关系。”
“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
“很早以前。”
“具体是什么时间?”
我紧张地思索着,极力去想我最好和鲁献波在什么时间认识,但脑子一片空白。
“别着急,好好想想。”警察安慰我,“是当警察的时候还是不干警察之后?”
“是在之前吧。”我说,“我那个时候是这个辖区的......片警,他被我抓了好几次。”
“为什么抓他?”另一个警察问我。
“什么?”我没听清。
“我是说他犯了什么事儿被你抓到?”
“我记不太清了......”
“有没有涉及到毒品之类的。”
“我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参与贩毒。”
“好像没有。”我低头想了一会儿,“没有。”
看得出来,警察对我的说法持怀疑态度。他们不再就鲁献波是否贩毒向我提问,而是问我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我最近在养病,有时候和女朋友见见面,一块出去吃吃饭。”我搂了搂女孩的肩膀,以示我们清白,像平凡的大多数情侣一样。
警察不露声色,边抽烟边记录,时间长得可怕。警察和我闲聊一会儿突然问我:“吕成军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我愣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答道。
“确定吗?”
“也可能认识吧?”我说,“主要是人和人名对不上号。”
警察凝神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提笔继续记录。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起身招呼她去做饭。她急忙站起来往厨房走,被警察摆手叫住。
“我们好像很面熟。”警察对她说。
“是吗......”她看了看我,局促不安地说。
“上次我们清查鑫龙酒店,抓了几个吸毒的,有一个女孩很像你......”
“我从来不沾那个。”她下巴一紧,但还是努力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微笑。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据我们了解,你从公安局出来后找了份工作。”一个警察问我。
“是。”我慌忙答道,“我钱不够用,还得看病,所以......”
“是谁帮你找的?”
“是我自己找的。”
“你工作的那个单位叫什么名字?”
“华康化学制剂有限公司。”
“你平时都吃什么药?”另一个警察问。
“这些。”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警察。“是治疗心理障碍的药。”
“这个是什么?”一个警察在盒子里翻看着,最后他注意到了两支针剂。
我立刻出了身冷汗,那是以前我父亲癌症晚期用剩下的两支杜冷丁,它竟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间里,真要命!
“哌替啶。”我平静地说。
“哌替啶?”他捏着杜冷丁针剂,念着那上面的名字,又从桌上拿起注射器,“这个呢?”
“注射器。”我盯着警察回答。
拿药的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药品,一脸狐疑。他和另一个警察递了个眼色,然后对我说:
“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